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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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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國

明明還是八月,夜風就刮得臉生疼,於林川在夜色的掩護下騎著駿馬疾馳狂奔,他回頭時一個又一個營帳的燈光已化作微弱的光點漸漸消失。

疾馳一夜,他累得精疲力盡,馬也無精打采。偌大的草原上幾乎沒有遮陽的地方。為了不被淩雲岑追上,他只休息了半刻鐘便重新上馬。按照計劃,他傍晚就可以到達阿苓曾經說過的那個小國。他偷了淩雲岑的百川的使臣證明,用這個就可以順利通過這個國家,只要花些時間橫穿這個國家就能到達蔡國的西北境。

另一邊,淩雲岑正因為於林川留下的一紙書信而頭痛。

阿苓在一旁自責道:“都怪我!”

榛本想立刻去追於林川,被淩雲岑攔下。現在騎馬去追已經來不及,最後他派了乎乎去,若是沿途見到於林川便勸他回來,淩雲岑帶他去蔡國。若是在草原上沒遇見,乎乎就改道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去蔡國找淩雲岑描述的那個人。

“川哥要是遇到壞人怎麽辦?”阿苓擦了擦眼角的淚問道。

“我之前教了他一些防身的功夫,一般人傷不了他。”榛摸著她的頭安慰著。

“可是...川哥連我都打不過。”阿苓說到這裏哭得更傷心了。

淩雲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拿了我的使臣令,沿途的國家都是百川的友好國,不會出事的。而且,他不是打不過你,是讓著你呢。他和榛也能打個不相上下。”

“真的嗎?”

榛和淩雲岑都點了點頭,阿苓像是被說服了一樣吸了吸鼻子,收起了眼淚。

事實是每次榛教於林川功夫的時候,他都插科打諢,別說讓著阿苓了,兩個於林川的功夫都打不過苓。

他帶走的使臣令,才是讓淩雲岑最放心的。只要有令在,至少不會挨餓受凍。

淩雲岑讓其他百川的陪同使臣按原計劃回去,並給君上帶信自己要去一趟蔡國。

***

於林川借著使臣令順利入了小國的國境,找了間客棧隨意填了肚子,小憩了一個時辰換了一匹馬又啟程。兩日後風塵仆仆的他總算趕到了兩國邊境處。

然而進蔡國卻沒那麽容易,雖說他手持百川的使臣令。但人人都知道蔡國與百川早在二十年前就斷了往來,就連每年派去的外使也灰溜溜地回來了。所以這個時候怎麽可能還有百川的使臣主動來,沙州守城門的士兵權當他是騙子給哄了出去,順道還把使臣令奪走了。

不僅沒進著門,使臣令也丟了。睡眠不足加上饑腸轆轆的他在城墻腳下倒頭大睡。

於林川醒過來時已是深夜,夜幕卷著星星鋪滿夜空,連夜趕路他已經很久沒這樣看過星辰。他朝城門的反方向走,記得之前途中有一個驛站。

夜路不好走,加上他現在腦袋昏昏沈沈,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循著溪流的聲音摸黑到了河邊,還好天高雲淡,月光反射在河面的光照亮了河邊。

他蹲下洗了把臉,望著河中自己的倒影。

來到這裏五年了,漸漸地已經習慣了這具軀殼。剛來時只有十五歲,只到淩雲岑的肩頭,而如今他已經和淩雲岑不相上下。樣子也隨著年齡的增長變了許多,如今褪了少年的稚氣,朗目高鼻,多了些英武之氣。

碎發被夜風吹到臉上被水黏住,他又抹了把臉。

不知道爸媽過得怎麽樣了,會不會每天都在等待他醒來。有時候他甚至想不起爸媽的樣貌,不僅如此,他連自己原本的樣貌都有些模糊。

快了。就快回去了。只要進了蔡國找出自己的意識傳送到這個身體裏的原因,就可以回去了。他默念著。

清洗了一身的疲憊,他找了些幹草鋪上,從行囊裏拿出從狄古斯帶走的貂皮毯子蓋在自己身上,安穩入眠。

他又做了那個夢,大火燒個不停,每一次無論他在夢裏做什麽都救不了從自己面前掉入火海的那個女子和小孩。

這一次夢還沒做完,他忽覺胸口一緊驚醒過來。天光大亮,刺得他伸手擋了下眼睛,習慣了光亮後才發現眼前圍了四五個衣衫襤褸的青年男子,每人都拿著一根木棍,兇神惡煞地盯著他。

