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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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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宴

久違的明教大團圓~~ 7.5k 預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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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是,歲月靜好——而這靜好的時光卻也是走得最快的,彈指間,便已是重陽了。

雖說這裏本是天鷹舊部位於淮安的一處分據點,但現下世間總算是稍稍戰火平息,又無天災,眾人亦從這許多年的打仗救災中稍稍喘了口氣。而教眾聽聞教卝主此時正在淮安之時,一群人便不約而同地紛紛趕來。因著要趕來的人越來越多,殷野王不得不將重陽聚會改成了一場飲宴,並提前半個多月就命令府裏準備上。

無忌坐在廊下,拈著一塊定勝糕,一壁咬著一壁看著庭院中的仆從走來走去地忙著裝點院落,他面前支了個小桌幾,上置一盞清茶,一碟定勝糕,一碟山藥薯泥桂花糕,還有一碟枸杞水晶菊卝花糕——楊逍和範遙兩人被他支去忙著為這一日的飲宴作準備了,他也樂得清靜,只是如今小廚房進上來的這些糕點都做得……要麽是意頭極好的,要麽是恨不得把補品都塞卝進去的,無忌搖頭一笑。

前兩日殷離就已經到了,兩年未見,這姑娘越發得沈穩了許多……但看到無忌的時候依舊是像少時那般活潑刁鉆,一個飛身就要跑過來抱住無忌——只是被她老爹給一把抓卝住了。於是這兩天都不允許進後院,殷離覺得自家老爹有些偏心眼兒,無忌哥卝哥可以在後院悠閑悠閑地吃糕點品茶,她偏偏要被殷野王吩咐著在門口忙著,順道為到來的眾人接風,想去見無忌的話還得由自家爹爹親自陪著。

——其實也不怪殷野王小心,他可太了解自己這個不知輕重的女兒了。如今自家外甥可是比那琉璃珍脆玲瓏瓷,闔府上下誰都將這位公子爺重而珍之地小心伺候著,那光卝明左右使更是對這位教卝主是珍而重之地寵著。就看這個架勢,殷離敢黏在自家表哥身邊多兩刻鐘試試看看,逍遙二仙自然不會對他發什麽脾氣,但會一前一後翻來覆去地來煩他,如此一來,小鷹王不禁心一橫,自家女兒就別去她表哥那兒搗亂卝了。

無忌端起清茶,慢條斯理地拿著碗蓋撩卝撥了茶葉些許功夫,方才徐徐飲下一口,而茶盞卻還沒來得及放下來,就聽通往外間的廊下忽然遠遠地傳來一聲招呼——

“教卝主!”

他一擡眼——還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只見一群人擠的七葷八素地沖了過來。

“周顛你們給我站住!”

——後來還傳來楊逍的怒吼。

但五散人顯然是在搶步沖到無忌面前這一技術上要更高一籌,只見楊逍還跟在後面追趕,這群人已經聰明地讓冷謙和鐵冠道卝人留後攔住逍遙二仙,周顛帶頭已經沖到無忌面前了。

“你們這是……”無忌一驚,但看到是五散人的時候,心裏一喜,眼見大家還是如同昔年一樣,忍俊不禁道,“辛苦你們一路趕來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顛等人見無忌長身玉立在廊下,秋風初起,便已裹卝著一件厚實的滾毛披風,心中陡然一陣酸澀。但年輕的教卝主笑吟吟地溫言細語,不由得心中感動,周顛連忙擺手道,“我們一點兒都不辛苦,就是想教卝主想得緊啊……”

道罷,他又白了一眼一路追過來的楊逍——光卝明左使真的生怕這群顛三倒四的人一股腦沖過來撲向無忌,他倒是很希望自家教卝主能橫眉一掃,一聲放肆地好好教訓教訓這群沒大沒小的人,但顯然,從來都溫和待人的無忌,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周顛又是大嗓門一嚎——“就是那救災救疾忙得我們呀……”

