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攜酒上青天52

關燈
第108章 攜酒上青天52

白駒過隙, 時光如梭,三年的時光一晃而過。

三年前,盛北進京趕考的舉子如同許懷謙和方天祿設想的那樣一般, 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他們這一行人身上。

當得知, 這次盛北帶隊的人是曾經京城國子監裏學問和學識都普普通通的方行簡時,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許懷謙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一個資質平庸之輩, 在兩年的時間內培育成天才吧?

他們這一行人中,成績最好的方行簡能夠考上個二甲進士可能都不錯了,畢竟, 他們的水患才剛平息兩年, 那靜得下心來科考啊。

然而, 會試的成績一出來, 所有人都驚掉了眼珠子,盛北來京科考的五十多名舉人,居然有二十位上榜的不說, 方行簡居然還是榜首,會元!

“這怎麽可能!”

“誰得會元,也不可能方行簡得會元啊, 他在國子監裏成績平平,不過是去了盛北兩年, 就能夠有這成績?”

“當我們國子監裏的其他舉子都是草包麽?”

這個消息一出,京城的舉子們,尤其是國子監裏曾經了解方行簡的舉子們, 紛紛不幹了。

就他那樣的都能夠考上會元, 沒道理他們這些考不上啊。

既然他們沒有考中,那就證明這科舉有貓膩, 有大大的貓膩!

“查卷!查卷!我們要查卷!”

一眾不服氣方行簡居然能夠考上會元的京城舉子鬧著要查卷。

眾所周知,會考為了避免考生和閱卷官一塊作弊,會試的試卷一般都有兩份,一份是原卷,一份是謄抄卷,但這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考生們不作弊,有些閱卷官們還能通過考生的文風給他們加分呢。

他們覺得,方行簡沒有這個真才實學,卻能當上會元,一定是方行簡和翰林院的閱卷官們串通,沆瀣一氣所為。

畢竟,誰都知道,方行簡算是許懷謙親自授課教授出來的學生,而這個科舉又是許懷謙改革出來的,他改革的科舉,他教出來的學生要是不能考上會元,多丟人啊。

而翰林院的大學士韶雪風對許懷謙的喜愛也不是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當初改革科舉,本就有他一份力,現在再助許懷謙一份一臂之力,也再常理。

正兒八經的科舉,經過他們這麽一頓胡亂分析,變成了徇私舞弊出來的科舉。

他們要查卷,要重考!

韶雪風被他們氣得不輕,他身為翰林院大學士,就算再喜歡許懷謙也不會幫他徇私舞弊,更不會因為他改革了科舉,更不會讓他的學生直接成為會元。

“他們要查卷就讓他們查去。”韶雪風也不是給扔人揉捏的軟柿子,“要是查出什麽,我這個大學士依法處置,要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我要求這些要求查卷的舉子,停一屆科舉,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行為,不過分吧。”

停一屆科舉,就是意味著,下屆科舉他們不能參加了,得等下下屆科舉,那就是六年的光陰。

人生能夠有幾個六年?

這則消息一出,不少跟著起哄的舉子瞬間撤退了,就剩下十來個國子監裏實在對方行簡不服的舉子們。

他們就不信方行簡這個資質平庸的舉子,不過是在盛北待了兩年就一飛沖天,能夠爬到他們頭上,力壓他們京都一眾學子,成為會元?

卷子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從翰林院的庫存裏搬出來的,期間沒有經過任何外人的手,誰也挑不出錯來。

十幾個鬧事的舉子在一眾卷子裏翻找,翻了好久,才從一沓一沓的卷子裏翻出方行簡的卷子來。

由於今年是改革科舉的第一次科舉,會試跟上屆又不一樣了,十門學科,科科都要考。

最後再根據總成績定排名。

方行簡的學問的確普普通通,他的所有卷子翻出來,的確沒有特別驚艷人的一科,但很難得的是,他每科都持續發揮,沒有一科拖後腿的!

