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ing You 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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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ing You 晝篇
及川徹用空出來的兩只手指把響著鈴的手機從口袋裏夾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這個時間點會給他打電話的人不多，打來他會接的更是屈指可數。
“餵小巖……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在烘豆子啊，萬一烘過頭了接下來幾天的出品就全部都完蛋了喲，客人會因為沒有咖啡喝而哭泣的~”
“你要是沒有那麽多廢話的話我早說完了。”巖泉一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日嚴肅了些許，“明天咖啡部分結束營業之後，你先別走，在店裏留一段時間。”
“誒你什麽時候從酒莊那邊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和我沒關系，是我們的調酒師下個月要去參加比賽。”巖泉說了一個頗具分量的世界級賽事名稱，“需要你幫忙。”
及川瞬間就明白過來：“在這種大賽裏搞咖啡調酒，這麽沒創意嗎？”
“用咖啡調酒比賽確實沒創意，但是什麽咖啡配什麽酒就另當別論了。”巖泉知道什麽時候該按住及川的無理取鬧，“總之你在店裏等對方，然後把你的那些好豆子和真本事拿點出來。”
“那也要看值不值得啊。”
“值不值得我現在說了也不算，你自己衡量。”
電話掛斷之後，及川不自覺地劃開了某個即時通訊的軟件，跳轉到特定的對話框。
不出意外，上一條回覆仍然停留在三天前。
他把手機丟回口袋，重新將註意力放到眼前正在烘焙的咖啡豆上。
兩三年前，幼時好友打電話說投資了一家店，邀請他回國主理時，及川正流連在拉丁美洲各個咖啡種植園之中，試圖拼配一些更適合東方人口味的豆子。
從得知消息到答應再到收拾行李回日本，他只用了不到七十二個小時——因為他知道巖泉說話辦事向來幹脆利落，而且值得信任。
交給他的這家店一開始沒有名字，及川不知為何靈光一閃說不如取名叫“滝”，被巖泉吐槽說聽著就像喝酒而不像個正經喝咖啡的地方。
後來在及川的堅持下，取了羅馬讀音“TAKI”加在招牌上。白天它是名為TAKI的咖啡館，晚上七點打烊。一個半小時之後，它會變身成一家叫“滝”的酒吧。
酒吧的調酒師換過兩三位，直到兩個月前才固定下來。
及川和這些調酒師都沒有見過面，只能從第二天早上的吧臺來窺見一二。
雖然咖啡師和調酒師有各自的專屬工作區域，但還是有一些難以界定的中間地帶可供爭奪。
最近的這位會把臺面擦得幹幹凈凈，調酒的器具規整地擺放在一個固定的角落，讓出更大的空間來給及川使用。酒架上各種酒也明顯按照個人習慣重新分了類，標簽朝外，一副優等生的做派。
只是某天及川偶然在幾個放個人雜物的收納箱外面，發現了用於識別的、長頸鹿圖案的貼紙。
兒童簡筆畫的風格，相當可愛——
看來這位優等生還有點童心未泯。
及川雖然對他這位素未謀面的夜班同事有過些許好奇，不過也沒到要向巖泉打聽對方的程度。直到巖泉有一次和他偶然提及。
“看來你對新的這位調酒師很滿意。”
“見都沒有見過的人有什麽滿不滿意的？”
“我已經好久沒有聽你吐槽過調酒師亂動你的東西什麽的了。”巖泉將整理好的財務報表用長尾夾夾好，“聽說，昨天他用了你的咖啡豆。”
“他？我還以為會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呢……”及川無視掉巖泉那種我警告你別打什麽歪主意的眼神，“只是拿了十幾顆而已，估計是做裝飾用的，也沒什麽。”
“兩個月前你可不是這種態度。”
“人家客客氣氣留了紙條，和之前那個亂用咖啡機又不好好收拾的人不一樣嘛。”
巖泉攤了一下手：“看到你終於能好好和人相處了，不知怎麽了我居然覺得很欣慰。”
“小巖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我媽媽。”
“在每個月給你發零花錢這件事上，可能是的。”
