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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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疾
疫疾一起，情勢便是刻不容緩。
得了張松溪親筆的求援信，少林寺連夜派來了慧成，慧濟兩個弟卝子，領著一隊年輕的武僧們，接替張松溪在此帶領的一眾卝弟卝子。無忌見這兩個和尚雖然輩分尚小，但看上去謙虛低調，老實寬厚，便稍稍放了心。於是張松溪與無忌，光卝明左右使隨行，又帶領一隊臨陣經驗尚淺的弟卝子們，拔營啟程，一路東行，朝著江南地界的淮安泰州趕去。
幾人縱馬而行，一路只見許多流民帶著家中大小顛卝沛卝流卝離，兵禍連綿不絕，這些被戰火折磨得失去了家業生計的民眾們只得收拾了衣物鋪蓋帶著家眷沿路漫無目的地走下去，細軟已用於換取口糧，許多人餓的面黃肌瘦，無休止的兵火讓他們業已木然空洞。田產荒蕪，街邊蕭條——無忌一路行來看著這戰火給百卝姓帶來的災卝禍，不由得十分痛心感慨。
——田園寥落幹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
從來都是這樣——興，百卝姓苦，亡，百卝姓苦。
範遙看著無忌心中郁結糾纏，卻又不好排解。腦中靈光一閃，心生一計——自此每落腳一處，便夜夜偷偷拉著他大哥出去乾票大的，重拾綠林好漢的傳統藝能，再現當年神雕俠的威風，是而劫富濟貧，開倉放糧，若是遇到那搜刮大量民卝脂卝民卝膏的為富不仁之徒，無一不在逍遙二仙手下直接變成清貧戶，分文不剩。故而這一路走去，倒反在江湖上那逍遙二仙的威名便又傳了出去，不同的是，這次而是人人稱讚逍遙二仙仗義出手，救濟百卝姓，打卝壓權卝貴，是而從平民百卝姓到江湖群雄，無不拍手稱讚。
無忌每每看著光卝明左右使帶著倆青黑眼圈忙了一晚上回來，而街上的百卝姓們則是不勝欣喜連聲感謝地收下他們發的金銀細糧之時，也是忍俊不禁，只吩咐張松溪安排在他身旁隨侍的武當弟卝子記得多給逍遙二仙熬幾碗養神補藥。
而離得淮安等疫疾頻發地帶越近，就連逍遙二仙也不由得連連搖頭嘆氣。這裏因著兵火疫亂，饑寒交迫的百卝姓們憤而反卝抗，早已將那些富貴之家洗劫一空。但有了錢不代卝表能治了病，糧價又水漲船高，家家戶戶依舊貧疾交加，路邊更見無數白骨屍骸，不知是凍的，餓的還是病亡的。
天鷹舊部位於淮安設有一處據點，殷野王聽聞無忌此次親自趕來，故而特意提前趕來，殷離則留守泰州繼續救災，並由韋一笑親自護送著胡青牛一同前去。而本來同在泰州的五散人一聽說教卝主來了，一群人差點又擠成一團擠破門檻地朝著淮安沖去——被胡青牛用戒尺挨個揍了一頓之後總歸是老實了，按照抓鬮方式決定了彭瑩玉說不得和冷謙支援泰州救災，而周顛和鐵冠道卝人則一路西行朝淮安趕來——而聽聞此事的楊逍，思及這群顛三倒四的人嘰嘰喳喳的，又先行一步，讓韋一笑傳令這幾人，只留於沿途負責救疾，順道也可作傳訊據點——當然，這也是美其名曰，在為教卝主分憂。
彼時無忌於逍遙二仙處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離淮安還有兩日日程，他聽著白鴿傳書傳來的信兒，只忍俊不禁，抿嘴笑道，“彭大師足智多謀，說不得寬厚識大局，冷先生事事鎮定，留他們坐鎮泰州，我很是放心，”頓一頓，他又道，“周散人辦事牢靠，人脈眾多，鐵冠道卝人行卝事利索，想必是可以全權相托的。”
道罷，他又忍俊不禁道，“也難為胡先生能收服得了他們幾個。”