要知道,指有寸短,十門學科,就算再厲害的天驕之子,也總會有幾本不敢興趣的,就算敢興趣,也不可能把每科都學得特別精,總有主攻的和副攻的。

而方行簡每科都維持在中上的水平,平均下算下來,還真是這屆的會元。

這下查卷的舉子沒有話說了,人家是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給考上的,他們再鬧下去,就不是停一屆科舉的事了,只好悻悻然地跟方行簡道歉,表示都是誤會。

對於這一切,方行簡一直都是冷靜的等待著,他在京城學問的確普普通通,文采沒有那些天之驕子們驚艷絕倫,其他也反向平平。

可是在盛北,除了文采以外,其他學科每一樣他都是跟著這門學科的老師傅學的。

他們可能沒有辦法用文字將他們所學的知識羅列出來,但是他們能夠通過自己的經驗告訴他,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怎樣才能把一件事處理得最好。

而他比起這些老師傅來,又多了一張學過十幾年的腦袋,他把師傅們的經驗,用自己理解出來的文字統一總結歸納,通過兩年時間的記錄下來,這些知識他雖然沒有學得太精,但每一樣都可以說是融會貫通,他當然不怕他曾經的學長們查卷了。

在事實面前,京都的舉子們不得不接受了方行簡成為了這屆會元的事實,當然,也有曾經對方行簡不屑一顧,看到他爹去了盛北,就不同他玩了的同窗們,現在看他成了會元,以後前途不可估量,又厚著臉皮巴結上來,想重修同窗情誼。

但方行簡要為殿試沖刺了,沒空搭理他們,要知道,臨行前,許懷謙和他爹可是給他下了命令,要他最好考進一甲。

一甲就狀元、榜眼、探花三個位置,他就算成為了會元,在殿試成績沒有公布前,他也不敢百分百確定自己能夠進入一甲。

所以還需要頭懸梁錐刺股啊!

方行簡為了殿試沖刺,這次的殿試也沒有辜負他,不再是單一的昌盛帝出題,舉子們據題而答。

而是跟會試差不多的一張綜合卷子,上面十門學科的題都有,最後再放上一道論國策的題。

他的基礎本來就好,又在盛北跟在許懷謙和陳烈酒身旁學了兩年,這些題對他來說信手拈來。

殿試結束,果不其然,他被點位狀元了,跟起一起上榜的二十多名舉子,也各有各的名次。

消息傳回盛北的時候,許懷謙還算淡定,因為這種事他已經經歷過一遭了,但方天祿可就高興壞了。

他以為他兒子這輩子能夠跟他一樣考上個二甲進士,就是個頂好的了,沒有想到,他兒子還能給他一個狀元的驚喜。

喜得方天祿連擺了三天流水席,日日宴請許懷謙,要沒有許懷謙,他們父子都不會有今天的造化。

三天的流水席,同樣的菜式吃三天,最後許懷謙實在是吃膩了,方天祿這才不拉著他了,不然他還能私下還能再給許懷謙擺上兩桌。

如今,三年時間過去,又一批舉子要進京趕考了,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同樣的話,許懷謙和陳烈酒目送他們遠去。

手拉著手,看他們共同建設的盛北。

三年前,京城的哥兒們以商部的名義在盛北建立商部衙門,其實就是為了在盛北這裏建立一個跟京城盛北區一樣的商圈。

他們不與衙門爭利,一來盛北就和盛北的衙門商議,買了一塊地像京城裏的盛北區一樣,單獨劃分出了一個區域,用來修建商品房和廠房,供商人們在裏面開辦作坊和工人們在裏面能夠更好的生活。

現在的盛北,百姓們雖然是不缺吃的,但也僅限於餓不死,想要追求更高的生活是達不到的。

所謂軟飽思淫欲,現在他們能夠吃飽了,就想追求更高的生活了,舍得在衣食住行上下功夫了。

住的至少都得是磚瓦房,穿的也不再是價格最低的麻衣,舍得買貴一點的棉衣了,更不會像以前有一點吃的都舍不得吃,現在隔三差五就要去割一回肉。

以前許懷謙剛來的時候,這行人還因為災害個個面黃肌瘦,瘦得跟皮包骨一樣,現在好歹身上能夠看到一點肉色和紅潤。

行就更不用說了,有那有能耐又能幹的家庭,好些都買上牛了。

這有房又有牛,吃穿不愁,是每個百姓奮鬥的終生目標,為了朝他們心中的目標奮鬥,他們不得不更努力勞作,沒有進到面廠和油坊勞作的人,他們就去商圈裏的作坊給那些商人們勞作。

