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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攜酒上青天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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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攜酒上青天31

方天祿就是一個毛遂自薦的官員, 他是戶部的一個給事中,在戶部任職已經十來個年頭。

他也是個農家子,剛考上進士那會兒, 縉朝才剛開國沒有多少年, 他帶著他滿腔地進入官場, 本以為可以為縉朝拋頭顱灑熱血,把國家建設得更好。

可他進入官場這麽多年, 面対的是一個只喜歡詩詞歌賦,文章奏折寫得不好沒有升遷機會的先帝。

好不容易熬走先帝,來了個一心政務的昌盛帝, 但國家的底子都已經被先帝和朝堂掏空了, 他每天在戶部面対的都是一些猶如空中樓閣般的賬本。

頒發政令要錢、建設要錢、改革要錢, 樣樣都需要錢, 而他所在的戶部,每年收上來的稅收就那麽一點點,這裏分分, 那裏挪挪,每年剛收上來的錢還沒有捂熱就沒了。

想要看到國家繁榮昌盛太難了。

他覺得,基層要是不改變, 上層永遠沒有錢,永安府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這兩年永安府的稅收,每年都在上漲,從前幾年的二十萬兩到現在已經有突破三十萬兩朝四十萬兩進發的速度了。

這還僅僅只是一個府的稅收, 全縉朝可是有三百多個府啊, 要是每個府都能像永安府這樣,那縉朝該有多興旺發達?

可惜, 吏部雖然已經按照永安府的建設在其他各州府在建設了,但不知道為何,一年過去,效果甚微,除了極個別出挑的州府,其他州府報上來的稅收增長幅度並不大,有些稅收賬面上竟然還出現了赤字。

方天祿不是吏部的人,不知道下面的人是如何地管理的,

他就是算著這每年的稅收,越算越覺得沒勁,越算越覺得前路沒什麽希望。

他已經在戶部任職十幾年了,若是戶部的稅收一直是這個狀態的話,下面的官員別說是升職了,不降職都算是好的。

他們這些農家子,背後又沒有人脈,出了事連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所以必須得為自己找條出路。

這次去支援盛北他就覺得不錯。

自許懷謙進入官場以來,幾次為朝廷籌措錢財,他都是看在眼裏的,雖然法子有些討巧,要是沒有他家夫郎,根本成不了事,可不得不說,他成功了就是厲害的呀。

有夫郎這條人脈在,為何不用?

在官場上當官還講究關系、人脈、聯姻之類的,連帝王都逃不過姻親的幫助,人家用夫郎的關系為自己的升遷鋪路,有何不可。

他們這些人想要還沒有呢。

因此方天祿並不以許懷謙靠夫郎為恥,反而覺得他福氣好,能夠娶到這樣一位賢內助。

兩人相輔相成,何愁不成事,

看看這次盛北水患,兩人聯手一下子就解決了盛北的錢糧危機,讓盛北少了多少餓殍枕藉之人。

先前他還擔心要是吏部官員管理的話,沒準到了後期會有不少向災民們伸手的官員,沒想到,這件事最後竟然叫許懷謙接手了。

人家能在災難之處就去籌集如此多的錢糧,怎麽也不可能會做出那等殘害災民之事,只會為了災民從而更努力地去建設。

沒準會像永安府那樣,把一個默默無聞的窮府,打造成全天下人皆知的富府?

想想,永安府只是一個府,盛北可是一個承宣布政使司啊!

要是整個盛北的各州府都成了如永安府那樣,每年的稅收能高達三十四萬兩,那他們縉朝豈不是就能徹底起來了!

方天祿一想到這裏,內心就遏制不住地興奮,他想去,他想親眼去見證這盛北究竟是怎麽起來的!

因此,朝廷一下達去建設盛北,他就主動提交了自己的名字。

當然,也有很不能理解他的同僚,比如跟他一塊當給事中的嚴智淵,他見方天祿自動給上司說了要去盛北,覺得他傻:“你傻不傻啊,那盛北現如今都被淹成什麽模樣了,你去了能有好日子過麽?”

