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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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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迷宮

市局並不熱鬧,沒有半點抓到犯人的欣喜和輕松氣氛。

季君昱看著門口小兄弟皺得能夾死蚊子的臭臉,給自己鼓鼓氣,說道:“幹嘛呢,癟著一張臉,這幾天熬過去就給你放假了。”

“副隊好!”小兄弟這才看見身後是季君昱了,一邊有點慌亂,一邊又是真的心疼,“我們倒沒什麽,你和老大,還有韓哥,這幾天簡直成機器人了一分鐘沒停過,好不容易把聞子晉抓來了,他又什麽都不肯說,我都跟著著急。”

“你急個什麽勁兒,只要人民需要,咱們就是公家的機器人,喝汽油幹人事,心態放平就沒事。”季君昱擺出了一副沒事的樣子,稍稍安撫了一下小兄弟。

其實這時候季君昱已經有些站不穩了,眼前的景物慢慢開始轉悠,他趕緊走進辦公室茶水間倒了一杯熱水,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了兩分鐘。

韓佑撓著鳥窩頭往辦公室走著,正巧看見了季君昱,大大打了個哈欠,問到:“怎麽過來這兒了?頭兒不是說讓你和四季先睡覺去,你腿上狗嘴印子還沒消呢,整天亂跑真不怕縫的三四十針開了線,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季君昱睜開眼,擠出了一張笑臉,說道:“聞子晉是個難纏的,我不來看看不能放心。”

“得了吧,你來看看也不放心。”

季君昱這次真被韓佑逗笑了,“我不是來和他硬耗的,我想讓他看看巫澤成給他的那封信,他的反應應該會很有意思。”

“心理戰術,可以啊。”韓佑念叨著,一邊走去泡了杯咖啡,端著又打算往審訊室裏走。

季君昱趕緊上前把他攔下,說道:“我去就行。”

“在106那間,我去沙發上瞇一會,這是羅某的咖啡,你記得讓他惜命。”韓佑擺擺手,轉頭躺在了沙發上。他也連軸轉兩三天了,又是武打又是文審,他都快要駕鶴西去了。

季君昱嘆了口氣,端著咖啡往審訊室走去。

其實他也在賭,之前巫淵提起過類似的觀點,要讓聞子晉看見巫澤成寫給他的那封信。信被周格截斷,這是造成聞子晉和巫澤成最終決裂的一大重要因素,聞子晉因此對巫澤成產生了巨大的怨恨和誤解,最後痛下殺手,可是那些被“蔑視”、“虧待”的陰影和憤恨還伴隨著聞子晉,成為聞子晉心裏一處十分明顯的弱點。

那他就要將刀子插進這個弱點中去,不說瓦解敵人的心理防線,好歹能為自己爭取些許有利條件。當聞子晉發現自己長期以來痛恨的目標出了差錯,以為的輕蔑侮辱,到頭來不過是未說出口的信任,他一直以來打拼證明的目標,早在最開始就是偽命題。

他總會有些說不清的情感波動。

這就是他們可以利用的點。

季君昱徑直走了進去,把咖啡杯放在了羅晏面前,故意與他沒有過多交流。他的腿還在隱隱作痛,這些天的奔波非但沒有養好傷口,反而因為換藥不及時導致傷口有些發炎的跡象。

羅晏裝作無意看了他一眼,在眼神對視的一瞬間,羅晏好像明白了季君昱的意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留足空間給季君昱一個人發揮。

季君昱將腿放好,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還未開口,只見對面聞子晉先說了話,“季警官,久聞大名。”

“哦?不知道在何處聞的什麽大名?”季君昱爭取在氣勢上不輸。

“侄子周念,時常提起你和敝公司小輩巫淵,珠聯璧合,纏綿悱惻。”

聞子晉的語氣不善,頗有些陰陽怪氣的感覺,在此時說出這種話來,一同貶低了這兩人,好像連同兩人之間的關系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這種鋒芒畢露的法子在激怒上有用,不過季君昱早就被近期這些事情一連打擊到麻木了,只是笑笑,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的私生活就不勞您費心了,反倒是我這裏,可能有你關心的東西,巫澤成當年些給你的信。”

聞子晉沒有說話,但是微微抽動的眉頭暴露了他的真實心思。在審訊室的燈光之下,他黑發中夾雜著的灰白發絲顯得格外明顯。

“巫老爺子當年給你寫了一封信,不過這信中途被周格截胡,沒能傳到你的手裏。如今證據確鑿,你也難逃一死,既然快要下去陪巫老爺子了,不如看看這封你早該知道的信。”季君昱伸手一甩,把信扔在了聞子晉的桌上。