商圈裏的作坊,完全是按照京城盛北區的覆制的,哥兒們用陳烈酒建商品房的樣式,創新出一種三層樓的廠房,更省空間,也方便把作坊集中在一起管理。

有了廠房,他們就大肆鼓吹商人們來盛北辦作坊,正好,京城裏的不少哥兒先前跟著在盛北區辦廠房掙了錢,現在京城的盛北區能夠建立的廠房不多,而且就算再開辦廠房,也找不到那麽多空閑的工人了。

不少膽大,又沒有潮熱束縛的哥兒索性就來了盛北,在這裏一點點的建立起他們的新作坊,新鋪子。

由於盛北地方大,人手也充足,不到一年時間,商圈就被打造得有模有樣,現在三年過去,盛北的商圈,儼然成為了盛北最繁華的區域。

這裏有各式各樣的作坊,還有各式各樣的鋪子,甚至有看到商機的盛北百姓們還在這些鋪子面前租了一小塊地擺攤賣吃食。

許懷謙拉著陳烈酒走到這兒,都有種來到七八十年代老城區的感覺。

有了這個商圈,學校裏的女子、哥兒讀書出來,也不用擔心自己讀書出來會回家嫁人了。

他們讀書出來了,商部跟科舉一樣,每三年都會規劃一些崗位出來,在學校裏招考,考上的立馬就能走馬上任。

沒有考上的也不用擔心,那些在盛北開了作坊鋪子的哥兒們,還會再來學校招工一次。

這種讀過書識過字的姑娘、哥兒招過去,基本上都能立馬成為賬房先生或者代理掌櫃之類的存在。

所以沒有考上商部的女子、哥兒們也不氣餒,他們還可以去參與招工,要是家裏有錢的那就更好了,陳烈酒還會鼓勵他們向京城的那些哥兒一樣自主創業。

這樣一來,原本對把家裏姑娘哥兒送去讀書還有些猶豫的家庭也不猶豫了,這去學校讀書多好,出來還能當官呢!

他們可是看到了商鋪那幾個當官哥兒那一身官服可漂亮,也很有氣勢,重要的是姑娘哥兒也能給家裏光耀門楣了啊!

不管許懷謙怎麽建設,在老百姓心中,當官的和不當官的就是不一樣的。

現在女子、哥兒能夠當官了,雖然只是一個被皇後娘娘統管的官,但官就是官,只要朝廷承認,他們就承認。

甚至有些家庭表示,只要家裏的姑娘哥兒能夠有考上商部的,就跟男子一樣不出嫁了,他們招贅,生下來的孩子還跟著姑娘哥兒姓,一樣的!

“許大人!陳大人!”

兩人走在街道上,看到他倆的人不斷給他們打招呼。

有些甚至還熱情地向兩人招呼:“許大人,陳大人,要不要來串麥芽糖,剛出鍋的,還熱乎的呢,不收錢。”

“你那麥芽糖有個什麽吃頭,許大人,陳大人,來嘗嘗我的糖人手藝吧,我能捏兩個一模一樣的許大人和陳大人。”

“糖吃多黏牙,許大人身子骨不好,這剛開春,還是來我攤子上喝兩碗羊肉湯吧,知道陳大人胃口好,我一碗湯裏放半斤羊肉!”