那天過後，及川又陸陸續續收到了調酒師留的紙條，用彩色的N次貼寫了，再用冰箱貼壓在咖啡機邊上——有幾次拜托他下班前做幾份濃縮留在冰箱裏，還有一次是再向他要十幾顆其他種類的咖啡豆，及川很大方地寫了讓他以後自取就好。
而隔天這張被及川留在原地的紙條上一定會多一句感謝，還配上一個笑臉。
第一次將那字條撕下來時及川本想直接丟進垃圾桶，可最後卻鬼使神差地夾進了他的筆記本裏。
結果就是留下的紙條越來越多，到店裏收紙條成了他每天準備營業之前的一道必要工序。
今天新收到的這張除了例行感謝冰箱裏留的咖啡之外，還提到了要耽誤他下班時間的事情，看來小巖已經將晚上的事傳達到位。
公事算是暫且安排妥當，及川一邊把昨晚烘好的咖啡豆分別倒入相應的磨豆機裏，一邊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屏幕——是暗的，沒有彈出新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這樣非常反常。
也許是某種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將每一次戀愛都當作游戲的結果就是及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已經厭倦了這種毫無新意的玩樂。幾乎沒人相信現在的他會想要擁有什麽穩定的感情關系，就連小巖都時常擔心他會不會在店裏拈花惹草始亂終棄——畢竟同事之間若出現情感糾葛處理起來也相當麻煩。
不過及川一直沒有告訴巖泉的是，他私下維持了一段成年人之間你情我願的□□關系。
兩人對待對方的態度都很隨意，這讓及川在心態上相當放松——他連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從細節中推測他的工作時段似乎不太固定，能整夜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
多數情況他們見面後都直奔主題，偶爾會在饜足之餘靠在一起，看一部老舊的電影。
這種相處像是卡布奇諾上的拉花裝飾，做得漂亮固然會增色不少，缺少了似乎也不影響什麽。
但三天前對方突然發消息提出想要和他結束這段關系，還是讓及川感覺到了一些意外，以及一絲意料之外的煩躁。
他把手機倒扣過來丟到一邊，選了張自己喜歡的黑膠碟放上磁頭，接著重新洗了手。
店裏陸陸續續來了客人，及川也逐漸投入到了工作的狀態中。
TAKI的店面不大，勝在裝潢精致風格覆古。吧臺之外有幾個卡座，舒適之餘私密性也挺強。
不過在吧臺裏忙碌著的及川能察覺，有人在偷偷拍他。
從樣貌上來說，及川無疑是相當出眾的——身量高挑挺拔，鍛煉得當的肌肉在制服的襯衫和馬甲下隱隱顯現。五官比例稱得上完美，略微上挑的眼角甚至顯出了幾分風流來。
這樣的他往擺滿了咖啡器具和鮮花的吧臺裏一站，就像從戀愛漫畫裏走出來的男主角。來店裏的客人會經常拍及川工作的照片發到社交網絡，以至於帥氣的咖啡師比咖啡本身更早地成為了TAKI的賣點。
這對及川本人來說並不算好事——他的專業能力往往會被質疑，雖然這個命題很容易被證偽。除此之外，最大的問題就是多了許多需要應付的麻煩事。
及川將手柄從咖啡機上取下來，一邊研磨豆子，再分兩分神和吧臺邊的客人聊天，一邊思考要怎麽去和那個偷拍的人溝通。
算了，還是先去問問靠門邊那桌獨自前來的客人要喝什麽吧——剛才他忙著裝飾切片蛋糕，沒來得及招呼對方。那個位置完全在他的視線死角裏，一晃眼都沒看清客人的模樣，等小巖回來得說一聲讓他調整下座椅的布局。
正當及川擦幹了手要走出吧臺時，那個偷拍的鏡頭跟著他移動了一下，這次竟然還開了閃光燈，吧臺的客人紛紛回頭，店裏聊天的聲音也因此斷了一會兒。
及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三分——影響他工作另當別論，打擾其他客人就有點過分了。
停頓之間有人上前按住了那臺相機：“不好意思，拍攝我們的咖啡師需要店裏同意哦。”
那人一頭他再熟悉不過的灰發，穿著和平日見面時不同的、熨燙平整的米白襯衫，規規矩矩地束在黑色的西裝褲裏，伸手時在腰間拉出兩道漂亮衣褶，顯出勁瘦的腰身。
而及川清楚地知曉在襯衫之下，那道脊線情動之時呈現的弧度會有多漂亮。
偷拍者將自己的相機護住，在那人平靜的目光下辯解著什麽只是探店寫評價之類蒼白無力的理由，說著說著突然像是反應過來：“這些好像和你也沒有關系吧，你是他的誰啊！”
那人好像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一秒鐘，隨後才回答：
