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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攜酒上青天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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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攜酒上青天30

盛北這邊, 許懷謙和陳烈酒剛把寫給各大商行問羊毛的信托人給送出去,轉過身就看到來送羊毛的陳金虎,挑了挑眉:“小虎, 你怎麽來了?”

“婉婉叫我來給你們送些東西。”陳金虎也不拖拉, 隨即將王婉婉的計劃說與許懷謙和陳烈酒他們聽。

許懷謙和陳烈酒聽完後, 對視了一眼,這可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怎麽了, ”陳金虎說完見他的大哥二哥相互對視,面面相覷的模樣,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麽, 忙問了一聲:“不需要麽?”

“需要!需要!”許懷謙反應多快啊, 趕緊將陳金虎帶回自己的帳篷, 給他倒了杯熱茶, 熱情地誇讚,“你這羊毛送得可真是太及時了!”

說著許懷謙把他和陳烈酒的計劃也說了他聽:“我和你大哥正為此事犯愁呢,你這一來, 可真是解了我們燃眉之急了。”

“是嗎?”陳金虎聽許懷謙這一誇,嘴角當即都快揚到耳後根去了,他就知道, 這羊毛一準有大用!

“欸,你怎麽想到去西域買羊毛的?”說完事, 許懷謙好奇地看著陳金虎,他記得陳金虎走時,他才剛給王婉婉提了提織毛衣的事。

他沒想到陳金虎這般膽大, 敢用自己的全部積蓄買絲綢去換羊毛。

“二哥不是說了這羊毛線做出來的衣裳比棉衣還要暖和麽?”陳金虎聽許懷謙這麽一問, 臉上的笑容更甚了,“我就想著既然這羊毛做出來的衣裳比棉衣還暖和, 那這羊毛豈不是比棉花還要珍貴?”

縉朝有棉花,但很貴。

一斤棉花平時的價格是八十文一斤,像這種嚴冬直接漲到一百文至一百二十文都是有可能的。

普通老百姓家連五六文錢一斤的大米都吃不起,更別說這八十文一斤的棉花了。

可許懷謙說羊毛衣比棉花還要暖和,陳金虎就起了心思,一斤羊毛才幾文錢啊,平時老百姓餵羊,要是沒人收羊毛的話,這剪下來的羊毛也是沒人要的東西,若是他收購回來讓婉婉專做給二哥做的這種衣裳,只要他們的價格賣得比棉衣低一點,那他們家不就發大財了!

正好,他先前因為給許懷謙買馬,老跑縉朝和西域的邊市,知道西域人最好收集羊毛編織地毯一類的東西,知道他們那邊家家戶戶都囤積著不少羊毛呢。

於是,就帶著一車西域人最愛的絲綢前去交易了,他去的時機正好,趕上他們那邊剛給羊剪了一次毛,幾乎是沒費多大勁就收來了這麽多羊毛。

回來,果然,王婉婉已經把許懷謙的羊絨衣保暖衣給折騰出來了,還給全家人都做了一身。

這大冬天的,貼身穿在衣服裏面,身上的熱氣跑不出來,在外吹一整天風都覺得不冷。

這樣的好衣裳必須推廣!

不做跟許懷謙身上穿的那件純羊絨的,就做普通的羊毛衣也可以,只要能夠保住身上的熱乎氣就行了。

陳金虎帶了這麽多羊毛回來,他跟王婉婉一拍即合,在京都的盛北區拉起了羊毛作坊,準備做這樣的羊毛衣裳。

就是陳金虎沒估算到量,一次性采購的羊毛太多,導致這麽多羊毛沒地放,現在聽到許懷謙這邊能夠解決,他也松了一口氣。

聽完陳金虎的贅述,許懷謙看看他,又看看陳烈酒,不得不說,兩兄弟如出一轍的,藝高人膽大,什麽都沒確定,就敢去做。

“二哥這邊要是能把這個羊毛作坊能拉起來的話,”陳金虎說完,還給許懷謙保證,“這羊毛,我每年都可以這麽大批量地供應。”