“不用,不用!”對於一整個街道人的熱情,許懷謙和陳烈酒兩人都是笑著擺擺手,他們不缺吃穿,“我們就是來轉轉,順便到我那養牛場看看牛。”

許懷謙的養牛場裏養的牛都不是普通牛,都是用牦牛和黃牛雜交出來的犏牛,這種牛同時具有黃牛和牦牛的特性,還比牦牛和黃牛的力氣更大,更適合用來役用。

雖然,公犏牛跟騾子一樣不具備繁殖能力,但是母犏牛的繁殖能力強啊,與任何一類牛雜交生下來的牛犢比普通牦牛、黃牛生出來的牛要健康得多不說,存活力也強。

生雙胎的幾率也遠比其他牛的幾率大。

但母犏牛的數量也少,三年過去,許懷謙的養牛場也不過才產出幾十頭母犏牛。

不過沒關系,現在全國都在修路,不少地方的道路都修通了,他想了個辦法,每年趕著要受孕的牛去牦牛生存的地方找牦牛配種,等配好種了,再趕回來。

這樣雖然麻煩了些,但也總比買了牦牛回來,熬不過夏天,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牦牛死掉強。

等以後母犏牛越來越多,盛北的牛也越來越多,這樣整個縉朝以後都不缺牛使了。

重要的是,犏牛的肉質還比普通牛的肉質強,公犏牛不能繁殖,許懷謙想等以後縉朝的牛源不那麽緊張了,就把公犏牛培育來做肉牛。

當然,這是一個極大的工程,幾年時間肯定是辦不到,不過,再過上個十年八年的肯定可以!

許懷謙的牛場旁邊就是馬場,這些馬都是陳烈酒養的。

沈溫年打通了縉朝與西域的貿易,西域那邊不再死掐著馬不給縉朝貿易,陳金虎一出關就找到了老搭檔,也就是曾經賣給他馬的那個商人,進購了一批馬。

其中有一匹就是許懷謙給陳烈酒購買的情侶馬。

他全身泛著金色的光芒,在太陽下看著金燦燦的,所以許懷謙就給它取名:“阿金。”

“阿金!阿銀!”

這會兒阿金阿銀兩匹馬正挨在一起親昵的吃草,許懷謙叫了它們一聲,它們擡起頭來,看了許懷謙和陳烈酒一眼,沒有看到他們吹哨子,知道它們沒有要騎它們的打算,有低下頭去繼續吃草了。

“可惜阿金阿銀都被閹割了,不然它們生下來的孩子一定漂亮。”也就是陳金虎出了關,許懷謙才知道,當初陳金虎給他買的阿銀並不是普通的馬,還是一種很珍貴稀缺的馬種,西域現在確實是同意兩國貿易馬匹了,但稀缺的馬種出外,要購買只能購買閹割過的,不然被抓到刑法極重。

“沒關系。”陳烈酒看著遠處自己的馬群,並不在意,“我聽說稀缺馬的種馬也並不一定能夠使母馬受孕高,好些馬兒到死都不一定能夠找到一匹中意的母馬,與其費心費力的去找母馬配種,還不如多養一些普通的馬。”

許懷謙想到這幾年縉朝的形式,點了點頭,稀缺的馬只有達官貴族享用得起,普通人還是適合普通一點的馬兒好,只要馬兒夠多,他們縉朝的騎兵也能夠強壯起來!

正想著,陳小妹駕駛著他挖土鐵梨趕了過來:“大哥,二哥,你們在這兒幹什麽。”

“隨便看看。”許懷謙把目光從馬群上放開,看著陳小妹問他,“你在幹什麽呢?”

“我把這一片的紫花苜蓿地犁一遍,待會兒再種上新的紫花苜蓿。”陳小妹輕松地駕駛著用公犏牛駝著的挖土鐵犁,超大型的挖土鐵犁一進到土地,再被牛兒一拉,一片地的紫花絮苜根瞬間就被帶了出來。

等它們幹掉後,再埋進土地,還能改良土質,這可比用人工省力多了。

陳小妹駕駛的就是章秉文用馬車車輪,結合他先前自己做的挖土鐵犁的想法,做出來的牛力挖土鐵犁。

看上去跟自動挖土機特別像了!連陳小妹這樣的女孩子都可以自己駕駛著犁土。只可惜縉朝的科技還沒有發達到可以造發動機的程度,不然許懷謙嚴重懷疑,章秉文是不是能夠自己手攢一個大型挖土機出來。

