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笑就不禮貌了

關燈
再笑就不禮貌了

一個沒有任何靈根的人註定無法踏入仙途,甚至可以說是被天道拋棄了的存在。

但葉凡天是男主。

這就足以證明他未來必會有奇遇。

狄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從不在葉凡天面前避諱長老和弟子對自己的優待。

修真世界,強者為尊。

而葉凡天明明沒有任何天賦和修仙的可能,狄裟卻把自己能獲得的所有資源都給了葉凡天,無異於鮮花插牛糞、山豬吃細糠。

自然而已,嫉妒者會趁著葉凡天獨自一人落單時辱罵毒打他。

或許是自尊作祟,葉凡天一次都沒有在狄裟面前說過這件事,可看狄裟的目光越來越仇視,越來越嫌惡。

他想要把狄裟這個所謂的天才拉下馬,想讓他嘗嘗自己所受的所有屈辱。

轉眼過了半年,葉凡天依舊毫無奇遇。

狄裟蜷縮在房間的角落焦慮地啃咬指甲,他的耐心告罄,也許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耐心——至少是有關霽星樓的事情。

這半年來狄裟無時無刻在思念霽星樓,思念成疾愈發嚴重,有時走在路上甚至都會把路人當成霽星樓,一人獨處時也會突然自言自語做出怪異的舉動。

狄裟厭惡血,可如果不見血,他又想象不到可以緩解焦慮煩躁的心情。

他的手臂上、小腹上、脊背上……都爬滿猙獰醜陋的傷疤,有些結痂了,有些還滲著血是新出現的。

狄裟的指甲狠狠刮著耳垂下方的位置,嗅著熟悉的腥臭味才勉強停手,遲鈍的大腦開始運轉思考著目前的處境。

天道重傷還在沈睡、男主遲遲沒有遇到機遇,反而跟他一樣快瘋了,他現在明面上表示的修為是築基大圓滿,僅差臨門一腳就能結丹。

五十歲不到就快要結丹,說他是萬裏挑一的極品都不為過,似乎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他知道宗門分給他有用的資源越來越少,他的周圍出現大量無腦吹捧他的弟子。

狄裟剛平靜下去的心情又有些煩躁,他仰頭將後腦勺抵在冰冷的墻體上,喉結滾動幾下,一把扯下蒙眼的繃帶,露出毫無神采的暗淡紅眸。

“師尊……是我太廢物了,沒有保護好你,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狄裟喃喃自語,本就瀕臨崩潰的神志更添幾道裂縫。

午夜夢回,霽星樓像瀕死的蝴蝶倒在地上成了狄裟揮之不去的夢魘。

有人說時間會抹去一切傷痛,但在狄裟身上不奏效,甚至背道而馳。

拉長的時間讓狄裟不停的、瘋魔的反思每一分每一秒,在心裏不斷問自己如果他不停下過生日、如果他不做蛋糕、如果他沒有提前去妖界……這一切是否會改變?

他有時更會痛恨自己為什麽要遇到霽星樓,如果沒有他這個災星在,霽星樓會平安度過餘生。

如果如果,世上哪有這麽多的如果?

更惶恐他這種背負天道所有厭惡的怪物,一步錯步步錯,踏錯一步就是無盡的深淵。

“當歸,修行累了嗎?”感知的面前突然出現個清冷貌美的青年,他小心翼翼避開房間雜亂的物品,跪坐在狄裟的面前輕輕碰碰他的鼻尖。

沒錯,隨著狄裟越來越走火入魔的極端偏執,心魔已經可以摸到實體的他。

這可不是一個好信號。

但對狄裟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霽星樓,你來了。”狄裟歪頭朝霽星樓彎彎唇角露出個溫柔的笑容,全無方才的癲狂。

他已經很少會在霽星樓面前喊師尊了。

因為他不配。

說來好笑,狄裟剛誕生時被過去暴怒的心情影響殺了實驗員,後來又被過去與天道攜手誘拐不停殺戮。

殺的越多,他也懶得再追究對與錯,不管無辜可憐還是罪惡滔天,在他的手下只有一個結局。

是報應吧?

他殺了這麽多的人,現在輪到他了。

霽星樓沒有說話,他再像、表現的再心疼狄裟也終究是假的,是狄裟想象出來的。主人尚且不會安慰的說辭,他又能說出什麽安慰的話語?

