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ing You 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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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ing You 夜篇
菅原孝支靠在吧臺邊，把手機握在手心裏，就這麽看著對話框裏的輸入光標一閃一閃，腦中閃過諸多詞句，許久後才把屏幕熄了。
他擡頭望向窗外，熹微的晨光朦朦朧朧地透過玻璃，像是無聲地在和他打招呼。
對大多數人來說，新的一天尚未開始；而對於調酒師來說，這漫長的一天才剛剛結束。
厚重的疲憊感在客人離開、酒吧打烊的瞬間從身體裏滿溢出來，菅原再次按亮手機看了一眼，對方發來的上一條信息是10個小時前的“當面說吧”。
而他不知道該如何簡短地回覆。
半年前的一次聚會上，許久不見的同學攬著個俊朗的棕發青年來和他打招呼，據說是隔壁學校運動社團的主將，算是不打不相識。說到後來那同學言語之間盡是埋怨：“這小子一畢業就不聲不響跑去阿根廷也不曉得做什麽營生，要不是在街上看到，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的國。”
菅原微笑聽同學絮絮叨叨地說著，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那位同學才放開身邊的青年，示意他們自己去接個電話。
“你從剛來的時候就一直看向這裏。”菅原客客氣氣地問道，“我們之前應該不認識吧。”
出於正在做的某項副業的關系，他對對方那種帶著狩獵意味的目光相當熟悉——無論對象是吧臺外的其他人，還是吧臺裏的自己。
有些意外地，他這次對此並不排斥。
“的確不認識，但是現在能算是認識了吧？”高出他半個頭的棕發青年單手插在口袋裏，很難不把他和輕佻這樣的詞語掛上關聯，“我聽他們叫你阿菅。”
“嗯，是的。”
某種專屬於成年人的默契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沒有更進一步去問對方的全名，便也就此明確了雙方關系的界限和位置——菅原記得那位半中途跑去接電話的同學叫過一聲“おいかわ”，但漢字到底是寫作生川或者青川，實話說也並不太重要。
聚會還沒有結束時，他就跟這位河流先生回了家。
一樓的臥室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生活痕跡近乎為零。床頭抽屜裏需要用到以及可能用到的東西卻準備得相當齊全，浴室裏放著的洗漱用品也都是一次性的。
唇舌相濡的間隙，菅原輕笑著道：“看來是經常帶人回來。”
“小菅介意這個嗎？”那人額頭抵著他的，食指腹摩挲過他脖頸後被頭發遮著的一小塊皮膚，氣息極近卻顯得漫不經心，“那以後就只帶小菅回來。”
落在眼角的吻、攬著他的手臂和深入的動作都足夠溫存，的確很容易令人生出被深深愛著的錯覺。更不用說次日能相擁著在晨光中醒來，坐在一起吃一頓帶著熱氣的早餐。
而菅原的心裏非常清楚，這些不過是河流先生對待每一位床伴的基本態度罷了。
兩人接下去的往來非常簡單——河流先生的作息周期和他相比意外地規律，隔一兩周總能找到一次相處的時間。
屬於成年人的夜晚直白、熱烈卻總是略顯短暫。當踏出那棟對他而言似乎已經非常熟悉的公寓時，他們之間的聯系便單薄得只剩下即時通訊軟件裏那些簡短的訊息——除了約定見面時間，兩人幾乎不說其它，無論是表達自己還是關於彼此。
菅原一度從這段隨意的關系裏感到了難得的放松——沒有任何維護成本，不需要耗費不定量且上限未知的感情，也不需要投入額外的時間——只要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付給對方就好，便能暫且逃開日常日覆一日的消磨，從這真切的歡愉之中偷得心情的片刻松弛。
像是那些經典雞尾酒的配方，寫明了所有步驟，按部就班照做總不會出錯。
直到他回想起所有亂線的開頭——自己實在不該三番兩次坐到這家名叫滝的店裏喝酒。
吧臺裏的同行盡管出品水平還行，但風格實在過於粗放。菅原看著他隨手拿了咖啡機的手柄來壓切開的鹽橄欖，轉頭和坐在他旁邊那位穿著夾克外套、頭發理得很短的小哥說道：“他要是不收拾好器具，明天早上來上班的咖啡師肯定要發火的。”
夾克小哥從進店開始一直皺著的眉頭似乎更緊了些：“是啊，我都能想象那家夥暴跳如雷的樣子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個晚上，出了店門之後，對方追出來叫住了他。
