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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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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

“是你應允的。”

——話是問句,但語氣卻是非常堅定的。

年輕的教卝主端坐在主位上,只身著那殷卝紅暗色若赤血一般的勁裝戰袍——這樣倒是襯得青年的面龐稍嫌一點蒼白,下座只有楊逍與殷離落座,一眾出身明教及江湖的弟卝子們皆垂手而立,沈默不語。

楊逍擡眼看向無忌,那俊朗的面龐上不見血色,但目光悠長,語氣沈穩,看不出喜怒,青年只是這樣淡漠地詢問著——

——直至張子明被陳友諒一刀封喉斬於主艦樓船上為止,無忌才發現,自己竟然絲毫不知那出城求援之事。心知這該是楊逍私下做出的決定——朱文正這種油滑之人想必是不敢擔著這麽大的風險,而手執洪都都督鐵牌令的,便只有他和楊逍,以及殷離三人了。

——自家表妹多少無忌還是了解的,連他都未曾親自點頭的,這麽大的事情,她是決計不敢擅自決定的。

無忌只問了這一句,旋即沈默,只一雙眸子,內斂深邃憂光,沈沈地看向光卝明左使。

只是那扶在身側桌案邊緣的手,緊緊攥著那紅木邊緣,手背骨節突出,甚至還在微微顫卝抖。

——楊逍欲言未言,人前一時間竟然語滯,不知該從何解釋,但雙目只不經意間掃過無忌緊緊攥著案沿的手,敏銳地捕捉到了無忌眼下正竭力壓卝制住的情緒——心頭不由得狠狠地一震。

只一眼,楊逍便明了,無忌這是在跟他自己過不去。這事雖然不覆雜,但實屬無奈之舉——雖然聽起來頗有狡辯之意,但卻實情如此。一面是年輕的教卝主,亦是作為守城統領在優柔寡斷裏未曾下的決定,楊逍雷厲風行的一聲允諾,便相當於親手將那少年推入死門之內。而另一面則是無忌對如今身處的局勢的憤卝恨,偏偏是得要犧牲無辜的性命,許才能換回來的救援勝利。

因著這層層種種的因業,無忌既不能怪卝罪這些私下決定的年輕人們,他更是不忍與楊逍置氣,但他卻畢竟是痛感到了自己的猶豫不決所帶來的結果——兜兜轉轉,此時此刻,他這一股氣,也只能跟他自己過不去了。

——自從繼任教卝主以來,楊逍幾乎罕見無忌如此遏制慍氣,心下一沈,他也不拖拉什麽,利索地單膝下跪請卝罪。

“教卝主恕罪,屬下僭越,”他對無忌鮮少如此鄭重地見大禮,只沈聲道,“只因守城兩月有餘,城中糧草彈卝藥即將殆盡,如此僵持下去只會有更多的守城士兵百卝姓死傷,故而屬下一意孤行,派出張子明前往應天求援。”

“楊左使,”無忌悠悠地看向他,淡然開口道,“此令,由你下,由我下,並沒有半分區別。”

——而現實就是,推出一條人命,救全城的性命,如此血卝淋卝淋的殘酷。

便就是這樣淡漠的一句話,竟好似蘊了萬千雷霆之怒在內一樣,一時間議事廳內眾人竟無人敢應聲——統領百萬教眾的青年,一向都是那般寬厚溫和,如此不見喜怒的威嚴,也許是第一次,但亦是最讓人感到懼怕的一次,展卝露在眾人面前——他們低眉順目,只覺得炎熱夏日的夜晚,明明殘暑未退,背後卻好似感到一陣冷寒。

見他此反應,楊逍一顆心宛如沈入了冰湖底兒裏,他寧願無忌發卝怒甚至打卝砸東西,也不願意看到他如此遏制怒氣的樣子,自知是傷身非常,他連忙擡眼看向正座上的青年,拱手大禮沈聲道,“屬下僭越教卝主卝權威,還請教卝主以軍法責罰!”