“你說,我明明這麽十惡不赦、罪惡滔天、惡盈滿貫……”狄裟掰著手指慢悠悠說了一串貶義詞形容自己,但他沒讀過書,說了幾個就說不出來了。

“我這個壞種都沒死,憑什麽讓你代我去死呢?”

狄裟低下頭,似乎因為不解,眉間微皺像個天真懵懂的孩子問著年長者問題,“你可以告訴我嗎?”

霽星樓坐在狄裟身邊,倚靠著他認真想了想,扭頭朝狄裟笑了笑,濕潤透徹的綠眸含著無限包容和溫柔,“因為你值得。我的小鯊魚比所有人都值得。”

狄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也不想回答。

“我會覆活你的。”

他只是再一次保證。

門外響起敲門聲,“狄裟,在不在?”葉凡天不耐地拍打著門,“我有話跟你說。”

霽星樓將散落一地的繃帶撿起來,擡手示意狄裟靠過來,他無奈地摸摸狄裟軟乎乎的發絲,“休息時間結束了。”

狄裟溫順地低下頭,任由霽星樓不斷觸碰後腦勺、眼睛、咽喉、側頸這些敏感的位置。

給狄裟穿戴整齊,霽星樓頗為自豪地挑了挑眉,原本清冷寡淡的人顯得有幾分調皮的可愛,像張活過來的水墨畫。

狄裟登時沈了臉,“他不會這麽做。”熟悉他的心魔知道他已經進入暴怒邊緣。

“我為什麽不會這麽做?你沒有發現嗎,這半年來你在心裏把我潤色的不像我了。”

在狄裟的心裏,霽星樓已然是神臺上高不可攀的神靈,無一人可以玷汙他。

他冷淡又有疏離的溫柔、端莊矜持,不可能會露出這種幼稚的神態。

霽星樓在狄裟的心中無限神化。

可霽星樓真的是這樣嗎?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心魔清楚狄裟鉆了牛角尖,魔障了。

霽星樓還想要擡手理理狄裟衣服的褶皺,被狄裟徑直抓住手腕,縮成豎狀細縫的瞳孔倒映著幾欲要咆哮爬出的冷光。

狄裟的模樣看上去很可怕,但握住霽星樓手腕的指骨只是松松扣住,對比十分強烈,以至於有些搞笑,故而心魔也沒有太害怕。

它苦中作樂地想,幸好化了霽星樓的模樣,要是旁人早就死幾千次都不夠。

葉凡天許是不耐煩,又拍門催促。

狄裟指尖微動,門被從裏面拉開,霽星樓倚靠著他沒有離開——旁人是看不到心魔的。

“我要參加下個月的問劍大比。”葉凡天開門見山對狄裟提要求,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和輕蔑。

狄裟將手搭在膝蓋上,微揚著下頜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這種窒息的環境下,葉凡天慢慢噤了聲,老老實實站直。

他們相處模式很奇怪,葉凡天即畏懼又厭惡狄裟,但狄裟傾盡所有資源給他,又讓他覺得狄裟也沒這麽可怕,慢慢以理所當然的姿態命令他。

狄裟平時也會縱容他的無禮要求,可一旦真的沈下臉,葉凡天就立馬裝鵪鶉。

現在正是這種情況。

“不想活了?”狄裟掀起唇角習慣性磨磨尖牙笑著問他。

葉凡天沒有修為也沒有靈根,一介凡人參加宗門比賽,無疑是自尋死路。

“我……不,沒什麽,反正我就要參加,你快點把我弄進去。”葉凡天高聲說了個字,不知想起什麽,懸崖勒馬停下,聲音越來越小說完後面一段話。

狄裟不屑地輕哼一聲。

葉凡天像是受到什麽奇恥大辱,脖子上的青筋都猙獰崩現,“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你們都等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霽星樓歪頭趴在狄裟肩膀上,小聲問道:“他真的不會尷尬嗎?”

“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把你弄進去?”狄裟淡淡反問他,沒等他說話,狄裟擡手用指尖摩挲著繃帶,“如果你想尋死也憋著,你不能死。”

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

霽星樓看著葉凡天憤然離去的背影,神色與狄裟幾分相似的漠然,“他有靈根了。”