——實際上無忌卻是不知，因著醫道授業，故而無忌如今亦是可敬稱胡青牛一聲師父的，當今天下能得張無忌敬稱一聲，為其師者，怕是除了武當的張真人之外，也只有胡青牛了。故而看著教卝主那天大的面兒，明教上下這群顛三倒四，素來不重禮法的人，也不由得對這倔得要命的神醫老牛十分尊敬。
行至淮安天鷹舊部處，無忌等一行人翻身下馬，卻見殷野王已率眾等候在門外了。
“舅舅。”無忌展顏一笑，連忙快步上前，打了聲招呼。
久不見自家外甥，殷野王滿面喜色地趕緊幾步上前，他伸手替無忌整理了一下因趕路而散亂的大氅，又向張松溪等江湖弟卝子稍稍抱拳，道謝過各門派大卝義，旋即看向逍遙二仙，只皺著眉頭低聲訓了一句，“風這麽大還一路縱馬趕來，你們倆也不知道攔著他點兒。”
——彼時楊逍與範遙二人深知娘舅地位至高至重，故而不敢反嘴……這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的罕見，而無忌則是很懂事地趕緊上前兩步，攜了舅舅一臂，道，“疫疾情勢險重，故而一路急行而來，讓舅舅擔心了。”
道罷，幾人便進了府邸。
初初一進府邸，便迎面見到一人迎來，她身著素衣袍服，腰間配著一把絕世利劍，還未走近便能隱隱感到冷寒利鋒，身後跟著數個弟卝子，臂間挽了一柄浮塵，在見到無忌幾人被迎了進來後，她帶著弟卝子們前來迎接，女子數年不見，容顏清麗如昨，只是眉眼間氣度容華，不再像多年卝前那般楚楚憐惜。
“張教卝主，好久不見。”她稍稍欠身，見了一禮。
無忌看著這很多年未見的周芷若，雖然他已知此次峨眉亦是掌門親自下山救疫，但卻沒有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她，他稍稍一怔，連忙抱拳回禮，“周掌門，很久不見。”
“張教卝主，”周芷若擡眼看向這個自小卝便相識的青年，歲月未曾給他們帶來太多的改變，但是這天下重擔卻給他帶來了太多的磨難——猶記得宋青書曾告訴她關於武陽渡生死徘徊一事，如今親眼所見，她心下一沈，面上卻只是鎮靜自若，她稍稍頷首微笑道，“既是張教卝主親至救疾，我等沒有不隨從的道理，峨眉門下弟卝子三十餘人，皆聽張教卝主差遣。”
“不敢不敢，”無忌連忙又抱拳回禮，“謝過峨眉大卝義。”
身後楊逍忽而清了清嗓子，緊接著光卝明右使上前一步，攜了無忌的手——在親舅舅殺氣重重的目光裏——他啞著嗓子道，“感謝周掌門，只是路途遙遠，一路趕來，我等風塵仆仆，還請周掌門稍等片刻，待到更卝衣洗漱後再行商議救疫大事。”
道罷，他也不管這庭院裏幾個人，只攜了無忌的手，讓殷野王帶他們幾人趕去落腳的地方。
周芷若看著無忌與光卝明左右使走遠的背影，心下明了，她只掩口一笑，不作言語。
*******************************************
“嘖！”
——是夜，用罷晚飯後，範遙拿個腳凳坐在房間門口挑揀一些藥材，無忌說要試試一些藥方子，故而讓殷野王將庫房裏尚存的藥材都搬了過來，他這些年因著服侍教卝主日常湯藥，對藥草方面倒是了解不少，故而無忌讓他挑揀出來一些草藥用意配方子。
“怎麽了？”楊逍皺著眉頭不滿地擡眼問了一句，他正好塞了個手爐給無忌，又將方才剛剛熬好的鳳髓湯給無忌端來。這藥膳方子是他試錯了許多回親自調配的，取潤肺治咳的松子，再加上補氣養血的核桃，浸泡去皮，再細細碾成濃漿卝汁卝液，過濾再用文火煨熱煮沸，加入蜂蜜混合調勻，乃是極為滋養的一道甜飲——然而自家教卝主眼下只一心撲在手上的醫書上，幾乎沒發現那盞甜湯——結果還是楊逍伸手奪下他手上的書卷，將湯盞推了過去。這面才看著無忌徐徐攪著湯飲小口小口喝著，另一面便聽範遙嘖了一聲，他不由得擡頭訓了一句，“教卝主讓你收心養性，挑揀藥材，看著那小爐文火煎藥，這才過多久，心都收哪兒去了？”
