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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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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

清晨,本該有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為土地帶來光亮,現如今卻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一望無際的海上,十幾艘龐大的詭船簇擁著更為龐大的主船航行。

狄裟坐在船頭,微微低頭,身邊盡是些讓人眼花繚亂的珍寶,手中刻畫著什麽,聲音愉悅地哼唱著不知名歌曲,暗沈的紅眸滿是病態的迷戀。

千百次的任務,狄裟早已學會大大小小的技能,自然木工也不在話下。

只見以象牙為底、金制衣物,周身衣飾還鑲嵌各式寶石的神像以近乎殘影的速度縮小、逐漸顯出輪廓,再是精細的五官。

沒錯,就是神像。

狄裟沒日沒夜的思考,霽星樓也是天道所創之角色,該如何讓他擺脫天道桎梏?唯有成神!

在這萬年無人飛升的世界中,狄裟愉悅得意地想,他的師尊,將是第一人飛升成神,從此自由。

成神需要哪些流程?

其一,天道認可,其二,虔誠信徒香火眾多,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天道認可之前、信徒供奉之間,需砌神像、築廟宇。

但他沒有時間了,他想要為師尊建造與天地同高的神像,想要師尊的廟宇遍布大陸,但現實只允許他雕刻個與他手掌般大小的神像。

狄裟視若珍寶的小心翼翼藏於心間,下一秒,眼神瞬間毫無波動,看世間萬物猶如看待死物。

“師尊。”狄裟低低笑了兩聲,“我們該去見一位老朋友了。”

萬劍山,本應門庭若市,此刻卻門可羅雀,護山大陣頻繁閃爍,山門緊閉,只有遠處山腳下仍舊熱鬧非凡,大批無處可去的災民逃民像小雞仔擠擠挨挨湊在一起。

狄裟站在高處看著,不由讚嘆生命的頑強,哪怕已到這種地步,這些凡人的臉上卻少有絕望,多是堅毅。

他們努力維持著往常的秩序,叫賣的在叫賣,讀書人無案板便伏在地上研讀,做生意的仍在不斷嘗試聯系往日舊友。

也許是仙人鬥法、凡人遭殃的思想根深蒂固在他們心底,所以哪怕此刻形式再不容樂觀,所謂“仙人”卻封鎖消息維持自己的體面,凡人仍在用盡全部力氣活著。

狄裟掐訣的手微頓,想要把他們沈入海中全部餵魚為霽星樓陪葬的想法停住,“師尊不喜歡我這麽做。”他告訴自己。

“我應該找那些虛偽的修仙者。”

思慮此,狄裟收回手,目不斜視從高處路過這些地處最邊緣,容易第一個被淹了的凡人區域,往更高處的修真者地方飛去。

越靠近萬劍山,狄裟越是收斂氣息,護山大陣僅是漆黑片刻,甚至連古鐘都來不及長鳴,狄裟已然踏入其中。

全知全能的幻靈早已算到狄裟此刻會來,此刻已在問心石階等他。

“副船長,我來邀你上船啦。”狄裟笑瞇瞇地看著幻靈。

全知全能的幻靈知道祂要面對什麽,祂要和創造祂的天道對立。

毫無情感的幻靈第一次感受到屬於凡人的澎湃情緒。

亢奮的、瘋狂的、孤註一擲的。

幻靈就在這股情緒驅使下化形了。

紅發少年面容陰柔,頭戴船長帽,身著軍裝,和狄裟如出一轍的鯊魚牙和猩紅豎瞳。

“你真漂亮。”

狄裟輕聲讚嘆,像是看待什麽稀世珍寶。

少年已經滿臉興奮地撲進狄裟懷裏,狄裟竟毫無抗拒地把人輕輕抱起,指尖輕柔地將他發尾掃在一側,果然妖異又不詳的墮魔者印記安靜流轉其表。

或許是長久地只能鎮守此處無法走動讓幻靈厭倦,或許是幻靈也對天道虛偽的嘴臉作嘔,或許是幻靈在狄裟的鼓動下被引誘墮魔。

無論如何,狄裟的船上多了個天真殘忍的副船長。

船隊的行事越發乖張暴[戾,兩個瘋子致力於破壞和毀滅,副船長的眼中不是人的皮肉,而是藏於靈魂的善惡,越是黑越是惡,顯而易見,折磨這些惡者可比善者有意思。

他們以血為顏料,以血肉為畫板,造就了罄竹難書的罪惡,狄裟的惡、少年的殘忍,二者相輔相成。

天道終於破功,它的世界被狄裟攪得天翻地覆,除了海還是海,它宛如被挑釁的野獸,露出蠻橫暴怒的內核。

中州,萬劍山,最後的凈土。

所有的修士、凡人盤踞此地,共同抵禦著創世以來最強大殘忍的妖畜。

直到此刻,他們仍傲慢地把狄裟稱為不配與他們相提並論的畜生。

狄裟蹲坐在幽靈鯊身上,猩紅殘忍的眼睛慢悠悠從驚恐的凡人臉上掃過,看向眾修仙者,他的言語輕柔,每個人卻都能聽到:“我的,弟弟呢?”