狄裟沒有回話。

他扭頭看去,只見狄裟屈著腿,彎腰把自己埋在腿間,彎出一定弧度的脊背不住地顫抖,霽星樓甚至能看到凸出的脊骨。

狄裟已經這麽瘦了嗎?他有些分神的想。

陣陣壓抑不住的笑聲把霽星樓從分神中拉回,狄裟猛地擡起頭,霽星樓甚至能窺見因發笑而微微翹起的鮮紅舌尖。

“師尊……劇情開始了。”狄裟實在太興奮,尖銳的指甲又在下巴處留下道血痕,他瘋笑著,催動靈力幻化成結丹的假象。

這一天註定不凡,全宗公認天賦最高的狄裟一舉結丹正式踏入金丹期。

心思活泛者一早準備好送禮蹲守在狄裟的家門口,也有沒見過他的人聽說無數次狄裟容貌俊美,耐不住好奇打算一睹容貌。

葉凡天也在,他沒想到只是一會功夫,狄裟就突破金丹,如果他剛才在的話那狄裟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體內神秘的石碑似乎也感到惋惜,震動兩下以示惱怒葉凡天錯失良機。

葉凡天捂住發疼的胸口不怒反喜,這石碑是他被那群狗仗人勢的弟子逼到懸崖邊不慎失足掉落,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因禍得福被吸入一座神秘的洞府,從中獲得一座石碑和一汪塑造靈根的泉水。

他以為自己如此好運,最少也得塑個上等靈根,現實又給了他狠狠的一棒,金木水火土靈根都有,並且都是最次等。

要知道修煉就像裝水,將一根靈根裝滿就能升級,故而只有一根靈根的人最吃香。

五種靈根都有的人就意味著要裝滿五根靈根才能升級,也就比毫無靈根的人好上一點點。

大喜大悲之下葉凡天氣急攻心昏厥過去,再醒來身旁躺了一本《混沌五行決》。

書中所述與現在恰恰相反,書上說單靈根在那個時代是最次等的天賦,五靈根的人則是世間罕見,若是修煉大成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未免不能撕碎天穹踏空成仙。

只是五靈根的人太過罕見,修煉也比常人難上加難,是以幾萬年來只有一人成功化神大圓滿,他將自己修煉的方法編寫成書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神秘人沒有說自己是否渡劫成功,葉凡天覺得他一定成功了,畢竟五靈根者意味著可以使用五種元素,體質自然比一般人強悍數倍,承受天雷小菜一碟。

越級殺人,想必更是家常便飯。

葉凡天被書中畫的大餅沖昏頭腦,對自己的未來充滿希望,絲毫沒有思考為什麽一切發生的如此的巧妙。

至於石碑,根據他的探索和書中記載,能檢測出對方的靈根品質,強行挪動占為己有,但一百年只能使用一次,並且段位相差不能太大。

“出來了!出來了!狄裟師兄出來了!”有人突然高聲驚呼。

修仙界排資論輩不按年齡,誰的修為深厚自然是眾人敬稱的師兄。

崖中走出一人,儼然徹底成熟的男人模樣,他的步伐輕快又帶有節奏感,對眾人的圍觀視若無睹。

他的上半張臉蒙著白布,頗為自得的哼唱不知名的歌。

“哎呀。”狄裟大搖大擺走過來,唇角彎起,態度親昵又輕佻,“你們是來迎接我的嗎?”

“恭喜大師兄出關,小小薄禮不足掛齒。”雖然被狄裟的態度驚愕到,但有人很快反應過來,走出人群彎腰恭敬遞出禮物。

“不要。”

狄裟撇撇嘴,隨手指向葉凡天,“給他。”

雖早就聽聞狄裟寵弟如寶,收到的禮物全給了葉凡天,但他還是第一次體驗。

轉而把禮物給了葉凡天,順勢不留痕跡探查他的修為,果不其然還是一介凡人,他暗自可惜浪費了這一株三百年的靈草。

他傲慢的態度沒有掩飾,被葉凡天完整盡收眼底,抓著木盒的手緊了緊,急切想要證明自己實力的心思越發急切。

葉凡天靈光一現,突然大聲再一次說道:“哥,我要參加問劍大比!”

狄裟還沒開口,急於表現的一人知道狄裟定不會讓葉凡天參加,調笑道:“你連修為都沒有,上去做甚?難不成給哥哥吶喊助威?”

此話一出,皆是哄堂大笑。

下一秒他只覺脖子一痛,擡手一摸,還在汨汨流血。

狄裟原本在笑,聞言,唇角平直。他不笑的時候更加瘆人,似乎總有種被危險生物盯上的感覺,他的語氣更加輕柔,面無表情說道:“再笑就殺了你噢。”

他轉而點點頭,答應了葉凡天的要求,“可以,既然弟弟想去見識一下,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會參加。”

被答應了,但葉凡天莫名惴惴不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