“早知道峨眉要來這裏，去泰州就好了……”
——範遙罕見地沒搭理他大哥的話，只自顧自地抱怨了一句。
無忌喝湯的動作頓了一頓——他心知範遙心中還是有個結子，他畢竟還是介意當年端陽少林大卝會，若是周芷若並未於那日比武時以陰招致他重傷中毒，而後也不會有金針封穴等事——不禁搖頭，連連苦笑。
楊逍並未言語，說實話，他心底也介意這事，而且非常介意。
不動聲色地細觀逍遙二仙的神色，無忌心下了然，這哥倆心裏什麽心思，他一看便知。
思及此，他不禁攪動著盞中香甜濃郁的甜飲，緩緩地道，“都道是世事無常，很多事情，我們也很難預料得到未來會發展成什麽樣的，”他端起碗來，飲下一口清甜細膩的湯汁，擡眸看向二人，繼續道，“只是很多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世間大多事情畢竟無法挽回，能做到的，只不過是事後彌補一二，是而若自己問心無愧，便是此生無憾了。”
“但若是此行能盡我醫術之精，略略救助百卝姓於病痛苦難之中，也不枉我當初，在蝴蝶谷刻苦學醫的那幾年。”
——這話的確是出自他肺卝腑卝之卝言，今日乍一重逢昔年故交，倒是讓他想起了許多年卝前的事情。幼時寒毒侵體，救治無望，他早已看破生死，閑暇時不過想著如何給自己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埋骨之地。而後偶獲真卝經，神功大成，威震武林，但因著舊年經歷，他卻從不曾陷入那貪婪泥沼之中，亦從未被權卝勢蒙心。
——這個世界上，能如他一般堪破紅塵之人，已然不多。
但他還年輕的很，未至而立，見事卻好似古稀老僧。
楊逍心知這是勾起了無忌舊年記憶了，他心下一震，只執起無忌雙手，深深地看向他，道，“此生能得侍奉你左右，我們也無憾了。”
道罷，一個眼刀甩給範遙——後者接刀，也連忙小步跑過來，跪坐於無忌身前，雙手放於無忌膝上，誠摯地道，“我等得遇教卝主，已是此生最大幸事。”
無忌微微一笑，眸底光芒盈盈閃過一絲羞赧，他覆又側首對楊逍囑咐道，“那道鳳髓湯細潤滋養，這方子做得不錯，以後隔日可做一次。”
見他十分中意，楊逍連聲笑著應下。
“說起來，”楊逍見無忌喝完一盞鳳髓湯，又親自服侍著他漱完口，這才起身走到無忌身後，他自知攔不住自家教卝主，便看著他細細閱讀那醫術的背影，不由得雙手扶上他的雙肩，緩力揉卝著，隨口道，“這次疫疾應該是……”
——他也算稍通醫理，但用時不多，唯一施醫的時候都奉獻給了自家教卝主，是而一般疾病不好斷言，故而才稍帶擔憂地問道。
“大概應該是傷寒，”無忌放下書卷，側首看向他，眼中亦是不掩憂愁，道，“傷寒其實倒還不難治，只是現下三九隆冬，又因著戰火交集，百卝姓顛卝沛卝流卝離，流民一多，各處疾病便會容易被帶來，想是這裏被明軍剛剛收覆，來不及安穩百卝姓，大量流民湧來，故而才會出這麽多問題——”
說到這裏，他似是恨極了，只一掌拍於桌面，道，“張士誠那豎子，只圖自己享樂，全然不顧百卝姓死活，有人道是‘士誠最富’，想必都是在此江南地界上搜刮來那許多民卝脂卝民卝膏，以至於百卝姓饑寒交迫，丟卝了生計，只能四處流卝亡，這才生得出這許多問題。”
——楊逍聽無忌一番話道來，知是隱患的確愈甚，他不由得也蹙眉。
範遙連忙幾步上前，托起無忌拍於桌面的那只手，細細地放於掌心呵吹，擡眼看向無忌道，“我知你是心系百卝姓，痛恨那張士誠豎子所作所為，但仔細著別拍疼了手，我跟大哥要心疼的。”
——果然不愧是個油嘴滑舌的老小子。
