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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城戰篇開啟——大結局倒計時前，甜虐甜虐的（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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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楊逍回到房卝中的時候，他只見房內屋子正中還留有一盞搖曳不定的燈盞，微弱的燭卝光似乎在等著這個房間的另一個主人的歸來——無忌似是業已睡下的樣子，他便更是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任何響動地在外間匆匆更卝衣後，這才端著燭盞躡手躡腳地走入裏間——無忌已著一身寢衣背朝床榻外地側臥睡下。楊逍將燭盞順手擱置於床榻腳下的小腳凳上，旋即吹燈脫靴，輕輕地轉身上卝床。
他從後方小心翼翼地擁住無忌的後背——那瘦削的雙肩肩胛骨宛如一對展翅欲飛的蝴蝶雙翼一般精致，這些年因著他和範遙兩人格外註意無忌的調養，價值千金的貴重藥材如同流水一樣灌下去，這才終於暖得起這身卝子骨，不至於觸指那麽冰涼。楊逍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他試探地稍稍舒展雙臂，攬青年入懷。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熟悉的懷抱，無忌迷迷糊糊地咦了一聲，半夢半醒間喃喃問道，“楊伯伯回來了？”
楊逍沒有應聲，只是覆又收緊手臂，抱住了青年。
無忌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這次光卝明左右使又是從晚餉時分開始就不見人影了，然而他卻能多少感知到，也許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但經此一日，他眼下只覺得十分疲倦，於是他就著背對楊逍的姿卝勢，蹭了蹭那擁著自己的手臂，旋即又滿足地閉上雙眼，道，“不管今天有什麽事情，今天已經過去了，別想那麽多，安置吧。”
楊逍只是更加沈默，他摟著懷中的青年，看似無忌依偎著他的懷抱，但其實他更像是如同抓卝住救命稻草一樣如此擁緊了他——他將臉埋入青年披散於枕間的長發間，深深嗅著發梢間那沾染的草藥清香，好似抱著自己的至寶，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放開。
——傍晚時分，範遙與他二人一同來到書房，並且吩咐仆從除了教卝主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許打擾靠近。兩人皆已對常遇春等人到訪的目的心照不宣，而如今他們便又是遇到了這再棘手不過的難題了。
“大哥……”範遙是個急性子，一進入書房關上卝門，他便忍不住出聲道，“這次常遇春他們來的目的，也無非是想請……”他見楊逍面色嚴肅地看向自己，眼神中示卝警，便立即住了聲，旋即又換了個由頭，問道，“那玄冥二老投奔張士誠這事，我倒是萬萬不曾想到過。”
“玄冥二老……”楊逍行至書案前，他也不落座，只立於一側，單手握拳，食指中指骨節稍稍指節突出幾分，只一聲一聲，清脆地敲著桌面，他沈吟了些許，道，“先不論玄冥二老的武功目前已是天下難有敵手，除非無忌親自以九陽神功對抗，否則其他人幾乎難有勝算，便就是說……”
他驀地止聲，恍神間眼前似是浮現出了當年坐忘峰上，那個瘦骨伶仃的病弱孩童，瑟瑟發卝抖地蜷縮在自己的懷裏，面色青綠，身上觸之寒若冷冰——心下觸動，不由得長嘆一口氣，道，“那玄冥二老，對於無忌來說，同樣也是在這世間殘餘的最大的死敵。”