聞子晉身子下意識往前傾了些,手銬磕到了桌角,一陣叮當作響。臨到拆信前,聞子晉卻笑了,語氣輕蔑:“後生還想用這種辦法騙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有他的信嗎?”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拆開看看字跡不就知道了?巫澤成的字跡,你應該不會陌生。”季君昱絲毫不理睬這人的攻擊,秉著一切攻擊反彈的陣仗,臉上還稍許有些不耐煩。

聞子晉半信半疑,可是“巫澤成”這三個字太具有吸引力,他還是伸出手打開了信封。先前他被抓到這裏來,雖然他心中不確定這些人掌握到了多少證據,可是心底總覺得他們無法深入了解到那些機密文件,掌握不到實質證據,自然無法對他產生實質傷害。他只需要最好“耗”這一件事就好,剩下的交給律師和親信,自然就能像往常一樣躲過這次小年輕們的圍捕。

可是這封信如果是真的,那就說明事情已經超出他的把控了。他們掌握著一些連他都不知道的東西,了解當年那些事情的內情。

他強裝鎮定,拿出了那張信紙——是巫澤成的字。

他太熟悉這些字跡了,他看了小半輩子,模仿也能有七分像。他一瞬間的楞神,讓季君昱心裏清楚,這一局賭贏了。

信上的字不多,讀得快一些半分鐘就可以看完。可是聞子晉用了五分鐘,時間如同凝固了一般漫長難熬。他一遍一遍看著那張泛黃信紙上寫下的鋼筆字,好像看到了當年老爺子坐在桌前,就著老式臺燈語重心長地寫下這些。

巫老爺子說的不錯,聞子晉記憶裏的自己也有些毛躁,一些簡單的任務他也總會做錯,連累著周格一起受罰。巫澤成的斥責來得劈頭蓋臉,周格總是把他護在身後,那時候他心裏有恨,覺得自己不該被這麽對待,覺得巫澤成小題大做,又對被自己牽連的周格過意不去,久而久之,他和周格越走越近,和巫澤成之間已然出現了一層看不見隔膜。

再後來,憑空出現的巫淵好像奪走了巫澤成所有的關註,巫澤成只會看著巫淵笑,把撿來的殘疾當成寶。他從小就跟著巫澤成,澤昇這個帝國偉業的創立有他不可磨滅的功勞,他的內心開始極不平衡,壓抑的仇恨累積到了巫澤成的身上。

只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在巫澤成的心裏,自己居然會是那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是被巫澤成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孩子。其實仔細想來聞子晉應該清楚的,巫澤成對巫淵寵愛有餘,而培養不多,對周格之子周念更是放任自流,簡直要將他溺斃在蜜罐當中。因為巫澤成早就想好了每個人不同的定位。

巫淵可以成為紈絝,瀟灑度日;周念註定是一個傀儡,充當槍把子;而費心培養的聞子晉未來將擔大任。

那巫淵是什麽時候成為一股強有力的力量與他開始對抗的呢?聞子晉細細想著,猛然發現,巫淵與其說是被巫澤成培養的,不如說是被周格一手栽培的,上什麽大學、學什麽專業、進入什麽部門、領導什麽人群……周格事無巨細教給巫淵,離間聞子晉和巫澤成,可笑的是,聞子晉居然到今天才完全察覺到。

如果巫澤成沒有意外死亡,他應該會昭告天下,聞子晉是澤昇集團未來的領導,整個澤昇都將是聞子晉一人的。可是巫澤成死了,澤昇變成了周家傀儡下,巫、聞兩方爭奪、分裂的產物。最諷刺的是,巫澤成是被聞子晉親手害死的。

聞子晉解決的不是仇敵,而是最後一刻仍在想著自己、給予自己完全信任的前輩。

他忍住了面上的波動,死死咬住的牙齒輕顫,卻也始終沒說任何話,沒有給出任何細微的反應。他知道那些人想看見什麽,知道自己一旦維持不住情緒,會發生些什麽。

他將信放下了,眼神死死盯著季君昱,強撐著這一方的氣勢。季君昱本來就沒有什麽一定要完成的目標,不過就是想要讓聞子晉知道,他這些年的努力不過是在為自己的混賬買單,也自然不會因為聞子晉的眼神而產生任何抵觸與不安。

羅晏放下了咖啡,像是在和季君昱說話:“周念送來的東西,果然靠譜。”

聞子晉瞬間楞在原地。

上一秒還狠厲無比的眼神散開了,顯而易見的慌亂和震驚在眼神中闖蕩,不過聞子晉很快就穩住了情緒,他以為這是警方在故意炸他,離間他與周念的關系。

誰知道接下來,季君昱有意無意地敲了敲手機,上面正是和周念的聊天頁面,“對啊,還得多虧他鋌而走險要了我的聯系方式。”

鋌而走險……聞子晉好像理解了這些時間裏周念的各種異常行徑。

一只無形的手將他們放在了輪回的迷宮之中,他們不過都在重覆著前人的痛苦與歡愉,幻想掙脫束縛。舉目四望,他只覺得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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