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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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二少夫人,註意言辭。”

心與蹙眉,看向左右,擡手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江小泉根本控制不住情緒,欺負她是個啞巴,搶聲道:“我告訴你,我家是開武行走鏢的,黑白兩道通吃,最講道義,別說我仗勢欺人,有本事咱們真刀真槍比一把!”

……這又是個什麽套路?難不成還要打一架?

心與可不想和她浪費時間,不管輸贏,多半還是要被她糾纏:“我不會耍刀耍槍。”

誰知道江小泉是個死心眼,怕她走掉,居然上手箍著她:“哎呀,誰讓你舞刀弄槍了,我是說,我們來比賽織布!要管織造坊,就比技術。”

“我對織造坊沒有意思,剛才也說了,我來這裏,是老夫人安排的。”心與氣息一窒,趕緊解釋。

“你可真會做人,把自己摘得幹凈,以後若是接手,是老夫人請你來的,若是沒接手,也是老夫人安排的,什麽都讓你占了!”江小泉哼了一聲,不耐煩看她比劃了什麽,就這麽緊緊抱著她不撒手。

她練過功夫,手頭力道很大,心與一下子沒掙開,耳邊嗡嗡嗡嗡全是她吵鬧的聲音:“不行,我就要和你比,你若是不答應,我就天天找你麻煩!”

心與扭動身子抗議:“放開!”

“不放!”江小泉耍賴,幹脆吊在她身上,兩人一塊撞向白墻,她就像爭糖果吃的小孩,糾纏不休,“你和我比,輸了的人自動放棄織造坊!”

心與有些後悔,早知道那天就不設計她了,讓她誤會自己和宜玟有勾結不說,還讓她以為自己要奪她的位子,這女人不像宜玟,什麽都講規矩,不會硬來,只會撒軟釘子,機靈點就能避開,她要是無賴起來,低頭不見擡頭見,確實費心費力!

老夫人不見得多喜歡她,即便有邱管事美言,最多也就是不厭煩她,除了神明大人,她沒有依靠,天天如此勤奮,也不是單純為了討人歡心,阿諛奉承,而是這裏能學到技術,既能讓她研究出更好的畫絹,完成三少爺的心願,報他救命之恩,同時也能為往後離開祝府鋪路,不至於回不去小竹村就餓死街頭。

所以,她怕麻煩!怕耽誤!

她耽誤不起,沒有那麽多資本無休止耗下去!

可如今若是不應她,江小泉撒潑耍渾起來,幹擾她學手藝不說,還可能鬧出更大的禍患,要是最後被老太太一並趕出去,那可得不償失。

於是,左右為難的心與只能應下來。

江小泉松開她,拍拍胸部說:“你放心,你要是贏了,我不會再找你麻煩,咱武行就這規矩,拳頭硬的當老大!”

心與聞言,輕咳一聲,也不聽她說完,拔腿就跑,生怕再被她惹上。

“嘖!跑那麽快,我是什麽吃人惡鬼嗎!”江小泉臭著臉撣了撣手,忽然聞著一股香氣,便將剛才摟抱她的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努嘴道:“哼,還怪香的。”說完,大步流星,開始了今日的巡邏工作。

——

回到錦華苑後,心與每天都在思考,如何體面地贏,解決掉麻煩但是又不傷及根本。

指揮官聽她順嘴提了一句織造坊的近況,不見生死,也就並沒有當回事,直到近兩日和心與說話,發現她都魂不守舍,這才後知後覺,把銀杏叫來打聽。

“她這是怎麽了?跟你們這……中邪一樣?”

“說的是要和二少夫人比試。”

“比試?比什麽?”

銀杏正要開口,就見院墻外飛來一支箭,正好插在他們院裏角落的紫藤蘿上,不久,朝華苑的小廝從門邊探頭掃了兩眼,並沒有瞧見被花架擋住的三少爺,隨即偷偷摸摸潛入,將羽箭拔下,拔腿就跑。

指揮官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擔心,趕緊叫銀杏收拾收拾,去織造坊去。

心與正抱著剛剛織好的絲羅走過回廊,看見墻頭坐著的人,頓時嚇得一身冷汗,先把一道的蕓鈴支開。

“你……這是采風?”

忙著眺望的指揮官給了她一個不置可否的鼻音。

心與換了個問法:“你怎麽來了?”