用腳踩著他的那個手上拿的正是他蓋在身上的貂皮毯子。

“我們都快餓死了,你們這些公子哥還穿金戴銀,披著貂皮。給我搜,把他身上值錢的全給扒了。”

於林川見勢不妙準備跑路,面前的人加重了腳力讓他無法起身,他回想了下榛教給他的招式,還未使出來就被四五個人按住。

悔不當初!要是好好跟著榛哥學點功夫就好了,虧榛哥還誇自己骨骼不錯,有一定的功底。

於林川越反抗,對方壓制他的力量就越大。他徹底放棄了,任對方搜刮他身上的財物。

“大哥,就這麽些。”

“不可能!看他打扮就是富家公子。”先前踩著他的人應該就是大哥,“臭小子,乖乖把值錢的寶貝交出來,不然要你好看。”

“真沒了。我是被攆出來的,身上就這麽多東西。你們都拿去,放我走吧,大哥。”

“我呸!你們這些貴公子,天天錦衣玉食,東西我們肯定會拿,放你走,沒那麽容易!”大哥朝於林川啐了口唾沫,又朝著身後的小弟們說,“給我往死裏打。”

於林川被兩個人一前一後壓著四肢動彈不得,另外兩個人則對他拳打腳踢,兩人踢累了才停下來,末了又對他吐了唾沫幾個人才解氣般地離去。

此時於林川已經渾身無力,徹底昏了過去。

***

淩雲岑在途中得了乎乎傳來的信快馬加鞭趕了過來。乎乎來回傳信累得癱在他的袖中呼呼大睡,榛和苓被淩雲岑遠遠地甩在後面,幾乎差了半日裏程的距離。

自打乎乎傳信說於林川渾身是傷被爾是山的山主救下後,淩雲岑雖面上不動聲色,內心早就心忙意亂。原以為他拿了使臣令路途會很順坦,哪知蔡國竟亂到這種境地。

還好乎乎按照吩咐,在草原上沒見著於林川蹤跡,立馬改道去了趟爾是山傳信。這才讓於林川撿回一條命。

若是於林川出了什麽意外,自己如何對得起父親的囑托。他連夜奔襲時,心裏都是這個念頭。

爾是山正是銀杏由青轉黃的時節,鐵騎如風,掀起了零星的落葉,馬鞍之上的人根本無心欣賞沿途的銀杏林,疲憊並未抹掉他眸裏的擔憂神色,他只想快一點到山頂。

於林川醒來時以為自己夢回剛到百川的那天。因為淩雲岑、苓、榛三人探著頭望著躺床上的他。他又想起那個表情包,空氣中仿佛閃著大字,“二師兄,你醒了?”

“淩雲岑,我GG了?這是生前走馬燈?”於林川半開玩笑道。

三人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收回了緊張的表情,阿苓給淩雲岑沏了茶,道:“先生可以放心了,川哥腦子沒壞!你看他又開始說胡話。”

“嗯。”

淩雲岑飲了茶。原本他心裏憋著一團氣,準備了一大番說教的話,可正當於林川完好無缺地醒過來時,他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

這幾天他一直繃緊的神經在於林川開口的瞬間松了開,那時候他心裏想的竟是:還好沒忘記我。

“使臣令呢?怎麽會遇上劫匪?”淩雲岑把腦中那莫名的想法壓下去,問起正事。

“還說呢!你的使臣令在這根本沒用。守城門的官兵說我拿的假令,不僅給我哄了出去,連令也搶走了。”

“官兵拿了?”淩雲岑蹙眉。

“對啊,不過他們肯定隨手就扔了。怎麽了?”