範遙神色震動——雖然他亦是聽聞過關於無忌幼少時期的遭遇，但此時聽楊逍如此道來，便更是心驚當年尚且為孩童時的悲慘過往——驚詫之間他失聲道，“那若是無忌得知此次玄冥二老投靠張士誠，怕是會……”
半句話截在口卝中，結果他已是明了。
楊逍亦是沈沈地點頭——這恰恰便是他們兄弟二人這兩年極力想要避免的事情。
更何況，且不論那玄冥二老與張士誠花重金收攬的那一批汝陽王府出來的殘黨餘孽，便是明軍這面，他們亦是清楚意識到，此時已是逐鹿中原之時，明軍統領問鼎大寶指日可待……而如今的明軍統領，究竟是被尊奉為明教教卝主的無忌，抑或是那掌控軍中大卝權，一人獨大的朱老四……怕是到時，又會是一番明槍暗箭的生死相博。
“萬萬不可啊……大哥……”範遙越想越怕，不由得出聲道，“前有敵軍虎視眈眈，後有白眼狼忘恩負義……不能再讓他回去了啊……”
楊逍只面色凝重——他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若是無忌決心出戰玄冥二老，將這數十年的仇怨托於一戰上，那麽此戰無疑是意義重大，他不論是身為明教教卝主，還是身為張無忌，都絕不會止步不前，旁觀任由那兩個老畜牲為禍人間。
“那我等必須得想辦法，先解決了這個麻煩，”楊逍忽而思及之前在建昌州內那一驚心動魄之時，胡青牛的切切叮囑，整顆心驀地一沈——仿若沈至那碧水寒潭的深底——他下意識地低聲道，“無忌絕對不可以知道玄冥二老在平江城這一事。”
範遙更是心知此事關系極大，他面色一凝，連忙點頭。
——旋即，一陣沈重的寂靜在二人指尖驀地蔓開。
平生足智多謀，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的逍遙二仙，忽而覺得此時此刻，他們怕是遇到了此生最為難以決策的棘手之事，一時間整個書房內陷入一片沈寂，除了二人凝重的嘆息聲外，幾乎聽不到其它聲音。
這些年……江湖謀算，武林爭鬥，朝局詭譎，人心叵測，戰場危卝機，天災人卝禍，他們業已經歷了太多了，更失去了太多了——但大局未定，天下戰亂綿延，那萬千蒼卝生之前，一切的兒女情長都顯得那麽無力蒼白。在這樣一個困局裏，他們不禁也只能感到身在塵世間的浮沈，只能隨波逐流，卻非自己一人之力能夠掌控的。
“留下這些當年的武林敗類，若是張士誠一倒，想必接下來還會有接二連三的鼠輩，妄圖借此等高手之力，至少也是在武林中攪起更大的風雨……”面色凝重，楊逍沈吟些許，他的聲音亦是一點一點沈了下去，一壁思索著，一壁將這暗流湧動的局勢緩緩道來——教卝主雖已是避世不理凡俗，但對於這樣的隱患想必定是不會坐視不理。
“或是……”範遙忽而沈思些許，慢慢道，“若是你我能想辦法集中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之力，加上我二人合力攻之，戰敗玄冥二老，倒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範遙曾於汝陽王府潛伏二十餘年，多年冷眼旁觀那玄冥二老，雖然這二人功卝法極為歹卝毒，內功亦是高深莫測，但忽而思及，若是雙拳難敵四手，集眾人之力，想必許是還有可能會擊敗那玄冥二老。另一面，若是能想法對教卝主瞞住實情，只道是有江湖餘孽勢力尚在平江城作祟，如此一來，無忌便也不必親自出面動手了。
楊逍聽聞此話，心知範遙是多少有些了解才會這樣斷言，面色亦是稍稍緩和，但他雙目中沈沈的擔憂亦是不減半分，只低聲道，“八成那玄冥二老業已成為張士誠的近身護衛，如此一來，若非攻城平江一戰，想必也是難以見得到那兩人。”
——但若是攻城之戰中還要與那武林頂尖高手相博，此間怕是兇險萬分。
“當今之計，唯有此法可行，”範遙亦是面色沈著，他低聲道，“這幾年四處戰亂，武林中人為支援伐元，多少業已傷了元氣，想必他們也不會想看到待到天下大定之後，江湖上還尚有這老鹿老鶴二畜橫行霸道，到時候再想抵禦的話，怕就是難了。”