半晌功夫,見座上卝位高之人皆是面色凝重或是神色沈沈,連教卝主一向寵信有加的楊左使都跪下請卝罪了,一眾明教弟卝子已紛紛下跪,而對無忌敬佩有加的江湖弟卝子和守城將領們則是不約而同地拱手見禮,高呼“請張教卝主以大局為重”。

——時至今日,無忌何嘗不知道眼下洪都的情況,日日眼看著一批一批的屍骸壘滿城墻樓梯,每每見到此景,亦是夜夜夢魘糾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來氣,此等慘象,已是他萬萬不忍再見到的。但是,他卻又沒有辦法咬牙點頭,下那般殘酷的命令。以藍玉為首的年輕人們提出求援之計之時,無忌猶記得那一夜在議事廳內,一群跪於他身前請卝命的人,都是才十幾歲的孩子。如此困局棘手,逼著他不得不做出一個抉擇。

另一邊,應天那面幾乎無絲毫風聲透過來——雖說自從開卝戰之後,兩方的消息便處於幾乎被隔絕的狀態——但這樣已趨近漫長的守城時日,如此氣勢浩大的懸殊對決,應天更猶似好像是在那邊在坐觀這邊的孤城守戰一樣——

迄今為止,此間種種,已是讓他憂心竭慮。

——而他萬萬沒有想到過,這些孩子們居然會悄悄逾越他,去求楊逍。

——無忌自己心裏很清楚,為了他,楊逍可以毫不猶豫地卝下卝任何命令。

——這一面是他心中所不忍之處……他從來便不是一個可不拘小節去成大事者。而另一面,心上之人為了他,亦是替他所做出的這殘卝忍決定,其實業已相當於他親手斷送了這條年輕的生命。

——何故至於此。

身為統領之人的無奈,坐於高位之處所不得不面對的冷酷,以一條人命,殘卝忍地警示著自己,他身上所負重擔,與他本性之間的沖卝突,所帶來的壓抑——眾人皆當他是位高權重之人,殊不知,他才是那個被生生壓在這如山重壓之下的人。

年輕的教卝主環視議事廳內,如同白玉一般沈靜的面容此時已是一片慘白,他怒極反笑,只看著這一群人,如鯁在喉,只一字一字道,“……好……好一個大局……”

“此事既是屬下擅自決定,便是傷及教卝主卝權威,還教卝主請治屬下僭越之罪!”

——猶似在強撐著慍怒不發,楊逍心裏驀地生出一陣懼怕來,他雖了解無忌心性溫和,但卻從未想到過,這守城八十餘日,已是讓他幾乎撐到了極限,身心俱疲。他擡眼,心下一急,幾乎是慌忙地再次沈聲請卝罪。

——你打我罷,你罵我罷,莫要氣到自己。

而無忌見他這麽說,真真是久違地見到了這公事公辦的樣子,怒氣鼎盛中見他又是以自己的教卝主卝權威為重,心下驀地一痛,毫無一絲血色的面上忽而浮現一絲悲涼的慘然,一手指向那下跪之人,他喉中格格幾聲,唇卝瓣顫卝抖,竟是一時間沒能發出什麽聲音,過了片刻功夫,才擠出一句話,“好啊……好一個……教卝主卝權威啊……”

心中大驚,楊逍知道這是怒氣攻心之兆,他從未想到過無忌會如此反應,見他遲遲未處罰自己,卻想到若是再這麽氣下去,怕是真要氣極傷身了,心頭焦急,他等不及便自行請罰,道,“屬下這就出去領軍棍,教卝主請莫要動怒。”

道罷,他便起身朝著議事堂外走去。

——幾乎是同時,主位上年輕的教卝主面色一緊,他下意識地猛地站了起來。

“等等,”忽而有人高聲喝止了楊逍即將邁出議事廳門檻的腳步,只見一人身穿戰袍從外面急匆匆跑來,定睛一看,原來是藍玉,只見他行至廳外庭院中,驀地跪了下去,伸手便除去身上鎧甲戰袍,露卝出上身,他對著廳內無忌跪拜,高聲道,“是末將力勸楊左使促成此事,若要罰,便請先罰末將!矯令之罪,擅自決定以致下屬喪命,先請軍棍來!該當多少軍棍,請教卝主下令治罪。”

道罷,他挺卝直脊梁骨,跪在廳外,便等人持軍棍前來處罰。

廳內又驀地傳出一聲女子的驚呼聲,“表哥!”