“聽你說之前經常在酒吧裏做兼職調酒師。往後有考慮全職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小哥從口袋裏翻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畢竟我們店很需要一個不會把咖啡師氣死的同事。”
名片上的名字是巖泉一，寫明了酒吧經營者的身份。
菅原經常被身邊的朋友形容為是目標明確的類型，等他大半個月後再次推開滝的大門，身份已經從客人變成了應聘者。
最後，他通過了所有測試，得到了這份工作。
更換主理調酒師對大部分酒吧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但菅原的到來對於滝絕對算得上一次新生。他花了兩個晚上整理清點了店裏的基酒、利口酒還有糖漿等材料，給了巖泉一張新的備貨清單和一個大膽的要求——撤掉之前混亂無序的酒單，將滝變成一家無酒單酒吧。
這個方案得到了巖泉大力的支持，滝也得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蛻變重新營業。菅原在這段忙碌的籌備期裏感到了久違的、雙腳踩在地面的充實感，盡管他依然不能確定自己辭去白領的工作全職做調酒師的決定是否明智。
但是——他說服自己——與其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裏尋求刺激，不如拋卻一切去挑戰一些值得挑戰的事情。
當他表示有意向參加在國內舉辦的某項世界級調酒師賽事時，巖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報名表遞給了他。
“去試試也不吃虧。”
這段時間以來工作的變動和備賽的壓力讓他和河流先生的約會時間減少了許多，對方並未表示出任何的不滿，甚至沒有過問過緣由。
菅原知道自己會註意到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反常。
這種反常讓他感覺到了一些意外，以及一絲意料之外的煩躁。
用從消毒包裝裏拆出來的毛巾將一頭灰發擦到半幹，菅原拉開冰箱門拿了瓶牛奶，坐到沙發上喝了一口。
“小菅今天心情不太好呢。”
“從哪看出來的。”菅原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冰牛奶，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的手指擡起他的下頜，就勢低頭吻他。
未及吞咽的牛奶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滑入已然敞開的浴袍裏。菅原沒有推拒，由著他加深了這個吻。
空氣中縈繞著宛轉柔和的藍調音樂，配上一把嗓音獨特而慵懶低沈的女聲，如同春風和醇酒般令人沈醉。
整個人被壓倒在沙發裏時，菅原雙手攀著那人厚實的肩背，放任對方發間的洗發水香味占領了他的嗅覺——
很熟悉的味道，和自己在家裏用的是同一款。
是巧合吧，一定是的。
耳廓上傳來了微微的刺痛感，把菅原從有些游離的狀態裏拉扯回來。
“別咬……”
“不想讓人留痕跡的話。”剛剛進行了惡作劇的河流先生貼在他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弄得他有些癢，“小菅就不該在這種時候分神。”
菅原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棕發：“這又是什麽不講道理的邏輯。”
回答他的是同樣不講道理的、長長的吻。
那瓶牛奶到最後也沒有被喝完——菅原許久才從昨晚那指腹蘸著冰涼液體劃過脊背的觸感中回過神來。
此時他正在為滝今日的營業做準備，放在吧臺邊的手機裏傳出了巖泉的聲音：
“菅原君是想在比賽裏做一組咖啡調酒的創意？”
“嗯，有些想法感覺可以嘗試看看。”
“那……”巖泉的聲音頓了頓，“需要店裏的咖啡師來幫忙做參考嗎？”
聽著這話，菅原原本擦著杯子的動作停了。
好一會兒沒等到回答的巖泉試圖打消他的顧慮：“雖說那家夥脾氣壞得要命又沒個正形，但咖啡方面的問題找他一定沒錯。”
“那就……麻煩巖泉君了，不過也不急於一時。”
巖泉聽出了菅原話裏的猶豫，順著他的意思接道：“嗯，等菅原君需要的時候，我再給他打個電話。”
菅原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放了書和唱片的架子旁，翻出其中一張黑膠碟來：“哦對了，我還不知道這位咖啡師的名字呢。”
“那家夥姓及川叫徹，菅原君隨意稱呼就行。”
電話掛斷之後，他把那張黑膠碟放上唱片機，獨特而慵懶低沈的女聲配著宛轉柔和的藍調音樂便傳了出來。
“おいかわ”，巖泉君的發音清晰得有點過分。
菅原站在架子前聽完了一整首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打開手機軟件輸入這幾個音節，檢索的第一欄裏跳出了“及川徹”三個字。