楊逍聽他的分析，也算是有理——畢竟武林中人，撇開上一代對他們教卝導的驅逐韃虜這樣的訓言之外，若是重歸江湖之中，怕是依舊會陷入那為己謀利的勾卝心卝鬥卝角裏，如今玄冥二老既已是為各門各派所忌憚之人，想必提出這樣的建議，便就如同那連橫合縱之理，應該也會多少有可行之處。
思及此，他不由得稍稍點頭，接著便擡目吩咐道，“如此一來，你先想一下如何說服各門各派以及該找哪一方聯手會比較好。”
範遙朗聲一笑，道，“這事該屬於我的拿手好戲，大哥任務尚重，這方面就不必擔心了。”
楊逍點了點頭——便如同範遙所說，他的任務的確更為沈重……如何能讓無忌不去參與那平江攻城之戰，這便是當下他不得不考慮的一等要事。而他自是心中明了，此事怕是比那合戰玄冥二畜，或是比起游說江湖門派來說，都要更加棘手，更加讓他心裏沒底兒。
思及此處，楊逍也只能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而此時殫精竭慮的二人尚且不知，數日前胡青牛為無忌診脈，曾已從那脈象中看到了破敗之兆，乃至推算出大限將至。那時胡青牛自知此事事關重大，故而未曾對外界任何一人透露，只有在場之人得以了解。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神醫心念逍遙二仙對無忌敬愛有加，傾慕極深，便是這一點點的惻隱之心，讓他未能開口將無忌的病情對二人據實道來……那時他不知，卻恰恰是因著這一點心軟之念，終會造成眾人幾乎悔恨餘生的錯誤。
楊逍做了一個個很短很零碎的夢——夢境中皆是他擁著無忌，從如今時常的枕畔相擁而眠，變成了那年武陽渡邊小鎮裏他絕望地抱起青年，心膽欲裂，夢境一轉，又變成了數年卝前的少室山下，那個風和日麗的春景裏，他緊緊抱住重傷瀕死的少年，只覺得透徹心扉得冷寒……再一轉，眼前恍然間還是十餘年卝前的坐忘峰上，他擁著那病弱孩童，被一身病痛折磨的孩子依偎在他的懷中，仿佛這裏就是那可以躲避江湖險惡唯一的避風港。
懷中的幼少無忌忽而悠悠擡起頭來，他虛弱地一笑，輕聲喃喃念著……楊伯伯……
剎那間，這十餘年無數的回憶重疊交加在眼前，他只能看到那清秀俊朗的面龐變得蒼白憔悴，旋即在他的懷中漸漸閉上雙眼——
——楊逍猛地坐了起來。
——原來是場夢。
——只是一場夢，真好。
他長舒一口氣，只覺得夢靨纏身，直把他驚得汗濕寢衣，他伸手撫上自己的鬢邊，又能摸卝到一手冰涼的汗水。
身側之人緩緩坐起，楊逍這些年習慣一向是淺眠，如此夢靨沈睡，倒是不常見。他心中自知這些年楊逍亦是十分擔憂自己——但他卻不會將這樣的憂慮透露給自己一絲一毫。無忌心下動容，擡手撫上楊逍背後，輕聲道，“時間還早，不如再眠一眠？”
——此話當真，眼下房卝中依舊是一片漆黑，想是應該才過了二更天。
楊逍舒展一臂，驀地將無忌攬入懷中，他只用盡力氣緊緊地抱著身畔的青年，好似那世間對於他來說最不想失去的珍寶一般——但彩雲易散琉璃脆，世間好物不堅牢，便若那人世上最美好的愛情一般，情深不壽——很多時候亦是如同那指間流沙，便是越想緊卝握抓牢，便越是容易流失殆盡。
無忌在楊逍的懷中感到了微微的顫卝抖——他心中略略驚疑不定，這麽多年，他幾乎是第一次見到楊逍在自己面前如此流露脆弱，雖不知是何事會讓他如此苦惱，但想必不會是易事……無忌輕嘆一聲，只能回抱楊逍，以自己如今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氣。
兩人相擁著重新躺了下去，楊逍埋首於無忌脖頸間，他雙手勾著青年雙肩上幾乎硌手的瘦骨，如此亂世，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的無奈讓他幾乎潸然淚下——這昔日傲視天下的光卝明左使，如今亦是對心愛之人百般牽掛的凡人——過了許久，他才以極輕的聲音悶悶地喃喃了一句——
“無忌……莫要離開……”