楊逍心底忽地一下子墜得沒了底兒,他只覺得瞬間後背汗濕涔卝涔幾乎透了衣衫,殷離驚呼聲未落,他晃身一閃,便已從議事廳門口施輕功躍入廳內——而尚還立在主位前的無忌,卻已是面色如同金紙一般完全沒有任何血色,他一手緊緊卝抓著自己的衣襟,喉中似是哽著什麽,半天說不出來話——楊逍看見他另一只手撐在桌面上——亦是支撐著幾乎全身的力量,近身一看便見他渾身止不住的顫卝抖。只此一眼,楊逍便已嚇得心驚肉跳。

——然而底子已壞,傷本損元,今後雖武功上無大礙,素日生活亦是無妨,但切忌憂慮過重,不善保養,殫精竭慮,大驚大怒,這都大非吉兆……尚且須謹記,便若那燈火一般,如是無法保養周全,恐是有油盡燈枯之象。

在他們下山前,胡青牛的話猛地回響於耳畔——此時驀地想起這段話,猶似那響徹天的戰鼓,猛地擂在耳畔,震得他整個人都醒了過來,再擡眼望向主位青年蒼白的面容,卻見無忌身形一晃,楊逍連忙順勢托住他的後心——霎那間只覺得手上一陣潮卝濕,竟是不知何時青年的冷汗涔卝涔而下,已然汗濕卝了整件衣衫——從來泰山崩於前而不色變的楊左使,此時竟然是怕極了,他感到連自己的手都在顫卝抖著,幾乎扶不住他的教卝主。

“楊左使,”無忌緩緩開口,那蒼白的面色以近距離細細觀來,只見目光時而游離,竟是猶自強撐著靈臺清明,年輕的教卝主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他目光深邃,擡眼看向楊逍,低聲道,“罰你去城門上守城……面壁思過……”

隨後,他沈聲對廳中眾人喝道,“全員各回各門,堅守各處,此事再議。”

言罷,他只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楊逍,旋即淡然地轉身,撐著一步一步朝著廳後走去。

楊逍看著那清瘦的脊背,他一萬個恨不得想趕緊上前去扶住他,但腳步卻似是被釘在原地一樣,沈沈地挪不動,心中悔恨疊加,面上卻憂慮重重——

——世間難有雙全策,若是有那雷霆震怒,他本想一力承擔,卻不想那良善的教卝主啊……寧願氣壞自己也不想再與他發脾氣動怒。

——楊逍啊楊逍,單論此事上,你真是萬死難贖。

殷離見他目光示意,亦是不敢拖沓,只連忙快步上前,追著無忌進了裏間。

楊逍沈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深夜的北邊新城門上,帶著寒意潮卝濕的夜風陣陣撲面而來,楊逍手執寶劍,代替殷離守在此門處,此門臨河,在城門樓上幾步一火把的烈焰下,他可以依稀見到河上幾艘虎視眈眈的戰艦有卝意無意地改變著方向朝向此門,若是放在平日,也許他早就會令守城衛兵們準備好火箭等一應武卝器備戰,但現下他心緒煩亂,只一心擔憂著無忌的身卝體狀況,故而只囑咐薛顯隔岸觀火盯住對方動向,而他卻踱步在城樓上,面色不掩憂慮。