“我是他的同事。”
等偷拍者刪掉了照片，被送出TAKI的大門，灰發青年才回頭看到了吧臺前抱著臂看著自己的及川，稍稍避開了他的視線，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身後傳來及川給被打擾了的客人們道歉的聲音，聽聲響似乎是還端出了烘焙師烤來備用的司康分給大家。
“這位還未與我互通姓名的同事，要不要喝點什麽。”
等那個聲音在頭頂上響起，灰發的青年才回過神來，放下手裏從進店起就沒有好好看過的書，轉頭看向靠在沙發邊的咖啡師。
“菅原。”
刻意壓了聲量，但及川聽得清楚。
“菅原君。”他俯身把裝了最後一個司康的餐碟放到對方面前，附上一副刀叉：“如果菅原君喜歡牛奶的味道，我們店裏有二次冰餾的牛奶，做出來的拿鐵很香的噢。”
說著這話的時候，及川的視線從菅原白皙的脖頸上掃過，就像上次那瓶睡前喝了一半最後卻被糟蹋了的牛奶，順著他下頜的形狀滑落，直淌到衣料遮蓋著的某些地方。
或許是距離太近，或許是也想起了同樣的場景，菅原的臉上微微有點發燙。他本想開口拒絕，但及川很快直起身體，眼神裏的暧昧也全然散盡，只剩下標準的營業微笑。
“好啊。”他聽見自己亦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TAKI的咖啡營業時間轉眼臨近結束，及川將最後幾位客人逐一送出店門，回頭見菅原已經換上工作裝束，在襯衫外疊穿了一件修身的西裝馬甲，正在給自己戴袖箍。
“要幫忙嗎？”
“不用哦。”菅原整理好衣袖，接著動作熟練地打領結，“等下還有很多事要麻煩及川君呢。”
回想起來，今天之前他們的確沒有好好地稱呼過對方的名字。但當他的姓氏被如此正式而疏離地對待時，及川感到那一絲莫名的煩躁又隱隱纏繞上來。
他壓了壓自己的情緒：“我想，菅原君應該先和我介紹下這次比賽的賽制和賽程什麽的。”
“目前知道第一輪比賽會有兩個環節，一個是五分鐘之內出品兩杯種類不同的雞尾酒，另外就是創意調酒的比試。”菅原從吧臺下的冰櫃裏拿出幾瓶酒來，“基酒要用主辦方提供的，我看了讚助商名單覺得可能會是這幾種，其他材料可以自備。”
及川對酒的認知有限，只能從包裝文字分辨出菅原拿出來的有萬能基酒琴酒、單一麥芽的蘇格蘭威士忌和某種幹型雪莉酒，以及兩個大小不一的、沒有標簽的玻璃瓶。
“這兩個是……”
“用及川君給我的咖啡豆浸漬的糖漿和利口酒。”
“原以為你拿咖啡豆是要裝飾用的。”及川靠在吧臺邊，看著這些便利貼上文字的成果，“介意讓我試一下味道嗎？”
菅原點了點頭，取來了兩個小杯子和長柄勺。
糖漿沒有太多問題，畢竟咖啡的香氣只是甜味的點綴。及川接過菅原倒來的利口酒聞了一下，皺了皺眉，擡頭正見對方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個酒有點問題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你用的應該是那款深烘的巴西豆，本身味道就有點苦，和酒本身的澀疊在一起，會互相幹擾。”
“及川君……需要嘗看看這款利口酒原先的味道嗎？”菅原倒了新的一小杯酒，遞過來的時候手腕被捉住了。
及川拖著他的手就著這個動作微微俯身，雙唇在杯沿沾了一點酒液，再伸了舌尖細細品嘗。
菅原見他神情專註正思考著什麽，垂了眼眸任由及川拉著自己，直到他轉身走向那放滿了咖啡豆的架子前，手自然也放開了。
“你打算添加一些什麽風味？我感覺可以選擇柑橘類水果的味道或者堅果和焦糖混合……”及川擡頭看著架子上的玻璃罐，說到一半轉頭看菅原還站在原地，招手示意他過來。
菅原站著沒動：“下午聽及川君和客人介紹說你最近烘了一款花香特別突出的，我想及川君不會介意我拿來試試。”
\"哥倫比亞莊園送來的那款水洗豆？因為是今年的新豆，我自己都還沒測試好要烘到什麽程度。\"及川抱臂看著自己這位膽子頗大的同事，對方平靜的表情之下分明是躍躍欲試的樣子，“這可給我出了個難題呢，不過……該說確實是你的風格。”
菅原也看著他，好似意有所指地道：“一成不變很無趣不是嗎。”
“但總得在新鮮驚喜和恒定感之間找到平衡點啊。”及川用手支著下巴，“保險起見豆子還是得烘幾種不同的程度來看看，可能要花一些時間，不然這兩天菅原君跟我到家裏……”
說到這他突然停住了，隨後才略有些促狹地補上一句：“要是可以的話。”
及川租住的公寓在某種程度上對菅原來說算得上非常熟悉——至少臥室裏有幾個枕頭、浴室水溫要調到幾檔之類的他都一清二楚。
但及川的確沒有讓他發現公寓裏還有烘咖啡豆的地方。
