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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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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殿的氛圍如懸於蒼穹的圓日般火熱,傅友恒的奏章如一把泥沙激起了萬千波瀾,兵部尚書應榮海是最大的巨浪。

“傅大人,您這是說如今漠北戰事吃緊全因兵部沒有為士兵們添加軍器了?何時兵部的決策也由工部插手了?沒記錯的話,皇上交代的行宮選址一事遲遲未定,有閑心操心兵部,不如用點心在正事上!”

傅友恒早就預料到應榮海會有過激反應,鎮定自若地回應:“應大人誤會了,臣絕無此意。只是近日從坊間得了兩件器物,據說是在黑市上流轉的狄古斯盔甲和曼爾帝國的武器,臣研究了一番,認為若漠北大軍也能用上這兩件利器,定能如虎添翼。方才應大人提到行宮選址,前日已經按照皇上的旨意派人去勘探了,不勞應大人費心了。”

蔡勳喜歡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便讓傅友恒呈上來。

傅友恒雙手呈上兩件器物,詳述了一番兩者的作用,蔡勳聽得津津有味,而旁側的應榮海心裏卻不是滋味。

“應愛卿,依朕看,傅愛卿說得在理,你看這火銃,若是能用在戰場上,定能打得狄古斯無處可逃。明日起,工部的軍器司就開始研制吧!”

傅友恒謝恩後,卻沒有回到位置上,蔡勳見他似有難言之隱,“傅愛卿,還有其他事情?”

“回稟皇上,臣昨日草擬了一筆研制所需的費用,數目不小。除此以外,還需要熟知火藥與冶鐵的工匠才人,但眼下京城之中沒有這樣的才人,除了...”

“除了誰?”

“除了百川來的於林川於公子。”

應榮海冷笑一聲:“傅大人,我看你的昏了頭了!軍防要務竟然想讓外人插手!此事絕不可能!”

蔡勳雖不懂國事,但軍防乃國之機密這一點他也是明白的,“應愛卿說得對。軍器制造豈容他人插手,何況普天之下難道就找不出比他於林川還厲害的棟梁之才?”

傅友恒心中亂鼓齊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堅持自己的看法,就在這時,韓禎也站了出來突然跪拜,“皇上,臣有罪!”

蔡勳皺著眉,呵斥道:“韓愛卿,你這又是唱哪出?”

“國子監授六學,明心智。卻忽視了工學,才會導致工部人才緊缺,故臣有罪。”

聞此傅友恒也跪下去,“皇上,臣絕無怪罪國子監教學無方之意。只是正如大家所知,麟舟溯回,亦可快如閃電。鯊帆遠航,也可無懼驚濤。百川重學識,善工事。而這位於公子對工學更是有非凡的學識,犬子與這位公子玩得好,聽說於公子在同淩雲岑出訪前,曾在百川的萬新司任職,不僅發明無數,更創造了可以飛的‘追雲鳶’。故而,臣方才才會舉薦於公子。”

“好了好了,都起來吧!你們都是朕的良臣,朕知道你們一心為國。按傅愛卿的意思,這於林川確實是個人才,但就這樣讓他進入工部怕是不妥。”

韓禎起身後說:“臣有一計,如今於林川本就在國子監教學,不妨開設工學課聘請他為外邦友好學士,培養蔡國的學生。同時,作為顧問在工部協助,機密事務不經他手。待學生們學成後,撤了他的顧問之職即可。”

“韓大人,您這如意算盤倒是好。課授完了,職也撤了。好處都落自己身上,於林川會同意嗎?”肖鴻光哂笑道。

“若是皇上同意,臣願意一試說服於林川。”韓禎躬身行禮。

“韓愛卿可有把握?”

“臣此前和於林川接觸過,此人不像淩雲岑精於謀略,他待人真誠,勤學好問,稍加勸引定能說服。”

“既然韓愛卿有把握,就試試吧。”

“謝皇上恩準。”

一行人退了下去,傅友恒還跪在堂前不起,“傅愛卿,人也給你解決了,還有何事?”