如果有心想要知道的話，這些一直以來被他屏蔽的信息得來真是相當容易——
檢索結果裏一部分是他這位早班同事參加各種世界級賽事的經歷和照片，看得出大賞金獎之類的已經拿到手軟，抱著獎牌的樣子顯得意氣風發舍我其誰；另一部分是對TAKI這家咖啡店的測評，底下留言裏寫滿了關於及川的文字，有人稱讚他出品精細專業，有人覺得他態度親切熱絡，當然最多的還是評價他長相帥氣迷人，到TAKI不用喝到咖啡光是看人就已經非常幸福了雲雲，其中夾雜著不少一看就是用手機偷偷拍攝的、各個角度的照片。
菅原翻著這些頁面，不禁苦笑著摸了摸自己頸側。
他認識的河流先生在大部分時候的確風度翩翩彬彬有禮，但隨著相處時間累積得越來越長，對方身上幼稚的一面便漸漸暴露了出來。
就像昨天那個為了懲罰他的心不在焉而刻意留的吻痕，在菅原看來已經僭越了他們原先劃下的界限。
他再次看了看手機屏幕裏檢索出來的照片，這個世界上對他而言最為熟悉的陌生人正在對著屏幕外的他展露那招牌的笑容。
許久，菅原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翻出即時通訊軟件，在和河流先生的對話框裏打字，而後按下發送。
“非常抱歉，但是我想……我們是時候結束了。”
招牌上滝的字樣和玻璃窗外的彩色霓虹在這時候次第亮起，鋪了滿室幻彩流光。屬於酒精的夜晚如約而至，灰發的調酒師將手機直接關機丟到一邊，開始投入工作。
“吶，阿菅。”妝容精致打扮入時的女子靠在吧臺邊，“那邊有個客人一直在看你喲。”
“那位不是客人。”菅原頭也沒擡，“是我們店的咖啡師。”
“阿菅知道我說的是誰呀。”女子笑了起來，“早就聽說TAKI的咖啡師長得超級帥，我去和他聊幾句順便請他喝一杯sex on the beach，阿菅不介意吧？”
菅原聽言將一個長飲杯從冰箱裏取出來，想了想又拿了一個高球杯：“你的惡趣味他不一定能懂哦。”
“看來阿菅不是完全不介意啊。”
“只是不想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罷了。”
“誒~”
菅原笑了笑，也不再解釋什麽。這女子是滝的常客，幾乎每晚都會來喝上一兩杯，客人少的時候她就坐在吧臺邊和他聊天。雖然沒有正式互通過姓名，但相處起來已然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他之前聽長輩說過，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語。
將自己的名字鄭重地告訴對方，或者從對方口中知曉了他的名字，意味著某種隱秘的關系聯結。
在那之後很多東西都會變得不一樣。
菅原先做了一杯sex on the beach放在女子面前，知道她只是玩鬧並無其他意思：“替我同事謝謝你請他。”
接著他在女子帶著笑意和深意的目光裏做了一杯調整過比例的orange fizz。
“還是不想你的同事喝得太醉啊，阿菅真溫柔。”
“畢竟我不知道我的這位同事喝到什麽程度會開始撒酒瘋啊。”
作為調酒師，菅原通常並不會把客人灌醉，而且還會阻止客人自己把自己灌醉——沒有什麽麻煩是酒精能解決的，而過量的酒精卻有可能造成新的麻煩。
他和河流先生在公寓裏從未喝過酒，哪怕是據說可以怡情的小酌也沒有。
菅原的酒量和酒品都意外地不怎麽好——他害怕自己喝醉之後，露出一些不該在床伴面前露出來的本來面目。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這麽想。
菅原的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點關於早班同事酒量的好奇，不過也就那麽不值一提的一點。
他用兩個指頭將高球杯推到及川面前，看著對方露出一點點期待和猶疑的表情，微微笑道：“這杯是那邊的客人請你的。”
這顯然和及川的預設有一些不同，他的視線從吧臺另一側掃過，回到菅原身上時已經帶上了些許無奈。
而菅原則是避開了兩人的對視，轉頭繼續調酒師的工作。
只是在女子坐到及川身邊和他搭話的時候，嘴角無意間揚起一點弧度。
熹微的晨光朦朦朧朧地透過玻璃照了進來，滝也慢慢回到它開始營業前的樣子。
菅原將各種調酒的器具逐一清洗擺放，轉頭見及川圍了圍裙，進來幫他擦拭吧臺的臺面。
兩人各自做著手上的事，沒有搭話。
直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及川才開口道：“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調酒師的工作時間有這麽長。”
“算起來和TAKI其實差不多，只是作息顛倒罷了。”菅原把手上的拖把放回原處，“今天遇上店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及川走到架子前挑了一款咖啡豆，聽言哂笑道：“菅原君是不是特地找了這麽一天。”