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及川幹笑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好像……菅原君之前用豆子都沒有經過研磨，是用了起泡器嗎？”
“嗯，但是打了氣彈也要存放一個月才能用。”菅原徑直無視了及川的小小尷尬，“還有其他一些部分需要調整，比如說直接將熱咖啡倒入冰鎮的酒裏，總是感覺做出來的酒體有一點渾濁，不夠漂亮。”
“那實際操作一下看看吧，我想可以嘗試下用濾紙先濾一遍。”
菅原看了一眼吧臺的另一側：“要從哪個步驟開始？”
及川做出請君自便的手勢：“當然從最先的那一步開始。”
菅原操作磨豆機和咖啡機的動作都小心翼翼，被及川吐槽這些機器也沒那麽脆弱時笑著接上一句我可不想因為沒收拾好同事的器具丟工作啊。及川表情浮誇地嫌棄道：“原來小巖還在背後說我壞話呢。”
“是我主動問的。”菅原的視線沒有離開正滴漏著的咖啡液，“一家酒吧連續更換主理的調酒師，總得有些理由。”
“理由竟然是有個難相處的同事，這都沒有勸退你嗎？”
“總比這酒吧有個舀冰塊時將沒調好的酒液滴進制冰機儲藏倉的調酒師好多了吧。”
“……這的確有點誇張了。”及川聞言皺了皺眉，好一會兒轉過彎來，“你入職之前來過TAKI？”
菅原正想開口，室內的光線突然變得昏暗起來，玻璃窗外的彩色霓虹次第亮起，鋪了滿室幻彩流光，也照在了兩人身上，映出及川微微驚訝的表情。
“是設置好的燈光電控，及川君這是第一次見到TAKI變身的樣子吧？”菅原將濾好的咖啡倒進酒中，酒體是令人滿意的清亮，“品嘗酒精的時間到了，這位不好相處的同事，要不要喝點什麽？”
滝的風格偏向清靜，不到九點客人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將座位坐了八成滿，卻沒有那麽多嘈雜和喧鬧。及川坐在吧臺的角落裏，聽菅原帶著爽朗的笑容和溫柔的聲音向每一桌客人詢問酒水的偏好——滝和需要根據節日和季節定期調整菜單的TAKI不同，沒有提供固定的酒單。客人們可以點經典的雞尾酒，也可以選擇描述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些常客還會讓菅原自由發揮。
放在及川面前、即將被他飲盡的是一杯愛爾蘭咖啡，基酒換成了賽會指定的那款蘇格蘭威士忌，采用了他們剛剛試驗成功的濾紙解決方案。咖啡裏深度烘焙產生的厚重油脂被酒的醇香中和，口感層次豐富而綿柔。
很像菅原給其他人留下的印象。
及川之前聽說，即使用的基酒和配方都一模一樣，不同調酒師處理出來的結果也會有些細微的區別——本質上來說，調酒和做創意咖啡一樣，稱得上是某種創作，創作者的性格和理解自然會影響作品的呈現。
菅原很註重各種風味之間的平衡——這是及川在幾個小時的觀察中得出的結論，盡管他對調酒並不算在行。
他的目光毫無遮掩地隨著菅原的動作，看他的調酒師同事優雅地搖晃雪克杯，利落地分離酒和冰塊，再將應季的水果裝飾在酒杯的邊緣。
而後端到他面前。
及川少見地在菅原表情中看到了些許看戲的成分：“這杯是那邊的客人請你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有位妝容精致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端著酒走了過來，在及川身邊的空位坐下，而菅原已經轉了身去和其他客人交流，全然不擔心他的樣子。
“生面孔。”女子喝了口酒問道，“不經常來吧？”
及川討巧地回答：“不經常在這時候來。”
“總覺得這樣一副帥氣的面孔應該出現在更加聲色犬馬的地方。”女子笑了笑，“等人？”
“怎麽說呢。”及川被這麽一問也意識到，今天小巖給他布置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的確不需要坐在這裏傻傻喝酒，“可以算是吧。”
他說著這話的時候，菅原正在給酒杯添加檸檬的香氣，白皙得過分的拇指和中指推擠著檸檬皮，燈光之下隱約可見氣霧從高處下落沾染杯壁，空氣裏仿若也多了一絲清香和酸澀。
及川突然覺得有些渴，下意識地舉杯喝了一口酒。柑橘類水果的甜香在冰的琴酒中微微融化，口感清爽而不失層次。
那女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像是得到了什麽有趣的答案，輕笑了一聲。
“滝的營業時間有點長，看來你還得等很久。”