當然除了牛力挖土鐵犁,章秉文還自創了什麽馬力播種機,車軸灌水機等等一系列的農用工具。

這些都是三年前,章秉文在段祐言的刺激下,一口氣造出來的。

沒辦法,他年輕,他心氣高,一想到一個家鄉出來的好友,一下子連升了八級,心裏不平衡,覺得自己也要努力才是。

尤其是,他在努力的時候,他還聽到裴望舒也因為幫助各地衙門種植棉麻,辦紡織作坊和建立制衣廠,散館考入戶部,直接被昌盛帝點為正五品戶部主事,一下子就更不平衡了。

五個人裏就他職務最低了,他得更努力才是,於是一口氣就造出了這麽多東西。

不過除了牛力挖土鐵犁以外,其他的都還沒有推廣開來。

主要是縉朝的鐵礦和牛太少了。章秉文這個牛力挖土機需要的鐵太多了。

每一個鐵鋤都是尋常鋤頭的五倍,何況他一個犁子上,還要鑲嵌五把鋤片,這樣一來就相當於,一個挖土鐵犁就需要二十五把鋤頭,更別說用來固定犁子的鐵了。

這麽多的鐵,不可能給家家戶戶都配備得上,不過,朝廷也不是沒有辦法,既然家家戶戶配備不上,那一村一個總配備得上吧。

正好縉朝再窮,一個村也是一頭牛的,配一個這個挖土鐵犁,大家相互借著使唄。

正好,挖土鐵犁的效率也快,一畝地小半天功夫就能犁完,就是有點費力。

不過,沒關系,這難不倒勞動百姓,他們很快就想出了牛歇犁不歇的方式,幾頭牛輪流著使,也是一樣。

這種能大大減輕百姓勞動力的農用工具一經推行,就受到了百姓們的歡迎。

尤其是盛北的百姓,因為當初許懷謙規劃田地的時候,就想到了要在田地旁過車,所以這種大型的牛力挖土鐵犁很容易的就進入到了地裏。

況且,現在盛北的作坊和工廠還在不斷的增多,就產生了一個問題,究竟是進作坊幹活好,還是繼續種地好。

縉朝的糧食產量雖然增高了,油價也因為盛北花生油的價格太低廉跌了許多,但不是所有縉朝百姓都能夠吃得上飽飯的,總有些地區的百姓還在忍饑挨餓。

所以縉朝朝廷是不允許百姓拋荒的,再怎麽也得把地種著。

這既然種地又要進廠,盛北的百姓幾乎忙乎不過來,每天除了勞作就沒有一點松氣的時候。

現在好了,有了這個牛力挖土鐵犁每年能省不少功夫呢,以前一個月都挖不完的地,現在幾天功夫就完成了。

現在盛北的百姓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攢錢買牛,有了牛,他們就不用去借別人家的牛來駝挖土鐵犁。

而創造了挖土鐵犁的章秉文,早在三年前就被昌盛帝詔回了京城了,有他這個挖土鐵犁的功績在前,他現在的職位跟許懷謙的職位一樣,工部主事。

一個地方不能放兩個主事,而且盛北沒有鐵礦給章秉文造了,最後搜到的一點鐵,都給他造了這個挖土鐵犁,實在是擠不出其他的鐵來了。

回了工部,他可以向戶部伸手討要,至於戶部給不給就不在許懷謙的考慮範圍內。

不過,現在戶部肯定大方了許多,因為章秉文一回京。

一直在山裏剿匪的穆將離傳出了消息,他們在山裏剿到了一座大型鐵礦。

正是因為有鐵礦的存在,那群山匪才能夠制造出做工精良的箭頭。

而在查到鐵礦的時候,他們還在鐵礦裏找到了幾個外族人,以及一些從霽西被人販子騙去的女人、哥兒們。

這些女人、哥兒們常年住在地窖裏,為了的就是幫助這些山裏的鐵匠們發洩欲望,生下來的孩子就淪為外族人的奴隸。

找到他們時,被關在地窖裏的女孩、哥兒多達上千名,而生下來的孩子奴隸都有三千多名。

他們幾乎沒什麽思想,因為一生下來就被人灌輸他們是奴隸的思想,而那些關在地窖裏的女孩、哥兒們更慘,已經完全麻木了,看到了人就只會往人身上蹭。

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的穆將離在打開地窖門的那一刻,看到裏面的情形,直接幹嘔了好些天。