“皇上,這是臣方才所說的草擬費用,請您過目。”

太監畢恭畢敬地呈到蔡勳面前,蔡勳匆匆掠過前文,翻至終頁,面色漸轉陰沈。

“不就是做個火銃和盔甲,需要花費三百萬兩?”

聞此堂上官員均竊竊私語,傅友恒說:“臣按照當前的盔甲制作價格,每具為6兩左右,如今北境20萬大軍,若全部更新則是一百二十萬兩,新的盔甲需要長期的研制與修改,耗費數目可能會更高。清世元年曾在先帝的授意下研制過火銃,當時研制一枚所耗費的價格是20兩,臣草擬的這份已是盡量削減雜項所需的費用。”

戶部尚書徐修達被蔡勳點了名,“徐愛卿,戶部算一算這筆賬,撥不撥得出去?”

徐修達邁步向前,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回稟皇上,戶部今年確有一些存銀,但年關將近,這筆錢原是留給守歲宴置辦用的。”

晏平熹聞此發話了:“守歲宴確實重要,但也不至於花費三百萬兩置辦。”

“太傅所言極是,守歲宴確實花不了這麽多,只是幾個月前皇上讓工部興建秋獵行宮,這筆錢戶部需得預留下來。臣,也很難辦啊!”

蔡勳聽這群人扯錢的事情聽得心煩,好像是自己建行宮占了工部的費用一樣。文武百官就沒有一個能想到掙錢的辦法。

晏平熹見徐修達也為難,便提議先撥五萬兩給工部作為前期的研制費用,若確有成果,來年國庫充裕了再撥也不遲。比起三百萬,這五萬兩就顯得輕松極了,也不會影響自己的行宮修建,蔡勳也欣然答應了。

散了朝,應榮海滿臉不悅地走在前面,肖鴻光急步追上,“應大人,上次我同你說於林川是淩雲岑留在邑陽城的一根針,你還不信,如今知道了吧?”

應榮海奮力甩了甩袖子,“這個傅友恒萬年當個縮頭烏龜,今日怎麽就想著這一出。”

“你以為那兩件器物是哪裏來的?”

“不是黑市嗎?”

“應大人啊,黑市這種話怎麽把你也給唬住了?”

應榮海有一種被肖鴻光看扁的感覺,但面上還是問著是從哪裏來的。

“自打紀升這件事後,我就派人監視於林川,昨日傅友恒長子去驛館接他去了傅府,看似赴好友的約,但我看啊,為的就是今日朝上這事。”

“他和傅志在國子監認識的?”

“沒錯。”

“韓禎這個老滑頭,看來他今日在朝上這出也是順水推舟了。先是讓於林川去了國子監,如今又幫著工部。明擺著是要把我兵部的臉放在地上。”

“工部若是真做了火銃,在皇上心中,應大人的地位怕是被壓下去了。”

應榮海被肖鴻光一席話煽動:“絕不能讓工部得逞。”

肖鴻光低聲說,“應大人,我有一計,明日不如來我府上詳談?”

應榮海應了下來,踏上馬車,兩人的馬車駛出禦街後便分道揚鑣。

韓禎回了國子監,於林川剛結束國語學習。

見韓禎紅光滿面,他蹦上前去,“韓大人,笑這麽開心,這是有喜事?”

“公子,是你有喜事。”

於林川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韓大人,你別胡說啊,我能有什麽喜事,我連姑娘手都沒牽過。”

“誤會了,不是那個喜事。”韓禎將早朝的事情與於林川說了一遍,於林川聽完後爽快地答應了。

“既然傅大人需要我,我當然要幫忙。”

“公子,早前我就想問你了。為何每次他人有求於你時,你都如此爽快地答應。從未想過其中是否有何陰謀嗎?”

於林川靠在廊亭柱子上,摸了摸下巴略加思考了一下,搖著頭否認:“確實沒想過有什麽陰謀。再說,我這樣一個沒權沒勢的人,他們能對我有什麽企圖。至於幫忙嘛,又不是壞事,幹嘛不幫。對吧?”