——好容易路過淮安一次楊逍這孫卝子們也不讓我們進來問安……他本來是想這麽說的,順道小小地告一狀,告那光卝明左右使私藏教卝主之罪。

“……路過淮安也忙著趕路,沒能來給教卝主問個安。”彭瑩玉見周顛又要一言不合捶胸頓足了,趕忙截住他的話頭,對無忌道。

“大家有心了,救災賑濟更重要,這些才是頭等要事呢。”無忌寬和地笑道。

“對於我周顛來說,教卝主也是一等重要的,”周顛連忙又補充了一句。

後來者的楊逍只抱臂看著這一群撒野的人,半挑唇角,道,“無事大吵大鬧,非顛即瘋”

——頓了頓,又旋即一笑,補充道,“你這個名字起的真名如本人呢,小顛。”

“哎,楊逍,別以為這麽多年了,我還懟不過你,你得知道,我這些年可是……”

“小顛這些年自然是讓我刮目相看,”楊逍嘴角帶笑,挑著眉道,“正巧今年不悔帶著文清也要來,我覺得你跟他坐一桌,正正好。”

“那當然,本周散人自然是能讓你刮目相……”周顛本來還得意洋洋地聽著前半句話,後半句卻一下子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他大喝一聲,差點拔刀,“楊逍你這孫卝子在說誰跟小孩子一樣呢?”

無忌看著這一群人雖是多年不見,但唇槍舌戰的樣子與昔年舊日並無兩樣,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他只覺得有趣,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五散人的其餘幾人見教卝主依稀間還如往昔時一樣,溫厚仁和依舊。而既是能引來教卝主一笑,周顛與楊逍這嘴仗,也算是明教眾人裏的一寶了。

又聽廊間有人啞著嗓子揚聲道,“大哥你就別在那兒跟小顛鬧著玩兒了,殷六俠夫婦帶著你外孫卝子來咯。”

“無忌哥卝哥!”

——只聽一聲軟卝軟的童聲響起,幾乎是同時,眾人只見一個矮小的身影倏地閃了過去,待到他們再定睛看去時,只見一個年歲尚小的孩童已是一路穿過眾人跑了過去,在堪堪跑到無忌面前的時候幾乎沒能剎住腳——無忌掌中暗使巧勁,看似攬了孩童的肩膀輕輕一撫,實際上以勁力及時助他收住了腳步,以免這橫沖直撞的孩子直接撞到那柱子上。

無忌扶著孩童的雙肩,細觀許久不見的小師卝弟——猶記得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個胖娃娃,想不到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嬰孩現今都已經會使最基本的輕功了……而且看來這輕功還練的不錯——臉上不由得喜色連連。

楊不悔與殷梨亭夫婦由範遙引著一路走過來,見自家小孩直直地朝著無忌身上沖,嚇得殷梨亭差點使出梯雲縱來抓回這混小子……但見無忌輕巧地化解文清那尚未完全掌握的輕功勁力,又稍稍放心。夫婦二人與楊逍見禮過後,又與無忌寒暄了一番——那殷文清顯然是聰慧的很,見了這位年長的師卝兄連親爹親娘都不認了,只一個勁地貼在無忌身後不肯出來。

——眾人許久未曾如此相聚,不免都是紛紛相互閑聊了幾句。只是殷文清這個小機靈,只一味地黏在無忌身上,甚至連自己親外公想方設法地用各種糕點玩具引卝誘都沒法將這小東西騙過來

——楊逍也的確是心累,自家女兒從小就乖卝巧懂事,從未讓他這麽費心過,如今年近半百多了個外孫,卻是個倔得要命的。照理來說,殷文清的這位外公,當年在江湖上也算是憑著一張臉人見人愛,而那位瀟灑優雅依舊的楊左使,如今一手撥浪鼓一手甜卝蜜餞兒,扯個笑瞇瞇的面皮兒哄著外孫先從無忌膝上下來。那小兔崽子竟然滿臉嫌棄地瞄了一眼,旋即雙手朝著無忌脖頸一環,腦袋蹭著兄長衣襟,撒著嬌說無忌哥卝哥身上的這股梅香真好聞……無忌連連擺手笑著說無事——他見殷文清如今稍稍長開了一些,眉眼間更似楊逍了,偶爾一瞥眼間甚至以為是一個孩童版的楊逍抱在自己懷裏,心中自是疼愛有加。