菅原對此沒有否認。他坐到吧臺邊，靜靜地看著及川把選出來的豆子放進磨豆機，而後把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手沖壺裏，動作標準利落，相當帥氣。
溫度經過精準控制的水被倒入了壺中，香醇的咖啡香氣開始蔓延在空氣裏。
及川把沖好的咖啡放到菅原面前：“先喝點熱的。”
“嗯，謝謝。”菅原接過那個馬克杯，低頭喝了一口。恰到好處的溫熱感覺驅散了些許疲憊，緊隨著清苦味道之後的，是明顯的茉莉花和綠茶氣息，口感柔潤清爽，喝起來很舒服。
“及川君不給自己沖一杯嗎？”
“要是我說還想再來一杯調酒，菅原君會調給我嗎？”
菅原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放下杯子走到咖啡機前，找到了之前沒用完的豆子。
他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之前看過TAKI的菜單，實話說令我很吃驚。”
及川把身體靠在吧臺邊，隨口接道：“來店裏的客人看到那十幾頁的咖啡單，百分之八十和菅原君的反應是一樣的。”
正在操作咖啡機的菅原搖了搖頭：“那時候巖泉君告訴我TAKI會隨著季節更換菜單，我以為和滝一樣是因為備料需要不同——畢竟滝要用到大量的應季水果。”
有些意外的，TAKI的創意咖啡換得很少，更新的絕大多數是單品和拼配，每一種都細致地寫明了產地、處理方式和風味，以及建議搭配的甜品。從中能感覺到主理咖啡師的專業和用心。
“在此之前，我對咖啡的認知非常簡單。看到那樣的菜單後就好想白天來喝一次，但又怕點單時露怯。”
“滝會拒絕第一次走進酒吧的客人嗎？”
“倒也……不會。”
“那不就是了。有些東西欣賞起來的確需要門檻，但咖啡好不好喝，人們用味蕾就能識別出來。”及川撐著頭望著菅原，“我覺得調酒也是。”
“在酒吧裏可能還是需要點酒類知識作為和陌生人交流的談資的。”菅原將濾過的咖啡註入空心的球形冰塊，再置於碟形杯中，“畢竟結伴到酒吧喝雞尾酒的人，是少數派。”
“所以……sex on the beach？”
那年輕女子似乎為及川科普了酒名，應該也順便告訴了他，這杯酒本來會到他的手上。
菅原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剛調好的酒端到及川面前。清透的球形冰塊浮在淡金色的威士忌中，被註進去的□□為菅原的動作而從微微傾斜的冰塊開口裏流出，慢慢融入酒液，像極了傾流而下的瀑布。
和之前的設計相比，在視覺上確實更加奪人眼球。
及川嘗了一口，溫度和味道都剛剛好：“剛想出來的新創意？”
“也不算我的獨創，只是突然覺得可以試試。”菅原頓了頓，“一直沒回消息，很抱歉。”
“菅原君要抱歉的只有這個啊。”
“……要和同事繼續保持那樣的關系，我想……及川君也會覺得很麻煩吧。”
“確實挺麻煩的。”
果然啊。
菅原的心裏隱隱被一絲莫名的煩躁纏繞，他端起馬克杯又喝了一口咖啡，思考著如何轉移這個尷尬的話題。
卻聽及川說道：“要把好不容易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裏尋求到的刺激變成無聊日常的一部分，確實挺麻煩的。但是，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成為菅原君的理由。”
這下菅原沈默了很久，而及川也沒有再出聲。他的手指在杯腳邊緣緩慢地來回劃著，視線隨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下來，笨拙地飾演著假裝不在意的樣子。
直到咖啡的熱氣幾乎要散盡，菅原才認命地開口道：“TAKI和滝的名字，是及川君起的吧？”
“嗯。”及川沒有擡頭，過了好一會兒又接道，“巴西和阿根廷交界的地方有個很大的瀑布，會讓人覺得……河流的盡頭大概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第一次路過的時候註意到了酒吧的名字。”菅原的語氣漸漸變得自暴自棄起來，“無端地總會和及川君的姓氏聯系在一起，後來就又過來了幾次，雖然這裏的酒調得確實不怎麽樣。”
及川手指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都說酒精使人迷醉，而咖啡使人清醒。”他擡起頭，眼神裏的困惑和不安一點點釀成了清透的笑意，“看來今天酒喝得有點多了。”
菅原聽言露出苦笑：“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給自己倒一杯威士忌。”
“還是別了，我還沒有過處理醉酒同事的經驗。”
“其他都無所謂，及川君只要記得我的豆子就行。”菅原接著喝了口咖啡，“以及川君的專業水準，成品令人期待。”