反正,王婉婉都在京都拉起了那麽大一個作坊,隨著她們走上正軌,這羊毛以後肯定是每年都需要的,供一家也是供,供兩家也是供,索性他一塊供了吧。

“你都打起你二哥的註意來了。”陳烈酒看一眼陳金虎就清楚他在打什麽主意,踢了踢他。

“這羊毛也不是我一個人拉回來的,”陳烈酒踢得很輕,陳金虎一點都沒感覺到疼,笑得明媚,“我可以不賺二哥羊毛錢,但二哥的把我們這一趟的路費給結了不是。”

“結結結,”許懷謙當然沒有意見,當即就拿了錢出來與陳金虎結算,“也別光說路費了,你這羊毛該是多少就給你多少,虧待誰也不能虧待自家人不是。”

“謝謝二哥!”由於許懷謙這個作坊是幫朝廷開的,陳金虎也沒有客氣,在他收購羊毛的基礎價格上加了五文錢又把一路的路費等開銷一塊算在裏面給許懷謙報了個數。

即使只賺五文錢,這一趟陳金虎也掙了不少銀子,他數著銀票,眉眼樂開了花。

“別光顧著傻樂了,”許懷謙看他笑成這樣,沒忍住也跟著笑了笑,“現在家裏不缺錢,你跟婉婉又都有自己的事業了,是不是該考慮把你們的婚事給辦了?”

“辦,回去就辦!”陳金虎之所以這麽拼命掙錢,不就是想給王婉婉最好的婚禮麽,現在他有錢了,不會委屈王婉婉,當然願意把婚事給辦了。

“行,你要是有什麽想法,都跟我給你大哥說,”許懷謙一聽他終於願意成家了,也替他高興,“只要是我們能滿足的,都滿足你。”

“別的想法倒沒有,”陳金虎摸了摸鼻子,“我就一個想法,我要在京城買個宅子。”

“你們婚後要搬出去住啊?”許懷謙一聽陳金虎這麽一說,有點不開心了,陳家人口本來就少,要是陳金虎和王婉婉這一搬出府,家裏就剩他和陳烈酒還有陳小妹三個人,冷冷清清,清清冷冷了。

“沒有。”陳金虎也愛和許懷謙他們住在一塊,許懷謙多好啊,一點架子都沒有,偶爾還下廚給他們做好吃的,大家住在一塊,人也熱鬧,“我就是想跟婉婉有個單獨的家。”

陳府再好也是許懷謙和陳烈酒的家,不是他陳金虎的,他和王婉婉可以住在裏面,但不能肖想裏面的東西都是自己的。

所以,他想單獨再買個宅子,小一些,遠一點都沒有什麽關系,只要是屬於他和王婉婉兩個人的就行了。

“那可以,”聽他這麽一講,許懷謙放心了,“回頭回了京城,我們一塊幫你打聽打聽。”

陳金虎笑著應下:“好。”

說完這件事,陳金虎又說起另外一件事來:“對了,二哥,你要的牛我也給你搜羅了一些來,京城裏放不下,我都給你帶來盛北了,你看放在哪裏好。”

來之前,陳金虎也沒想到,許懷謙在盛北這邊居然連個住所都沒有,這牛在這邊也沒地方放,只得把問題丟給許懷謙。

“你該提前找人給我帶封信來問問的,”一說到這個,陳烈酒突然插了句嘴,“我在京都給你二哥買了個牧場,你把牛牽來這兒也沒用,還是拉回去吧。”

“你給我買牧場了?!”許懷謙起身和陳金虎一起去看牛,聽到陳烈酒這麽一說,轉了轉脖子,格外詫異地看著陳烈酒,他怎麽不知道!

“嗯。”看到自家小相公的反應,陳烈酒一下回味過來,他說漏嘴了!摸了摸鼻子,挺不好意思地和許懷謙說,“給你買的生辰禮,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變成了驚嚇。

許懷謙:“!!!”確實有夠驚訝的,但還夠不上驚嚇。

“你這也太驚喜了,”他的生辰都過了,他都不知道他還有一份這樣的生辰禮,“幹嘛不在我生辰的時候給我說?”