又聽殷野王遣人來報,道是前廳飲宴準備妥當,無忌這便雙臂一使勁,順著這抱著殷文清的姿卝勢,便從廊下站起身來,親自抱著這位幼弟朝著前廳走去——當然,楊逍還未曾放棄地在無忌身邊兩側轉來轉去,一開始是好言哄騙,一疊聲地忙著道是兄長勞累,讓臭小子下來,卻見這小子油卝水不進的,於是便只連忙跟緊了無忌,生怕這小混卝蛋累到他家教卝主——只不過角度一轉,沒面向教卝主和外孫的時候,光卝明左使那俊雅的臉上陰沈一片,轉眼就要風暴乍起的模樣。

“我覺得吧……楊左使有點呷醋了……”鐵冠道卝人看著楊逍與抱著小孩的無忌的背影,忽然摸卝著下巴尋思著說了一句。

冷謙硬板板地塞出來了一句,“是呷醋了。”

“阿彌陀佛,佛曰,不可說。”說不得連忙打了個佛號。

“不過吧……你們說……”周顛跟著一邊走,一遍也摸卝著下巴尋思著說道,“你們看哈,這殷家小崽子叫楊逍外公,他娘卝親叫楊逍爹,但是又叫教卝主為卝哥卝哥,教卝主呢……又叫她家夫君為叔叔,然後那小崽子呢,又叫教卝主為卝哥卝哥……”

周顛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明白了——“所以這家人該咋算輩分咩?”

“江湖兒女,”範遙的聲音驀地出現在這五人身後——給他們嚇了一大跳,但範右使極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清了清那破鑼嗓子,生硬地道,“不拘小節。輩分什麽的……”

——輩分什麽的……要是再算上大哥和無忌之間的關系,這就是千古難題!

範右使內心嘶吼,表面鎮定,只快走幾步,越過這群還在扳著手指頭數輩分的人。

自從少林端陽大卝會之後,明教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歡聚一堂了。

好在這一日殷野王想著也算是半個家宴,故而特意安排了圓桌,以便眾人可以圍在一桌不拘禮節地用飯,周顛雖然因著殷野王把他安排得離教卝主遠遠的,氣得差點又哇哇大叫,但是看無忌忙著用手上的茱萸枝逗著殷文清玩兒,連楊逍也插不上一句話,這才收斂,心裏唉聲嘆氣——好容易見到教卝主了,這咋還被一個小毛頭給搶走了咩!

——而實際上周顛是不知道,自從那次因著重鑄刀劍而於應天一聚時,周顛給無忌敬了許多酒這事兒,被非常記仇的楊左使一路惦記到現在……雖然醉酒的小教卝主的確憨氣可愛,但現今若是誰敢讓無忌多喝幾口酒……他怕是要立即吩咐範遙試試手勁,把這人趕緊扔出去。

無忌拿了一支茱萸,簪於殷文清發上——因著還年幼,所以孩子細細軟卝軟的頭發分兩半,各只梳了一只小角,殷文清甜甜地一笑,又側過頭,撒著嬌讓無忌給他簪另一邊——這看得楊逍只覺得額角青筋暴跳,心裏倒是默念心經,一邊說服自己這畢竟是親外孫,這畢竟是親外孫,我畢竟還是高了兩輩的外公呢。誰知簪完茱萸的文清覆又奶聲奶氣地笑著問無忌好不好看,無忌摸卝著他的頭寵愛地笑著點頭。這混小子得寸進尺,直接抱住無忌,口卝中直叫,無忌哥卝哥也好看,文清最喜歡無忌哥卝哥了。

楊逍覺得額角的青筋要跳出來了,他環視一周,一眾明教教眾此時竟然破天荒地統卝一戰線,不約而同地想著範右使手勁大,趕緊把這混小子從教卝主身上扒下來啊——殷梨亭夫卝妻倆莫名其妙地覺得背後一陣涼風吹過。

