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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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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吻

似要欲滴的濃郁血霧無聲無息從地底升起,不做聲響捂住狄裟的口鼻,他毫無掙紮,只是靜靜地、呆呆地看著天上人。

他的臉色驟然蒼白。

霽星樓穿著被殺時的白衣,衣角沾染著泥土混雜著血水,他緩慢踱步走到狄裟面前,每一步混雜著泥土發出輕微的聲響。

不輕不重地敲擊著狄裟的心臟。

狄裟睜大眼睛,不敢眨眼,生怕自己僅是閉眼的稍息,霽星樓便不見蹤影,他清楚意識到,他的月亮奔他而來。

他幾乎是貪婪地、竭力地用眼神描繪著霽星樓的相貌。

師尊還是如此漂亮矜冷,仿佛狄裟在現實中掀起的巨浪未對霽星樓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濃密雪白的眼睫下,那雙翠眸毫無感情地與狄裟對視。

霽星樓忽然擡手,寬大衣袖順著纖細的手腕滑落,過分蒼白漂亮的手湊近,狄裟僵住身子,絲毫不敢動。

半晌,冰冷的指腹落在他的臉上,輕輕撫落那滴淚水。

長時間不閉眼使得狄裟的眼睛幹澀無比,流下生理性淚水,他未覺察,霽星樓已經輕輕地擦幹凈了。

淚水剛被擦幹凈,又有一滴滑落,緊接著,淚珠落在地上的頻率越來越快。

狄裟像是終日惶恐不安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安全的庇護,卸下所有防備,溫順而安靜的落淚。

在漫長的時間中,狄裟已經學會了凡人落淚,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排解情緒的形式。

霽星樓擡著的手無措地懸在半空,眼底閃過細微的不解,但很快情緒消失,又變成了毫無生氣的人偶。

他只是想像剛才那樣擦幹凈,可無奈這淚水飽含著委屈和思念,像無盡的大海,怎麽擦都擦不完。

狄裟抓著他纖瘦的手腕,低低道歉:“對不起師尊,你是等待著急了嗎?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就快覆活你了。”

霽星樓掙脫狄裟虛虛扣在他手腕的手,擡手,衣袖半掩唇,眼眸半彎,翠眸含著笑意。

狄裟被震撼失語,霽星樓就像天上雪、山間玉堆砌出的仙人,措然一笑,萬物黯然失色,只有他如此鮮活明亮。

霽星樓朝狄裟伸出手,輕飄飄地看他一眼便移向別處,狄裟想都未想,用力回握。

他是冷血動物,體溫冰冷,霽星樓常年體寒,手也冰冷毫無溫度,兩人的手緊握著,誰都未放開,竟然產生了奇跡般的熾熱。

這熱度高的好似要灼傷世間一切,也讓狄裟沈寂已久的心臟恢覆跳動。

霽星樓又慢吞吞挪回視線,盯著兩人緊握的手片刻,又擡眼看向狄裟,準確來說是那因緊張而緊抿的唇。

他踮起腳,狄裟好像猜到了他要做什麽,緊張的整個身子都在抖,“師…師尊。”他的聲音沙啞而溫軟。額間泌出薄汗。

冰冷的手指悄然抵住他的唇,堵住了他的未盡之言,霽星樓越湊越近,陰寒的呼吸盡數噴灑在狄裟的臉上。

狄裟已經緊張的眼睛失神,直楞楞看向遠方。

身前人發出不滿的輕哼,擡手捂住狄裟的眼睛。

一個冰冷的吻。

轉瞬即逝。

狄裟摸著自己的唇角。

四周已無人,就像一個絕望的人臨終最瘋狂的幻想。

寂靜的空間破碎,無論狄裟想與不想,他都被趕回現實世界,一個沒有霽星樓存在的、對他殘忍的世界。

他低頭,輕描淡寫拔出貫穿心臟的劍,原來是受到致命傷害,身體自動開啟的防禦機制把他喚醒了。

“你們真是可惡呀。”狄裟輕輕嘆息著,像包容不懂事的孩子般狀似無奈。

他原本想招攬燕家兩兄弟的心思熄滅,晃悠悠站起身,隨手擦了擦嘴角快要幹涸的血跡。

原本就戒備的長老更加緊張,死死盯著狄裟,揣摩他的下一步動作。

狄裟卻驀然笑起來。

“你默許我的行為了,對嗎?”

他腳下輕踩,似乎聽到了他的召喚。

海嘯席卷著大風而來,巨大的船裹挾著腥臭的鐵銹味,船員站在船頭吹著號角,震震悠長古老的聲音飄蕩很遠。

眾人面如土色,機靈點的已經趴在地上默默開始寫起遺書,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嗚咽,絕望的死氣籠罩著他們。

狄裟哼著歌,裂開的嘴角勾勒出惡意的嘲笑,“膽小的羊羔,不敢反抗。”

燕塘緩緩跪下,頭低垂著,脊背卻挺得筆直,手也緊握成拳,聲音幹澀,像是廢了極大困難才開口,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求你,放過我的族人,放過這北境百姓,他們都是無辜的。”

“若你大發慈悲放過他們,我為方才魯莽不敬的行為負責,甘願赴死。”

話落,燕塘脊背終是彎下,重重磕頭。

不怪他們反應如此劇烈,數十人使出渾身解數未傷狄裟分毫,如今他的詭船也已駛來,那足以淹沒整個北境的海浪虎視眈眈,只等狄裟一聲令下。

狄裟不聞,淡淡繞過他,就在經過他身邊時,燕塘抓住狄裟的褲腿,眼中滿是哀求。

狄裟沒有低頭,卻也沒有再走,或許是燕塘的行為讓他想起了什麽,自己之前也如他這般拼死保護過師尊。

“燕君昭在哪?”

