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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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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神明

葉凡天的第六感是準確的。

狄裟雖已結丹,但畢竟根基不穩,把他分到早已金丹穩固的組並不公平。

不過……誰在乎呢?

宗門無數的人期待天才隕落,期待狄裟受到打擊一蹶不振,沒有人想與天才同為一個時代。

“狄裟在哪?那個懦弱的膽小鬼不會不敢來了吧!?”

一個肌肉隆起的高大男人嘿嘿嘲笑,驀然一躍而起跳上擂臺,將地面砸出兩個腳印坑。

他早已聽聞狄裟大名,卻生不起好感。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他們都認識那個膚色黝黑像頭黑熊的男人,他是鍛體者,早已金丹中期。

所謂鍛體者,以武道淬煉自身,包括筋、骨、血、脈、臟、肺,他們舍棄一切,專註將身體鍛煉到極致,與妖獸修煉殊途同歸。

莫約半鐘,就在裁決者敲定嚴寬不戰而勝之時,狄裟終於姍姍來遲。

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遲到,只是唇邊帶笑規規矩矩走上擂臺,與嚴寬大張旗鼓截然不同。

嚴寬不屑地從鼻孔裏哼出白氣,拿腔怪調道:“大天才可是讓我們久等。”

無論如何,這場遲到的對決終於開始。

問劍大比終究與平日弱肉強食的世界不同,禮大於兵,對戰二人需行禮後正式開始。

嚴寬不情不願地彎腰打算敷衍拱個手,誰料眼前一暈,景色飛移,“咚”的一聲重重飛出擂臺外。

大抵是沒人想到會這麽發展,剛還說嚴寬不費吹灰之力贏下狄裟的人咂咂嘴,反應過來後忿忿不平朝裁決長老要說法。

“誒呀呀。”狄裟無視耳邊對他的雜亂討論聲,將手肘壓到擂臺邊看好戲般調侃:“師兄落地姿勢不錯。”

“你!”嚴寬拍拍衣服上的灰塵跳起來,指著狄裟罵道:“你還要不要臉!就這還什麽狗屁的千年不遇的天才,我看是只會使些不入流的下三濫陰招的蠢才!”

“是啊。”狄裟理所當然點頭承認。

“我就是只會不入流的陰招,可師兄已經輸了噢,這局是我贏了。”

“我不服!長老,他這是偷襲!”嚴寬扭頭看向裁決的長老,他為難地捋了捋胡須,暗自使眼色看向高坐之上的宗主。

得到宗主不留痕跡地點頭,長老站直身板淡淡開口:“日後在秘境與敵人狹路相逢他也會守規矩等行禮後才開始嗎?狄裟做的不錯,你太缺乏歷練了。”

嚴寬虎目怒瞪,氣的臉色漲紅,偏生又不善言辭,恨恨瞪了一眼狄裟後甩袖離去。

觀看的弟子也是噓聲一片,不服這個結果。

狄裟不管不顧倚在擂臺邊,穿著黑靴的長腿一伸,懶散散打個哈欠。

不多時又上來個弟子,與嚴寬顯眼的長相特點不同,他的長相平凡至極,屬於是扔到人群裏一轉眼就再也找不到的相貌。

但與普通的長相不符的是他周身深不可測的氣質。他的眼底也很平靜,平靜到不含絲毫情緒,仿佛剛才那場鬧劇沒有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和人雲亦雲的人群不同,他是少數沒有對狄裟噓聲的人,他很清楚狄裟滑稽可笑的方式下是不簡單的實力。

誰都知道越級挑戰尤為困難,更別說狄裟僅是剛結金丹,和嚴寬差了快兩個小段位,怎可能是偷襲就能輕而易舉把人扔下去?

奇怪的是大多數人好像並沒有深思過,只是下意識的、本能的對狄裟不屑和厭惡。

就好像,狄裟做什麽都是錯的。

隨著狄裟扭頭,他可以清楚感知到那層繃帶後窺視自己的陰冷目光,不敢再走神,警惕心拉到最高。

出乎意料的,狄裟這次竟然慢慢彎腰行了禮,江尋微楞一下,立刻彎腰回禮,可就在彎腰的那瞬間,第六感瘋狂拉響警報,卻再也來不及。

狄裟站在高高的擂臺俯視著他,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我贏了哦。”

觀看的眾人出奇地憤怒,噓聲越來越大,逼得維持擂臺規矩的長老都不得不出面讓弟子安靜。

“下一個!下一個!”狄裟語調高昂,動作誇張,仿佛在舞臺上表演的小醜。

遲遲無人上臺。

問劍大比的規矩是同在一組裏叫上臺的選手若是守住擂臺五次便可宣告魁首,若是落敗便喚下一名弟子上臺。

也有眼下這種情況,若是無人上臺,便可直接宣告狄裟的勝利。

隨著時間流逝,狄裟舉手歡呼,笑容肆意,”我贏啦!!!”

“你沒有贏。”

人群中避讓一條路,一襲紅衣的青年從中走出。

狄裟剛蹙眉不悅有人否認他的話,歪頭看到樓星辰,重新掛上笑容,親昵地朝他打招呼,“嗨!小乞丐!”