剿匪剿到這裏,整個事情已經清晰明了。

當年,霽西那樁震驚天下的人販案,不僅僅是為了官員們斂財,在這些官員看不見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推手——魆族。

自縉朝開國以來,魆族就一直有人紮根在縉朝國界內,通過販賣縉朝的人口來為他們魆族斂財。

他們還找到一座無人發現的鐵礦,在鐵礦裏紮根,這麽多年,無聲無息,幾乎操控了大半個鐵礦的鐵運送到魆族,不斷壯大魆族部落。

而許懷謙把這條產業鏈給挖了出來,斷了他們向魆族輸送財務的後路,他們當然恨許懷謙恨之骨。

於是策劃了一起,半路刺殺的計劃,只是沒有想到許懷謙命如此之大,這樣都沒有讓他死掉,還暴露了他們的存在。

昌盛帝得知這個消息,震怒不已,兩國交戰,可以以光明正大的搶奪地盤而開打,可是他們在縉朝國境內做著此等傷天害理,天理不容的事壯大族群,就太小人行徑了。

戰火一觸即發,縉朝與魆族邊境已經開戰三年了,這三年內,縉朝有勝也有敗的時候,總之局勢很是緊張。

許懷謙估計,他回朝,昌盛帝可能會禦駕親征,畢竟,他的夢想從來都不是當一個國泰安民的好帝王,而是當一個鐵馬踏金戈的鐵血帝王。

總之,多了一座鐵礦,許懷謙覺得章秉文在京城能夠申請到鐵的機會應該有很多吧。

不管朝堂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這會兒許懷謙看著永遠充滿活力的陳小妹,笑話她:“我們都要回京了,你還幫衙門做這些事啊?”

陳小妹信誓坦坦地與許懷謙說話:“這怎麽能叫幫呢,我現在拿著衙門的俸祿,也算是衙門的一份子,在其位謀其職,就算我回京後,不算衙門的一份子了,但只要我在一天,我就要把我自己的本職事情做好。”

“阿——”許懷謙拖長了音調,“看不出來我們家三小姐覺悟居然這麽高!”

“那是!”陳小妹往往頭,為自己驕傲到不行。

她今年十九歲了,如許懷謙想的一樣,又往上長了長,不過沒有長到許懷謙預期的一米七,只有一米六八。

可是一米六八的身高,在這個時代也是不可多見的大高個,再配上她那爽朗的性格,一點都不像南方姑娘,反而像個大大咧咧的北方姑娘,遭人喜歡得不行。

盛北的好多大戶人家都來給許懷謙和陳烈酒提過親,甚至就連一直守著許懷謙的馮勝馮將軍都來為他兒子向陳小妹提過親。

但是,都被許懷謙和陳烈酒拒絕了,他們問過陳小妹喜歡什麽樣的,結果這姑娘一點情商都不長啊。

根本沒有喜歡的人!

兩只眼眸幹幹凈凈,一點少女懷春的情緒都沒有。

許懷謙和陳烈酒好歹都有個一見鐘情是吧,陳金虎和王婉婉算是一見鐘情和日久生情,這兩個人要在一起多多少少都要帶點情才好相處,她這樣,他們要是因為別人家庭條件好,就把她嫁出去,也太草率了。

還是等她情竇初開了,知道自己喜歡不喜歡和這個人相處的時候再說吧。

至於十九歲的老姑娘沒人要,誰敢說這話,許懷謙撕爛他的嘴!