“許大人不是在哪兒麽?”方天祿対別人不太信任,対許懷謙還是頗為信任的。

“他能成什麽事啊。”嚴智淵承認許懷謙是有些搞錢天賦的,但是,“商人們的錢他能榨的都已經榨得差不多了,你不會還指望他能夠像打理永安府那樣再打理一個盛北出來吧?”

“難道不行嗎?”心思被戳中,方天祿不由得問了句。

“當然不行了,”嚴智淵給解釋,“水災過後的農田上面的熟土都被沖跑了,重新覆蓋上來的都是常年堆積在河道裏的涼土和沙子,這種土是極為不容易種莊稼的,更別說種藥材和其他了。”

“啊!”方天祿雖然出生農家,但他生活在一個沒有水災的地方,対這水災過後的田地還真不清楚。

“啊什麽啊,”嚴智淵就說方天祿傻吧,“你是不知道這涼土想要恢覆到耕種前的田地,至少都要經過三五年的打理,三五年才把田地打理好,再從無到有去建設,你這沒有十年八年的回不來了。”

“你回不來不要緊,你妻兒呢?”嚴智淵繼續說,“你忍心把你家孩子放在那種荒無人煙,都沒有好教學的地方學習?”

這就是很多人不想去當地方官的原因,在京城,無論京城官員品秩大小,所有京官家的孩子都是可以直接進入國子監學習的,而外地官員只有四品及四品以上的官員家的孩子,才有進入國子監的名額。

讀國子監有什麽好處?

從小就有名師教習,還能認識一堆官宦子弟,要是走了狗屎運和一兩個家中父輩官階比自家父輩高的成了至交好友,以後出仕也算是多份助力。

就算是最後運氣差,沒有考上進士,止步舉人,有那麽多同窗為官的好友在,謀也能謀個官職出來。

但去了外地有什麽?

書院裏的夫子?恐怕這輩子連縣城都沒有出過,如何跟國子監裏的教習比?

書院裏的同窗?能考上舉人者都是人中龍鳳,又能有幾個進士同窗,再者他們就算是入朝為官了,沒有先人帶路,也得自己摸石子過河,不來找你幫忙都好了,又如何能夠幫到你?

何況把孩子放在鄉下教習和放在京都教習,教出來的人,精神氣都是兩種模樣。

“老方,你家孩子今年十七了吧,”嚴智淵瞧著方天祿,“剛考上秀才沒兩年,過兩年就要考舉人了吧,這裏剛改革科舉沒多久,外地的夫子都在摸索著學習,你這個時候去了盛北,你家孩子怎麽辦?”

京官一旦調任,家眷也要跟著上路,除非在京城裏自己有房的。

方天祿一個農家子,一年俸祿養活一大家子都困難,哪兒還存得下錢買房?他一走他妻兒也要跟著走。

“但我都已經把名單交了上去,”方天祿聽嚴智淵這樣一說,也有些猶豫,他屬實是沖動了些,沒為妻兒考慮到,但他從不為自己的行為後悔,“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不如回家好好收拾行李,準備前往盛北。”

“就算是去了盛北十年八年不回來也沒什麽。”

能夠在盛北建設,一點點地看到盛北好,縉朝好,總比他在京城這一潭死水裏永遠看不到希望好。

他把盛北建設好了,縉朝蓬勃向上了,就算兒子不進去官場當官,以後也能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得更好。

“你簡直無藥可救了。”嚴智淵苦口婆心一番,見方天祿還靈頑不靈,搖搖頭,也不再說什麽了。

他現在有一番熱情別人說什麽都聽不進去,等他到了盛北,看到那綿延千裏,被洪水淹沒過,無法打理的絕望地方,就會想在京城待著不好麽,幹嘛要出來這麽累死累活。

除了方天祿,還有一個人想去盛北,那就是沈溫年。

當初他在華陰待了一年,対水災過後的建設也算是有些熟悉,覺得這次盛北之行,他就算不能讓盛北百姓完全恢覆生機,至少也能少讓他們遭受些苦。

何況許懷謙還在哪兒,他想去看看學學許懷謙是如何建設的,以他那顆時政張口就來的腦袋,想必盛北的建設會很有趣吧。

結果,他家人人不讓他去。

“你現在好不容易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沈家人苦口婆心地勸道,“和你叔叔兩人在朝堂上為陛下打配合,比去盛北更重要。”