“菅原君真是不客氣啊。”及川把自己的酒杯端起，與菅原手裏的馬克杯微微相碰，“比賽加油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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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原孝支靠在吧臺邊，把手機握在手心裏，就這麽看著對話框裏的輸入光標一閃一閃，腦中閃過諸多詞句，許久後才把屏幕熄了。
他擡頭望向窗外，熹微的晨光朦朦朧朧地透過玻璃，像是無聲地在和他打招呼。
對大多數人來說，新的一天尚未開始；而對於調酒師來說，這漫長的一天才剛剛結束。
厚重的疲憊感在客人離開、酒吧打烊的瞬間從身體裏滿溢出來，菅原再次按亮手機看了一眼，對方發來的上一條信息是10個小時前的“當面說吧”。
而他不知道該如何簡短地回覆。
半年前的一次聚會上，許久不見的同學攬著個俊朗的棕發青年來和他打招呼，據說是隔壁學校運動社團的主將，算是不打不相識。說到後來那同學言語之間盡是埋怨：“這小子一畢業就不聲不響跑去阿根廷也不曉得做什麽營生，要不是在街上看到，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的國。”
菅原微笑聽同學絮絮叨叨地說著，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那位同學才放開身邊的青年，示意他們自己去接個電話。
“你從剛來的時候就一直看向這裏。”菅原客客氣氣地問道，“我們之前應該不認識吧。”
出於正在做的某項副業的關系，他對對方那種帶著狩獵意味的目光相當熟悉——無論對象是吧臺外的其他人，還是吧臺裏的自己。
有些意外地，他這次對此並不排斥。
“的確不認識，但是現在能算是認識了吧？”高出他半個頭的棕發青年單手插在口袋裏，很難不把他和輕佻這樣的詞語掛上關聯，“我聽他們叫你阿菅。”
“嗯，是的。”
某種專屬於成年人的默契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沒有更進一步去問對方的全名，便也就此明確了雙方關系的界限和位置——菅原記得那位半中途跑去接電話的同學叫過一聲“おいかわ”，但漢字到底是寫作生川或者青川，實話說也並不太重要。
聚會還沒有結束時，他就跟這位河流先生回了家。
一樓的臥室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生活痕跡近乎為零。床頭抽屜裏需要用到以及可能用到的東西卻準備得相當齊全，浴室裏放著的洗漱用品也都是一次性的。
唇舌相濡的間隙，菅原輕笑著道：“看來是經常帶人回來。”
“小菅介意這個嗎？”那人額頭抵著他的，食指腹摩挲過他脖頸後被頭發遮著的一小塊皮膚，氣息極近卻顯得漫不經心，“那以後就只帶小菅回來。”
落在眼角的吻、攬著他的手臂和深入的動作都足夠溫存，的確很容易令人生出被深深愛著的錯覺。更不用說次日能相擁著在晨光中醒來，坐在一起吃一頓帶著熱氣的早餐。
而菅原的心裏非常清楚，這些不過是河流先生對待每一位床伴的基本態度罷了。
兩人接下去的往來非常簡單——河流先生的作息周期和他相比意外地規律，隔一兩周總能找到一次相處的時間。
屬於成年人的夜晚直白、熱烈卻總是略顯短暫。當踏出那棟對他而言似乎已經非常熟悉的公寓時，他們之間的聯系便單薄得只剩下即時通訊軟件裏那些簡短的訊息——除了約定見面時間，兩人幾乎不說其它，無論是表達自己還是關於彼此。
菅原一度從這段隨意的關系裏感到了難得的放松——沒有任何維護成本，不需要耗費不定量且上限未知的感情，也不需要投入額外的時間——只要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付給對方就好，便能暫且逃開日常日覆一日的消磨，從這真切的歡愉之中偷得心情的片刻松弛。
像是那些經典雞尾酒的配方，寫明了所有步驟，按部就班照做總不會出錯。
直到他回想起所有亂線的開頭——自己實在不該三番兩次坐到這家名叫滝的店裏喝酒。
吧臺裏的同行盡管出品水平還行，但風格實在過於粗放。菅原看著他隨手拿了咖啡機的手柄來壓切開的鹽橄欖，轉頭和坐在他旁邊那位穿著夾克外套、頭發理得很短的小哥說道：“他要是不收拾好器具，明天早上來上班的咖啡師肯定要發火的。”
夾克小哥從進店開始一直皺著的眉頭似乎更緊了些：“是啊，我都能想象那家夥暴跳如雷的樣子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個晚上，出了店門之後，對方追出來叫住了他。
“聽你說之前經常在酒吧裏做兼職調酒師。往後有考慮全職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小哥從口袋裏翻出一張名片遞過來，“畢竟我們店很需要一個不會把咖啡師氣死的同事。”