“呃……”陳烈酒頓了頓,更不好意思了,“我想等你下個生辰再給你說的。”

既然這個生辰不趕巧,那就趕在下一個生辰好了,反正每年都要過一回的,早送晚送都一樣。

許懷謙看了眼陳烈酒,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跟你學的,”陳烈酒見許懷謙這樣,主動拉住他的手,在他身旁說道,“……省錢。”

“……阿酒,”許懷謙深吸了一口氣,給他老婆說悄悄話,“你在玩一種很新穎的省錢方式。”

真的太新穎了,第一次看見錢還能這麽省的!

思路打開,他完全可以花一文錢隨便買個東西,甚至都不用花,隨便找個東西藏起來,給他說,他給他準備了一份生辰禮物,等他百歲的時候,送給他,那麽他一定很希望自己活到一百歲。

等到了一百歲,他再來一句,都這麽多年了,禮物早爛了,完美省下這麽多年的生辰禮,還能有把他一口氣氣死的本事。

但他沒有,他居然真的準備了一份很昂貴的禮物!

“看你的牛去。”許懷謙說的話陳烈酒聽不懂,但他覺得這話多半都有調侃他的嫌疑,用腳輕輕踢了踢他,把他攆走。

陳金虎他們這一批給許懷謙找的牛有三十多頭,其中不乏跟黃牛長得極為相似的牛,一看就跟黃牛一個品種。

剩下的有奶牛、黑牛、河牛、牦牛以及幾頭長相頗為奇特的各個地區牛。

“怎麽樣二哥,”陳金虎指著他帶回來的牛說道,“這些牛可以嗎?”

“可以可以,”許懷謙也是第一次見這麽多牛,忙不疊地點頭,“辛苦你們了。”

“只是跑商的時候,看到順手買了趕回來的事,”陳金虎搖頭,“不辛苦。”

“讓人在盛北找個地方養起來吧,”陳金虎說得輕松,但在這個山高路遠,交通不便利的時代,要把這麽多牛,從別的地方趕回來也不是一件易事,許懷謙不想他再勞累了,給陳烈酒說,“讓小虎歇歇,以後再有牛再放到牧場裏去就行。”

“嗯。”趕都趕來了,陳烈酒也不能再讓陳金虎再趕回去,只得找人去給牛可以住的地。

人都沒有住的地方,更別說是牛,最後只得紮了兩個破布帳篷給它們居住。

好在牛本身就是一種溫順的動物,全擠在一起也很少打架,打理起來也不算太麻煩。

“你養這麽多牛來幹嘛?”看著被人關在破布帳篷裏的牛,陳烈酒又問了許懷謙一次,他才不信,他養這麽多種類的牛只是為了玩。

“……讓他們相互交配。”對上自家老婆,許懷謙不可能還要隱瞞,“看看它們下出來的崽有沒有更好,更適合養殖來做肉牛的。”

“肉牛?”陳烈酒沈吟了一下,“你是想養肉牛來吃肉嗎?”

“嗯。”許懷謙頷首,縉朝市面上還沒出現過牛肉,可喜歡吃牛肉的人又不在少數,他覺得,只要他能打開牛肉市場,不僅可以賺錢,也能讓百姓們的飲食更加豐富。

“得快點讓它們交配了,”許懷謙看著帳篷裏有幾頭格格不入的牛說道,“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牛適不適合在盛北養殖,要是不適合的話,這些牛很有可能活不過明年夏天。”

別的牛許懷謙清楚,但他知道,那幾只牦牛肯定是活不過夏天的。

沒辦法,高原產物,天生就不適合在內地生存,這裏是冬天還好,到了明年夏天一準熱死。

“我去找人問問,看看有沒有懂這一方面的人才。”許懷謙想了想,他也不會給牛配種,專業的事情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幹才行。

災區這麽多人呢,肯定有人以前懂這方面的事,慢慢詢問,總能找到會的。

看著許懷謙忙裏忙外地到處找會幫牛交配的人,陳烈酒摸著肚子抿了一下唇,自己的崽都沒有□□成功,對給牛交配下崽的事,倒是積極得很。

不怪陳烈酒怨念這麽深,距離上次潮熱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他的身體一點反應也沒有,找大夫把了脈,大夫也是說沒有,看來這次潮熱又沒有懷上。

錯過等一年,再想懷孕只得等明年的潮熱了,對此陳烈酒郁悶得很,他怎麽就懷不上呢?!