“何況盛北已經有一個許懷謙了,”沈延紹也勸他,“以他之能,區區盛北不在話下,你去了也只能錦上添花,而無法雪中送炭,縉朝不止一個盛北,還有其他十二個承宣布政使司,溫年你的目光不能只放在許懷謙身上,你不能走他走過的路,你得有屬於你自己路。”

“我自己的路?”沈溫年一下被沈延紹說清醒了,好像是自許懷謙解元的時政卷子十分出彩以來,他太過於關註許懷謙了。

時政學他、為官之道也學他,就連他的官路都有他的功勞。

拾人牙慧,並不可取,他的長處並不在於比,他得找出屬於自己的路。

“我知道了,謝謝小叔。”沈溫年清醒過來後,朝沈延紹深鞠了一禮。

沈延紹見沈溫年能夠如此迅速地反應過來,也是頗為欣慰,年輕人做錯事,走錯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做錯事,走錯路,還不知悔改。

京城的風雲許懷謙並不清楚,他這會兒正帶著災區一眾身強力壯的男人們扛著鋤頭耙子等工具在冰天雪地的荒地上挖水渠、開荒。

“都動起來啊,”許懷謙鼓勵著他們,“明年盛北百姓的吃食就都靠你們開出來的這些荒地了,多開多種,少開就一塊餓死吧。”

男人們有事幹了,當然就不會盯著女人帳篷裏那點羊毛了,不過他們拿著鋤頭氣喘籲籲刨地的樣子,真的很狼狽:“大人,我們也想多開,可這地凍得太硬了,還有冰碴子呢,這生銹的鋤頭也挖不開啊。”

“挖不開就用斧頭砍,把冰砍松了,再繼續挖。”許懷謙看過了,盛北的天也不算是特別冷,凍土層只有二十五寸左右,用鋸末灰壓著土塊在土面上燒一晚上,就可以解凍,不是硬得挖幾十米都挖不開的那種地,稍微使點勁,他們可以的。

不過,也不怪這些人抱怨,因為許懷謙窮,他的錢還得留著做更重要的事呢,因此,他沒有錢給這些災民們購置鋤頭這類工具。

他們手上的工具還是許懷謙派人去水裏撈出來的,由於在水裏放了好幾個月了,全都生銹了。

營地這邊,許懷謙已經把會打鐵的鐵匠都揪了出來,讓他們緊急恢覆過了,但由於工具不足,好多鋤頭耙子之類的工具還缺胳膊少腿著,使用起來本就不方便再加上天寒地凍的雙重困難一疊加。

嗯……不怪他們抱怨,是許懷謙,許懷謙也想罵人。

但許懷謙有不被挨罵的法寶:“誰要開得多,前一百個小隊,獎勵一頓純白面饅頭!”

“白面饅頭?!”許懷謙的話一出口,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許大人這話當真?”

“自然是當真的。”許懷謙望著營地有炊煙的方向頷首,“我家夫郎已經帶著人在蒸了,做完回去就能趕上他們饅頭出鍋了,大家快點幹吧!”