“也不至於太無聊。”及川再次舉了杯，“謝謝你請的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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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徹用空出來的兩只手指把響著鈴的手機從口袋裏夾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這個時間點會給他打電話的人不多，打來他會接的更是屈指可數。
“餵小巖……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在烘豆子啊，萬一烘過頭了接下來幾天的出品就全部都完蛋了喲，客人會因為沒有咖啡喝而哭泣的~”
“你要是沒有那麽多廢話的話我早說完了。”巖泉一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日嚴肅了些許，“明天咖啡部分結束營業之後，你先別走，在店裏留一段時間。”
“誒你什麽時候從酒莊那邊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和我沒關系，是我們的調酒師下個月要去參加比賽。”巖泉說了一個頗具分量的世界級賽事名稱，“需要你幫忙。”
及川瞬間就明白過來：“在這種大賽裏搞咖啡調酒，這麽沒創意嗎？”
“用咖啡調酒比賽確實沒創意，但是什麽咖啡配什麽酒就另當別論了。”巖泉知道什麽時候該按住及川的無理取鬧，“總之你在店裏等對方，然後把你的那些好豆子和真本事拿點出來。”
“那也要看值不值得啊。”
“值不值得我現在說了也不算，你自己衡量。”
電話掛斷之後，及川不自覺地劃開了某個即時通訊的軟件，跳轉到特定的對話框。
不出意外，上一條回覆仍然停留在三天前。
他把手機丟回口袋，重新將註意力放到眼前正在烘焙的咖啡豆上。
兩三年前，幼時好友打電話說投資了一家店，邀請他回國主理時，及川正流連在拉丁美洲各個咖啡種植園之中，試圖拼配一些更適合東方人口味的豆子。
從得知消息到答應再到收拾行李回日本，他只用了不到七十二個小時——因為他知道巖泉說話辦事向來幹脆利落，而且值得信任。
交給他的這家店一開始沒有名字，及川不知為何靈光一閃說不如取名叫“滝”，被巖泉吐槽說聽著就像喝酒而不像個正經喝咖啡的地方。
後來在及川的堅持下，取了羅馬讀音“TAKI”加在招牌上。白天它是名為TAKI的咖啡館，晚上七點打烊。一個半小時之後，它會變身成一家叫“滝”的酒吧。
酒吧的調酒師換過兩三位，直到兩個月前才固定下來。
及川和這些調酒師都沒有見過面，只能從第二天早上的吧臺來窺見一二。
雖然咖啡師和調酒師有各自的專屬工作區域，但還是有一些難以界定的中間地帶可供爭奪。
最近的這位會把臺面擦得幹幹凈凈，調酒的器具規整地擺放在一個固定的角落，讓出更大的空間來給及川使用。酒架上各種酒也明顯按照個人習慣重新分了類，標簽朝外，一副優等生的做派。
只是某天及川偶然在幾個放個人雜物的收納箱外面，發現了用於識別的、長頸鹿圖案的貼紙。
兒童簡筆畫的風格，相當可愛——
看來這位優等生還有點童心未泯。
及川雖然對他這位素未謀面的夜班同事有過些許好奇，不過也沒到要向巖泉打聽對方的程度。直到巖泉有一次和他偶然提及。
“看來你對新的這位調酒師很滿意。”
“見都沒有見過的人有什麽滿不滿意的？”
“我已經好久沒有聽你吐槽過調酒師亂動你的東西什麽的了。”巖泉將整理好的財務報表用長尾夾夾好，“聽說，昨天他用了你的咖啡豆。”
“他？我還以為會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呢……”及川無視掉巖泉那種我警告你別打什麽歪主意的眼神，“只是拿了十幾顆而已，估計是做裝飾用的，也沒什麽。”
“兩個月前你可不是這種態度。”
“人家客客氣氣留了紙條，和之前那個亂用咖啡機又不好好收拾的人不一樣嘛。”
巖泉攤了一下手：“看到你終於能好好和人相處了，不知怎麽了我居然覺得很欣慰。”
“小巖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我媽媽。”
“在每個月給你發零花錢這件事上，可能是的。”
那天過後，及川又陸陸續續收到了調酒師留的紙條，用彩色的N次貼寫了，再用冰箱貼壓在咖啡機邊上——有幾次拜托他下班前做幾份濃縮留在冰箱裏，還有一次是再向他要十幾顆其他種類的咖啡豆，及川很大方地寫了讓他以後自取就好。