“沒事。你好好休息吧。榛隨我來。”淩雲岑將茶杯輕放到桌上,出了房門,榛緊隨其後。

“先生是擔心邑陽城那邊......”榛說道。

“若是扔了便也罷了。若是這令到了邑陽城,那也是天命。有時候你越不想要什麽,天命就越不讓你如願。”淩雲岑望著遠山嘆道。

淩雲岑猜得沒錯。那日官兵搶了使臣令後,琢磨半天沒琢磨出名堂,想來定是個假貨,剛想扔掉就被監門老大撞見。這監門老大聽聞是百川的使臣令留了個心眼遞給了縣令,若是假的最多挨著一頓罵,若是真的,那就是有功。縣令拿捏不準又遞給了知州,最後每個人都抱著不管真假,遞上去總是錯不了的心態,層層上交,最終使臣令落到了邑陽城鴻臚寺手上。

鴻臚寺前不久派往百川的使臣又是失敗而歸,這幾天在朝中早就明裏暗裏被其他人嘲了個遍。如今竟無中生出個百川的使臣令,無論真假,都有值得一查的價值。鴻臚寺卿陳自傑派人到沙州密查此令來源,當初轟走於林川的士兵自知攤上了大事,為這事忙前忙後想要將功補過,多番打聽找到了當初搶劫於林川的流民。

據流民供述他們搶了財物剛走出沒多久,遇到幾個戴著面紗的女子,女子二話不說將他們打暈,其中一個流民暈倒前見其中一女子的佩劍上寫了一個“小”字,後來發生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不,不是‘小’,是‘爾’字。”鴻臚寺卿陳自傑對回來報信的人說道,“爾是山...為何要救他?”

“除非...”旁側的人低語。

“除非他真的是百川來使!”陳自傑猛然醒悟,取了官袍往宮中趕去。

“依愛卿的意思,百川的使臣已經入了國?”清世帝蔡煦右手撫著身旁寵妃的腰,左手正在拿琉璃盞中最後一顆紫葡萄。按說新帝登基都愛換個年號,但蔡旻駕崩前親自吩咐不可改年號,而蔡煦也不在乎這些,只要有美酒在桌美人在懷,不當這個皇帝都可以。

“回陛下,正是。臣鬥膽請陛下即日下旨請百川使臣入京。”

“晏太傅如何看?”宮女已經為清世帝換上一盞新的水果。

“臣以為,陳大人所言極是。如今雖不知使臣為何秘密入國,但臣認為此乃重修舊好的良機。請皇上下一道聖旨,由陳大人掌儀請使臣進京。”

晏平熹在蔡旻謀反後並未像其他前朝舊臣一樣寧死不屈,在他心裏有一桿秤,以民為砝碼。他深知蔡旻為人狠辣,但在政務與治國的能力上遠遠超過慶元帝,因此,他只會選擇最利於民的。

而蔡旻那時也需要一位能站在前朝的肩膀上幫他打開新局面穩固江山的良臣,所以並未將他當做亂黨清繳。如今這位蔡煦成日裏沈迷酒色,雖然討厭晏平熹時不時就嘮叨“勤政愛民”,但放在身邊確實也替他解決了不少政事,因此也沒想過要撤了晏平熹太傅的職。

“既然太傅都這麽說,那朕便準了。元志,明日你同陳愛卿一起去吧。”

“奴才遵命。”一直在旁候著的李元志領了命,陳自傑等人也悉數退下。

李元志將陳自傑送到門口便離開。陳自傑走出禦街後,身旁的隨從開口埋怨,“皇上為何讓李公公跟著去?”

“李元志現在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皇上不放心的事情最喜歡把李元志給安插進去,說是協助不過實質上是想監視我們呀。”

“真不知李元志用什麽妖術入了皇上的眼,自打他在皇上身邊服侍後,這宮中的玩耍法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出格!真是閹人誤國!”隨從說話還不解氣,往地上狠狠地啐了痰再踩上兩腳。

“休得妄議!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隨從自知沒拿捏好分寸,低著頭跟著陳自傑離開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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