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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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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房門剛打開,寒風就一股腦往房間裏鉆。這幾日氣溫驟降,於林川成了起床困難戶,向韓禎請了假已經逃了好幾日的課。工部傅友恒為了請教火銃一事,連著三日都來鴻臚寺驛館與於林川商談。因為這事於林川被阿苓嘲笑身子骨不如五十歲老頭,於林川也不介意她這麽說,反正就是不願離開火爐。

若不是今晨陳自傑敲門說宮裏送來禦賜的禦寒物品,他還縮在被窩裏。

這會兒,於林川披著兩層大氅,手裏抱著手爐指揮著宮女們放置各類物品。

陳自傑容光煥發地走過來,“於公子,我同你說一件事。不日令兄就會隨蔡國出訪的使臣一同歸來。百川君上同意重建友好關系了。”

於林川裝作第一次聽到這消息的樣子,笑哈哈地回應著陳自傑,“太好了太好了。陳大人肯定要升官了。”

其實早幾日乎乎就已經抵京,將消息傳給了榛。於林川已經為這消息興奮了幾日。

用過早膳於林川順便去了趟軍器司,傅友恒最近幾乎住在軍器司中,見於林川來了立刻叫人備茶。

“傅大人,客氣了。我送完這個就走,要是我在這裏待太久,你明兒上朝估計又會被兵部參一本。”說著從袖中拿出幾卷圖紙。

蔡國的紙張沒有百川的精細,有些筆觸過深的地方暈開來,不過不影響閱讀。

“昨天你提到射速問題,我回頭想了下。把火藥的反應部位改為這種圓形隆起式,使其橫截面大於發射管道,燃燒後產生的高溫氣體被壓縮進發射管道,壓強會大大加強,這樣殺傷力會大大增加。另外,內壁一定要打磨光滑,減少摩擦力同時每次發射後留下的殘渣也易於清理。對提升射速有幫助。”

於林川一邊比劃著圖紙一邊解說,由於於林川做顧問的第一天就解釋過基礎力學,傅友恒和幾個工匠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幾番討論下來,一盞茶也飲盡。傅友恒讓人加茶,於林川用手蓋了杯子,“傅大人,今天聊得差不多了,我不方便久留。如果還有不懂的,可以到國子監找我,請了幾天假不敢再逃課了。”

雖說是工部顧問,但每逢於林川進了軍器司,第二日傅友恒總會被參。今日也是因為圖紙涉密於林川才會親自前來,因此傅友恒也不挽留於林川。

走到門口時,於林川緊了緊外衣,像是想到什麽一樣,回頭對傅友恒說:“對了,剛才忘了說。火銃畢竟是殺傷力很大的熱武器,且工藝覆雜。免不了有人心懷不軌覬覦它,最好給每個火銃的每個部件都編號。如果發生了意外也可追根朔源。”

傅友恒應了下來,送走於林川後就把編號的事情吩咐下去了。

逃了幾日的課,於林川也不好繼續下去。每日卡著點到國子監,他此前給學生們布置了每日習題,面對著堆積了幾日的待批閱習題他忙得天昏地暗。

學蔡國話,授課,答疑,閱題。連軸轉了幾日終於熬到了冬至休沐。

阿苓本想趁此機會同於林川一起吃喝玩樂,哪知榛卻道:“冬至時節,三日內店肆皆罷市,垂簾飲博。街巷均是去往廟宇上香的行人與馬車。哪裏有你們玩樂之地。”

於林川正好累得半死只想在驛館葛優癱,聞此對蔡國的習俗連連叫好:“就是,成天只知道玩!我要在驛館等我哥,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阿苓不樂意地反駁:“從濱州到邑陽需得五日以上,冬日夜裏風重不宜行路,算上休憩時間怎麽著也得六七日了。今日是不可能到的。”

於林川不信她,“我哥是什麽人,上次不也比你們先到爾是山嗎?我不管,我覺得他今天鐵定到。因為今天是我...”

說到此處,他突然停頓。

“是什麽?”阿苓不解。

於林川不知怎的,突然自顧自地惱起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沒什麽。沒什麽。”

自己究竟怎麽回事,潛意識默認只要是和自己相關的事淩雲岑都會特別對待。還是說自己希望他能特別對待?

為什麽要特別對待?自己在期待什麽?

不對,不對。不是自己期待,是一直以來淩雲岑就是這樣對自己的。所以才會讓自己有這種慣性思維。

沒錯,是慣性思維。

於林川默念了幾遍慣性思維,仿佛將自己說服了一般,下意識點了點頭。但其實心裏仍舊一團亂。

阿苓在去後廚的路上,天真地問榛:“哥,你覺不覺得川哥最近很奇怪?”