——照理來說,藍玉這些年輕孩子們本是心系護城之戰,又因著敬佩無忌,故而才特特過來向他求情,卻恰好遇到了楊逍。但此事一琢磨卻又忽覺不妥,若是無忌未曾允諾,他們又一意打算實行出城求援這樣的計策的話,何故不去請示朱文正,抑或是為何不會求得朱文正一同前來。而本該是請得教卝主親允的事情,看當時情形,怕是更像是一心想求得楊逍首肯。這樣一想更覺得疑象叢生,而楊逍此時正關心則亂,一下子竟然無法卝理得清這錯綜覆雜的事態,是而不禁後悔連連,直責怪自己不該太過心急,想不到本是為了無忌著想的決定,卻弄巧成拙了。

“左使,”身後驀地響起年輕的守城將領的喚聲,將他從沈思中喚了回來,楊逍回首,正見到薛顯一身戰袍鎧甲看向他,見楊逍轉過身來,年輕人抱拳道,“末將見河上這些戰船動向異常,不似平日休戰時的樣子,它們這個把時辰內已經換了好幾個方位了,怕是……”

“怕是要進行夜襲?”楊逍安定心神,他看向河面,只見戰船之勢的確不似尋常,仿佛是要找一個合適的角度一樣地不停調度,他迅速地判斷道。

“左使明卝鑒,”薛顯點頭,守城兩月有餘,他們已經對漢軍的那些唬人把式摸了個一清二楚,年紀輕輕卻經驗豐富的薛顯繼續道,“此前殷堂主帶人守此門之際用的是追打落水狗的方式,來一個解決一個,來兩個解決一對兒,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來氣,而這兩天因著殷堂主一直在議事,故而稍稍放緩了攻勢,只旁觀對方的動態……”

聽見此話,楊逍不由得讚同地稍稍頷首——他幾乎同時便已經猜到了薛顯的想法,年紀輕輕便有此見識實則不易,他點了點頭,道,“所以現下正好可以使一個空城計?”

“左使英明。”薛顯抱拳,讚嘆道。

——城下忽而傳來一陣陣轟隆隆的聲音,似是什麽極重的物件被推著步步逼近的聲響,楊逍心下明了,他握緊腰間劍柄,伸手拍了拍薛顯的肩膀,道,“下面就交給我,傳令上面的將士們,做好備戰。”

道罷,他轉身向城樓下方走去,一壁吩咐著同時留守此處的崆峒派弟卝子們備馬,同時讓他們把城內的江湖子弟們組卝織起來,做好騎戰準備。

再道城下,一大批漢軍冒著夜色推著攻城車逼近新城門,他們已經觀察了許久,此處的防守以前是一塊極難啃的硬骨頭,這些天卻大有放松攻勢的感覺,陳友諒下令的時候只得意洋洋地告訴他們,現今城內想必是人困馬乏,要守不住了,故而只要有一處薄弱環節,若他們能窮追猛打,便是勝利在望了。

漢軍一眾準備好弓箭沖車,心道這便該是決勝一戰了,便加緊腳步向那黑黝黝的城門沖去之際,被固卝守兩月有餘的城門忽而被打開了。這一下子真真是猝不及防,當他們還在暗暗自得,此次連沖車都推過來了,怕是震懾住對方了要招得投降之際——

——猛地一陣陣破空之聲響起,唰唰唰銀光閃過,他們還未等反應的過來,只聞馬蹄聲隆隆,從那大開的城門處聲聲傳來,轉眼間嘗試攻城的第一批人已是被箭雨擊中,倒地不起。

只見幾乎是下一個瞬間,一批人馬在火把熊熊光亮中疾馳而來,為首一人身著白衣勁裝打扮,他一手持弓,一手持羽箭,雙卝腿緊卝夾馬腹,駿馬奔騰間他迅速雙臂使勁,拉弓搭箭,緊接著便又是一波箭雨以他為首紛紛射來。