良久,狄裟低頭緩聲問道。

他殺死了血腥殘暴的自己,他嘟囔著:“至少今天,我不應該再殺人。”

不多時,醫修又擡著昏迷的燕君昭走進來,狄裟嗅了嗅空氣,果然他的丹田空空如也。

狄裟從懷中掏出留影石扔在地上,哪怕他如今如此強大,謹慎的行為仍未變動,弱小的自己也不知什麽行為和畫面會惹來殺身之禍,幹脆所有的事情都會記錄。

留影石清晰放出葉凡天挖出燕君昭的靈根,又在宗主的幫助下逃走的畫面。

這留影石是天地造化之物,造不了假,燕塘也清楚這點,拳頭被握得咯吱作響,眼睛猩紅,憤怒如何都壓不下去。

顯然,比起狄裟,一向被他敬重的宗主幫助他人傷害自己弟弟的沖擊更大。

“就憑你,無論如何都無法報仇。”狄裟輕笑著,不容置喙道:“最後一次機會,加入我。”

燕塘猛然擡起頭,眼中竟也滿是瘋狂,君子之姿碎裂,“我只有一個要求,葉凡天和那個虛偽小人都要讓我親手殺死!”

狄裟想了想宗主的名字,沒想起來,隨口道:“宗主可以留給你,但葉凡天,不行。”他似笑非笑,“畢竟是我的好弟弟,清理門戶當然要讓我這個哥哥來。”

燕塘沈默片刻,自知自己無法拒絕,做出了讓步。

深夜,詭船的甲板上熱鬧非凡,群魔亂舞,甲板之下的房間卻安靜異常,燕塘坐在床邊疼惜地撫摸弟弟的額頭。

“……哥哥,我還活著嗎?”燕君昭睜開眼,面色蒼白問出的第一句話卻讓燕塘苦澀微笑。

“當然,你可是我燕塘的弟弟,怎麽能這麽容易死。”

燕君昭嘴角也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就在緩緩閉眼時突然又猛地睜眼,緊緊抓著燕塘的袖子,“哥哥,不是狄裟打傷我,想要殺死我的是葉凡天那個無恥之徒!”

他的動作太猛烈了,瞬間撕開了腹部的傷口,滲出的血染臟了被子,燕塘緊緊握著燕君昭的手,聲音悲切:“我知道,我們現在已經上了狄裟的船,君昭,這個仇哥哥一定會替你報的!”

他說著,將靈力輸入燕君昭腹部傷口,他們生於同源,自己的靈力對弟弟必然百利無一害。

狄裟倚靠在門框邊,將兩人的對話盡數聽到,他得意笑道:“偉大的鯊魚船長不會有錯的,我早就告訴你,你會加入我啦!”

“你什麽意思,難道你早就知道葉凡天的不軌之心了嗎?”燕塘擡起頭,不可避免帶著怒氣質問狄裟。

狄裟不悅地嘴角下撇,燕塘自知失控,低聲道歉。

無論怎樣,狄裟也算是他弟弟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他都應該恭敬對待,可奇怪於一面對狄裟,他隱藏的惡意都控制不住地傾出。

狄裟不緊不慢走到燕君昭的床邊,對方蒼白的臉頓時閃過緊張的羞紅,拉了拉被子,不願讓對方看到狼狽的自己。

“好生奇怪,你為何不厭惡我?”狄裟撥開眼罩,猩紅的眼睛打量著他,在漫長的失去霽星樓的時間中,狄裟終於明悟,也許他和霽星樓之間有些特殊的聯系,導致他每次都有意無意遇見對方。

可他太過蠢笨,每次都認不出霽星樓。

燕君昭的頭徹底埋進被子,聲音吶吶地從被子裏傳來:“我為何要厭惡你?”

狄裟垂眸,笑了笑:“因為你應該厭惡我。”

身為天道創造的書中角色,燕君昭沒有道理不厭惡他,除非……

“你簡直無理取鬧,怎麽會有人平白無故厭惡他人。”燕君昭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身,有些氣惱了。

狄裟的笑容不變,卻轉身就走,沒有為什麽,只是他覺得這個人絕對不是霽星樓,對於不是霽星樓的人,他也不再耗費時間。

與此同時,另一間密室中。

葉凡天猛地噴出大口鮮血,卻無暇顧及,滿頭是汗地費力煉化體內三根不屬於他的靈根。

石碑警告過他,每百年才能替換新靈根的原因就在於此,只有徹底煉化不屬於自己的靈根才能找下一個。

可葉凡天急功近利,不到一月時間就強行替換了三根上等靈根,不反噬他才奇怪,好好的一手牌打的稀爛。

石碑在葉凡天的體內不斷發光表示震怒,它活了上萬年,從未見過如此愚蠢的人類。

依照葉凡天謹慎膽小的性子,他原本也不會這麽做,可他被憤怒和嫉妒沖昏了頭腦,再加上認為自己是天道之子,根本不會有事,便無視了石碑的警告。

但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大鼻竇,先不論天道是否會保他,就對方目前這自身難保的情況,哪怕想保也有心無力。

躁動的靈根再次猛烈沖撞,葉凡天忍了又忍,沒忍住,除了丹田撕心裂肺的疼痛外噴了口精血,暈死過去。

他合該慶幸,金木土三靈根屬性溫和,其木、土靈根相生不相克,他若是真膽大包天融了這水火靈根,此刻已經下地獄見他的天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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