年輕的教卝主枕在柔卝軟的藥枕上，他能嗅見淡淡的藥香，和徘徊於鼻尖的那獨屬楊逍身上的冷香，這些年耳力愈發敏銳的他聽見抱著自己的男人這樣憂傷的懇求，萬般憂思浮於心頭，他鼻腔酸痛，一眨眼間，淚水便滑落入發鬢間，他伸手撫著楊逍的脊背，輕聲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直至再也不能陪伴你的那日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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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後方小心翼翼地擁住無忌的後背——那瘦削的雙肩肩胛骨宛如一對展翅欲飛的蝴蝶雙翼一般精致，這些年因著他和範遙兩人格外註意無忌的調養，價值千金的貴重藥材如同流水一樣灌下去，這才終於暖得起這身卝子骨，不至於觸指那麽冰涼。楊逍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他試探地稍稍舒展雙臂，攬青年入懷。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熟悉的懷抱，無忌迷迷糊糊地咦了一聲，半夢半醒間喃喃問道，“楊伯伯回來了？”
楊逍沒有應聲，只是覆又收緊手臂，抱住了青年。
無忌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這次光卝明左右使又是從晚餉時分開始就不見人影了，然而他卻能多少感知到，也許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但經此一日，他眼下只覺得十分疲倦，於是他就著背對楊逍的姿卝勢，蹭了蹭那擁著自己的手臂，旋即又滿足地閉上雙眼，道，“不管今天有什麽事情，今天已經過去了，別想那麽多，安置吧。”
楊逍只是更加沈默，他摟著懷中的青年，看似無忌依偎著他的懷抱，但其實他更像是如同抓卝住救命稻草一樣如此擁緊了他——他將臉埋入青年披散於枕間的長發間，深深嗅著發梢間那沾染的草藥清香，好似抱著自己的至寶，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放開。
——傍晚時分，範遙與他二人一同來到書房，並且吩咐仆從除了教卝主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許打擾靠近。兩人皆已對常遇春等人到訪的目的心照不宣，而如今他們便又是遇到了這再棘手不過的難題了。
“大哥……”範遙是個急性子，一進入書房關上卝門，他便忍不住出聲道，“這次常遇春他們來的目的，也無非是想請……”他見楊逍面色嚴肅地看向自己，眼神中示卝警，便立即住了聲，旋即又換了個由頭，問道，“那玄冥二老投奔張士誠這事，我倒是萬萬不曾想到過。”
“玄冥二老……”楊逍行至書案前，他也不落座，只立於一側，單手握拳，食指中指骨節稍稍指節突出幾分，只一聲一聲，清脆地敲著桌面，他沈吟了些許，道，“先不論玄冥二老的武功目前已是天下難有敵手，除非無忌親自以九陽神功對抗，否則其他人幾乎難有勝算，便就是說……”
他驀地止聲，恍神間眼前似是浮現出了當年坐忘峰上，那個瘦骨伶仃的病弱孩童，瑟瑟發卝抖地蜷縮在自己的懷裏，面色青綠，身上觸之寒若冷冰——心下觸動，不由得長嘆一口氣，道，“那玄冥二老，對於無忌來說，同樣也是在這世間殘餘的最大的死敵。”
範遙神色震動——雖然他亦是聽聞過關於無忌幼少時期的遭遇，但此時聽楊逍如此道來，便更是心驚當年尚且為孩童時的悲慘過往——驚詫之間他失聲道，“那若是無忌得知此次玄冥二老投靠張士誠，怕是會……”
半句話截在口卝中，結果他已是明了。
楊逍亦是沈沈地點頭——這恰恰便是他們兄弟二人這兩年極力想要避免的事情。