名片上的名字是巖泉一，寫明了酒吧經營者的身份。
菅原經常被身邊的朋友形容為是目標明確的類型，等他大半個月後再次推開滝的大門，身份已經從客人變成了應聘者。
最後，他通過了所有測試，得到了這份工作。
更換主理調酒師對大部分酒吧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但菅原的到來對於滝絕對算得上一次新生。他花了兩個晚上整理清點了店裏的基酒、利口酒還有糖漿等材料，給了巖泉一張新的備貨清單和一個大膽的要求——撤掉之前混亂無序的酒單，將滝變成一家無酒單酒吧。
這個方案得到了巖泉大力的支持，滝也得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蛻變重新營業。菅原在這段忙碌的籌備期裏感到了久違的、雙腳踩在地面的充實感，盡管他依然不能確定自己辭去白領的工作全職做調酒師的決定是否明智。
但是——他說服自己——與其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裏尋求刺激，不如拋卻一切去挑戰一些值得挑戰的事情。
當他表示有意向參加在國內舉辦的某項世界級調酒師賽事時，巖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報名表遞給了他。
“去試試也不吃虧。”
這段時間以來工作的變動和備賽的壓力讓他和河流先生的約會時間減少了許多，對方並未表示出任何的不滿，甚至沒有過問過緣由。
菅原知道自己會註意到這件事，本身就非常反常。
這種反常讓他感覺到了一些意外，以及一絲意料之外的煩躁。
用從消毒包裝裏拆出來的毛巾將一頭灰發擦到半幹，菅原拉開冰箱門拿了瓶牛奶，坐到沙發上喝了一口。
“小菅今天心情不太好呢。”
“從哪看出來的。”菅原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冰牛奶，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的手指擡起他的下頜，就勢低頭吻他。
未及吞咽的牛奶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滑入已然敞開的浴袍裏。菅原沒有推拒，由著他加深了這個吻。
空氣中縈繞著宛轉柔和的藍調音樂，配上一把嗓音獨特而慵懶低沈的女聲，如同春風和醇酒般令人沈醉。
整個人被壓倒在沙發裏時，菅原雙手攀著那人厚實的肩背，放任對方發間的洗發水香味占領了他的嗅覺——
很熟悉的味道，和自己在家裏用的是同一款。
是巧合吧，一定是的。
耳廓上傳來了微微的刺痛感，把菅原從有些游離的狀態裏拉扯回來。
“別咬……”
“不想讓人留痕跡的話。”剛剛進行了惡作劇的河流先生貼在他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弄得他有些癢，“小菅就不該在這種時候分神。”
菅原伸手撥了撥他額前的棕發：“這又是什麽不講道理的邏輯。”
回答他的是同樣不講道理的、長長的吻。
那瓶牛奶到最後也沒有被喝完——菅原許久才從昨晚那指腹蘸著冰涼液體劃過脊背的觸感中回過神來。
此時他正在為滝今日的營業做準備，放在吧臺邊的手機裏傳出了巖泉的聲音：
“菅原君是想在比賽裏做一組咖啡調酒的創意？”
“嗯，有些想法感覺可以嘗試看看。”
“那……”巖泉的聲音頓了頓，“需要店裏的咖啡師來幫忙做參考嗎？”
聽著這話，菅原原本擦著杯子的動作停了。
好一會兒沒等到回答的巖泉試圖打消他的顧慮：“雖說那家夥脾氣壞得要命又沒個正形，但咖啡方面的問題找他一定沒錯。”
“那就……麻煩巖泉君了，不過也不急於一時。”
巖泉聽出了菅原話裏的猶豫，順著他的意思接道：“嗯，等菅原君需要的時候，我再給他打個電話。”
菅原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放了書和唱片的架子旁，翻出其中一張黑膠碟來：“哦對了，我還不知道這位咖啡師的名字呢。”
“那家夥姓及川叫徹，菅原君隨意稱呼就行。”
電話掛斷之後，他把那張黑膠碟放上唱片機，獨特而慵懶低沈的女聲配著宛轉柔和的藍調音樂便傳了出來。
“おいかわ”，巖泉君的發音清晰得有點過分。
菅原站在架子前聽完了一整首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打開手機軟件輸入這幾個音節，檢索的第一欄裏跳出了“及川徹”三個字。
如果有心想要知道的話，這些一直以來被他屏蔽的信息得來真是相當容易——
檢索結果裏一部分是他這位早班同事參加各種世界級賽事的經歷和照片，看得出大賞金獎之類的已經拿到手軟，抱著獎牌的樣子顯得意氣風發舍我其誰；另一部分是對TAKI這家咖啡店的測評，底下留言裏寫滿了關於及川的文字，有人稱讚他出品精細專業，有人覺得他態度親切熱絡，當然最多的還是評價他長相帥氣迷人，到TAKI不用喝到咖啡光是看人就已經非常幸福了雲雲，其中夾雜著不少一看就是用手機偷偷拍攝的、各個角度的照片。
