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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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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案情

出乎季君昱的意料,真正算得上擊垮聞子晉的並非巫澤成的那一封信,而是周念。看完巫澤成的信,聞子晉雖然有些恍惚,但仍強撐著說些狡辯的可恥話語。或許是因為兩人積怨太深,深隔的屏障並非是一封信就可以完全打破的。誤會良多,又過去多年,聞子晉狠心慣了,悔恨的脆弱只是短暫出現了片刻,就被求生的欲望壓倒性侵占了過去。

可是周念不一樣,這個孩子是被他養大的,他比周格這個父親更像是一個父親,合格、稱職,甚至可以被稱之為優秀。捫心自問,他從沒對誰這麽好過,他的好都是有代價的,需要等價的取舍交換,唯獨對周念,那份相對純粹的感情出現過。

“他是……我的孩子。”聞子晉皺著眉頭,向椅背靠去,恍惚之間,季君昱好像看到了他變紅的眼圈。

季君昱卻不信這人當真有“真心”這個稀缺的玩意兒,“你對他不也利用居多,利益交換下的產物,不不用現在故意拗深情人設,惡心。”

聞子晉笑笑,沒有說話。

以前或許是,他想著控制了這個傀儡,也算是挾天子以令諸侯,有了合法性的加持,他的勝算比巫淵大得多。可是人心總是肉長的,周念又比尋常孩子更乖、更可愛,更讓人忍不住對他好一點,任由他嬌縱任性、胡作非為,聞子晉不會覺得他煩,只覺得可愛。

聞子晉最先認下的,是張鏘一案。

其實聞子晉最初聽到張鏘這個名字,已經半點印象都沒有了。他手下死去的冤魂太多,鮮血將這些人的名字模糊,更何況只是路上一個誤傷的小嘍啰,仔細想上了許久,才隱約有了一丁點的印象。

在漆黑的小路上被一擊斃命的可憐人。

最後還是餛飩米線這些物件,讓聞子晉的記憶有所覆蘇。

“那個人?”聞子晉的表情有些輕蔑,仿佛是與生俱來的高貴,從底層爬起來的人更看不起這些底層的螻蟻,“不說我都忘記了,這種人死掉也會被人惦記嗎?”

眼看季君昱的表情千變萬化,就在暴走的臨界線上,羅晏趕緊把彈起的人按回了椅子上。季君昱這人平常脾氣不算大,但是這種事情精準踩在他的雷點上,加之這段時間糟心事太多、休息太少,他簡直像是吃了炸藥一樣,恨不得摟著聞子晉一起爆炸算了。

就算他被羅晏死死按在椅子上,嘴上的癮也必須過一過,“對,只有你這種人死掉了才不會被人惦記。”

聞子晉一怔,居然嘲諷地笑著點了點頭。

就算是渺小如張鏘,也有張姵姵在惦念著,在追尋著真相。可是如果聞子晉死了,怕是會讓競爭對手和他手下控制的人好好慶祝一番,然後將他遺忘在歷史的縫隙中。

張鏘一案在兇手認罪之後,徹底結案。可是他們再沒見過張姵姵,不知道這個堅強的女人是否還在努力地活著。

至於內奸一案……

“你們知道有個老警察叫唐懿清吧?”聞子晉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他不知道這些人知道多少,但是他可以確定,一定已經查到了唐懿清的些許線索了。

季君昱拍了拍羅晏的腿,羅晏一側臉,就對上了季君昱微微皺起的眉頭。

“不舒服嗎?先去外面休息吧,喊韓佑過來。”他懂季君昱是什麽意思,就算按照避嫌的規則,季君昱也理應離開,甚至不該插手到這一案的相關調查取證之中。不過這次局長和隊長同時默許了,也就讓他作為一個特殊存在攪和了進來。

更何況季君昱並不想親耳聽到最終的宣判,他只想得到一個結果,將結果交給巫淵,交給楊園,埋在他內心深處的荒蕪之地。就算這樣,那片土地依然無法生長出新的生命,荊棘雜草霸占了數年的地方,不是一句“無罪”就可以赦免的。

季君昱剛剛起身,就聽見了聞子晉的聲音在背後想起:“你不想聽嗎?我記得這件事情裏也有一個姓季的警官。”

“不想。”季君昱頭也不回,徑直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很奇怪,這個世上的許多人都覺得他會對這件事情十分感興趣,以為血緣的羈絆足以讓他全身心投入到這一案之中,與自己的父親產生深刻的共情。可是他沒有,他只是公事公辦罷了,只是在期待這一案過後的悠長假期。

“聞先生,先喝杯水吧。中場暫停,大家都休息休息。”羅晏將杯子往前推了幾厘米,盯著聞子晉的眼睛,慢慢說道。

聞子晉避開了他的眼睛,第一次拿起了杯子,抿了一口早就涼透的純凈水。消毒水的氣味瞬間在他嘴裏炸開,細微的味道在舌尖瘋狂擴散,聞子晉皺了皺眉頭,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一些。