——被眾人目光差點剿殺的範右使趕緊低頭吃菜吃酒,不敢擡頭。

正當眾人還在心裏默默尋思該怎麽把範右使揪出來的時候,忽而外間一陣風刮過,眾人眼前一晃,只見那姍姍來遲的蝠王一路飛來,直接停在正中那桌主位的無忌和楊逍二人之間,幹瘦幹瘦的臉上似乎面色很是凝重,只見他俯下卝身去,仿佛是在對教卝主和光卝明左使說了些什麽,接著又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遞給二人——只不過無忌並未接過,只直接讓韋一笑拿給楊逍。

——而在看到那張紙的瞬間,楊左使的神色驀地變得十分凝重,幾乎猶似預見了狂風暴雨將來未來的樣子,一眾不約而同地止了聲音看向這一側。卻見無忌稍稍俯身,細聲於楊逍耳畔道了兩句……緊接著,光卝明左使驚疑不定地看向年輕的教卝主,然而青年卻也只是淡然一笑。

隨後,無忌緩緩起身——這一日因著是明教教內家宴,他依禮身著教卝主法服,只不過沒有當年端陽少林之時那麽繁覆的服飾,只是雪緞上大片地繡著殷卝紅色的聖炎紋,火焰邊緣皆有金絲勾邊——眾人已經許久未曾見過教卝主會穿得這麽鄭重了,這些年因著他傷病重重,之前又是戰場苦地廝殺,大多只能見到他著一身短衣勁裝或是廣袖束腰的對襟裳袍,如同一個漢卝人公子哥一樣的裝扮。

——而這一日,久違地換上了教卝主法袍,雖然他只溫文而笑,但那笑容中,卻依舊能隱隱窺見那執掌百萬教眾之主的威嚴氣度。

無忌面帶微笑,他環視眾人目光,淡聲道,“日前應天卝府內流傳出這麽一張諭令。”

接著,他從楊逍手中接過那張紙,展示給眾人看——眾人或遠或近的,都能清楚地見到那諭令上的聖火紋,細節部分例如那波斯文,一應皆與聖火令一模一樣。眾人一陣嘩然——教卝主若是要有諭令布下,一般都是會由範右使親自通知雙法卝王以及五散人,再由法卝王親自知會五卝行旗使,掌旗使則是需要下達各個香主……這樣層層遞進的規矩。但這份諭令眾人仿佛是從未見過,只是離得遠,那內容也不甚看得清。

“這份諭令,”無忌見眾人面上紛紛浮現出或是驚訝或是疑惑的神色,徑自朗聲道,“是我之前親筆寫下交予應天劉謀士手上的……劉先生找卝人將此諭令覆抄數十數百份,於應天城門上親手灑下,這才有了這麽一份由蝠王帶至此處。”

——當初朱老四煞費苦心派劉基前來,是為了想方設法說服無忌回歸軍中,這樣很多眼下顧慮之事,他便非常容易下手安排了。結果心懷不忍的劉基悄悄改口,相反秘密勸說無忌以教卝主的身份頒布諭令,讓軍教分離,自此明教教眾自然便有了一個光卝明正大可以離開義軍的名義。這一點無疑是觸卝碰到了作為統帥的吳王的逆鱗,故而劉基並未將無忌手書的諭令示於任何人,此事他便只私下找了常遇春與藍玉商議。

常遇春自是懂的朱老四如今的性卝情如何,於是他二話不說,直接以練兵為名,帶了一支稍稍會斷文識字的明教弟卝子的軍卝隊去到郊外安營紮帳三日。教卝主一紙諭令,被手抄數百份,而後秘密交與藍玉,在應天生生上演了一處燈下黑。而被抄送了上百份的諭令,在應天等數個明軍駐紮的城池,於重陽節前一日的清晨,被人在城頭上猛地一舉灑下——雪白的紙張上記載著神秘的明教教卝主唯一一份公之於眾的命令,紛紛揚揚地鋪天蓋地,就這樣散布開來。