他玩味地將弟弟咬字加重。

無人應答。

狄裟對此早有預料,一閃身,龐大的幽靈鯊悄無聲息穿過護山大陣,血盆大口咬向修仙者,實力低微者當場殞命,執念冤魂尖叫哀嚎地緩緩下沈,冥界不可抗拒地吸引他們重新投胎。

這下,那些自稱普愛眾生的虛偽者再也坐不住,他們從山頂而下,怒目大喝:“冥頑不靈,罪孽深重,妖獸,我等今日送你入輪回!”

幻靈等的就是這刻,祂雙手結印,笑容病態,瞬息便將這些人統統拉入幻境,冷眼看他們相互殘殺。

大殿中,透過水鏡看戰況的宗主面色大變,他自然認出了幫助狄裟的竟是他們宗的幻靈,這也是他不慌的緣故,他深知幻靈的可怕,不再舉棋不定。

忽地起身,看向殿中各數長老,沈聲道:“今日人族浩劫,不得已而為之,開後山需諸位相助。”

長老面色各異,知曉內情的踟躕,不知情的滿臉疑惑。

那邊,狄裟囂張地再次搗毀一座山,護山大陣依然生出碎裂縫隙,維持陣法的弟子半數吐血昏死,哪怕立刻有弟子接上也無濟於事。

宗主面色陰沈,一甩袖子率先前往後山禁地。

長老面面相覷,最終跟上。

後山深處埋有各式奪命陣以及藏於其間實力強橫的妖獸,宗主咬破指尖,以宗主血輔以長老靈力撕裂最深處,也是最古老的陣法。

剛踏入其中,宗主便重重跪在地上,一叩一拜,看似虔誠恭敬,“萬劍山第六十二代現任宗主秦穆朔拜見太上長老。”

越深入腹地,越是陰寒,饒是秦穆朔這種半只腳快踏入化神大圓滿的者也被凍得眉目結霜、口舌發紫。

“弟子無意冒犯您,然,現處我宗存亡之際,懇請太上長老出手,救我宗於水火!”

秦穆朔終看見一抹白影,尚未看清,便誠惶誠恐跪拜在地,語氣顫抖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株盛開的冰蓮之上端坐著萬劍山的太上長老,他衣衫潔白,面容美得令人只心生敬畏,聖潔清冷,周身透著拒人千裏的疏離。

可說是天上長老,他的手腕和腳腕卻鎖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鐐銬。

其人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翠眸冰冷,無喜無悲,蒼白修長的五指輕輕掐訣,僅是這單手掐訣的動靜,穴[中鎖鏈響出令人煩擾的碰撞聲。

秦穆朔察覺到自身的不可抗力正遠離這裏,看到長老再次閉上雙目,面色愈加蒼白,重重地磕頭:“請長老恕罪,當年開山始祖將您囚於此處是他之過,您可以不救萬劍山,但您不能不救這天下蒼生!”

推動他的阻力消失。

秦穆朔面色閃過狂喜,語氣悲切:“現如今,天下被一頭妖獸攪得天翻地覆,妖獸沈了兩片大陸,只留下了北境和中州,可北境也已是那妖獸掌中之物。”

“我們拼死抵抗才沒讓妖獸得逞,可無奈妖獸實力實在強橫,始祖先前留下的幻靈也歸順到他麾下。”

“長老,人族危在旦夕啊!”他字字懇切,說到最後竟然泣不成聲。

太上長老終於再次睜開雙眸,後山開始劇烈晃動,鐐銬寸寸碎裂,他站起身,略過仍跪在地上的秦穆朔,朝外走去。

他每走過一段路,身後的事物便再次凍結,包括秦穆朔。

與此同時,萬劍山宗主神魂盡滅,護山大陣破碎,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山間。

狄裟坐在海浪上愉悅地笑著,笑的肩胛骨抖動,衣領下滑,露出一節鎖骨和小片白皙的胸膛,心口那裏似乎寫了什麽字,但轉瞬即逝。

狄裟拉了拉衣口,低聲抱怨:“狄裟討厭寬松的衣服。”

就在他想要淹了這座山時,凡人的尖叫、船只碎裂的刺耳撞擊聲以及船員呼喊他的聲音都如昏黃的電影般開幕展開。

強烈到讓他汗毛倒豎的危機感驅使他本能地離開海浪。

他重重摔在船上,斷裂的木頭貫穿他的身體。

山頂走下一個體型高挑清瘦的身影,他發如雪,濃密卷翹的白睫如霜,翠眸不含情緒。

他只是微微垂目看向這裏,幽靈鯊就像是遇到天敵般想逃,下一刻和高聳的海浪一起凍結粉碎。

狄裟面無表情拔出木頭,轉瞬笑容燦爛看向那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某種犬類,滿是歡喜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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