“別這麽喊我!”哪知剛還眉目疏冷的青年頓時鮮活起來,大聲訓斥狄裟。

狄裟委屈地抿唇。

樓星辰自知失態,踱步走上擂臺,剛站定就挽弓瞄準狄裟,下一秒狄裟所在處爆裂出個大洞。

“好!!打的好,讓這厚顏無恥之斯搞偷襲!!”

觀戰的人群一片歡呼。

樓星辰微微放下射箭的右手,突然向左轉身,狄裟手持匕首擦身而過。

沒殺死目標,狄裟在空中敏捷得扭轉身體,左手抓地停止向前撲的力。

人群難得沒有發出噓聲,原因無他,狄裟總是身穿貼身勁裝,若是幅度大些,勁裝下的肌肉組織顯露無疑。

剛才狄裟空中轉身時,所有人都看到他緊致的腰身和漂亮的線條。

樓星辰臉色很難看,他當然猜得到人群安靜的原因,從空間掏出一件厚鬥篷扔給狄裟,沒好氣地說:“披上。”

狄裟朝他做個鬼臉,雀躍地拒絕,“我才不要。”

下一瞬,一支箭頭冒火的箭支擦狄裟的臉而過,狄裟將臉上傷口滲出的血抹下來,低聲笑起來,“好壞呀,我只是不穿你的衣服,你就要殺了我。”

“好吧。”

狄裟站直身子,伸個懶腰,活像某種敢睡醒的野獸。

他唇角仍然帶著笑,卻冷得刺骨。

空氣似乎都凝固起來,剛還晴空萬裏的天氣由晴轉陰,任誰都能感覺到,這個沒什麽正形,總在笑的男人。

生氣了。

樓星辰抿直唇瓣,黑得發亮的眼珠閃著某種像小獸般惶恐不安。

他沒想傷到他的。

擂臺起了霧,水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濃,將兩人包裹其中。

宗主嚴肅地盯著擂臺。

在某一時刻,樓星辰腳下一軟,幸而反應迅速,及時閃開。

一頭鯊魚從他剛站的地方翻滾而出,張開血盆大口再次紮入地底。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鯊魚,樓星辰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他沒有半分防備,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狄裟傷到他,沒有任何依據,很奇怪,只是單純的信任對方。

這種信任在他身上太奇怪了,自從他從老墳地醒來,緊緊握住牙齒漂泊數十年後對他人的戒備拉到了最高。

哪怕是幼年傾慕憐憫的妖神。

“你在走神,可愛的寶石,你在想些什麽?”

狄裟微微彎腰,將下巴輕輕放在樓星辰的肩膀處,朝他耳邊吐息。

樓星辰打個冷顫,太冷了,比海水還要冷上幾分。

“你為何斷定,我不敢殺你?”狄裟摸上樓星辰的喉間。

轉瞬,消失不見。

樓星辰還在楞神,狄裟提著匕首再次從霧中鉆出,直逼樓星辰,笑容陰冷帶著濃郁殺氣。

“叮——刺啦。”

冷兵器相接的令人牙酸的碰撞聲響起,火花四濺,點燃了狄裟眼上的繃帶。

“到此為止,狄裟,去刑罰閣領戒鞭九百九十九下,按照宗法,對同宗同胞起了殺心本應斷靈根逐出山門。”

不知何時,宗主站到二人中間,下垂的右手握住的長劍無聲告訴眾人那刺耳的響聲怎麽來的。

“樓星辰,你也去領三十鞭,遇到殺招不躲竟想硬接,何人給你的膽子?無知自大!”

霧氣散去。

匕首狼狽地摔落在地,狄裟的右手滴著血,他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真惡心。”

什麽?

眾人皆楞。

狄裟擡起頭,眾人第一次看到這位狂傲的天之驕子真實面貌,均呼吸一窒。

單知道狄裟長得不錯,可沒人告訴他們狄裟長得這麽……俊美啊。

他的五官無一處不精致,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組合在一起簡直是令神都垂涎的容貌。

那雙幽深暗沈的紅瞳滿是厭惡。

“真惡心。”

他又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話。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樓……星辰,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真把自己當做東西了?我當時不殺你只是因為你和我的故人有些相似。”

狄裟眼中的情緒消失的很快,現在眼中只有安寧的溫柔,舉手投足間有種說不出的優雅,很難讓人移開目光,但嘴裏吐出的話比任何東西都傷人。

狄裟產生了極強的割裂感,就好像一個人一分為二,前者是某種宗教信奉的聖潔神明,後者是原本的狄裟。

心魔卻感到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這神態、這氣質,分明就是狄裟幻想中已經神化了的霽星樓!

矛盾的氣質加上驚人的俊美,讓狄裟成為全場的矚目焦點。

“小寶石,別再讓我看見你對我露出這種盲目的信任,令人作嘔,惡心的我三天吃不下飯啦,再有下次我必然殺了你。”

狄裟打破了隔閡,重回眾人熟悉的模樣,親昵中含著惡意警告樓星辰。

心魔終於知道為什麽宗門的修士會下意識忽略狄裟的外貌,誇張的肢體動作、讓人打哆嗦的語調以及喜怒無常的性格,一看就不是個正常人。

誰有閑工夫看個神經病長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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