越城的水質不好,自來水經過了許多道凈化的過程,到了能被人體飲用的程度,也就被附加的那些東西染上了不好的氣味。

要想達到完全的“純凈”,是很難的。

沒過多久,韓佑就過來了,順手打開了剛剛關閉的錄像機,端端正正往位置上一座,翻開了記錄的本子,說道:”開始吧。”

他休息了一小會,現在看起來已然活力百倍。對比旁邊的羅晏更顯憔悴,甚至還略微有些心神不定。

“沒事,老季過去看著了。”韓佑湊到羅晏耳邊,飛快地扔下了一句話。

也就是這句話,讓羅晏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像是舉了很久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酸困的胳膊暫時得到了休息。

季君昱出門之後徑直去了醫院,一附院離得近些,他先去看了陳星然,這人有林運寸步不離地守著,就算遲遲不肯醒來,他也還算心安。他給林運和許四季捎了點快餐,就趕緊跑去巫淵在的醫院。

他就像只陀螺,不斷在去往三地的路上旋轉著,片刻不停。

澤昇因為巫淵的手術起了很大波動,周念說到底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如今巫淵把權力轉交給了於成和,拋頭露面、安定民心的事情都得有於成和來做。好在周念目前安全,一直待在醫院裏照顧著巫淵也沒事,只需要把那些不安好心的探視人擋在門外,給巫淵一個安靜的環境就好。

可是季君昱始終不放心一個剛成年的小崽子和巫淵待在醫院裏,踩著風火輪就進了病房裏。

聞子晉說的那些,和市局掌握到的情況相差不多。在聞子晉口中,當年和唐懿清聯絡的人主要是周格,各種細節,他本人也並不清楚,只是認下了地下室的那顆炸彈,是他派人去安裝的,專門為了送唐懿清上路的利器。

周格已死,唐懿清也早早離開了人世,聞子晉的供詞成了孤詞,也沒人能給個驗證。不過根據先前發現的單據來看,金錢往來上唐懿清的確和周格更加密切,聞子晉反倒處於一個相對邊緣的位置。

周格負責那些溝通協商之流的事情,反倒滅口和打擊報覆的苦力活交給了聞子晉。聞子晉的暴戾恣睢或許並非與生俱來,而是在這之後的每一次殘忍嗜血的行動之中逐漸培養的。

他設置下了送命的炸彈,打算滅口唐懿清;他派人去追捕逃跑的楊園,試圖捂嘴可能知真相的人;他逼死了林堯,自此無人再敢提要為季國平翻案;他甚至一度在找杜筠,想要根除一切禍端;他伺機滅了徐賀舒,圍捕徐鶴鳴……更不要提這些年誤殺的無辜人群有多少。手上沾的血多了,背後的人命好像就輕了,不再有什麽說不清楚的負擔,只要自己能好好活著,他可以不擇手段。

至於季國平的死,他一直也並不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他只是開出了一個合適的籌碼,唐懿清上鉤了,之後的種種皆為唐懿清的罪孽,他自詡沒逼過任何一個人殺人,甚至沒有逼迫任何一個人走上這條路。

是那些人本身就沒了另一條路可選,也沒有機會可以回頭。

不是所有人都有權利選擇平淡而普通的生活的。或者說,有些人拼盡全力在刀尖上走著,不過是為了這份平靜的日子。

“當年那位季警官的死,可不是我的計劃,我原本是想讓唐懿清死的,他只不過是當了替死鬼而已。可笑的是,當我再次想讓唐懿清死在爆炸裏到時候,季警官的兒子小季警官,差點又成了這個替身冤魂,不知道該說是唐家幸運,還是季家的命不好呢?”聞子晉笑著,似乎那些喪生在爆炸中的十幾條冤魂都是些無足輕重的東西。

冷血慣了,甚至已經忘記了漠然之外還有其他的感情。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棟樓是專門為了人蛇集團的行動建造的,半層結構的地下室需要堆放巨大的集裝箱和走私販賣的人和藥物,二樓則偽裝成了普通小型商場的模樣,樓上整日喧囂,掩蓋住了原本該是地下車庫的地方,發出的陣陣痛苦呻吟。

當有了更好的地方,這一處就廢棄了。人員和物品轉移過後,聞子晉想了一個甕中捉鱉的惡劣法子,他故意放了些有價值的證據在地下室裏,無論是當時針對的唐懿清,還是之後任何對這件事情還保有查清心思的人,都可以用火藥將他們炸成碎片。

為了保證爆炸的效果,他們臨走時還專門對空了的二樓做了一些改動,木質結構被他們毀壞了許多,整棟房子變得更加容易坍塌,以確保地下室火藥爆炸的一瞬間,二樓可以瞬間倒塌,就算一時的爆炸沒有將人一擊斃命,後續地震一般的倒塌也可以將一個人困死在原地。

聞子晉神情認真地解釋著,嘴角一直掛著的柔和的笑意卻讓羅晏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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