更何況，且不論那玄冥二老與張士誠花重金收攬的那一批汝陽王府出來的殘黨餘孽，便是明軍這面，他們亦是清楚意識到，此時已是逐鹿中原之時，明軍統領問鼎大寶指日可待……而如今的明軍統領，究竟是被尊奉為明教教卝主的無忌，抑或是那掌控軍中大卝權，一人獨大的朱老四……怕是到時，又會是一番明槍暗箭的生死相博。
“萬萬不可啊……大哥……”範遙越想越怕，不由得出聲道，“前有敵軍虎視眈眈，後有白眼狼忘恩負義……不能再讓他回去了啊……”
楊逍只面色凝重——他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若是無忌決心出戰玄冥二老，將這數十年的仇怨托於一戰上，那麽此戰無疑是意義重大，他不論是身為明教教卝主，還是身為張無忌，都絕不會止步不前，旁觀任由那兩個老畜牲為禍人間。
“那我等必須得想辦法，先解決了這個麻煩，”楊逍忽而思及之前在建昌州內那一驚心動魄之時，胡青牛的切切叮囑，整顆心驀地一沈——仿若沈至那碧水寒潭的深底——他下意識地低聲道，“無忌絕對不可以知道玄冥二老在平江城這一事。”
範遙更是心知此事關系極大，他面色一凝，連忙點頭。
——旋即，一陣沈重的寂靜在二人指尖驀地蔓開。
平生足智多謀，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的逍遙二仙，忽而覺得此時此刻，他們怕是遇到了此生最為難以決策的棘手之事，一時間整個書房內陷入一片沈寂，除了二人凝重的嘆息聲外，幾乎聽不到其它聲音。
這些年……江湖謀算，武林爭鬥，朝局詭譎，人心叵測，戰場危卝機，天災人卝禍，他們業已經歷了太多了，更失去了太多了——但大局未定，天下戰亂綿延，那萬千蒼卝生之前，一切的兒女情長都顯得那麽無力蒼白。在這樣一個困局裏，他們不禁也只能感到身在塵世間的浮沈，只能隨波逐流，卻非自己一人之力能夠掌控的。
“留下這些當年的武林敗類，若是張士誠一倒，想必接下來還會有接二連三的鼠輩，妄圖借此等高手之力，至少也是在武林中攪起更大的風雨……”面色凝重，楊逍沈吟些許，他的聲音亦是一點一點沈了下去，一壁思索著，一壁將這暗流湧動的局勢緩緩道來——教卝主雖已是避世不理凡俗，但對於這樣的隱患想必定是不會坐視不理。
“或是……”範遙忽而沈思些許，慢慢道，“若是你我能想辦法集中武林中的頂尖高手之力，加上我二人合力攻之，戰敗玄冥二老，倒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範遙曾於汝陽王府潛伏二十餘年，多年冷眼旁觀那玄冥二老，雖然這二人功卝法極為歹卝毒，內功亦是高深莫測，但忽而思及，若是雙拳難敵四手，集眾人之力，想必許是還有可能會擊敗那玄冥二老。另一面，若是能想法對教卝主瞞住實情，只道是有江湖餘孽勢力尚在平江城作祟，如此一來，無忌便也不必親自出面動手了。
楊逍聽聞此話，心知範遙是多少有些了解才會這樣斷言，面色亦是稍稍緩和，但他雙目中沈沈的擔憂亦是不減半分，只低聲道，“八成那玄冥二老業已成為張士誠的近身護衛，如此一來，若非攻城平江一戰，想必也是難以見得到那兩人。”
——但若是攻城之戰中還要與那武林頂尖高手相博，此間怕是兇險萬分。
“當今之計，唯有此法可行，”範遙亦是面色沈著，他低聲道，“這幾年四處戰亂，武林中人為支援伐元，多少業已傷了元氣，想必他們也不會想看到待到天下大定之後，江湖上還尚有這老鹿老鶴二畜橫行霸道，到時候再想抵禦的話，怕就是難了。”
楊逍聽他的分析，也算是有理——畢竟武林中人，撇開上一代對他們教卝導的驅逐韃虜這樣的訓言之外，若是重歸江湖之中，怕是依舊會陷入那為己謀利的勾卝心卝鬥卝角裏，如今玄冥二老既已是為各門各派所忌憚之人，想必提出這樣的建議，便就如同那連橫合縱之理，應該也會多少有可行之處。
思及此，他不由得稍稍點頭，接著便擡目吩咐道，“如此一來，你先想一下如何說服各門各派以及該找哪一方聯手會比較好。”