許懷謙也是男人,他也沒閑著,他拿了把小鎬子也在地上敲呢。

不能厚此薄彼,除了本身有事做的青壯年,災區裏,包括他這個“青壯年”全都出來跟著一塊開荒了。

只有當領導的身先士卒了,上行下效,執行力才強。

災區裏的糧食都是有全國各地捐上來的,沒有浪費的,谷子、麥子都是和著皮蒸煮的谷飯、麥飯,像大米、面粉這類加工過程中絕対會產生損耗的加工食品很少,都是粗粗地磨一下,磨成粗糧就可以拿去做吃食了。

而許懷謙獎勵給他們的白面饅頭也沒有動救災糧,是他和陳烈酒單獨買的口糧,給公家幹活,還要自己補貼的許懷謙,一腔怨懟対放在捶冰上了,這開荒他們要是不使勁,対不起他這麽省的人,如此大方拿出來的白面做的饅頭。

盛北靠北,喜種麥子,吃饅頭是他們的喜好,而在災區,人家做什麽,吃什麽,沒得挑的。

吃幾個月粗糧和還有從來沒有吃過白面饅頭這麽精致的糧食的災民們,一聽活幹得好,真的有白面饅頭吃,全都興奮了。

“這可得好好幹。”盛北的老農操著鋤頭,幹得可賣力了,跟身旁的兒子們說,“種了一輩子莊稼,攢了一身的力氣,還沒吃上口白面饅頭,現在賣賣力氣,就能有白面饅頭吃,咱可不能輸給了別人。”

“爹,你老就放心吧,”他的兒子們,一邊咬著牙一邊賣力鑿冰,“無論如何,這頓白面饅頭,我們這些當兒子的都能給你掙來!”

要是許懷謙讓他們幹別的,他們可能還辦不到,但若是讓他們幹賣力氣這事,他們一準能行!

“耿老頭,話別說太滿,”他們在一旁信誓旦旦地說著準拿前一百名,一旁有組團的人不滿意了,“全天下的男人就你們家的人有力氣啊!”

“我們這些人也不差吧,”他們邊喘氣邊說話,口中吐出大團大團的白霧,“就你們能進前一百,我們就進不了?”

“那就比比啊!”耿老頭有五六個兒子,且個個兒子都長得人高馬大,又有一身好力氣,以前村子沒被淹的時候,他是村裏最令人羨慕的老頭,現在那種被人羨慕的勁沒了,比力氣還被人笑話,耿老頭不服輸了,非要跟人比拼比拼。

“比就比啊。”旁邊人也不服輸,有兒子了不起啊,他們這些人結成小隊也能贏他們。

“梆梆梆。”這些人說他們的,許懷謙帶著他手下的幾個人使勁敲他的。

有人看到許懷謙都這麽拼命,不解地問了:“許大人,你又跟我們不一樣,沒必要這麽拼的,這些活交給我們來就好。”

災區的人都不需要陳烈酒一個個地去交代,一看許懷謙那弱不禁風的瘦弱樣就知道是個打小就不健康的,健康的男人不長這樣,加上許懷謙還時不時的咳嗽,他們就知道許懷謙身體不太好了。

這會兒看許懷謙都這麽拼命,真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給折騰病了。

“我今晚的夥食也跟你們一樣,”既然決定了要身先士卒,那必然是什麽都得跟災民的一樣才行,許懷謙說著話,手上動作不停,“得進前一百名,才能有白面饅頭吃。”

不然陳烈酒一個從來不會進廚,進廚房也是幫忙燒個火的人,哪兒會這麽積極地去幫忙做飯,就是看著那些做飯的人手腳幹不幹凈呢。

“啊!許大人你居然要跟我們搶名額!”眾人一聽,詫異地看著他。

許懷謙挑了挑眉:“怎麽,不行嗎?”

“可是可以,”大家夥神情覆雜看著許懷謙氣喘籲籲,泛白的臉色,“就是你這身體你能行嗎?”

“那當然能行了,”許懷謙一個激將法甩過去,“別你們最後喊得響,連我這個病秧子都比不過。”

“那不能夠,許大人,你就瞧好吧,”旁人笑笑,開什麽玩笑,許懷謙不僅病,模樣一看還是那種沒生過病的,“我們一定把你甩得遠遠的!”