——楊逍瞪了範遙一眼，但是心裏卻道這老小子說得也有道理。
無忌一見這逍遙二仙不減當年的風卝流樣兒，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如此一來，若是想要救疾，便須得從根源處著手，”楊逍替無忌揉卝著雙肩，他一壁思索著，一壁慢慢道來，“好在這次有江湖各門各派人卝士支援，或者可以傳令下去，讓那些沿街施粥的弟卝子們亦開設藥棚，同時施藥。”
“此計不錯，”無忌點了點頭，讚同道。而另一邊的範遙也連忙獻計——“另外也可以傳信於丐幫，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破廟中多加設施藥棚，很多流民怕是擔心府衙欺卝壓，找不到城裏，只會在城外借宿，便讓那些城外可能會收留流民的地方亦多多分發湯藥。”
無忌擊節而讚，道，“有你們二人在，此事自是事半功倍。”
然而他眉眼間的憂慮卻未減，身為醫者，他自是非常清楚，傷寒分類極廣，病因不同，亦不能一概而論，醫人者，須得望聞問切，看過患疫者才可下斷論……而他現下，還真不敢說自己身邊這兩位，是否會點頭應允他親去民眾之間探查疫疾。
思及此，他不禁揉了揉眉間，只淡淡地道，“忙了一天了，安置罷。”
楊逍敏銳，多少感到了自家教卝主言中所掩憂慮，但既然無忌並未言明，他亦決定暫且擱置不問，只朝著範遙使了個眼神，點了點頭，道，“教卝主是該休息了。”
言罷，與範遙二人一同服侍無忌更卝衣洗漱，親自擁著自家教卝主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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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疾一起，情勢便是刻不容緩。
得了張松溪親筆的求援信，少林寺連夜派來了慧成，慧濟兩個弟卝子，領著一隊年輕的武僧們，接替張松溪在此帶領的一眾卝弟卝子。無忌見這兩個和尚雖然輩分尚小，但看上去謙虛低調，老實寬厚，便稍稍放了心。於是張松溪與無忌，光卝明左右使隨行，又帶領一隊臨陣經驗尚淺的弟卝子們，拔營啟程，一路東行，朝著江南地界的淮安泰州趕去。
幾人縱馬而行，一路只見許多流民帶著家中大小顛卝沛卝流卝離，兵禍連綿不絕，這些被戰火折磨得失去了家業生計的民眾們只得收拾了衣物鋪蓋帶著家眷沿路漫無目的地走下去，細軟已用於換取口糧，許多人餓的面黃肌瘦，無休止的兵火讓他們業已木然空洞。田產荒蕪，街邊蕭條——無忌一路行來看著這戰火給百卝姓帶來的災卝禍，不由得十分痛心感慨。
——田園寥落幹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
從來都是這樣——興，百卝姓苦，亡，百卝姓苦。
範遙看著無忌心中郁結糾纏，卻又不好排解。腦中靈光一閃，心生一計——自此每落腳一處，便夜夜偷偷拉著他大哥出去乾票大的，重拾綠林好漢的傳統藝能，再現當年神雕俠的威風，是而劫富濟貧，開倉放糧，若是遇到那搜刮大量民卝脂卝民卝膏的為富不仁之徒，無一不在逍遙二仙手下直接變成清貧戶，分文不剩。故而這一路走去，倒反在江湖上那逍遙二仙的威名便又傳了出去，不同的是，這次而是人人稱讚逍遙二仙仗義出手，救濟百卝姓，打卝壓權卝貴，是而從平民百卝姓到江湖群雄，無不拍手稱讚。
無忌每每看著光卝明左右使帶著倆青黑眼圈忙了一晚上回來，而街上的百卝姓們則是不勝欣喜連聲感謝地收下他們發的金銀細糧之時，也是忍俊不禁，只吩咐張松溪安排在他身旁隨侍的武當弟卝子記得多給逍遙二仙熬幾碗養神補藥。