“那我和你大哥去捕魚去了,你大哥這裏沒胃口,我給他做點有胃口的。”許懷謙看著陳小妹笑,“你要犁地我可就不叫你了。”

“唉唉唉,我去,我去,二哥,我也要去!”陳小妹一聽有別的活動,玩性瞬間大起,從牛力挖土鐵犁上下來,把趕牛鞭和韁繩丟給在一旁等候的吏員,就往許懷謙這邊跑。

她現在幫著盛北的衙門在各地幫助各地的村落建設小雞小鴨小鵝孵化室,衙門也給了她和姜小山一樣的職務,配了兩個跟著學習的吏員。

畢竟,陳小妹和姜小山這樣只能算外聘的技術人才,給個教授的名頭就行了,想要獲得教授的資格還是不夠格的。

給她們配兩個吏員也是為了更好的讓他們往後接受他們手上的活。

現在陳小妹要跟著許懷謙一塊回京,這衙門的活,她其實不用去幹都行,她就是閑得太無聊了,才會出來幫著犁力。

現在有了更有趣的事,哪裏還顧得上犁地。

“不是說在其位謀其職,只要在一天,就要盡到一天的職務嗎?”許懷謙停步等了等她,假裝詫異地看著她。

陳小妹鼓了一下腮幫子,知道許懷謙就喜歡逗她,向陳烈酒看過去:“在忙,我也要為我的親人考慮不是。”

說些她挽上陳烈酒的手,關切地向陳烈酒問道:“大哥,你最近沒胃口啊?”

“嗯,可能你二哥要走了,我有點食不下咽。”原本許懷謙要等到秋收後再離開盛北回京城述職的,奈何,現在縉朝和黎族的形勢緊張,昌盛帝一天比一天焦躁,只能提前把許懷謙給召回去。

他是可以走,可是盛北還有一堆活呢,這些活陳烈酒就主動給他接了過來。

況且八月,修了三年的河道終於要修通了,陳烈酒也得親自看看這河道修得怎麽樣才能夠離開。

“大哥都好多年沒有離開過二哥了。”對於許懷謙和陳烈酒的伉儷情深,陳小妹毫不懷疑,“二哥這一走,大哥肯定舍不得。”

怪不得胃口不好。

說話間陳小妹就想到了哄陳烈酒的方法:“我待會兒多幫二哥捕些小魚,讓二哥多炸一點,用油紙包著,能放好久呢。”

“也不用做太多。”聽陳小妹這樣一說,有點胸悶的陳烈酒頓時覺得心情上好了許多,“我過了這幾天就好了。”

許懷謙是回京述職,現在盛北和京城的煤炭渣子路也修通了,許懷謙回京城也方便,陳烈酒沒什麽舍不得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產生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只能拿這個當借口。

“小妹說的是,你想想你還有什麽喜歡吃的,待會兒我都給你做點,留著我走了吃。”陳烈酒的飯量可不低,平日裏怎麽都要吃三碗飯的人,現在就只吃一碗就吃不下了。

而且不是一天兩天,連著好幾天了,可把許懷謙給心疼死了。

陳烈酒朝許懷謙笑笑:“沒事別擔心,我除了不想吃飯以外,也沒有別的癥狀,可能是年齡到了,食物自然下降。”

“瞎說,人家到八十歲還能炫三四碗飯,你才三十歲就不能炫?”許懷謙抿唇,“肯定是你有年齡焦慮了,害怕自己開始長胖了?”

說著許懷謙在陳烈酒的腰上摸了一把,好像是胖了點,但許懷謙一點都不介意:“手感挺好的,你別擔心,我愛死你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會閑你胖。”

“胡說什麽呢。”陳烈酒也覺得自己最近胖了點,但絕對不會因為這個吃不下飯的,“我怎麽可能會為這個不吃飯?”

“不會嗎?”許懷謙眼睛放長的看著他,“當然誰為了練馬甲線,還去河道上挖了半年土?”