許懷謙正等的就是這句話:“好,我就瞧著你們如何甩過我。”

許懷謙身體弱是弱,也沒幹過什麽活,看上去肯定沒有常年賣力氣的人能幹,但他工具好啊。

他那把鎬子是鐵匠打出來的最好的一把鎬子,拿在手裏又省時又省力,一稿子敲下去,冰塊碎一地,很快就能把周圍的土地松動,他帶領著手下等他把兵鑿開了,再快速地將冰下的土地挖好,幾人分工合作,沒過多久周圍附近的地,就被他們給收拾好了。

有人看了眼紅,忙吆喝道:“大家都使把勁兒啊,別我們連許大人都贏不了。”

打不過耿老頭那種有好幾個兒子的,還打不過許懷謙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那可就丟臉丟大發了!

“嘿嘿嘿!大家夥賣力起來!”

一時間荒地上開荒的隊伍全都吆喝了起來,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速度快一點。

於是陳烈酒帶著人來給他們送饅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大家夥用盡畢生力氣,熱火朝天地在開荒的場景。

他驚奇了一聲:“這麽有勁兒?”

“都是我管理得好。”看到陳烈酒來了,會勾起勝負欲的許懷謙也舍不得丟下鎬子,繼續敲著,“我被他們架在這兒了,要是不敲進前一百,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你這身子跟他們比什麽?”陳烈酒看許懷謙的臉好白,連忙放下他手中裝著大饅頭的籠屜,向身後的人說道,“讓大家夥兒都別幹了,先把今天的前一百給統計出來。”

你看看身後就有個人去辦這事兒,營地裏的災民很多,但能派出來開荒的人卻不多,這片土地上也沒多少人,大家還是團體勞作的,只要一塊地一塊地的數這個團體負責的地,一天的時間到底開了多少荒地,很快就能得出結論。

最後跟老頭和跟他比試的那個小隊都進了前一百,連討了個巧的許懷謙都走狗屎運地拿到了八十八名的好名次。

“你看看,你不用那麽拼命,也能進前一百的。”陳烈酒跟許懷謙說了句悄悄話,隨即又放開聲音地說,“統計出來了,大家夥都歇了,把饅頭吃了再幹吧。”

盛北這樣冰天雪地的凍著,許懷謙怕三月份開春的時候,開不出多少田地來,因此規定了,吃了晚飯之後,得再幹一陣子,才能去歇息。

大家幹了一天了,就等著陳烈酒這句話,陳烈酒一開口,所有卯足了勁在幹活的人,全都丟下了自己手上的工具,跑到負責發口糧的人跟前,一個個排隊等了起來。

排隊也是許懷謙規定的,在許懷謙這個災區,誰若是不排隊的話,發晚飯的人就不會給他好的晚飯,插隊也不行,插隊也一律按照最次的晚飯給。

這樣管教過幾次,那些總想占便宜的人發現占不到便宜後,就老實了。

他們老老實實的排隊領晚飯,陳烈酒眼疾手快地排在第一個,領了他家小相公的晚飯兩個大白面饅頭,就拉著許懷謙到一旁的石頭上進食去了。

拿到白面饅頭,許懷謙都等不及陳烈酒在冰涼的石頭上鋪上皮草,拿著其中一個就啃了一口:“餓死我了。”

啃完就發現不対勁了,拿著饅頭問陳烈酒:“這怎麽是甜的?”

陳烈酒理所當然道:“你身體這麽弱,鑿冰又如此消耗體力,不吃點甜的怎麽補充得回來。”

“每個饅頭你都擱了糖嗎?”許懷謙吃了一口墊了肚子後,朝陳烈酒問道。

“嗯。”他家小相公要身先士卒,他阻止不了,稍微給他吃點好吃的才是可以做到的。

許懷謙算了一下,一個隊伍五十人,一百個隊伍五千人,五千人要消耗的糖……

糖比糧食可貴多了。

“別心疼錢了,”兩人成親這麽多年,陳烈酒掃一眼許懷謙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拿冰涼的手指點了一下他的臉,“錢沒了再賺就是,身體重要。”