“從何說起?”

“嗯...說不出來。一會兒興致高漲,一會兒莫名其妙生氣,有時候還會有點羞澀。真奇怪。”

榛尷尬地咳了咳,“咳...這個...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川哥不會是戀愛了吧?在百川的時候,我聽同學說戀愛中的人會變得敏感多疑,整個人精神也會不正常。我看川哥挺符合。”

榛拍了下阿苓後腦勺,“小孩子懂什麽。”

阿苓跳到榛面前,“你和先生總把我當小孩。你知道嗎?陳大人說十五歲的女孩在這裏都可以成婚生子了!”

榛聽到這裏,突然停下來,方才剛浮現的寵溺笑容立馬變得嚴肅,他用力彈了阿苓的腦門,“你不準!”

阿苓揉著額頭跟在榛身後,“不準就不準,這麽兇幹嘛。”

走出幾步,她突然追上前說,“哥!我想起來了!川哥只有在提到先生的時候才會變得奇奇怪怪!”

榛嘆了口氣,輕輕擰著她後頸處的衣服,無奈地說:“快走吧。不是想去包餃子嗎?”

阿苓邊走邊嘟囔著:“本來就是嘛。”

兩人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

剛送走鬧騰的阿苓不久,又有人敲房門,於林川原本就亂的情緒變得更煩躁。

見來人是傅志,於林川又一頭撲到床上,說:“兄弟,你這時候來幹嘛,今天休假,老師也是要休息的啊!在國子監就屬你問題最多,一個接一個,我都快答瘋了。救救孩子,放過我吧。”

傅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公子放心,我不是來問問題的。”

於林川側著半邊臉說:“那還差不多。兄弟,勤學是好事,但也得讓腦子放松。勞逸結合聽說過沒有?”

“受教了!”

“說吧什麽事?”

傅志把手中的提盒打開,“冬至素來有\'隆師\'習俗,方才去拜訪了各位老師。我想公子也是我的老師,所以便來了。公子不喜歡繁文縟節,所以就帶了些點心來。”

於林川正好有些餓,便嘗起來,“謝了啊!我倒是希望你把我當能一起吃酒玩樂的朋友。”

“我聽阿苓說雲岑先生不準你喝酒。”

“那是弱冠之前不能喝!”

“那等公子行冠禮後就去喝,我知道京城一家不錯的酒館。”

“一言為定!不僅要喝,咱們還得喝花酒!”

“對了,那個...阿苓姑娘在嗎?我給她也帶了點心。”傅志說著有些羞赧地撓了撓頭。

於林川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兄弟,有情況啊!喜歡我們阿苓?”

傅志有些慌亂,“不敢,不敢,我只是...”

“不敢?怕我們阿苓吃了你啊?”

“不是不是。阿苓姑娘聰明伶俐、溫柔可愛,我怎會怕。”

“溫柔?可愛?你看著她的流星錘還能說得出來?”

傅志急忙說,“阿苓姑娘每次拿流星錘行俠仗義時真的很可愛。而且她照顧兔子的時候也確實很溫柔。”

於林川擺擺頭,笑說:“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啊。”

“公子別這麽說。我只是很欣賞阿苓姑娘而已。”

於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勸你永遠保持在欣賞這一步,不然別說榛哥,你雲岑先生就先把你...”於林川對著傅志脖子做了個哢嚓的手勢,傅志悻悻地咽了口水。

“總...總之我先把點心送過去吧!”

“去吧去吧,他們去後廚包餃子了。”於林川故意停頓了一下,“榛哥也在。”

“好...好的。”

傅志一溜煙跑得沒影,於林川總算偷得一點空閑。

北風呼嘯,於林川上了插銷,窗欞子被刮得像要斷掉般吱呀作響。於林川取了毛筆又對著圖紙做起批註。直到阿苓來找他用晚膳,他才發現狂風已經停了。

於林川望著碗裏露餡兒的餃子,故意嘲笑說:“阿苓,這玩意不叫餃子,叫餡燉面皮。”

“不吃給我。”說著便伸手抓碗,於林川眼疾手快抱著碗背靠桌子吃起來。

雖然賣相不行,但味道不錯,他邊吃邊轉頭對阿苓豎大拇指,“不錯不錯!肉餡鹹淡適宜,湯汁鮮而不膩。阿苓,這個手藝不愁嫁人了。”

阿苓回了他一個白眼,轉頭對榛說:“哥,聽見沒,你可以嫁人了。”

“榛哥做的啊?我就說阿苓什麽時候有這手藝。阿苓,學著點。”

“你怎麽不學著點?等岑先生回來我告訴他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學無術。”

“小爺我拿過大學生廚神大賽一等獎,教你點廚藝還是沒問題。”

每次他說些奇奇怪怪的詞阿苓都當他是摔下馬的後遺癥,自顧自地喝湯不理他。

“對了,餃子給你雲岑先生留了嗎?”