而隔天這張被及川留在原地的紙條上一定會多一句感謝，還配上一個笑臉。
第一次將那字條撕下來時及川本想直接丟進垃圾桶，可最後卻鬼使神差地夾進了他的筆記本裏。
結果就是留下的紙條越來越多，到店裏收紙條成了他每天準備營業之前的一道必要工序。
今天新收到的這張除了例行感謝冰箱裏留的咖啡之外，還提到了要耽誤他下班時間的事情，看來小巖已經將晚上的事傳達到位。
公事算是暫且安排妥當，及川一邊把昨晚烘好的咖啡豆分別倒入相應的磨豆機裏，一邊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屏幕——是暗的，沒有彈出新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這樣非常反常。
也許是某種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將每一次戀愛都當作游戲的結果就是及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已經厭倦了這種毫無新意的玩樂。幾乎沒人相信現在的他會想要擁有什麽穩定的感情關系，就連小巖都時常擔心他會不會在店裏拈花惹草始亂終棄——畢竟同事之間若出現情感糾葛處理起來也相當麻煩。
不過及川一直沒有告訴巖泉的是，他私下維持了一段成年人之間你情我願的□□關系。
兩人對待對方的態度都很隨意，這讓及川在心態上相當放松——他連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從細節中推測他的工作時段似乎不太固定，能整夜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
多數情況他們見面後都直奔主題，偶爾會在饜足之餘靠在一起，看一部老舊的電影。
這種相處像是卡布奇諾上的拉花裝飾，做得漂亮固然會增色不少，缺少了似乎也不影響什麽。
但三天前對方突然發消息提出想要和他結束這段關系，還是讓及川感覺到了一些意外，以及一絲意料之外的煩躁。
他把手機倒扣過來丟到一邊，選了張自己喜歡的黑膠碟放上磁頭，接著重新洗了手。
店裏陸陸續續來了客人，及川也逐漸投入到了工作的狀態中。
TAKI的店面不大，勝在裝潢精致風格覆古。吧臺之外有幾個卡座，舒適之餘私密性也挺強。
不過在吧臺裏忙碌著的及川能察覺，有人在偷偷拍他。
從樣貌上來說，及川無疑是相當出眾的——身量高挑挺拔，鍛煉得當的肌肉在制服的襯衫和馬甲下隱隱顯現。五官比例稱得上完美，略微上挑的眼角甚至顯出了幾分風流來。
這樣的他往擺滿了咖啡器具和鮮花的吧臺裏一站，就像從戀愛漫畫裏走出來的男主角。來店裏的客人會經常拍及川工作的照片發到社交網絡，以至於帥氣的咖啡師比咖啡本身更早地成為了TAKI的賣點。
這對及川本人來說並不算好事——他的專業能力往往會被質疑，雖然這個命題很容易被證偽。除此之外，最大的問題就是多了許多需要應付的麻煩事。
及川將手柄從咖啡機上取下來，一邊研磨豆子，再分兩分神和吧臺邊的客人聊天，一邊思考要怎麽去和那個偷拍的人溝通。
算了，還是先去問問靠門邊那桌獨自前來的客人要喝什麽吧——剛才他忙著裝飾切片蛋糕，沒來得及招呼對方。那個位置完全在他的視線死角裏，一晃眼都沒看清客人的模樣，等小巖回來得說一聲讓他調整下座椅的布局。
正當及川擦幹了手要走出吧臺時，那個偷拍的鏡頭跟著他移動了一下，這次竟然還開了閃光燈，吧臺的客人紛紛回頭，店裏聊天的聲音也因此斷了一會兒。
及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三分——影響他工作另當別論，打擾其他客人就有點過分了。
停頓之間有人上前按住了那臺相機：“不好意思，拍攝我們的咖啡師需要店裏同意哦。”
那人一頭他再熟悉不過的灰發，穿著和平日見面時不同的、熨燙平整的米白襯衫，規規矩矩地束在黑色的西裝褲裏，伸手時在腰間拉出兩道漂亮衣褶，顯出勁瘦的腰身。
而及川清楚地知曉在襯衫之下，那道脊線情動之時呈現的弧度會有多漂亮。
偷拍者將自己的相機護住，在那人平靜的目光下辯解著什麽只是探店寫評價之類蒼白無力的理由，說著說著突然像是反應過來：“這些好像和你也沒有關系吧，你是他的誰啊！”
那人好像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一秒鐘，隨後才回答：
“我是他的同事。”