範遙朗聲一笑，道，“這事該屬於我的拿手好戲，大哥任務尚重，這方面就不必擔心了。”
楊逍點了點頭——便如同範遙所說，他的任務的確更為沈重……如何能讓無忌不去參與那平江攻城之戰，這便是當下他不得不考慮的一等要事。而他自是心中明了，此事怕是比那合戰玄冥二畜，或是比起游說江湖門派來說，都要更加棘手，更加讓他心裏沒底兒。
思及此處，楊逍也只能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而此時殫精竭慮的二人尚且不知，數日前胡青牛為無忌診脈，曾已從那脈象中看到了破敗之兆，乃至推算出大限將至。那時胡青牛自知此事事關重大，故而未曾對外界任何一人透露，只有在場之人得以了解。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神醫心念逍遙二仙對無忌敬愛有加，傾慕極深，便是這一點點的惻隱之心，讓他未能開口將無忌的病情對二人據實道來……那時他不知，卻恰恰是因著這一點心軟之念，終會造成眾人幾乎悔恨餘生的錯誤。
楊逍做了一個個很短很零碎的夢——夢境中皆是他擁著無忌，從如今時常的枕畔相擁而眠，變成了那年武陽渡邊小鎮裏他絕望地抱起青年，心膽欲裂，夢境一轉，又變成了數年卝前的少室山下，那個風和日麗的春景裏，他緊緊抱住重傷瀕死的少年，只覺得透徹心扉得冷寒……再一轉，眼前恍然間還是十餘年卝前的坐忘峰上，他擁著那病弱孩童，被一身病痛折磨的孩子依偎在他的懷中，仿佛這裏就是那可以躲避江湖險惡唯一的避風港。
懷中的幼少無忌忽而悠悠擡起頭來，他虛弱地一笑，輕聲喃喃念著……楊伯伯……
剎那間，這十餘年無數的回憶重疊交加在眼前，他只能看到那清秀俊朗的面龐變得蒼白憔悴，旋即在他的懷中漸漸閉上雙眼——
——楊逍猛地坐了起來。
——原來是場夢。
——只是一場夢，真好。
他長舒一口氣，只覺得夢靨纏身，直把他驚得汗濕寢衣，他伸手撫上自己的鬢邊，又能摸卝到一手冰涼的汗水。
身側之人緩緩坐起，楊逍這些年習慣一向是淺眠，如此夢靨沈睡，倒是不常見。他心中自知這些年楊逍亦是十分擔憂自己——但他卻不會將這樣的憂慮透露給自己一絲一毫。無忌心下動容，擡手撫上楊逍背後，輕聲道，“時間還早，不如再眠一眠？”
——此話當真，眼下房卝中依舊是一片漆黑，想是應該才過了二更天。
楊逍舒展一臂，驀地將無忌攬入懷中，他只用盡力氣緊緊地抱著身畔的青年，好似那世間對於他來說最不想失去的珍寶一般——但彩雲易散琉璃脆，世間好物不堅牢，便若那人世上最美好的愛情一般，情深不壽——很多時候亦是如同那指間流沙，便是越想緊卝握抓牢，便越是容易流失殆盡。
無忌在楊逍的懷中感到了微微的顫卝抖——他心中略略驚疑不定，這麽多年，他幾乎是第一次見到楊逍在自己面前如此流露脆弱，雖不知是何事會讓他如此苦惱，但想必不會是易事……無忌輕嘆一聲，只能回抱楊逍，以自己如今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氣。
兩人相擁著重新躺了下去，楊逍埋首於無忌脖頸間，他雙手勾著青年雙肩上幾乎硌手的瘦骨，如此亂世，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的無奈讓他幾乎潸然淚下——這昔日傲視天下的光卝明左使，如今亦是對心愛之人百般牽掛的凡人——過了許久，他才以極輕的聲音悶悶地喃喃了一句——
“無忌……莫要離開……”
年輕的教卝主枕在柔卝軟的藥枕上，他能嗅見淡淡的藥香，和徘徊於鼻尖的那獨屬楊逍身上的冷香，這些年耳力愈發敏銳的他聽見抱著自己的男人這樣憂傷的懇求，萬般憂思浮於心頭，他鼻腔酸痛，一眨眼間，淚水便滑落入發鬢間，他伸手撫著楊逍的脊背，輕聲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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