“都說了今天到不了。況且眼看就要下雪了,夜裏沒辦法趕路。”

於林川一口喝完餃子湯,連片刻不離的手爐都沒拿就直奔後廚開始包餃子。不一會阿苓也來了,見盤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餃子,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說:“川哥,這...這是你包的?”

“怎麽樣?都說了我是廚神。叫我師傅,勉強教教你。”

阿苓坐到桌上,不屑地說:“我才不稀罕。不如你叫我師傅,我教教你武功吧?”

於林川正愁最近從榛那裏學的招式無處施展,“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沒聽過?現在比試比試?”

阿苓根本沒聽他說話,兩眼望著門外直放光,於林川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冬雪生怕擾了院中的靜謐般悄無聲息地落下,雪花落在枯葉上,突然傳來的打更聲帶著北風飄進院裏,雪花又戀戀不舍地落在石板上化為淡淡的水漬。

“亥時二更,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於林川小心翼翼地蓋好餃子,匆忙回房間披上大氅,捧著手爐到鴻臚寺驛館門口坐著。大雪貪婪地占據著每一寸土地,房檐上很快就積滿了食指厚的雪。

於林川有節奏地跺著腳,試圖暖和一點,但夜風毫不留情地刮擦著他的臉頰。他的目光停留在這條街的盡頭。

阿苓中途勸他別等了,沒勸動便回房睡了,打更人再次敲鑼。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鑼聲漸去,遠處傳來微弱馬蹄聲,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於林川明顯聽到自己心跳愈來愈快,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盼過擁有一雙夜視眼。

一抹白色從昏暗處出現,馬上的人逆雪而行,仿若從萬馬千軍的阻擋中奔襲而來。不安分的心跳聲完全霸占了於林川的聽覺,他只能通過眼睛猜測馬上的人口型在說著“籲”。

不知是被雪白大氅反射的光導致面前的人臉色煞白,還是千裏奔襲的勞頓痕跡。於林川的心好像突然被大雪突然冰封一樣有些刺痛。

他不由自主伸手試探了一下面前這人的臉頰,明明像剛從冰窖裏出來一樣冰涼的,但不知為何一股溫熱的電流傳遍於林川全身。這時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事。

靠,真是昏了頭了。他一邊想一邊準備拿開手,卻被面前這人緊緊按住,抽也抽不開,“真暖和!另一只也拿來暖暖。”說著便打算拿起於林川另一只手。

於林川趁此機會抽回了貼在他臉上的手,然後火速把手爐遞到他手上,“這個...這個比較有用。剛換過碳餅,正熱著。”

淩雲岑笑著接過手爐,半開玩笑道:“還是剛才比較暖和。”

於林川有些尷尬,扯開話題說:“不是說六七日才能到嗎?”

淩雲岑捧著手爐,“怕你等在這裏凍成冰人就稍微趕了趕路。”

於林川轉身超後廚方向走,低聲說著:“我又不是在等你,只是在看雪而已。”

淩雲岑拍掉身上的雪,跟著他說,“哦,是嗎?那是我擾了你的雅興了?。”

“吃飯了嗎?”

“如果說昨晚喝了粥,算吃了嗎?”

於林川聽到這裏突然停了腳步,轉身時淩雲岑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些窩火。一天沒吃飯冒著大雪趕路,這人真當自己是神仙嗎?無所不能嗎?

一股氣憋到後廚,再憋到看著淩雲岑吃完自己煮的餃子才稍微緩和了些。

“本來應該是我給你煮長壽面的。”淩雲岑喝完最後一口湯說道。

“我以為你忘了。”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按照這裏的習俗,要行冠禮,賜字。冠禮沒辦法舉行了,作為你的長兄,為你賜字\'季哲\',今後,你只需作為真正的自己活著就好。”

於林川聽到季哲二字原本正在轉筷子的手突然停下來,筷子落到地上。原來...淩雲岑還記得,那時候剛蘇醒,他每日都給所有人說他叫季哲,季節的季,哲學的哲。後來大家習慣了喊他於林川,他也就沒再提起這事。

“喏...還有這個。生日禮物。”淩雲岑把方形盒子朝於林川面前推,手腕上的邀月琉璃珠露了一半出來。從於林川的角度看過去,珠子正好是滿月,剛才心裏郁結的悶氣這才完全消散。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追雲鳶模型,上了彩釉十分精致。

“幾個月前離開百川的時候,請萬新司幫忙雕刻的。和你說的手辦相差無幾吧?”