那日應天城頭的守軍統領亦是藍玉,他已提前吩咐部下不允許任何一人阻止,如此重大的一個消息,便就在那吳王眼不見的地方,他們應天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須臾間便已傳遍天下了。

接著,無忌又將這諭令遞給右側的殷野王,讓他將此令傳下去——

——周顛等幾人,耐不住性子的已經搶步跑過來,但眾人在讀完這份諭令的時候,無不驚詫不已。只紛紛擡頭看向教卝主——

無忌接受著眾人或是詫異或是恍然大悟或是酸澀的目光,他坦然笑道,“我本無意登基大寶,而朝代更疊,待到驅逐元廷那一日,我教中人怕是難免會被卷入權力爭鬥之中,故而專卝權獨斷,下了這一道諭令……”頓了頓,那俊朗的臉龐上的笑容一點一點退去,連帶著他的聲音也逐漸沈澱了下去,青年教卝主低聲道,“只是這百餘年來,我教從未在抵卝抗元廷上放棄過半分,惜是大業將成在即,而在我這一代,卻不得不做下決定,讓我教中人徹底從這歷卝史上退去,不覆留名。”

光卝明左右使默不作聲,面色凝重裏帶著一絲不忍。他們兩人心細如發,無忌將這諭令來源一道來,他們便不約而同地想到那日常遇春來訪之時——只是兩人皆覺得心中酸楚……他們所忠於的,芝蘭玉樹的教卝主,不論他自身的境遇情況如何,自執掌明教那一日起,他的心裏一直都是將這百萬教眾惦念於心的。

“教卝主,”楊逍倏然起身,拱手作輯,光卝明左使的聲音沈著平靜,“屬下鬥膽,依愚見,隱患固然已久,現已僵持數年,但,或許此次紛爭,只有教卝主一人才可妥善處置。”

——無須更多言語,歷代教卝主中,為民起卝義者不少。盡管今後與他們再無半分關系,但如此大業將成,成功指日可待,乃至推卝翻元廷,開創新的朝代。如此豐功偉績,怕是也只有這一任教卝主做得到。而在即將功成名就之時,又及時急流勇退,以一紙諭令為百萬教眾謀得退路一條,及時給他們又辟出來一方可功成身退之地。能以一己之力,為全教上下做得此等決策,毅然果敢,除了當年那個敢只身護教的少年,怕是世間再難以尋得一人,有此魄力之舉,懷此憐憫之心。

——聽得楊逍這幾句話,無忌細細思量幾分,心中多少感到輕了幾分——也許,如此謀算,為了明教教眾尋得一次可以選擇歸教或是入世之契機,亦算是他作為此代教卝主的使命所在。

“許是明尊之意,”範遙亦是同樣對無忌見大禮,嘶啞的聲音緩緩道,“感念屬下等教眾為天下大卝義盡心盡力,所以才將您喚至此處,成為教卝主。”

——年輕的教卝主面龐上的神色因著這句話倏地一滯,心底為這番話而驀然動容,想是宿命輪回,因果無常,但卻風雲際遇,讓他以弱冠之年,便接任執掌這天下第一大教,眾心所歸。也許真是冥冥之中自有的天意,可以讓他不負這一身武功,不負這段因緣,更不負那天下教眾對他的忠心。

“屬下得以服侍教卝主左右,已是榮幸之至。”範遙的語氣沈著堅定,不帶半分動卝搖。

“屬下亦是堅信,”楊逍亦是毫不猶豫道,“比起歷代任何一位光卝明左使,屬下得以服侍在教卝主身側,已是榮幸之至。”

——看向眼前讓他傾心以待,又對他忠誠不二的逍遙二仙,無忌神情卝動容,面上帶著微笑,眼中卻盈著淚光,含淚而笑。

“無忌,”殷野王讀完諭令,本是凝重的面色,倏地有了極大的動容,他站起身來,走到無忌身側,拍了拍自己外甥的肩,朗聲道,“咱們這些人本就是追隨你而來,小人當卝道的腌臜地方,也沒什麽值得留念的,不如跟舅舅一起回江南去,好好看看水鄉風光。”