菅原翻著這些頁面，不禁苦笑著摸了摸自己頸側。
他認識的河流先生在大部分時候的確風度翩翩彬彬有禮，但隨著相處時間累積得越來越長，對方身上幼稚的一面便漸漸暴露了出來。
就像昨天那個為了懲罰他的心不在焉而刻意留的吻痕，在菅原看來已經僭越了他們原先劃下的界限。
他再次看了看手機屏幕裏檢索出來的照片，這個世界上對他而言最為熟悉的陌生人正在對著屏幕外的他展露那招牌的笑容。
許久，菅原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翻出即時通訊軟件，在和河流先生的對話框裏打字，而後按下發送。
“非常抱歉，但是我想……我們是時候結束了。”
招牌上滝的字樣和玻璃窗外的彩色霓虹在這時候次第亮起，鋪了滿室幻彩流光。屬於酒精的夜晚如約而至，灰發的調酒師將手機直接關機丟到一邊，開始投入工作。
“吶，阿菅。”妝容精致打扮入時的女子靠在吧臺邊，“那邊有個客人一直在看你喲。”
“那位不是客人。”菅原頭也沒擡，“是我們店的咖啡師。”
“阿菅知道我說的是誰呀。”女子笑了起來，“早就聽說TAKI的咖啡師長得超級帥，我去和他聊幾句順便請他喝一杯sex on the beach，阿菅不介意吧？”
菅原聽言將一個長飲杯從冰箱裏取出來，想了想又拿了一個高球杯：“你的惡趣味他不一定能懂哦。”
“看來阿菅不是完全不介意啊。”
“只是不想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罷了。”
“誒~”
菅原笑了笑，也不再解釋什麽。這女子是滝的常客，幾乎每晚都會來喝上一兩杯，客人少的時候她就坐在吧臺邊和他聊天。雖然沒有正式互通過姓名，但相處起來已然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他之前聽長輩說過，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語。
將自己的名字鄭重地告訴對方，或者從對方口中知曉了他的名字，意味著某種隱秘的關系聯結。
在那之後很多東西都會變得不一樣。
菅原先做了一杯sex on the beach放在女子面前，知道她只是玩鬧並無其他意思：“替我同事謝謝你請他。”
接著他在女子帶著笑意和深意的目光裏做了一杯調整過比例的orange fizz。
“還是不想你的同事喝得太醉啊，阿菅真溫柔。”
“畢竟我不知道我的這位同事喝到什麽程度會開始撒酒瘋啊。”
作為調酒師，菅原通常並不會把客人灌醉，而且還會阻止客人自己把自己灌醉——沒有什麽麻煩是酒精能解決的，而過量的酒精卻有可能造成新的麻煩。
他和河流先生在公寓裏從未喝過酒，哪怕是據說可以怡情的小酌也沒有。
菅原的酒量和酒品都意外地不怎麽好——他害怕自己喝醉之後，露出一些不該在床伴面前露出來的本來面目。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這麽想。
菅原的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點關於早班同事酒量的好奇，不過也就那麽不值一提的一點。
他用兩個指頭將高球杯推到及川面前，看著對方露出一點點期待和猶疑的表情，微微笑道：“這杯是那邊的客人請你的。”
這顯然和及川的預設有一些不同，他的視線從吧臺另一側掃過，回到菅原身上時已經帶上了些許無奈。
而菅原則是避開了兩人的對視，轉頭繼續調酒師的工作。
只是在女子坐到及川身邊和他搭話的時候，嘴角無意間揚起一點弧度。
熹微的晨光朦朦朧朧地透過玻璃照了進來，滝也慢慢回到它開始營業前的樣子。
菅原將各種調酒的器具逐一清洗擺放，轉頭見及川圍了圍裙，進來幫他擦拭吧臺的臺面。
兩人各自做著手上的事，沒有搭話。
直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及川才開口道：“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調酒師的工作時間有這麽長。”
“算起來和TAKI其實差不多，只是作息顛倒罷了。”菅原把手上的拖把放回原處，“今天遇上店休，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及川走到架子前挑了一款咖啡豆，聽言哂笑道：“菅原君是不是特地找了這麽一天。”
菅原對此沒有否認。他坐到吧臺邊，靜靜地看著及川把選出來的豆子放進磨豆機，而後把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手沖壺裏，動作標準利落，相當帥氣。