等偷拍者刪掉了照片，被送出TAKI的大門，灰發青年才回頭看到了吧臺前抱著臂看著自己的及川，稍稍避開了他的視線，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身後傳來及川給被打擾了的客人們道歉的聲音，聽聲響似乎是還端出了烘焙師烤來備用的司康分給大家。
“這位還未與我互通姓名的同事，要不要喝點什麽。”
等那個聲音在頭頂上響起，灰發的青年才回過神來，放下手裏從進店起就沒有好好看過的書，轉頭看向靠在沙發邊的咖啡師。
“菅原。”
刻意壓了聲量，但及川聽得清楚。
“菅原君。”他俯身把裝了最後一個司康的餐碟放到對方面前，附上一副刀叉：“如果菅原君喜歡牛奶的味道，我們店裏有二次冰餾的牛奶，做出來的拿鐵很香的噢。”
說著這話的時候，及川的視線從菅原白皙的脖頸上掃過，就像上次那瓶睡前喝了一半最後卻被糟蹋了的牛奶，順著他下頜的形狀滑落，直淌到衣料遮蓋著的某些地方。
或許是距離太近，或許是也想起了同樣的場景，菅原的臉上微微有點發燙。他本想開口拒絕，但及川很快直起身體，眼神裏的暧昧也全然散盡，只剩下標準的營業微笑。
“好啊。”他聽見自己亦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TAKI的咖啡營業時間轉眼臨近結束，及川將最後幾位客人逐一送出店門，回頭見菅原已經換上工作裝束，在襯衫外疊穿了一件修身的西裝馬甲，正在給自己戴袖箍。
“要幫忙嗎？”
“不用哦。”菅原整理好衣袖，接著動作熟練地打領結，“等下還有很多事要麻煩及川君呢。”
回想起來，今天之前他們的確沒有好好地稱呼過對方的名字。但當他的姓氏被如此正式而疏離地對待時，及川感到那一絲莫名的煩躁又隱隱纏繞上來。
他壓了壓自己的情緒：“我想，菅原君應該先和我介紹下這次比賽的賽制和賽程什麽的。”
“目前知道第一輪比賽會有兩個環節，一個是五分鐘之內出品兩杯種類不同的雞尾酒，另外就是創意調酒的比試。”菅原從吧臺下的冰櫃裏拿出幾瓶酒來，“基酒要用主辦方提供的，我看了讚助商名單覺得可能會是這幾種，其他材料可以自備。”
及川對酒的認知有限，只能從包裝文字分辨出菅原拿出來的有萬能基酒琴酒、單一麥芽的蘇格蘭威士忌和某種幹型雪莉酒，以及兩個大小不一的、沒有標簽的玻璃瓶。
“這兩個是……”
“用及川君給我的咖啡豆浸漬的糖漿和利口酒。”
“原以為你拿咖啡豆是要裝飾用的。”及川靠在吧臺邊，看著這些便利貼上文字的成果，“介意讓我試一下味道嗎？”
菅原點了點頭，取來了兩個小杯子和長柄勺。
糖漿沒有太多問題，畢竟咖啡的香氣只是甜味的點綴。及川接過菅原倒來的利口酒聞了一下，皺了皺眉，擡頭正見對方露出無奈的表情。
“這個酒有點問題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你用的應該是那款深烘的巴西豆，本身味道就有點苦，和酒本身的澀疊在一起，會互相幹擾。”
“及川君……需要嘗看看這款利口酒原先的味道嗎？”菅原倒了新的一小杯酒，遞過來的時候手腕被捉住了。
及川拖著他的手就著這個動作微微俯身，雙唇在杯沿沾了一點酒液，再伸了舌尖細細品嘗。
菅原見他神情專註正思考著什麽，垂了眼眸任由及川拉著自己，直到他轉身走向那放滿了咖啡豆的架子前，手自然也放開了。
“你打算添加一些什麽風味？我感覺可以選擇柑橘類水果的味道或者堅果和焦糖混合……”及川擡頭看著架子上的玻璃罐，說到一半轉頭看菅原還站在原地，招手示意他過來。
菅原站著沒動：“下午聽及川君和客人介紹說你最近烘了一款花香特別突出的，我想及川君不會介意我拿來試試。”
\"哥倫比亞莊園送來的那款水洗豆？因為是今年的新豆，我自己都還沒測試好要烘到什麽程度。\"及川抱臂看著自己這位膽子頗大的同事，對方平靜的表情之下分明是躍躍欲試的樣子，“這可給我出了個難題呢，不過……該說確實是你的風格。”
菅原也看著他，好似意有所指地道：“一成不變很無趣不是嗎。”
“但總得在新鮮驚喜和恒定感之間找到平衡點啊。”及川用手支著下巴，“保險起見豆子還是得烘幾種不同的程度來看看，可能要花一些時間，不然這兩天菅原君跟我到家裏……”
說到這他突然停住了，隨後才略有些促狹地補上一句：“要是可以的話。”
及川租住的公寓在某種程度上對菅原來說算得上非常熟悉——至少臥室裏有幾個枕頭、浴室水溫要調到幾檔之類的他都一清二楚。
但及川的確沒有讓他發現公寓裏還有烘咖啡豆的地方。
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及川幹笑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好像……菅原君之前用豆子都沒有經過研磨，是用了起泡器嗎？”