明明大夫都說他的身體很健康,潮熱也很規律,是最容易受孕的體質。

結果還不如盛雲錦,人家還不是正常的潮熱都懷上了,還生下了一個健健康康的崽,就他這麽多年,連個動靜都沒有。

許懷謙找人在災民裏到處打聽,沒過多久還真找到兩個會給牛配種的人,都是以前的牛販子,因為水災,牛不是被水給沖走了,就是給溺死了,他們也失業了。

現在能夠幫許懷謙養牛,兩人別提有多高興了:“許大人放心,最多明年開春,我們一定讓許大人這一批牛中的母牛都懷上。”

“註意一下,我要知道它們生下來的牛犢都是跟什麽牛交配出來的,要是幹得好,分你們一兩頭牛也不是什麽難事。”許懷謙知識面也不是那麽廣,來到這個時代,對現代的好多知識都模糊了。

只記得好像黃牛和牦牛雜交可以得到一種犏牛,這種牛不僅比黃牛的力氣大,也更容易馴服,還能在平原生活,可以說是集黃牛、牦牛的優點為一身。

不過,記憶太模糊了,許懷謙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對的,只能讓兩個牛販子實驗著來。

“好好好。”這點小事對兩個牛販子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兩人一口應下,照顧他們“失而覆得”的牛去了。

許大人可是說了,只要他們照顧得好,就能分到一兩頭牛,只要他們有了牛,不管這牛是公牛還是母牛,他們就有法子慢慢恢覆以前的家業,這生活有了奔頭,幹什麽都有勁了。

許懷謙見他們幹得還挺認真負責,也就沒有去管他們了,轉而和陳烈酒忙碌起這羊毛作坊的事來了。

由於陳金虎可是帶了幾十車的羊毛過來,許懷謙也不客氣,直接給整個災區每個帳篷都發了一袋羊毛。

讓他們沒事的時候,就在帳篷裏洗羊毛挑羊毛梳羊毛,沒有鐵梳就用木梳等一切能夠用到的梳子,最後加撚沒有那麽多紡織機,就用手撚。

勞動人民的智慧無窮大。

他們在筷子上串兩三枚銅錢,做成一個撚桿,然後一手將羊毛撕開搓成條纏繞上面,轉動撚桿,待撚桿自己轉起來後,就可以扯著羊毛慢慢撕,不一會兒撚桿上就有成型的羊毛線了。

這種方法不僅僅適用於羊毛,棉花、絲線、別的其他動物毛都可以。

許懷謙和陳烈酒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加工方法,兩人稀奇得不得了,在會撚線的婦人帳篷裏待了好久,什麽也不幹,就看她們撚線了。

“大人,你看這樣行嗎?”被這對夫夫目不轉睛地盯著,婦人壓力也大,一團羊毛叫她沒一會兒就給撚成線了,從撚桿上取下來毛線團雙手遞給許懷謙看。

“行啊。”許懷謙看著直接就是一團的毛線的線團頷首,“怎麽不行。”

“以後每個帳篷只要出一團這樣的毛線,”許懷謙拿著她們給他的毛線團,報了一個數,“一斤五十文。”

“五十文?!”帳篷裏的婦人被這個價格給吸引到了,價格這麽高?

要知道,把羊毛做成毛線麻煩是麻煩了些,可他們這一個帳篷的人,每個人都出一份力的話,也就十來天的功夫就能把一麻袋羊毛給紡成線。

一麻袋羊毛至少都有二十斤,洗去雜物再挑挑揀揀下來,紡成線大概還有個十二三斤的樣子,再不濟,二十斤羊毛紡成十斤羊毛線是有的。

這樣算來,她們一個帳篷十來天的工夫就能紡出五百文錢來,一個月就是一兩五百文錢,沒準二兩銀子都有。

她們一個帳篷住二十人,按照最少的算,一個月都有兩百文至三百文的工錢了。

一月三百文這個工錢,擱在她們盛北沒有被淹沒以前,只有那種紡織作坊裏的工人能夠拿到。

平時去給當下人,接些洗洗縫補之類的活,也就只有一兩百文左右,天寒地凍的,做那些拆拆洗洗的活計,哪有她們窩在帳篷裏挑羊毛撚毛線來得舒服?