溫度經過精準控制的水被倒入了壺中，香醇的咖啡香氣開始蔓延在空氣裏。
及川把沖好的咖啡放到菅原面前：“先喝點熱的。”
“嗯，謝謝。”菅原接過那個馬克杯，低頭喝了一口。恰到好處的溫熱感覺驅散了些許疲憊，緊隨著清苦味道之後的，是明顯的茉莉花和綠茶氣息，口感柔潤清爽，喝起來很舒服。
“及川君不給自己沖一杯嗎？”
“要是我說還想再來一杯調酒，菅原君會調給我嗎？”
菅原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放下杯子走到咖啡機前，找到了之前沒用完的豆子。
他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之前看過TAKI的菜單，實話說令我很吃驚。”
及川把身體靠在吧臺邊，隨口接道：“來店裏的客人看到那十幾頁的咖啡單，百分之八十和菅原君的反應是一樣的。”
正在操作咖啡機的菅原搖了搖頭：“那時候巖泉君告訴我TAKI會隨著季節更換菜單，我以為和滝一樣是因為備料需要不同——畢竟滝要用到大量的應季水果。”
有些意外的，TAKI的創意咖啡換得很少，更新的絕大多數是單品和拼配，每一種都細致地寫明了產地、處理方式和風味，以及建議搭配的甜品。從中能感覺到主理咖啡師的專業和用心。
“在此之前，我對咖啡的認知非常簡單。看到那樣的菜單後就好想白天來喝一次，但又怕點單時露怯。”
“滝會拒絕第一次走進酒吧的客人嗎？”
“倒也……不會。”
“那不就是了。有些東西欣賞起來的確需要門檻，但咖啡好不好喝，人們用味蕾就能識別出來。”及川撐著頭望著菅原，“我覺得調酒也是。”
“在酒吧裏可能還是需要點酒類知識作為和陌生人交流的談資的。”菅原將濾過的咖啡註入空心的球形冰塊，再置於碟形杯中，“畢竟結伴到酒吧喝雞尾酒的人，是少數派。”
“所以……sex on the beach？”
那年輕女子似乎為及川科普了酒名，應該也順便告訴了他，這杯酒本來會到他的手上。
菅原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剛調好的酒端到及川面前。清透的球形冰塊浮在淡金色的威士忌中，被註進去的□□為菅原的動作而從微微傾斜的冰塊開口裏流出，慢慢融入酒液，像極了傾流而下的瀑布。
和之前的設計相比，在視覺上確實更加奪人眼球。
及川嘗了一口，溫度和味道都剛剛好：“剛想出來的新創意？”
“也不算我的獨創，只是突然覺得可以試試。”菅原頓了頓，“一直沒回消息，很抱歉。”
“菅原君要抱歉的只有這個啊。”
“……要和同事繼續保持那樣的關系，我想……及川君也會覺得很麻煩吧。”
“確實挺麻煩的。”
果然啊。
菅原的心裏隱隱被一絲莫名的煩躁纏繞，他端起馬克杯又喝了一口咖啡，思考著如何轉移這個尷尬的話題。
卻聽及川說道：“要把好不容易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裏尋求到的刺激變成無聊日常的一部分，確實挺麻煩的。但是，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成為菅原君的理由。”
這下菅原沈默了很久，而及川也沒有再出聲。他的手指在杯腳邊緣緩慢地來回劃著，視線隨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下來，笨拙地飾演著假裝不在意的樣子。
直到咖啡的熱氣幾乎要散盡，菅原才認命地開口道：“TAKI和滝的名字，是及川君起的吧？”
“嗯。”及川沒有擡頭，過了好一會兒又接道，“巴西和阿根廷交界的地方有個很大的瀑布，會讓人覺得……河流的盡頭大概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第一次路過的時候註意到了酒吧的名字。”菅原的語氣漸漸變得自暴自棄起來，“無端地總會和及川君的姓氏聯系在一起，後來就又過來了幾次，雖然這裏的酒調得確實不怎麽樣。”
及川手指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都說酒精使人迷醉，而咖啡使人清醒。”他擡起頭，眼神裏的困惑和不安一點點釀成了清透的笑意，“看來今天酒喝得有點多了。”
菅原聽言露出苦笑：“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給自己倒一杯威士忌。”
“還是別了，我還沒有過處理醉酒同事的經驗。”
“其他都無所謂，及川君只要記得我的豆子就行。”菅原接著喝了口咖啡，“以及川君的專業水準，成品令人期待。”
“菅原君真是不客氣啊。”及川把自己的酒杯端起，與菅原手裏的馬克杯微微相碰，“比賽加油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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