而離得淮安等疫疾頻發地帶越近，就連逍遙二仙也不由得連連搖頭嘆氣。這裏因著兵火疫亂，饑寒交迫的百卝姓們憤而反卝抗，早已將那些富貴之家洗劫一空。但有了錢不代卝表能治了病，糧價又水漲船高，家家戶戶依舊貧疾交加，路邊更見無數白骨屍骸，不知是凍的，餓的還是病亡的。
天鷹舊部位於淮安設有一處據點，殷野王聽聞無忌此次親自趕來，故而特意提前趕來，殷離則留守泰州繼續救災，並由韋一笑親自護送著胡青牛一同前去。而本來同在泰州的五散人一聽說教卝主來了，一群人差點又擠成一團擠破門檻地朝著淮安沖去——被胡青牛用戒尺挨個揍了一頓之後總歸是老實了，按照抓鬮方式決定了彭瑩玉說不得和冷謙支援泰州救災，而周顛和鐵冠道卝人則一路西行朝淮安趕來——而聽聞此事的楊逍，思及這群顛三倒四的人嘰嘰喳喳的，又先行一步，讓韋一笑傳令這幾人，只留於沿途負責救疾，順道也可作傳訊據點——當然，這也是美其名曰，在為教卝主分憂。
彼時無忌於逍遙二仙處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離淮安還有兩日日程，他聽著白鴿傳書傳來的信兒，只忍俊不禁，抿嘴笑道，“彭大師足智多謀，說不得寬厚識大局，冷先生事事鎮定，留他們坐鎮泰州，我很是放心，”頓一頓，他又道，“周散人辦事牢靠，人脈眾多，鐵冠道卝人行卝事利索，想必是可以全權相托的。”
道罷，他又忍俊不禁道，“也難為胡先生能收服得了他們幾個。”
——實際上無忌卻是不知，因著醫道授業，故而無忌如今亦是可敬稱胡青牛一聲師父的，當今天下能得張無忌敬稱一聲，為其師者，怕是除了武當的張真人之外，也只有胡青牛了。故而看著教卝主那天大的面兒，明教上下這群顛三倒四，素來不重禮法的人，也不由得對這倔得要命的神醫老牛十分尊敬。
行至淮安天鷹舊部處，無忌等一行人翻身下馬，卻見殷野王已率眾等候在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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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見自家外甥，殷野王滿面喜色地趕緊幾步上前，他伸手替無忌整理了一下因趕路而散亂的大氅，又向張松溪等江湖弟卝子稍稍抱拳，道謝過各門派大卝義，旋即看向逍遙二仙，只皺著眉頭低聲訓了一句，“風這麽大還一路縱馬趕來，你們倆也不知道攔著他點兒。”
——彼時楊逍與範遙二人深知娘舅地位至高至重，故而不敢反嘴……這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的罕見，而無忌則是很懂事地趕緊上前兩步，攜了舅舅一臂，道，“疫疾情勢險重，故而一路急行而來，讓舅舅擔心了。”
道罷，幾人便進了府邸。
初初一進府邸，便迎面見到一人迎來，她身著素衣袍服，腰間配著一把絕世利劍，還未走近便能隱隱感到冷寒利鋒，身後跟著數個弟卝子，臂間挽了一柄浮塵，在見到無忌幾人被迎了進來後，她帶著弟卝子們前來迎接，女子數年不見，容顏清麗如昨，只是眉眼間氣度容華，不再像多年卝前那般楚楚憐惜。
“張教卝主，好久不見。”她稍稍欠身，見了一禮。
無忌看著這很多年未見的周芷若，雖然他已知此次峨眉亦是掌門親自下山救疫，但卻沒有想到會在此處遇到她，他稍稍一怔，連忙抱拳回禮，“周掌門，很久不見。”