“嗯，但是打了氣彈也要存放一個月才能用。”菅原徑直無視了及川的小小尷尬，“還有其他一些部分需要調整，比如說直接將熱咖啡倒入冰鎮的酒裏，總是感覺做出來的酒體有一點渾濁，不夠漂亮。”
“那實際操作一下看看吧，我想可以嘗試下用濾紙先濾一遍。”
菅原看了一眼吧臺的另一側：“要從哪個步驟開始？”
及川做出請君自便的手勢：“當然從最先的那一步開始。”
菅原操作磨豆機和咖啡機的動作都小心翼翼，被及川吐槽這些機器也沒那麽脆弱時笑著接上一句我可不想因為沒收拾好同事的器具丟工作啊。及川表情浮誇地嫌棄道：“原來小巖還在背後說我壞話呢。”
“是我主動問的。”菅原的視線沒有離開正滴漏著的咖啡液，“一家酒吧連續更換主理的調酒師，總得有些理由。”
“理由竟然是有個難相處的同事，這都沒有勸退你嗎？”
“總比這酒吧有個舀冰塊時將沒調好的酒液滴進制冰機儲藏倉的調酒師好多了吧。”
“……這的確有點誇張了。”及川聞言皺了皺眉，好一會兒轉過彎來，“你入職之前來過TAKI？”
菅原正想開口，室內的光線突然變得昏暗起來，玻璃窗外的彩色霓虹次第亮起，鋪了滿室幻彩流光，也照在了兩人身上，映出及川微微驚訝的表情。
“是設置好的燈光電控，及川君這是第一次見到TAKI變身的樣子吧？”菅原將濾好的咖啡倒進酒中，酒體是令人滿意的清亮，“品嘗酒精的時間到了，這位不好相處的同事，要不要喝點什麽？”
滝的風格偏向清靜，不到九點客人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將座位坐了八成滿，卻沒有那麽多嘈雜和喧鬧。及川坐在吧臺的角落裏，聽菅原帶著爽朗的笑容和溫柔的聲音向每一桌客人詢問酒水的偏好——滝和需要根據節日和季節定期調整菜單的TAKI不同，沒有提供固定的酒單。客人們可以點經典的雞尾酒，也可以選擇描述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些常客還會讓菅原自由發揮。
放在及川面前、即將被他飲盡的是一杯愛爾蘭咖啡，基酒換成了賽會指定的那款蘇格蘭威士忌，采用了他們剛剛試驗成功的濾紙解決方案。咖啡裏深度烘焙產生的厚重油脂被酒的醇香中和，口感層次豐富而綿柔。
很像菅原給其他人留下的印象。
及川之前聽說，即使用的基酒和配方都一模一樣，不同調酒師處理出來的結果也會有些細微的區別——本質上來說，調酒和做創意咖啡一樣，稱得上是某種創作，創作者的性格和理解自然會影響作品的呈現。
菅原很註重各種風味之間的平衡——這是及川在幾個小時的觀察中得出的結論，盡管他對調酒並不算在行。
他的目光毫無遮掩地隨著菅原的動作，看他的調酒師同事優雅地搖晃雪克杯，利落地分離酒和冰塊，再將應季的水果裝飾在酒杯的邊緣。
而後端到他面前。
及川少見地在菅原表情中看到了些許看戲的成分：“這杯是那邊的客人請你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有位妝容精致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端著酒走了過來，在及川身邊的空位坐下，而菅原已經轉了身去和其他客人交流，全然不擔心他的樣子。
“生面孔。”女子喝了口酒問道，“不經常來吧？”
及川討巧地回答：“不經常在這時候來。”
“總覺得這樣一副帥氣的面孔應該出現在更加聲色犬馬的地方。”女子笑了笑，“等人？”
“怎麽說呢。”及川被這麽一問也意識到，今天小巖給他布置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的確不需要坐在這裏傻傻喝酒，“可以算是吧。”
他說著這話的時候，菅原正在給酒杯添加檸檬的香氣，白皙得過分的拇指和中指推擠著檸檬皮，燈光之下隱約可見氣霧從高處下落沾染杯壁，空氣裏仿若也多了一絲清香和酸澀。
及川突然覺得有些渴，下意識地舉杯喝了一口酒。柑橘類水果的甜香在冰的琴酒中微微融化，口感清爽而不失層次。
那女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像是得到了什麽有趣的答案，輕笑了一聲。
“滝的營業時間有點長，看來你還得等很久。”
“也不至於太無聊。”及川再次舉了杯，“謝謝你請的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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