“謝謝許大人!”婦人對許懷謙叩謝不已,實在是太感激了。

有了這些工錢,攢一個冬怎麽都能夠攢出一兩銀子了,到了明年,朝廷重新給她們家規劃了田地,她們就可以拿這些錢給家裏買農具或者置辦些別的東西,緩個幾年,沒準家又起來了。

許懷謙讓她們看到了希望,她們如何不感激他。

“謝我做什麽,”許懷謙拉著陳烈酒躲開了,“這都是你們自己勞動所得,你們應該感謝自己。”

“感謝自己?”婦人們楞了楞,從來沒有聽過還有這種說法。

“感謝自己勤勞,”許懷謙朝她們笑了笑,“只有勤勞才能創造財富。”

說完,也不管這些婦人有沒有聽懂,許懷謙拉著陳烈酒快速溜了。

由於災區的人還是挺多的,陳金虎的羊毛再多也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帳篷,所以他的羊毛只分發給了婦人、姑娘、哥兒們的帳篷。

不是許懷謙歧視男人,實在是這個時代的男人們都是幹粗活的,像紡毛線這種細致活,能夠幹到他們崩潰,只有極少一部分的男人心細,能做這種細致活。

可許懷謙不可能為了少數人去做那大量的返工活,所以就毫不留情地拋棄了他們。

等把羊毛分發下去,逐漸有毛線收購上來之後,許懷謙又找了些心靈手巧的姑娘過來,教她們織毛線。

條件有限,像王婉婉那種鐵線釬子他肯定是給不起的,索性就讓篾匠們做了些竹簽子讓她們織毛衣。

織毛衣看似很慢,熟練了之後,快的話五、六天就能織出來了,因此許懷謙給的工錢與紡毛線一樣,一件毛衣五十文。

嚴格把工價控制在一天十文錢,這樣大家都是一樣的,只是幹多幹少的區別,會少很多扯頭發的事。

許懷謙當了這麽多年公務員,工作上別的事情不怕,就怕婦女扯頭發,原因很簡單,因為他說不過,由於性格又容易心軟,極少兇人,偶爾板著臉嚇唬人可以,對上那種不依不饒的就沒有辦法了。

因此他做事,能把一些不必要的矛盾點避免了就盡量避免了。

災區的女子哥兒知道自己做工每天都有十文錢拿,不管是撚羊毛還是織毛衣,那都是卯足了勁在幹。

有那離許懷謙居住的這個災區遠一點的災民們,不會織毛衣,又等不及等那些心靈手巧的女子哥兒學會了回去教她們,主動把自己的鋪蓋行李一卷就來了許懷謙這個災區,找其他女子哥兒的帳篷擠著住一晚,第二天看到許懷謙就圍上去,央著許懷謙教他們織毛衣。

每天出門都被女子、哥兒給圍得水洩不通的許懷謙害怕極了,只得向老婆尋求幫忙:“阿酒!”

“一個一個來,不準擠!”見自家被圍得花團錦簇,嚇得瑟瑟發抖,極力遠離他們的許懷謙,陳烈酒是既好笑,又無奈,只得板著臉對這些來學織毛衣技術的女子哥兒道,“每個人都有機會,不用求。”

說著就安排了幾個已經差不多的女子哥兒出來,成功將許懷謙給解救了出來。

一從人群裏出來,許懷謙趕緊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空氣都清新了。

“有那麽可怕麽?”陳烈酒看他的樣子,覺得奇怪,被這麽多女子哥兒圍著崇拜仰慕,正常男人都會很自豪吧,他家小相公這怎麽跟別人不一樣?