這麽多人呢,大家鉚著勁地在幹活,消耗都大,別的補品陳烈酒給不起,給他們吃點糖補充體力還是辦得到的,何況這樣還能光明正大地給他家小相公補身體。

“我知道,”許懷謙把咬饅頭變成了撕饅頭,給陳烈酒說,“我就是有一點點的肉疼,這畢竟是我們自己的錢呢。”

他們家的錢都是陳烈酒掙的,每天起早貪黑的可辛苦了,許懷謙心疼得平日裏根本不舍得花,一下子花這麽多出去,可肉疼了。

陳烈酒笑許懷謙:“守財奴,屬貔貅的。”

“才不是。”許懷謙掰了一大半的饅頭給陳烈酒,“你也吃。”

他只守陳烈酒的財,要是他自己俸祿,他就不心疼。

“我還是沒什麽胃口,不太想吃。”陳烈酒擺擺手,沒接。

“還沒好嗎?”許懷謙收回饅頭,緊張地看著陳烈酒,“找大夫看了沒?”

“看過了,”陳烈酒點頭,“大夫說沒事。”

“那你最近這一段時間,怎麽突然就開始厭食了?”許懷謙奇怪了,人好好的怎麽會吃不下東西。

“我也不知道。”陳烈酒擡起右手,拉開衣袖看了看,起初他還以為自己懷孕了,高高興興地去找大夫,結果卻被大夫冷冷地潑了一大桶冷水,根本沒有懷孕。

而且他的哥兒融合脈線也沒有亮,並不是懷孕的征兆。

“手上有什麽嗎?”許懷謙看陳烈酒拉開衣袖,也跟著湊過去看了看,什麽也沒有看到。

陳烈酒看了眼一點紅線都沒有顯現的脈搏線,暗暗嘆了口氣,朝許懷謙搖了搖頭:“沒什麽。”

“阿酒,你這樣不吃東西下去不行。”陳烈酒吃不下東西,許懷謙。也跟著什麽都吃不下了,“不如我們找個禦醫看一下吧,應大人雖然不在我們這個災區,可我們這兒災區也住著兩位禦醫呢。”

“嗯,”陳烈酒頷首,“我回去就找。”

“你別跟著我不吃東西,”陳烈酒把許懷謙吃了一半的饅頭拿過來,慢慢撕著餵他,“都快凍硬了。”

“哪有。”許懷謙撅著饅頭為陳烈酒憂心忡忡的,吃什麽都覺得沒滋沒味的。

偏偏這會兒,還有人來煩他。

“許大人,我們這地開出來,也沒有肥力啊。”

要知道,荒地和良田是不一樣的,荒地就是一塊長滿雜草的土,想要把它變成良田,還得經過好幾年的耕種才行。

而他們這強行在荒地上開荒出來的田,還什麽肥力都沒有,可想而知裏面的收成有多慘淡。

“我已經讓人在營地裏收集肥力了堆肥了。”許懷謙當然知道這點了,在意識到他創造不出化肥的時候,他就派人在營地裏特效挖了不少廁所出來堆人工肥。

“這樣也不夠吧。”靠人力能堆多少肥出來啊,盛北的災民是多,可這麽多災民需要的土地也多,人力所產生的那點肥,估計就夠幾千畝使的,想要更多的土地獲得肥力,還得想別的辦法才行。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許懷謙點頭,他已經在想要不要去買糞了。

縉朝早就有人發現了糞的商機,平時的牛啊,驢啊,產生的糞都有人撿,更別說還有修廁所發財的。

在這樣一個肥力商機時代,他去買糞肯定能買到。

但沒有錢的許懷謙節省慣了,他總想不花錢或者花最少的錢解決問題。

這要是靠買糞來堆肥的話,糧食產量是上去了,可這不就等同於花錢買糧食麽。

可要是不花錢,地不好,糧食產量上不去,最後也得花錢買糧食。

想來想去,都得花錢,就沒有一個不花錢就能解決問題的辦法麽?

