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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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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歲

淩雲岑原以為於林川是裝醉,哪知一路扶上了馬車才知道他是真醉。

馬車裏早就放上了於林川最喜歡的手爐,淩雲岑將他側放在馬車左邊座位上,自己坐在靠近於林川頭的附近。馬車有些顛簸,淩雲岑時不時需要將於林川往裏挪挪。

於林川好像也感受到顛簸,一個勁往淩雲岑的方向蹭,一只手還緊抓著淩雲岑的大腿不放。最後成功霸占了淩雲岑的大腿,直到枕著他的腿躺下後才安分一些。

“哥,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麽不要我喝酒了。這酒是真烈啊!”

淩雲岑還來不及回話,於林川就像加特林一個勁往外冒話。

“哥,你說我娘她酒量好不好?”

“哥,你給我說說娘的事情吧!”

“哥~哥~說說吧。”於林川邊說邊用頭蹭淩雲岑。

淩雲岑一臉無奈地用手擡著他的頭,避免他亂蹭蹭到奇怪的地方。

“記憶中月娘酒量很好,父親常常被她喝得第二日起不來。父親說,月娘這酒量是從她閨中密友那裏學來的。”

“不愧是我娘!沒事和朋友切磋酒量,佩服!哥,我娘好看嗎?”

“好看。”

“有多好看。”

“和你一樣好看。”

“你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

“那你喜歡嗎?”

明明於林川沒有看著他,但淩雲岑卻把頭別向窗外不看於林川。原本在輕拍於林川背部的手也停下來僵在空中。

於林川久久沒得到回答,突然坐直,盯著淩雲岑。

“哥,你討厭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回答?”

淩雲岑再次把頭別向窗外,從掀開的窗簾縫隙中可以看見如水的寒月。

於林川見淩雲岑不看自己,突然伸手捧著淩雲岑的臉,把他的臉朝向自己。

“哥,你果然討厭我吧?因為我的存在,奪走了你的月娘。你恨我是應該的,每天看到這樣一個人在自己眼前晃肯定很心煩吧?

可是你為什麽又要對我好呢?事事以我為先,處處保護我,為什麽呢?

噢,我知道了。因為你答應了滄陽先生,你向來遵守諾言,所以你才會忍著對我的討厭。

我不討厭你,哥!你這個人雖然規矩很多,凡事都要深謀遠慮一番,把每件事每個人都看透。但是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保護我,怕我在這裏被老虎吃了,被毒蛇咬了。

哥,我都知道!

哥,你一直忍受我一定很辛苦吧?

放心,哥。等我完成了自己的目標,我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永遠消失在你眼前了。你再也不用忍受我了。

哥,很快了。你再忍忍,幫我離開這裏。”

於林川說著說著抱著淩雲岑哭起來,“哥,其實我不想你討厭我。怎麽樣才能讓你不討厭我?你告訴我吧!我去努力。”

淩雲岑從沒伺候過醉酒的人,他不知道是每個人醉酒都這樣,還是唯獨於林川這麽瘋。一邊拍著於林川一邊將他放回之前側躺的姿勢。

“哥,你要不是我哥該多好,那樣你就不會討厭我了。”

“現在也不討厭。”

“你騙我。連阿苓都經常說你很討厭我。”於林川伸手指著淩雲岑額頭,戳了兩下。

“沒騙你。”

“哥,阿苓和君上說你喜歡肩能扛手能挑、八塊腹肌的人,我給你看,我已經練出八塊腹肌了。”於林川說著就要解自己的腰帶。

淩雲岑眼疾手快制止了他,“不用看,我知道。”

“看吧,哥,你果然討厭我。嗚...我孤身一人來這裏,我最親的人還討厭我。我的命怎麽這麽慘啊!!嗚...”於林川帶著哭腔嚎啕起來,還好今日家家戶戶都在守歲,連街巷都還十分熱鬧,他的哭聲淹沒在市井喧鬧中。

“喜歡,喜歡你。”

“真的嗎?”

“真的。”

“那我給你看我的腹肌。”於林川再次上手準備解開腰帶。

淩雲岑內心無奈,只能哄著這個發酒瘋的人,“看看看,回家看,回家看。外面人多。”

於林川被淩雲岑哄了一路,總算到了驛館。下了馬車後,於林川已經醉如爛泥,沒辦法扶著走。淩雲岑讓榛把他扶到自己背上,就這麽背著他一路往院子裏走。阿苓在身後嘟噥著,對於林川這種不恥的行為腹誹了千遍。

阿苓急步追上淩雲岑,問道:“先生,不是說今晚會有煙火嗎?咱們還看嗎?”

“你和榛去看吧。我看著他。”

“讓陳大人派人看著就行,我們一起去吧!”

於林川被冷風吹得哆嗦,腦袋也稍微清醒了些,但嘴裏還是發酒瘋一樣喊著:“看煙花!我也一起去。”

“川哥,就你這路都走不穩的樣子,你還是自個兒回去躺著。不要老霸占雲岑先生。”

“怎麽樣?羨慕吧?嫉妒吧?我就是要霸占我哥。”

阿苓不服氣,突然往榛的背上跳,榛穩穩地接住了她,只見阿苓在榛的背上做著鬼臉,“哼,有什麽稀罕的,我也有哥!還是親哥!”