“很可怕!”許懷謙不好意思跟陳烈酒說,他有人群恐懼癥,這些人要是不圍著他還好,一圍著他,他整個人都呼吸困難,“以後再有這種人群,你都讓他們離我遠一點。”

“好。”陳烈酒擡眸看許懷謙是真的很難受的樣子,點了點頭。

之後,陳烈酒就不敢再讓許懷謙事事都出面了,從災民裏揪了幾個讀過書會識字的女子哥兒來安排這些人學織毛衣。

連驗收、結算、給錢都一並由他們代理,剛開始他們做得還很生澀,慢慢的習慣之後,就越來越熟練了,到後面就再也沒有人來打擾許懷謙了。

災區的羊毛事業開展得如火如荼,女子哥兒的帳篷每天都會傳來數銅錢的聲音,這可把男人們給眼紅壞了,一看到那些管理的女子兒子去驗收毛線毛衣給人結賬,就會熱情地問一句:“姑娘,哥兒,能不能也給我一些羊毛,我們也能撚!”

“這個我得回去稟報我們陳掌櫃,”姑娘哥兒們不敢胡亂答應,只得拿陳烈酒出來推脫,“等陳掌櫃說可以給你們了,我們才能給你們。”

“你就給我們點吧,”男人閑得都快長蘑菇了,“我都看見了,那帳篷裏還堆著好些羊毛呢,就她們女人哥兒那點勁一天能撚多少,加上我們才能快些把這些羊毛給撚完,早些撚完,也能早些給那些老人孩子們用上不是。”

他們都看見了,女人哥兒的帳篷裏每做一件羊毛衣出來就會被送到那些老人小孩的帳篷裏給他們穿上。

聽那些老人小孩說穿上可暖和了,雖然不知道他們這些青壯年能不能夠也發上一件,他們不在乎,他們只想掙那撚羊毛的錢。

什麽都沒有給錢來得實惠啊。

不止他們想撚羊毛織毛衣,就連章秉文被帶動著,都跑來找許懷謙了:“師兄,師兄,我跟我老師們鉆研了一下你這個織毛衣的技術,我們能做出一種能快速織成衣服的機子,這是圖紙,要是能夠做出來,你這毛衣能織得更快。”

“誰讓你們研究這個的?”許懷謙一看他的修堤壩大隊,不研究怎麽修堤壩,跑去研究織毛衣,臉黑了一下。

“不可以嗎?”章秉文看許懷謙生氣的樣子,慫著解釋道,“這大冬天的,水都凍結冰了,不好考察地形,我們看營裏織毛衣需要人手,才去研究的……”

“也不是說不可以,”許懷謙把章秉文的圖紙好好地收了起來,“你這份圖紙眼下雖然能提毛衣高效率,但卻不是最重要的。”

這麽多災民,陳金虎拉來的那點羊毛哪裏夠分,現在就是要他們慢慢地做,把情緒穩住,要是一下子把效率提升了上去,大家又會恢覆先前無所事事的狀態。

人沒有追求就會惹事,不好。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修堤壩的方案拿出來,”許懷謙打開盛北的輿圖,“這裏已經一月了,三月開春,盛北的土地就會化凍,我們的糧食,至多只能維持到今年的五六月份,所以三月份必須把田地收拾出來,盡快將五六月份能收獲的糧食種下去。”

“可是周圍附近的田地都被水淹了,”章秉文眉頭,“這些被水淹過的田地,土質都是涼土,種植糧食的話,產量會很低。”

“我知道。”許懷謙當然知道這點,被水淹過的田,上面的那層熟土都被水沖走了,重新覆蓋上去的是河地的淤泥,這層淤泥常年不見陽光,是涼性的,很不利於植物的生長。

要想重新種植,還得晾曬一兩年才能夠重新使用。

當然晾曬過的涼土也會含有一層有機肥,更有利於植物的生長,還真是萬物相生相克。

“不能因為它不能使用,我們就不去動它吧?”許懷謙指著輿圖上袤河在石頭縣決堤的口子,“你看從這裏到我們現在這裏,蔓延這麽長的淹沒線,總不能就讓哪些縣城繼續泡在水裏吧,得想辦法把水引出來,不然明年冰雪一化,這水估計又得亂跑。”

盛北的水止是止住了,可也沒有辦法往外舀出去,只能讓它灘在哪兒,現在是冬天,水變成冰塊凍住了,但明年開春一化凍,雪冰化水,說不好又要讓這些已經止住的水上漲一個水位,再次造成水災。

許懷謙要做的就是防患於未然。

“……嗯。”章秉文看著許懷謙指著的輿圖,問許懷謙,“師兄,你想怎麽做?”