“許大人的辦法無非就是花錢買肥買糧,”來跟許懷謙說話這人,一下子就猜到了許懷謙的想法,直言不諱道,“反正都是花錢,許大人不如花錢買我家的制肥法。”

許懷謙這才擡起眼來,正眼瞧著人:“你有制肥的法子?”

“是。”來跟許懷謙說話這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他見許懷謙有了興趣,“我家以前是種花的,為了把這花種好,研究不了不少種花的肥料,其中有一種花肥不僅適合給花施肥,還適合於種莊稼,小老兒靠著這個花肥,還開了一家糧食鋪。”

僅僅只是靠花肥就能開一家糧食鋪子的人,這人恐怕是世家的人吧?

想也是,要是沒有點身家背景的人,哪裏養不起花呀。

“不知老伯這花肥如何賣的?”不過,這個世界上再有身家背景的人,也逃不過這突然來臨的天災,一場水花別說是花了,估計連家都給沖沒了吧。

人家竟然找上門來了,許懷謙也沒有拒絕,與他攀談起來。

“不多,這制肥法是我家祖傳的秘方,”小老頭也沒說自己的家室,只是道,“我也不收許大人高價,許大人看著給個十萬兩如何?”

“多少?!”許懷謙懷疑自己耳朵幻聽了。

“十萬兩。”小老頭再次說道,“我這花肥不僅能讓花開得更好,還能讓糧食增產一倍,許大人你買回去不會虧的。”

小老頭覺得自己賣得已經很便宜了,要不是盛北這次水患,把他整個家都給席卷沒了,還有他那些珍貴的名花也跟著命喪洪水,就算是給他百萬兩,千萬兩他都是不會賣法子的。

“這不是虧不虧的問題。”許懷謙也不怕叫他發現自己的窘迫,“而是我現在實在是沒有給你這個錢的能力了。”

韶雪風給他的錢,他還要留著修堤壩呢,這邊災區實在困難,他才從那筆錢裏挪用了一點點。

也僅僅只是一點點,而這個小老頭一開口就是十萬兩,都可以安置一個縣城一大半的人了。

他要是能隨隨便便花這麽大一筆銀子,他何至於這麽愁。

“許大人……”小老頭還想和許懷謙說說他這花肥的好處。

“打住,”許懷謙卻給他算起賬來,“我猜你這花肥所用到的材料都不是隨處可撿,不需要錢就能夠獲取的吧。”

小老頭楞了一下。

“這做花肥的材料還肯定不止一種吧,”許懷謙拿著鎬子在地上敲冰,“你前期拿錢投資了,你後期可以賣糧食收回本還有得賺,我這災區這麽多災民,我給他們大量的銀子投下去,可是一分錢成本也看不到的,朝廷就只給了我那麽一點錢,這錢還要留著修堤壩,拿來買了肥料就沒有辦法堤壩了。”

不修堤壩就那麽等它決堤著,暫時看沒什麽問題,萬一下次汛期又漲水了怎麽辦?

所以他是真的沒有辦法買他的花肥,要是他能夠低價出售那還有得談,但人家肯同意嗎?

許懷謙設身處地地想了想,他要是手上就這麽一個致富的法子,他也不願意就這麽低價賣了,除非國家願意許諾我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但這個小老頭明顯就是沖著拿錢,重新回去過他世家或者富商翁的逍遙日子來的,十萬兩已經是他的最低價了,所以這事沒得談。

他總能不能逼迫人家說出他的祖傳之法吧,沒有這樣的道理。

小老頭失望地走了。

許懷謙更郁悶了,拿著鎬子敲冰敲得更氣不順了,因為他突然想到,他現在就算想出了一種制肥的方法,他也沒錢去買那些材料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感覺讓他舍身實際地感受了一回。

而且他老婆現在身體還不好……

許懷謙思緒紛亂地鑿著地面,把地上的土全都給鑿開了。

一會兒想著陳烈酒,一會兒想著施肥的方法,腦子亂糟糟的。

“你別鑿了,”陳烈酒原本都已經走了,許懷謙這樣,有看他這勁頭不対的手下,又忙去把他給叫了回來,“再鑿下去,你都快把這地裏的地龍全給鑿斷了。”

“地龍是什麽?”許懷謙被陳烈酒說得楞了一下,擡頭問了他一句。

陳烈酒蹲下身來,把地裏被許懷謙鑿成兩節的蚯蚓翻出來給他看:“諾,就是這個?”