“張教卝主，”周芷若擡眼看向這個自小卝便相識的青年，歲月未曾給他們帶來太多的改變，但是這天下重擔卻給他帶來了太多的磨難——猶記得宋青書曾告訴她關於武陽渡生死徘徊一事，如今親眼所見，她心下一沈，面上卻只是鎮靜自若，她稍稍頷首微笑道，“既是張教卝主親至救疾，我等沒有不隨從的道理，峨眉門下弟卝子三十餘人，皆聽張教卝主差遣。”
“不敢不敢，”無忌連忙又抱拳回禮，“謝過峨眉大卝義。”
身後楊逍忽而清了清嗓子，緊接著光卝明右使上前一步，攜了無忌的手——在親舅舅殺氣重重的目光裏——他啞著嗓子道，“感謝周掌門，只是路途遙遠，一路趕來，我等風塵仆仆，還請周掌門稍等片刻，待到更卝衣洗漱後再行商議救疫大事。”
道罷，他也不管這庭院裏幾個人，只攜了無忌的手，讓殷野王帶他們幾人趕去落腳的地方。
周芷若看著無忌與光卝明左右使走遠的背影，心下明了，她只掩口一笑，不作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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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用罷晚飯後，範遙拿個腳凳坐在房間門口挑揀一些藥材，無忌說要試試一些藥方子，故而讓殷野王將庫房裏尚存的藥材都搬了過來，他這些年因著服侍教卝主日常湯藥，對藥草方面倒是了解不少，故而無忌讓他挑揀出來一些草藥用意配方子。
“怎麽了？”楊逍皺著眉頭不滿地擡眼問了一句，他正好塞了個手爐給無忌，又將方才剛剛熬好的鳳髓湯給無忌端來。這藥膳方子是他試錯了許多回親自調配的，取潤肺治咳的松子，再加上補氣養血的核桃，浸泡去皮，再細細碾成濃漿卝汁卝液，過濾再用文火煨熱煮沸，加入蜂蜜混合調勻，乃是極為滋養的一道甜飲——然而自家教卝主眼下只一心撲在手上的醫書上，幾乎沒發現那盞甜湯——結果還是楊逍伸手奪下他手上的書卷，將湯盞推了過去。這面才看著無忌徐徐攪著湯飲小口小口喝著，另一面便聽範遙嘖了一聲，他不由得擡頭訓了一句，“教卝主讓你收心養性，挑揀藥材，看著那小爐文火煎藥，這才過多久，心都收哪兒去了？”
“早知道峨眉要來這裏，去泰州就好了……”
——範遙罕見地沒搭理他大哥的話，只自顧自地抱怨了一句。
無忌喝湯的動作頓了一頓——他心知範遙心中還是有個結子，他畢竟還是介意當年端陽少林大卝會，若是周芷若並未於那日比武時以陰招致他重傷中毒，而後也不會有金針封穴等事——不禁搖頭，連連苦笑。
楊逍並未言語，說實話，他心底也介意這事，而且非常介意。
不動聲色地細觀逍遙二仙的神色，無忌心下了然，這哥倆心裏什麽心思，他一看便知。
思及此，他不禁攪動著盞中香甜濃郁的甜飲，緩緩地道，“都道是世事無常，很多事情，我們也很難預料得到未來會發展成什麽樣的，”他端起碗來，飲下一口清甜細膩的湯汁，擡眸看向二人，繼續道，“只是很多事情，發生了便是發生了，世間大多事情畢竟無法挽回，能做到的，只不過是事後彌補一二，是而若自己問心無愧，便是此生無憾了。”
“但若是此行能盡我醫術之精，略略救助百卝姓於病痛苦難之中，也不枉我當初，在蝴蝶谷刻苦學醫的那幾年。”
——這話的確是出自他肺卝腑卝之卝言，今日乍一重逢昔年故交，倒是讓他想起了許多年卝前的事情。幼時寒毒侵體，救治無望，他早已看破生死，閑暇時不過想著如何給自己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埋骨之地。而後偶獲真卝經，神功大成，威震武林，但因著舊年經歷，他卻從不曾陷入那貪婪泥沼之中，亦從未被權卝勢蒙心。
——這個世界上，能如他一般堪破紅塵之人，已然不多。