——是明教光卝明左使楊逍所率領的騎兵隊,竟是如此正大光卝明地直接開城迎敵。

新城門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激烈的廝殺之中。

漢軍士卒雖每個人戰力不如楊逍率領的騎兵隊強勁,但他們卻勝在人多,陳友諒這次又是下了血本,不惜人命地卝下令整船整船艦隊的人登岸進攻,楊逍騎在馬上暗暗咬牙,薛顯於城樓上已調集弓箭營來支援,只可惜夜色太重,多少有些不便瞄準之處,而漢軍此次卻是卯足了勁要用累累人頭來一較高下,如此數個來回,便是他們這樣身負高強武功之人,亦是漸漸開始感到吃力。

他咬牙環顧四周,一壁用手中寶劍廝殺出一條血路,一壁想著該怎樣殺得對方退後以便讓己方撤回城內之時,忽而聞得身後又是一陣馬蹄聲,整齊規劃一致,有條不紊地迅速逼近,他感到身後火光更盛,照得前方幾乎亮如白晝,一陣箭雨破空聲襲來,他們騎於馬上之人迅速俯身,身周一圈敵軍已是成功被襲。

一聲長嘯聲傳來,楊逍驀地整顆心震了三震,幾乎是同時,他轉過頭去——

——銀甲赤袍的青年為首的又一支騎兵隊迅速趕來,跟在他身後的烈火旗弟卝子在殷離的指揮下於城門兩側同時支起高架,燃起熊熊巨炎,在這一片沖天的火光中,青年一手緊卝握韁繩,上身稍俯於馬背上,另一只手持著一支寒光逼人的長槍,如同傳說中浴火降世的明尊一般。

無忌一路策馬馳來,他高喝一聲,以銀槍代刀劍,反手一挽,寒光閃過,槍尖插卝入一個企圖偷襲楊逍座下之馬的漢軍,他單臂使力,拔卝出長槍——槍頭上還滴著一串串血珠,無忌只身縱馬入敵軍之中,並肩於楊逍身側時勒馬而止,他反手一甩長槍,那槍尖上滴滴艷紅的血便被甩到地上,滲入土裏。

——眼見著這馳騁沙場的青年將領的身姿,楊逍心中覆雜無比,無忌竟然親自領軍支援抵卝抗夜襲,兩個時辰前他還幾乎被他氣得站也站不起來……心底沈沈如同三九寒夜,他幾乎不敢想象此時是怎樣的毅力支撐著無忌一路戰至此處。心念此,楊逍幾乎想立即反手甩自己一個耳刮子,但是現在不行,還不行,這裏是戰場,不是他們兒女情長的地方。

“傻孩子,你怎麽來了。”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他們二人端坐於馬上,一手緊攥韁繩,一手持兵刃,並肩而戰——這句話徘徊在楊逍嘴邊半天,只是在眼睛餘光掃到無忌緊卝抓韁繩的手還在微微顫卝抖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這樣低吼道。

“來找你這個有勇無謀的……”無忌忽而頓了頓,面色一凜,他反手一挽槍身,如同挽劍花一樣,銀芒劃過夜色,企圖從身側進攻他們二人的幾個士卒便瞬間倒地,他縱聲笑道,“還未見敵便已如此不要命地打出去,這還真不符合你的風格。”

“胡鬧!”楊逍又是下意識地吼道,仗劍策馬護於青年身側。

——寶劍上帶上了他七分內力,揮臂運勁,強大深厚的真氣帶出一陣殺機重重的劍花,旋轉著擦過環伺的敵軍。

無忌咧嘴一笑,戰場廝殺,他們之間,以命相托,生死契闊,依舊是配合的天衣無縫的教卝主和左使,在火光沖天中如同殺神臨世。

不到一個時辰,一大批漢軍的士卒已是滿滿地倒在城門前,似是發現了這新城門居然唱起了空城計的緣故,緊接著跟來的一波波漢軍竟然不由得嚇得自主撤退,無忌與楊逍見此好時機,立即拉緊韁繩旋身調轉馬頭,喝令眾人退回城中。