於林川拿起來對著光細細琢磨了半天,“真好看。你這次回去巨鳶有進展嗎?”

“老問題。燃料限制。都等著你回去解決。”

“除非我能挖出新能源,不然也難辦。”

“你呢?這段時間想好了嗎?”

於林川突然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坐姿,正襟危坐,目光堅定地看著淩雲岑,“想好了。我想留在蔡國。”

見淩雲岑想開口,他又搶話接著說:“你放心,不是因為元志兄所說的覆仇,血脈。只是來到這裏的這段時間我經歷了許多,看到了許多。流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天子卻錦衣玉食,歌舞升平。士兵戰死沙場,將軍困於囹圄,京官卻坐擁榮華富貴,蠅營狗茍。我想改變這樣不公平的世道。”

而且,我想回家。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嗯。我明白了。”

“我知道這條路肯定充滿了危險,所以我想盡可能減少犧牲,特別是你...你們,我不想你們為此而受傷。所以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從內部瓦解他們,避免武力鬥爭。”

淩雲岑聽到這裏,輕聲笑起來。於林川以為他在嘲笑自己,有些窩火,“我知道在你看來我的想法很幼稚。古往今來,革命沒有不流血的,但是...我想試試。哪怕能減少一點犧牲也好。”

淩雲岑像往常一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只是覺得我們阿川果真長大了。我走的這段時間你應該做了不少事吧?說來聽聽。”

於林川早就準備好了一大堆話,正愁找不到由頭開口。他把國子監任教,工部顧問的事□□無巨細說了一遍。

淩雲岑撐著半邊臉,聽得很認真,即使這些事情早就在乎乎的往返傳信中知道了。

於林川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他見對面的淩雲岑連打了幾個哈欠才想起這人剛剛經歷了連夜奔波,便提議休息。然而走到自己房門時才想起淩雲岑走了這麽久,之前的房間還沒拾掇出來。這麽晚了,也不能去陳自傑府上把人喊起來。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淩雲岑已經進了他的房間,衣服脫得只剩下裏衣,直接睡到了他的床上。

“你睡這我睡哪?”

淩雲岑往裏靠了靠,拍了拍床沿,“這裏,湊合一晚。”

於林川別別扭扭地走過去,睡或者不睡?心裏兩個聲音一直在吵架。

最後他咬咬牙,心一橫,脫了外衣,滅了燭燈,躺到床上。

睡就睡,和兄弟睡一張床又怎麽了。以前去旅游不都和兄弟們擠一張床嗎?他不斷在心裏說服自己。

淩雲岑大概是真的很疲倦,很快就睡著了。於林川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情不自禁地側身看他。

面色比剛見面的時候紅潤了些,但眉宇之間仿佛還殘留著方才沾染的寒氣,唇瓣上有些皸裂的紋路。於林川知道這是寒風留在淩雲岑身上的印記,他不敢細想淩雲岑迎著刀刃般的冷風趕路的樣子。只要他一想,那風刃就像在撕裂自己的皮膚一樣生疼。

於林川又平躺下來,閉眼冥思了片刻。於林川原以為自己這段時間沒了淩雲岑耳提面命不太習慣而已,但今天淩雲岑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時候,見面時無法控制的心跳和被自己努力抑制下去的想要擁抱他的念頭,都在提醒自己他不是不習慣,只是單純地想見他。

未來這條路,真的可以做到不流一滴血嗎?他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至少他一定不會讓身邊的這個人受任何傷害。

斷斷續續想了許久,終於困意漸濃,迷糊時聽到了敲門聲。開門後沒見到人影,只留下一個小盒,盒內躺著一枚單只的鵝黃色耳墜以及一張字條。

“這是在那之後唯一能找到的姑母遺物,歸還於你。生辰吉樂。”

沒有署名,但於林川知道是李元志留下的。他握緊了小盒,轉身回了房間。

只要能改變這個不公的世道,元志兄也可以不再被仇恨所操控吧。他想。

夜雪淹沒了一個孤寂的身影,李元志走在雪中,只有每次靠近齊承文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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