說完還故意拿遠了一些:“你怕不怕這個?”他記得有些人是特別害怕蟲子這一類東西的。

“蚯蚓啊。”許懷謙一看到陳烈酒手裏的蠕動的蟲節,搖了搖頭,以前在鄉下見得多了。

“蚯蚓這個名字,確實要比地龍好聽。”陳烈酒聽許懷謙這麽一講,頓時覺得這個名字好聽,也跟著許懷謙一塊叫了起來。

“還在為了我的事而煩啊?”許懷謙很少有煩心事的時候,不是陳烈酒自作多情,他就是有這個自信,能夠讓他家小相公心神不寧的事,絕対他有他的一份,“我覺得你沒有必要太過於擔心,我就是可能有點水土不服,看你把這蚯蚓都給霍霍成啥樣了?幸好這些蚯蚓斷成兩節還能活,不然你今天可就殺生了。”

既然大夫都說了沒有問題,那多半都是沒有問題了,至於自己最近為什麽會心情煩躁,食欲不振,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一個南方人到這北方不習慣。

“也不僅僅是因為你的事。”陳烈酒剛說了一句,許懷謙朝反駁了他,“我還煩開春這肥料的事呢。”

“農家肥不夠,賣肥料又沒有錢,”許懷謙抿唇,“我上哪兒去弄既不需要花錢,又能大量產出的肥料去——”

說著許懷謙突然頓住了,朝陳烈酒問過去:“阿酒你剛說什麽。”

陳烈酒眨眨眼:“我說我可能有點水土不服?”

許懷謙搖頭:“不是這句,後面一句。”

陳烈酒陳述道:“看你都把這些蚯蚓給霍霍成啥樣了……”

“対,蚯蚓!”許懷謙眼睛一亮,興奮道,“哎呀,我怎麽就沒想到蚯蚓呢!”

陳烈酒驚奇地問許懷謙:“想到蚯蚓做什麽?!”

“養,”許懷謙滿臉開心地看著陳烈酒,“養蚯蚓,讓它產蚯蚓糞!”

“阿酒,我跟你說哦,”許懷謙把以前自己當公務員時學到的知識講給陳烈酒聽,“這個蚯蚓糞的有機含量可高了,是名副其實的有機肥王。”

“而且它可好養了,什麽枯枝腐葉,糞便,稭稈,樹根,它都吃,”許懷謙眼睛越說越亮,“重要的是,你別看它小小的一只,它能畝產十六噸蚯蚓糞……”

“畝產十六噸,我們要是種他個幾十畝……”許懷謙算得腦仁疼,索性不算了,“總之,我們開春就不愁肥料的問題了。”

“而且,我們還可以出口別的承宣布政使司,”許懷謙越說越興奮,直接抱著陳烈酒親了一口,“發財了,發財了,阿酒,我們很快就能發財了。”

陳烈酒的臉都被許懷謙給啄紅了,看他高興,自己也高興:“有了方法,我家的小相公就別愁了。”

“不愁了,”許懷謙從興奮中回過神來,趕忙召集了幾個手下過來,指著地上的蚯蚓道,“你們拿著桶去開荒出來的土地上收集蚯蚓,越多越好。”

現在天這麽冷,剛開過荒的地圖也很容易上凍,索性他們從全國各地買的幹草很多,許懷謙就命人將這開荒過的土地鋪上幹草保暖,土裏蚯蚓察覺到溫暖,會躲在幹草底下,很容易找的。

手下看著地上的蚯蚓,不明所以:“大人,找這蚯蚓做什麽?”

“施肥,”許懷謙丟下兩個字,便拉著陳烈酒跑了,“走,阿酒,我帶你看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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