眼看著城門已在眼前,只零零散散幾波箭軍依舊對他們幾人窮追猛打,楊逍見無忌臉色已是一片蒼白,一顆心已是七上八下,他實在太害怕——而他更是心知,自己這心中懼怕若是再持續片刻下去,定是會影響到作戰,於是他不再多想,反手拍向無忌座下馬臀,讓那良駒帶著青年先行——無忌沒料到他會如此行卝事,一回神發現自己已在馬嘯聲中被猛地帶得跑了很遠,他只來得及側首低吼著讓楊逍趕緊跟上,另一邊又急急拉起手中韁繩,試圖控卝制著座下良駒停下來——

楊逍遠遠地對他定神一笑,他還得護無忌周全,不過殿後而已,便高聲呼著,叫他放心。

零零星星的出城策應弟卝子只剩餘幾人,楊逍一手仗劍揮開,攔下卝身側試圖偷襲之人,另一只手拈起指尖,強勁的內力運起,漢軍士卒有會功夫的還尚未看清,卻見他修卝長的雙指向城前兩側,朝著那方才架起的高木火架,似是一道細線一般的氣流彈入空中,直直射卝向那雙方木架——須臾間,只聽轟的一聲——

“快快撤退!”楊逍沈聲一吼,策應出城的江湖弟卝子們已是迅速反應過來,他們猛擊座下駿馬,那馬長聲嘶叫——幾乎同時,楊逍亦是敏捷地旋身拉緊韁繩,調轉馬頭,雙卝腿狠夾馬腹,寶劍擊中馬臀,他座下的馬亦是吃痛嘶鳴,如風一般地奔了起來——而無忌駕馭著座下馬便停在在前方等著他,轉眼間兩人的距離便倏地拉近,無忌亦是同時調轉馬頭朝向城內,與楊逍兩人一前一後策馬趕在策應兩隊人的最後,朝著城門內疾馳而去——

——又是轟地一聲,只見兩側高若一半城墻的烈焰燃卝燒的木架開始轟然倒塌,直接將城門口和城門前的漢軍給隔絕開來。

身後倏地又是一陣陣破空聲夾雜著最後一波箭雨,竟是生生穿過這火焰襲來,楊逍知是敵軍的強弩之末,緊跟著無忌一路向城中撤退而去——眼見著那最後幾支羽箭直直地朝著前方青年襲去,他手握寶劍,足下同時脫離腳蹬,雙卝腿夾卝緊馬腹使力,單手撐於馬背上運勁吐力,身使輕功騰起,眨眼間便躍起,又穩穩地落於無忌身後。

一眾騎隊在漫天火光中一路撤退回城中。

——好容易觀察僵持了兩個多月才找到的時機,結果搬出來的沖車結果連用都沒來及用,這次怕是那陳友諒真要氣炸了。

無忌這樣想著,面上忍不住一樂——丹卝田沈沈,肺腑之間的舊傷依舊還在隱隱叫囂,但他出發前連連服用多顆靈藥這才堪堪制住了那幾乎要即將爆發出來的舊病,這樣痛快的一次反擊,他幾乎要仰天長笑出聲——身後的男人緊緊護著他後心,雖隔著鎧甲戰袍,但他依舊可以感覺到楊逍那熟悉的懷抱,依舊讓他那般安心。

他稍稍側首,正當青年欣喜地要喚楊伯伯之際,忽而聞到一陣濃重的血卝腥味。

心下猛地一沈,他回過頭,卻見中年男人依舊保持著緊緊護著他的姿卝勢,而他的頭搭在自己肩上,不知何時已緊緊閉上雙眼,昏了過去。

——楊逍的後背上紮著一支長長的羽箭。

無忌心中驚痛交加,目眥欲裂。

——唇齒間驀地一陣濃濃的血卝腥味彌漫開來。

四周忽而響起一陣陣驚呼。

——殷離趕緊率人前來,將楊逍從馬上接應下來的時候,無忌已經幾乎無法分辨口卝中的血卝腥味是他咬破舌卝尖而來的,還是從喉中肺腑間抑或是從心口嘔出的。

他連忙驚慌地跟著那隊以軟架擡著楊逍的人,匆匆趕往都督府,腳步虛浮,跌跌撞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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