“你...你...你什麽意思!淩雲岑也是我親哥!”

“先生才不是你親哥呢!”

“我說是就是!是是是!”

“不是不是不是!就不是!”

“淩雲岑!你快告訴阿苓,你就是我親哥。”於林川在背上輕拍了淩雲岑,但淩雲岑並沒有回答,“哥,你說呀!”

榛見勢不妙,插話說:“不是要看煙花嗎?公子也清醒了。我們現在去看吧。”

“好耶!看煙花!”阿苓在榛背上歡呼,而另一邊的於林川卻因為淩雲岑不回話生著悶氣。

鴻臚寺驛館內就有一座迎風樓,第七層就可以看到滿城煙火。於林川趴在淩雲岑背上不願下來,榛本想替一下淩雲岑,把於林川背上去,但淩雲岑婉拒後,背著於林川徑直往閣樓裏的臺階處走。

到達第三層時,淩雲岑手臂已經隱隱作痛,汗濕了內衫,但表面上還努力維持著均勻的呼吸。於林川此時酒已經醒了大半,方才也只是故意想捉弄淩雲岑才不想下來,他用手摸了下淩雲岑額頭,汗珠帶著熾熱的體溫傳達到他的手掌。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身體扭了幾下從淩雲岑身上跳下來。

“我可以自己走了。”說完便率先走在前頭,雖然頭還是很暈,但爬上七樓的力氣總歸還是有的。

淩雲岑見於林川走到了前頭,趁機揉了下酸痛的手臂,心想於林川真的長大了。個頭和體重都和五年前剛救下他時完全不一樣,那時背他回去時,整個人輕得像是抓不住一樣。

一行人到達七層時,第一發煙火正好落在夜空。阿苓興奮地趴在欄桿前,欣賞初綻的花火。榛在一旁看著阿苓生怕他一個激動落下去。

淩雲岑席地而坐,於林川也順勢坐到他身邊。方才上樓出了一身汗,此處雖有冷風,但淩雲岑正熱著。他打開折扇輕扇著,於林川這才發現這把扇子是五年前被淩雲岑扔在地上的那把。月亮花紋保持著當年被浸染的模樣。

“我以為你早扔了。”於林川看著天空,漫不經心地說著。

“你送的禮物我怎會丟棄。這次回百川帶過來的。”

“剛才阿苓說你不是我親哥,是真的嗎?”於林川最終還是問出口了,從剛才就很介意淩雲岑的反應,莫名其妙生了一肚子悶氣。

“嗯。”淩雲岑也不看他,簡單明了地回答,末了又接著說,“我是月娘撿到的孩子。”

於林川聞言轉頭看向他,知道自己和淩雲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時,自己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因為自己心裏那份無處安放的感情終於有了一個得以表達的出口。但,淩雲岑是被遺棄的孩子。想到這裏,他又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對不起,我...”

“難道因為我不是月娘的孩子,你就不認我這個哥了?”淩雲岑笑吟吟地看著他,一朵煙花正好綻放在他嘴角後的夜空。

“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你後來有沒有找過你的親生父母?”

“找他們做甚?在我心裏顧思月就是我娘,淩滄陽就是我父親。”說著他拍了拍於林川的頭,“你是我弟弟。”

於林川拿開他的手,別扭地說:“我才不想做你的弟弟。”

“方才不還說我仍舊是你哥?現在就翻臉不認人?”

“不是那個意思。哎呀!反正,以後等我想清楚了再和你說吧。”

淩雲岑只是笑笑,不再多言。

“先生,今年守歲沒有點長明燈,來年會不會變窮?”阿苓轉身問道。

榛笑說:“只要你少吃零嘴,先生就不會變窮。”

“哪次不是川哥吃得最多。”

“也不知道是誰糖葫蘆吃得黏住牙,拔都拔不下來。”於林川揶揄道。

“先生,你評評理,是不是川哥把咱們家吃窮的?”

淩雲岑收了扇子,對著於林川和阿苓一人敲了一下,“都貪吃。不過你們看,”說著指著被煙火鋪滿的天空,“煙火通明,就當是點過長明燈罷。淩家不會被吃窮的。”

“就是,你先生家底厚實著呢!十個你都吃不垮。”於林川頗顯得意地沖阿苓說道。

綻放於深冬的花火,在幾人的歡笑聲中落幕。一行人下了閣樓,原路返回。

大概是因為現在酒醒了,也可能是因為方才得知淩雲岑並非自己哥哥,所以此刻他顯得格外輕松。

見了他這樣子,阿苓都懷疑於林川方才是裝醉,一路上兩人都在拌嘴。

回了房間,片刻後於林川又披上氅衣前去淩雲岑的房間。

淩雲岑剛開門,於林川就抱了上去,“哥,新年快樂。”

迎面而來的少年氣息,讓淩雲岑有一絲貪戀,回過神後,也在於林川耳側說道:“新年快樂。”

身後絢爛而盛大的煙火沖破層層黑暗,火光鋪滿整個蒼穹,明亮而遼闊。兩顆熾熱的心正緊貼著彼此跳動。

新歲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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