“教卝主,”周顛讀完紙上短短的幾行字,他抹了一把臉——就是覺得淚流滿面的挺不符合他周大散人的,但是聲音裏還是帶著一絲哽咽——這些年他與朱老四率領的明軍之間無疑是沖卝突最多最大的,周顛是絕對的保護教卝主一派的,因著這個,他既跟朱老四沒少吵過,也沒少被他使絆子過。迄今為止,皆因教中弟兄不容內鬥這一條規定,讓他生生地忍了這麽多年,這紙諭令,無非也是一紙解脫——他終於可以不用跟那龜兒子置氣了。周大散人哽著聲音道,“我們既然尊您為教卝主,那自然是您說下山就下山,您說乾票大的咱們就一起乾票大的,這爛攤子,老卝子們不奉陪了,之前卻輕易走不了,現在終於……”他頓了頓,似乎是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好。

“教卝主,您不管說什麽,”彭瑩玉乃是眾人裏為了起卝義出了最大一份力的人,如今他也站起來走到無忌面前,堅定道,“我們都誓死追隨,這起卝義咱們本來也不是沖著圖當卝官當王拿爵位去的,如今功成能身退,都是靠教卝主。”

“教卝主,功德圓卝滿,福德無量,”說不得打了一聲佛號,悠悠道。

“我等自是唯教卝主之命遵從,”韋一笑在一側趕緊跟著說道,“便就像周散人說得,我等不想奉陪這爛攤子了最後卻還是教卝主出的面,該是我們感謝教卝主才是。”

至此,一群教眾幾乎同時拱手見禮,一輯到底,異口同聲道,“我等願此生誓死追隨教卝主,絕無二心,唯教卝主之命是從。”

而並非教中高層的殷離手上攬著殷文清——七八歲大小的孩子只是好奇地看向這一群人,那稚卝嫩天真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無忌身上,只是安靜的不說話——殷離熱淚含眶,她自知這麽些年有一些漸成的隱患終於被除去了,而殷梨亭夫婦則是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他們自是心知,待到平江戰役一了,那平靜的安生日子——不用擔憂明教的權力爭鬥,不用勞心人心謀算的安生日子,想是不會遠了。

——這是無忌在至正二十五年重陽這一日贈與明教上下的一份大禮,於後世,也作為第三十四代教卝主至高的豐功偉業之一而被記錄於楊逍所著的教史記錄終章裏。教卝主諭令一出,後來教眾們紛紛選擇歸教或是入朝,皆為其自卝由,明教後來亦得以及時於爭奪天下之戰中抽身而出。平江城一役之後,上至光卝明左右使,下至五卝行旗掌旗使直屬隊伍,或是西行遠遁昆侖光卝明頂,或是留於中原改頭換面過普通日子,百萬教眾轉瞬間便沒入人海之中,待到朱老四揣著那敵對疑心想除去後患之時,卻驚然發現已是再也找不到明教的任何一個人了。

而那朱老四身邊是否真的不再有明教一人了麽……道是後世傳說,洪武九年,因文書空印一案,天子雷霆震怒,地方朝堂血流漂杵,牽連甚廣,皇帝要下詔殺掉每一個與此有關聯之人——從掌印之人,再到地方府衙管理之人。甚至後來傳出來了按察使及地方輔佐都要被處以死刑的風聲,以至於地卝方卝官卝員們時時刻刻驚恐萬狀。但某一日,帝王忽而罷手,許多被連卝坐之人的刑罰,最終只以流放充軍來代替。

——據宮卝內隨侍的宦官口耳相傳所言,道是那一日天子書案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張上疏——是與那空印文書一模一樣的規格,打開一看,紙上數百牽連之人的姓氏皆由墨筆書寫,下方又對應其罪名與處罰,皆以朱筆書寫,文書末尾,則鈐有一枚赤紅火焰紋的印記。乍一望去,觸目驚心,猶似警告。

在登基之後,這位皇帝也是終其一生,都活在時有時無的明教的陰影下,疑神疑鬼,再鮮少過一天卝安生日子。

當然,這便是很久很久以後的後話了,事冗,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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