但他還年輕的很，未至而立，見事卻好似古稀老僧。
楊逍心知這是勾起了無忌舊年記憶了，他心下一震，只執起無忌雙手，深深地看向他，道，“此生能得侍奉你左右，我們也無憾了。”
道罷，一個眼刀甩給範遙——後者接刀，也連忙小步跑過來，跪坐於無忌身前，雙手放於無忌膝上，誠摯地道，“我等得遇教卝主，已是此生最大幸事。”
無忌微微一笑，眸底光芒盈盈閃過一絲羞赧，他覆又側首對楊逍囑咐道，“那道鳳髓湯細潤滋養，這方子做得不錯，以後隔日可做一次。”
見他十分中意，楊逍連聲笑著應下。
“說起來，”楊逍見無忌喝完一盞鳳髓湯，又親自服侍著他漱完口，這才起身走到無忌身後，他自知攔不住自家教卝主，便看著他細細閱讀那醫術的背影，不由得雙手扶上他的雙肩，緩力揉卝著，隨口道，“這次疫疾應該是……”
——他也算稍通醫理，但用時不多，唯一施醫的時候都奉獻給了自家教卝主，是而一般疾病不好斷言，故而才稍帶擔憂地問道。
“大概應該是傷寒，”無忌放下書卷，側首看向他，眼中亦是不掩憂愁，道，“傷寒其實倒還不難治，只是現下三九隆冬，又因著戰火交集，百卝姓顛卝沛卝流卝離，流民一多，各處疾病便會容易被帶來，想是這裏被明軍剛剛收覆，來不及安穩百卝姓，大量流民湧來，故而才會出這麽多問題——”
說到這裏，他似是恨極了，只一掌拍於桌面，道，“張士誠那豎子，只圖自己享樂，全然不顧百卝姓死活，有人道是‘士誠最富’，想必都是在此江南地界上搜刮來那許多民卝脂卝民卝膏，以至於百卝姓饑寒交迫，丟卝了生計，只能四處流卝亡，這才生得出這許多問題。”
——楊逍聽無忌一番話道來，知是隱患的確愈甚，他不由得也蹙眉。
範遙連忙幾步上前，托起無忌拍於桌面的那只手，細細地放於掌心呵吹，擡眼看向無忌道，“我知你是心系百卝姓，痛恨那張士誠豎子所作所為，但仔細著別拍疼了手，我跟大哥要心疼的。”
——果然不愧是個油嘴滑舌的老小子。
——楊逍瞪了範遙一眼，但是心裏卻道這老小子說得也有道理。
無忌一見這逍遙二仙不減當年的風卝流樣兒，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如此一來，若是想要救疾，便須得從根源處著手，”楊逍替無忌揉卝著雙肩，他一壁思索著，一壁慢慢道來，“好在這次有江湖各門各派人卝士支援，或者可以傳令下去，讓那些沿街施粥的弟卝子們亦開設藥棚，同時施藥。”
“此計不錯，”無忌點了點頭，讚同道。而另一邊的範遙也連忙獻計——“另外也可以傳信於丐幫，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破廟中多加設施藥棚，很多流民怕是擔心府衙欺卝壓，找不到城裏，只會在城外借宿，便讓那些城外可能會收留流民的地方亦多多分發湯藥。”
無忌擊節而讚，道，“有你們二人在，此事自是事半功倍。”
然而他眉眼間的憂慮卻未減，身為醫者，他自是非常清楚，傷寒分類極廣，病因不同，亦不能一概而論，醫人者，須得望聞問切，看過患疫者才可下斷論……而他現下，還真不敢說自己身邊這兩位，是否會點頭應允他親去民眾之間探查疫疾。
思及此，他不禁揉了揉眉間，只淡淡地道，“忙了一天了，安置罷。”
楊逍敏銳，多少感到了自家教卝主言中所掩憂慮，但既然無忌並未言明，他亦決定暫且擱置不問，只朝著範遙使了個眼神，點了點頭，道，“教卝主是該休息了。”
言罷，與範遙二人一同服侍無忌更卝衣洗漱，親自擁著自家教卝主安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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