“讓人在淹沒線兩旁開荒,然後挖灌溉的引水渠,將落在盛北的這些水變成我們可以利用的水。”

許懷謙研究過了,盛北的地勢是從高到低的,袤河在盛北決堤的那個口子地勢就很高,越往外,盛北的地勢就越低,因此這次的水患受災面積才會這麽廣。

既然它有這個地勢,又剛遭了水災,許懷謙覺得就不要再像以前一樣,東一塊西一塊地種地了。

他想把這一塊給收拾出來,變成一塊大型的種植基地,基地周圍都用引用渠給規劃好,這樣百姓澆灌也方便。

而且盛北這裏本就適合種麥子,麥子從播種到收獲有四個澆水時期,每個時期都要耗費大量人力,既然現在有辦法解決這個能力,為何不去解決?

“這樣,這樣,”章秉文順著許懷謙的思路,結合自己腦子裏盛北的地形與災區,拿著炭筆速度很快地在宣紙上畫了開來,很快就給許懷謙畫出了一張圖紙,“師兄,要的是這樣的嗎?”

“對。”許懷謙看著那被章秉文畫出來的一格一格的井字田,滿眼讚嘆,“我要的就是這樣的。”

“……嗯。”章秉文見自己畫對了,笑了笑,又把圖紙拿回來想了想,又在上面填了幾筆,“既然引水渠都修了,那把路也一塊修了吧,這樣馬車、牛車、推車之類的工具也能進到地裏,更省時省力。”

章秉文這個農家娃,只要一想到以後去地裏幹活,不用費勁巴拉還要把地裏的糧食給扛回來,直接用推車牛車或者馬車解決多好。

“可以。”他這樣一說,許懷謙也想到了,如若後面要賣糧食,田地裏有路也確實方便很多。

“既然要把盛北的水導出來,又要讓他們充分地利用起來,為我們所用,”章秉文看著圖紙想了想,“我得回去跟我師父商量一下,或許那堤壩,可以根據這引水渠來修?”

“好。”見章秉文有了靈感,許懷謙也不敢打擾,全權交由他負責,這才對嘛,薅羊毛固然重要,可種地更重要啊。

沒有地沒有糧食,不提高產業,怎麽帶動工業的發展。

想要國富民強,怎麽可能少得了糧食,現在盛北這水災一發生,有全國各地的糧食倒還可以頂一頂。

但若是這批糧食吃完了呢?

盛北這塊被淹過的土地又不種太出什麽東西,現在又沒有紅薯、土豆等高產作物,他又不會做化肥,想要提高糧食產業,好難啊。

“你什麽時候也給那些男人找點事做,”陳烈酒忙完進帳篷看到許懷謙在發呆,將外面的情況告知他,“我看他們都快閑得蛋疼了。”

“阿酒,你講臟話。”許懷謙意外地看著他老婆。

“沒有。”陳烈酒不認,“我說的事實,他們一天天地就盯著羊毛了,我看要沒有軍隊把守,都快要為羊毛給打起來了。”

“不用理他們,我明天就讓他們開荒去。”許懷謙搖搖頭,他的本意是這裏天寒地凍的讓他們多歇兩天,既然不讓歇,那就都拉出去幹活吧。

說完,他看了眼陳烈酒,吃槍藥啦?脾氣這麽大。

“那就讓他們趕緊去開荒,”陳烈酒灌了口水,壓下了心中的不快,“不要讓他們在營地裏閑著亂晃,連女人小孩都欺負。”

“這種的你狠狠教訓一頓就行了,”許懷謙給他老婆順氣,“你氣自己做什麽?”