“赤子如你。”韓禎笑道。

於林川與韓禎聊了些學堂的事物便回了驛館。回去時,阿苓正拆著一封蓋了銀杏章的信。

“我哥的信嗎?”

“嗯。爾是山送來的。”

於林川聞此一把奪過信,小心翼翼地打開。信中簡單地說自己已經到濱州,由於兩國沒有正式交好,鯊帆也不便停靠,淩雲岑只能乘船到公海再換鯊帆。

信是兩日前寫的,算算日子今日也快抵達公海,上了鯊帆不出五個時辰就能到百川。

明明只有短短幾句話,於林川反覆看了又看,本以為淩雲岑會在信裏叮囑自己幾句,哪只別說叮囑了,提都沒提到自己。

果然是生氣了。

於林川折好信遞給阿苓,垂頭喪氣回了自己房間。

阿苓見他面色凝重趕緊打開信讀起來。讀完才長舒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這不是平安到了嗎?川哥怎麽一臉不悅。”

說完便把信原封不動地折好放進自己的箱子裏,又跑到驛館後院去餵鴿子。鴿子們被阿苓鬧的四下飛散,阿苓望著晴空下的白鴿想起了海天城港口的海鷗。

海鷗繞著港口盤旋,迎接著從鯊帆中下來的淩雲岑。和蔡國不一樣,百川現下還處於炎炎烈日的光顧中,淩雲岑光是走下舷梯就流了不少汗。

搭乘了公用麟舟到了自家府宅,管家早早就備好了涼茶,替他消暑。

淩雲岑一飲而盡,澀味充斥著口腔,直到回甘浸潤著舌頭他才真正覺得回家了。

匆匆用完午膳換了一身清爽的短袍薄褲便坐上自家的麟舟趕往錦帆閣。

“我的老天爺!你終於舍得回來了!”君上原本正在伏案工作,見淩雲岑進門立馬走到桌前。

“幾個月不見,你好像...”淩雲岑後半句沒說完,便被君上打斷。

“夠了夠了,我知道我胖了。如今我可是一張嘴兩人吃,能不長胖嗎?”

“兩人?有喜了?”

“對啊!兩個月了!”

淩雲岑還未來得及恭喜,君上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從知道懷孕後,自己是如何被當成豬來餵養的。

“把你伺候得好好的,怎麽還埋怨起來。這就是幸福的煩惱。說正事吧!”

“這麽著急,有人在等你啊?”

淩雲岑低聲“嗯”了一聲,卻勾起了君上的好奇心,“還真有人啊?快說說是誰是誰?從前給你介紹了這麽多俊男你都入不了眼,我倒要看看是誰讓你這麽著急。”

“說過許多次,當初我只是不想去競選君上這個位子才...”

君上一臉不屑地坐下來,接著他的話茬,說:“不想競選才在最後的測試中故意表現出亂欲。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即使如此,就算不喜歡男人,也沒見你喜歡上哪家姑娘呀!淩雲岑,你不會性...無能吧?”

淩雲岑一個橘子皮扔過去,君上被橘香撲了一臉,“所以千裏迢迢讓我回來就是為了這事?”

“當然不是,你看這個。”君上拿出一枚小盒,“這次去了曼爾帝國有什麽感想?”

“曼爾王和郁骨達很像,甚至比郁骨達更具有野心。他統一諸侯建立曼爾帝國後絲毫未怠慢向外擴張的步伐。軍事力來講,已經超越了大部分國家。如果不加以扼制,恐怕很快他的版圖就會擴張至東邊。”

君上點了點頭,表示讚同:“這是曼爾駐外所寄來的,當時曼爾向我們購買了兩艘鯊帆用作貿易,這東西就是在其中一艘上發現的。”君上拿起片狀的物體,輕扇了幾下,“聞出來什麽了嗎?”

“略有香甜之氣,何物?”淩雲岑剛想靠近聞,卻被君上制止了。

“小心。此物易上癮。按駐外所的信中所述,此物用特制香爐烘烤,會產生煙氣,吸食後會產生魂牽夢繞之感,若長期吸食則會有依賴性。”

“毒藥?”