一說到這個陳烈酒臉紅了一下:“那是工地上的飯好吃。”

蒙誰呢,工地上的飯好吃,那為什麽一練出馬甲線就不去吃了。

他倆都十年夫妻了,他都不稀罕拆穿他。

“小魚要吃什麽口味的。”開春,水池裏有不少魚產了魚卵,稍微長大的一點的小魚撈起來油炸做成小零食的小魚幹,陳烈酒很喜歡吃,許懷謙就常給他做。

這會兒看到水渠裏的小魚,許懷謙問了他一聲。

“椒鹽口味的吧。”陳烈酒隨便說了口味,許懷謙和陳小妹就撈了好多。

反正這些小魚就算不被他們捕撈走,也會讓附近養鴨子和鵝的人家霍霍掉。

捕了小半桶的小魚,回去許懷謙忙活了一下午,全給陳烈酒炸出來了。

“嘗嘗。”許懷謙還去取了名果酒出來,零食配酒,越吃越有嘛。

“好吃。”陳烈酒還沒有開動,陳小妹眼疾手快叼走了一條快要從盤子邊緣掉在地上的小魚幹,吃了一口,流著口水虎視眈眈的看著許懷謙手裏的盤子。

“你也嘗嘗。”許懷謙對自己的廚藝非常自信,他做的就沒有陳烈酒和陳小妹不愛吃。

“嗯。”陳烈酒也取了一條,放在嘴裏慢慢咀嚼,很奇怪,平日裏很喜歡吃的東西,這會兒吃起來居然惡心想吐。

甚至聞到盤子裏的油味都很悶胸。

“怎麽了,不喜歡?”一直註意著陳烈酒情緒的許懷謙,看他皺了皺眉,立馬問道。

“沒有。”陳烈酒搖搖頭,忍著不適又吃了些,“很喜歡。”

看他終於吃東西了,許懷謙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別擔心,就算你胖成個兩百斤的胖子,我也愛你。”

“我知道。”陳烈酒又吃了幾條,一股子反胃的感覺湧上來,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問起許懷謙別的事情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了。”許懷謙點頭,“要是有什麽沒有拿到的,後面你回京的時候,幫我拿上就行了。”

“好。”陳烈酒沒有異議。

“你一個人在這裏行嗎?”許懷謙又擔心起陳烈酒來,“要不要我把小妹就給你,也好有個人給你說說話。”

“她跟個皮猴子似的,一天到晚上串下跳,我哪裏管得上她。”陳烈酒拒絕了,“她在這裏別說是跟我說話了,不給我闖禍就不錯了。”

說完,他笑了笑:“還是你帶回京城吧,左右她一天念叨著要看陽陽小侄兒,讓她回去帶陽陽去,帶帶孩子興趣就沒有這麽皮了。”

“她皮還不是跟你學的。”許懷謙詫異地看著陳烈酒,沒想到他有一天也會嫌棄起自己妹妹來,要知道,他們陳家三姐妹沒一個省心。

“女孩子大了,稍微學一點文靜沒壞處。”陳烈酒笑笑,“我說是稍微。”

許懷謙明白,在盛北小妹把心玩野了,回去收收心。

二月過完,三月初三,龍擡頭,許懷謙參加完盛北的開春宴,就在盛北一眾百姓依依不舍地目光上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期間還有人提議要給他做萬民傘,可把許懷謙嚇得不輕,連連阻止了,盛北百姓這才作罷,不然這場送行可是聲勢浩大了。

“我在京城等你。”馬車要啟程前,許懷謙還依依不舍地拉著陳烈酒的手,好久沒有離開他老婆了,這一走,要大半年不能見呢。

“半年的時間很快的,你就放在在京城等我就行了,到時候我送你一個驚喜。”陳烈酒摸了摸他家小相公的腦袋,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許懷謙聽到這話來精神了:“什麽驚喜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烈酒給許懷謙賣了個關子,下了馬車,目送他們遠去。

等他們走遠,陳烈酒伸出手腕,果然在手腕處看到一條鮮艷的紅線,嘴邊綻放出無比高興的笑容。

這就是他回京後送給許懷謙的驚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