“……有道理。”陳烈酒被許懷謙說得啞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很生氣了,可能是最近事太多了。

“好啦好啦。”許懷謙抱著他老婆哄了哄,“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壞身體無人替。”

“就你會哄人。”陳烈酒被許懷謙這麽一哄,頓時所有的怒氣都散了,變得開心起來,哎呀,他家小相公為什麽總是這麽甜啊。

“我不光會哄人呢,”見自家老婆笑了,許懷謙搖了搖他,“過些天,我就不讓你這麽勞累了。”

現在盛北主事的官員就許懷謙一個,許懷謙身體不好,陳烈酒作為他的夫郎,好多事都是他在跑,受氣是難免受氣的,畢竟,當官和做生意不一樣,不是光有利益就可以的。

加上陳烈酒還要幫他管羊毛的事,整個人就跟個陀螺一樣,沒個歇氣的時候,這脾氣怎麽可能會好嘛,得找人幫他分擔分擔了。

“嗯?”陳烈酒疑惑。

“這裏該規劃的我都規劃好了,”許懷謙給陳烈酒說,“我已經給陛下上了折子,讓他再派些官員過來管理。”

這麽大一塊災區,許懷謙只能管到其中一個區域,其餘地方要不是靠將士,就是靠一些有威望的人,許懷謙覺得這樣不妥,後續還有好多事要做,還是得有正規的官員參與進來,不能總讓他老婆一天到晚這麽受氣。

他老婆也有自己的事業要幹啊。

而且有正規的官員參與進來,這樣也有利於縣城的恢覆,官身一張皮,有了這張皮在,那些百姓就算再頑固,也會因為害怕這身皮而去執行他下達的指令。

至於朝廷派來的官員不會管理也沒什麽,能規劃的他都規劃好了,只要他按照自己的步驟來,慢慢的盛北這塊地總會建設起來的。

當然有那自己有想法的他就更歡迎了!

朝廷官員他接觸過,至多就是有些怠政懶政,還有些小心眼子,喜歡和他對著幹,其實人也不壞,他們過來就是跟他站在統一戰線,大家有勁一塊使,升官發財不是夢。

“你早就該寫了,”陳烈酒聽許懷謙這麽一說,讚嘆道,“就該讓朝廷那幫官員下來歷練一下,等他們見識到了這群災民們的厲害,就會明白,天天跟你作對算什麽,能把這些災民說服才是真本事。”

愚民愚民,陳烈酒算是明白了,不讀書永遠不明白百姓有多愚蠢,前幾天有個小孩生病了,大夫給他治療,他家人攔著非不讓,非說點個煞就好了,所謂的點煞就是,眉間點一滴指尖血。

結果可想而知,孩子病得更嚴重了,要不是大夫一直擔心,在不遠的帳篷候著,一覺察到情況不對勁,趕緊進去治療了,不然人就沒了。

事後,人家非但不感激大夫,還覺得大夫多管閑事,他們把孩子病得最嚴重的時候,看做神明在驅邪,所以孩子才會那麽痛苦。

等神明把邪驅掉就好了。

令陳烈酒生氣的不是這愚昧的一家人,而是,他過去調和的時候,周邊所有人都在指責大夫,說小孩子都有這一著,驅過去就百病不侵。

驅不過,以後三災九難都會小孩子的身上發生,他們覺得大夫害了這孩子的一生,不該給小孩治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烈酒當時簡直都快氣得抓狂了,這都什麽謬論!

同樣都是在鄉下長大的,同樣都是沒讀過書,不識得很多字,他就不相信神明驅邪這一說。

雖然,他家小相公好像也是只鬼來著,但他看鬼都會生病,那就證明神明驅邪本就不可靠,不管是人神佛生病了都得看大夫。

不然為什麽仙界有仙醫,鬼界有鬼醫,人界有大夫。

陳烈酒在抓狂的時候,朝堂官員也在抓狂,實在是,他們沒有一個想來盛北的。

在京城待著多好啊,幹嘛要去盛北這種剛經歷過大災大難的地方吃力不討好,看看沈溫年,前頭去華陰待了一年也沒辦出什麽政績,他們這一去不就妥妥地被發配邊疆了,沒個十年八載的回不來了!

可是陛下金口玉言說了,朝堂上必須有三十位官員去和許懷謙一塊治理盛北。

下了朝,眾位官員,這個找關系地找關系,那個請人吃飯得請人吃飯,總之就不想這三十人裏有自己。

當然也有那極個別在京城這片天地看不到希望,想要出去闖一闖,毛遂自薦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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