君上搖了搖頭,“暫時不清楚,但此物已經大量流入其他國家,其中蔡國尤甚,此物若傳開來,人人精神渙散毫無鬥志,那蔡國豈不是不攻自破?”

“你的意思是,曼爾王是想靠此物不戰而勝?”

“沒錯!”

淩雲岑眉頭緊鎖,於林川最愛圖新鮮,若是不小心吸食了就出事了。

“我要馬上去蔡國。”

“我讓你回來正是商量此事,你此前去了蔡國後,他們又派了使臣來致歉,說是你們入境時遇到不便。說的是致歉,實則又是來重修舊好。我想,也許正好借此機會,正式拜訪蔡國,暗中調查此物。”

“可以,但是...”

君上收了盒子,看破了淩雲岑內心所想,“我知道你顧慮百川不參各國政事這件事。調查是我下的令,若是有什麽問題,也是我來承擔。”

淩雲岑笑了笑,“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別想著攬責任。”

“還是我們家淩雲岑關心我!”君上說著便挽著淩雲岑右臂,像小時候一樣靠著他,頓了下又說,“你這一走也不知道何時能回來,總感覺我把你推進火坑了,不知道老師會不會怪我。”

“都快當母親了,還像小時候一樣。”淩雲岑拍了拍她的頭,“我是你的輔政官,也是你哥,為了你就算是火坑我也跳,況且...這個火坑可能是我給別人設的。”

“這麽煽情的時候,也不忘誇自己!真沒勁!”

“對了,走之前萬新司改良的追雲鳶如何了?”

“還是老問題,燃料撐不了許久,現在也最多飛20裏。”

“之前讓他們替我做的東西做好了嗎?”

君上走回自己的桌前,從抽屜裏拿出正方體盒子,“做好了。早就幫你好好珍藏著。”

“謝謝。”

“去了蔡國,替我向你們家小公子問好啊。萬新司還等著他回來繼續天馬行空呢。”

淩雲岑笑笑,與君上告別後就回了自家府宅。

出使日期很快定了下來,淩雲岑在家不過一周,夜以繼日地處理這段時間堆積的事務,總算在出使日的前夜辦完。

君上在錦帆閣碼頭送別隨淩雲岑出使的官員們,見淩雲岑氣色不佳,悄悄關切道:“沒事吧?眼裏全是紅絲。”

“這幾日處理公務有點累。”

“怎麽搞得我在壓榨你一樣。我已經讓乎乎先去蔡國給榛報信了,所以路上別像回來一樣趕,好好休息。就算是你,這樣對待自己身體也會垮掉的。”

淩雲岑揉著太陽穴,悶悶地回她:“知道了。”

同行的還有此前來百川後一直未歸的蔡國使臣,他們正春風滿面地聚在一起閑聊。

鯊帆的水力泵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白帆被海風吹得鼓鼓的,淩雲岑登上甲板望向海天城,直到整座城消失在海霧中。

他問旁側的百川年輕官員:“預計何時可以抵達濱州?”

“全程乘坐鯊帆的話只需一日半左右。但蔡國境內只能以馬車出行,到邑陽城估計得需五日左右。”

“冬至快到了...”淩雲岑思忖片刻,又對官員說,“到了濱州,你們休息一日慢慢入京。我騎馬先走,就不等你們了。”

“君上方才囑咐我們要監督您好好休息不能趕路,這...”

“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裏有數,放心吧。”

官員嘆了嘆氣,無奈地說:“好吧。我也知道,輔政官您每次打定主意沒人勸得住。趁著今日您好好休息吧。”

“嗯。”說完淩雲岑便回了二樓的房間休憩。

鯊帆入了蔡國海域,海況變得惡劣,陰沈的天空朝鯊帆壓過來,巨浪仿佛在宣誓對海洋的掌控權,縱使是鯊帆這種大型船只,也不敢再貿然前行。蔡國的許多官員也被晃得頭暈眼花。

鯊帆調轉了方向,往回駛了些,就這樣在海上繞了半日才重新朝蔡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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