“我不是來看你的。”指揮官猜透她的心思,堅決不肯從墻上下來。

“那你來……”

“我是來幫你偵察敵情的。”

“哦,嗯?敵情?”

“目標鎖定!”

指揮官低聲示意,隨即輕巧地從墻上越過屋脊,消失在重檐之後。心與趕緊追過去,怕他忽然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只是這個方向,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織造坊後面的空地上,江小泉正在偷偷練槍,想到銀杏說的比試,指揮官想當然以為她倆要幹一架,畢竟從前在軍隊裏,也有士兵不服,不服他們憑什麽天生就能作為指揮官培養,往往這個時候他都懶得解釋,都是直接上去打一場,用實力證明。

於是,他瞇起眼睛細細琢磨,江小泉使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沒有放過。

在海洋星,經過基因篩選後,就像有目的性地點上技能點,方面分類培養,填補國家對特定人才的缺漏。作為指揮官,他確實天生在體力、耐力、指揮、決策、謀略等方面更有優勢,也為此感到自豪,不過眼下,他心裏卻忽然掀起漣漪般的波動,莫名地覺得悲哀,尤其是……

他腦海裏閃過在小竹村時的畫面,忍不住回頭,尋找心與的身影。

心與自然無法像他選擇兩點之間最近直線,只能乖乖順著路,穿過門,繞過架子壇缸,跑得氣喘籲籲,左搖右晃。

約定俗成的習慣在過去讓指揮官將某些東西當成理所應當,而眼下,他忽然明白,其實,當年他們不是差在實力上,而是差在運氣上。如今,心與就是那個沒有優勢基因的士兵,要和一個先天優勢又有後天培養加持,且習武多年的人鬥,怎麽鬥得過!

指揮官心情沈重,得了便宜的他渾身起了一股沖動——很想,很想幫她一把,來填補過去的傲慢。

心與好不容易從晾布的架子後轉出來,正扶著一棵杏花樹喘息,還沒來得及問話,就見房頂上的人把望遠鏡一收,黑著臉拍拍屁股走了。

“等著。”

“……”

搞什麽?心與擦了把汗,感到莫名其妙……

——

晚飯時分,心與從織造坊回來,指揮官從搖椅上彈起來,在院子裏將她攔住。

“餓嗎?”

心與老實點頭。

“想吃飯麽?想吃烤鴨麽?想吃四喜丸子嗎?想吃西湖醋魚嗎?想吃叫花雞嗎?想吃鵝掌嗎?“

心與一臉狐疑,遲了片刻,方才謹慎點頭。

“那跟我來,我給你有針對性地設計了一套功夫,你跟我學,學完就可以吃飯了。”

心與松了口氣,無視他,越過搖椅往屋裏去。

指揮官眼疾手快,反身一把將她扛起來:“你跟我來!”

“餵!”

“先紮馬步。”

“啊?”

他的手指在太陽穴輕輕一敲,眼前驀然出現虛擬投屏的小人,心與被他按住雙肩,被迫開始紮起馬步。智腦測量的各項指標飛快反饋到指揮官的眼底,看著那和標準值差一大截的基礎指標,一言不發關掉了虛擬成像。

心與如釋重負,揮了揮手:“現在可以吃飯了吧……”

“不行。”

指揮官緊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帶回自己身側,垂臂抄過她的胳肢窩,迫使她緊緊靠在自己的身上,無法掙脫。

心與從未從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裏,見過如此凝重之色,這與過去的漫不經心或是溫柔如水大相徑庭,她頓時不敢動,豎著耳朵,聽著兩顆心相依跳動,半晌後,見他開口:“算了,直接上技巧吧,我親自教你。”

隨他話音落下,心與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面上一寒,人已天旋地轉。

指揮官霍然出手,鉤住她的脖子往後壓,借用慣性,將她一招放倒:“看清楚了嗎,只要兩人體能差別不是太大,效果奇佳。你好歹也挖了那麽久的地,還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吧,別怕,我看好你。”

心與想搖頭,又想點頭,呆呆摔了幾次後,開始稀裏糊塗的練習。

指揮官滿意地點頭,又教了幾招,但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沒力氣,對習武也沒有天賦,最後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不肯在動彈,痛苦地說:“神明大人,難道大少爺他們不死心,派了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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