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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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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別看我

萬劍山因山有萬劍而得名,其中劍修最為出名,每個弟子到了築基期都會前往劍山尋找屬於自己的機緣。

萬物有靈,劍有劍靈,它們自會挑選主人。

萬劍山也不只有劍修,準確來說萬劍山坐落在高聳入雲的群山之上,除了劍山還有禦獸山、丹修山、符篆山……

大道三千,人各有道。

看起來天道對修真者很寬容,可狄裟自然知道祂的真面目。

以往類似的世界一旦有人有望成仙脫離天道的掌控,祂就會派狄裟將人斬於幼苗之中。

天道把偽善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

一晃時日已到,山下人滿為患,擠擠挨挨的人群卻無一人說話。

萬劍山是中州第一大宗門,自是數不盡的青年俊才削尖腦袋拼命擠進去的地方,他們此刻整齊劃一盯著望不到盡頭的石階。

當烈陽升到正空,一聲聲悠遠蒼涼的撞鐘聲響徹天地。

負責審核的弟子站在山門前催動靈力確保所有人能聽到。

“山門已開——爾等三日之前速速前來,過時不候。”

話音剛落,所有人一窩蜂沖向石階,也迅速將求仙者分為三六九等。

石階有開宗立派的鼻祖親手篆刻的法陣。

進陣者會無限放大內心貪嗔癡,直至忘記本心迷失其中。

似乎登上頂點是個不可達成的任務,鼻祖也想到這一層,為避免無人進宗的窘迫場面,他規定爬上石階的一半即可算有了入宗的資格。

此舉大大篩選了人群,也節省了不少時間。

狄裟倚靠著樹幹擡頭用感知查看著人群,他一臉的驚嘆,“哇——哦,好熱情。”

“哥,咱不上去嗎?”葉凡天有些著急,催促著狄裟。

狄裟唔了一聲,“走吧。”

前一段臺階剛踏上只覺身上壓了塊大石頭,並且石頭不斷加重,使人寸步難行。

許是為了考驗人的體魄。

但考慮到還有丹修、禦獸師等淬魂不練體的修者,沒有多為難,咬牙堅持一會兒就渾身一松。

這點重量對狄裟不值一提,他蹲在比葉凡天高一級的臺階托著下巴好整以暇看他,時不時還給他擦個汗,嘴裏不嫌事大的喊著:“加油,加油!”

底下汗流浹背的人紛紛怒視狄裟。

繃帶遮蓋了狄裟眼中的神色,只見他咧嘴磨牙,低沈甜膩地說道。

“再看就挖了你們的眼睛。”

人是不敢看狄裟了,轉而怒視葉凡天。

“哥,哥,低調點。”葉凡天心中煩悶,還沒入宗狄裟就給他豎了一大波敵人,不由得埋怨起狄裟行事魯莽高調。

狄裟歪頭思考,驀然站起身,“那我前面等你。”

緊接著,他像是行走在尋常臺階般‘噔噔噔’大氣不喘,跑到了葉凡天可望不可及的高度。

葉凡天擡頭看著狄裟的脊背,眼底閃過羨慕和嫉妒。

周圍人目瞪口呆看著狄裟。

狄裟不受影響,唇角帶笑眨眼超越,很快跑到第一階隊。

考驗體魄的試煉結束後有個平臺供人喘息,有兩三個人已經到達,其中一個體膚黝黑身材精壯的青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手扇風。

另兩個是世家子弟,有一定修行基礎沒有青年這麽狼狽,也顧忌臉面沒有像他這麽放肆。

‘噔噔噔’跑石梯的聲音響起,引起三人註意,彼此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什麽聲音?

石階的邊緣倏然露出個腦袋,接著是肩膀、身子,來者是個古怪的青年。

他的步伐輕快,全無常人剛上來時的沈重拖沓,上半張臉被繃帶纏繞,側臉還有一道從繃帶邊延伸到下巴的、與優越的骨骼輪廓不匹配的醜陋灼燒痕跡。

他的唇瓣偏薄,唇角勾起愉悅的弧度,自來熟地朝三人擡手左臂打招呼。

精壯青年學著狄裟的動作也擡起手臂揮了揮,兩個世家子弟則是用自家禮儀回禮。

“不知閣下是?”略年長的人試探狄裟。

狄裟屈腿席地而坐,簡潔說了倆字,“妖族。”

那人看狄裟不想多談,也沒生氣,溫潤地笑了笑,“在下是北地燕家少主燕塘,這是舍弟燕……”

他話未說完,身旁那個年幼些的打斷他,含羞帶怯地說:“我叫燕君昭。”

“北地?北地可離這老遠了,而且隱世谷不比萬劍山差,你們為啥要跑這?”

精壯的青年撓撓後腦勺,有些不解。

燕塘好脾氣地解釋,“閣下有所不知,吾門擅長丹藥煉制,可我兄弟二人皆是變異冰靈根,無緣丹修之道,可此靈根配合劍法大有增益,故而家父家母不遠千裏將我們送往貴宗。”

青年久居山林,直白易懂,有些驚訝當即開口:“啊?你是燕家少主?那跟隱世谷是什麽關系?難道兩個是同一個宗派?”

“是的。外界人常稱吾門隱世谷,但吾門弟子皆會稱自己為燕家。”

狄裟聽得津津有味,主動問青年,“你是什麽靈根?”

“我不知道。”青年搖搖頭,“我被父母遺棄到山裏,被爺爺撿到,給我取名龍武,前幾日我去打獵,大雨沖垮了木屋,爺爺,爺爺也……”

他悲痛地低下頭。

燕君昭是含著金勺子被嬌養的小少爺,還從沒見過這麽慘的人,霎時眼圈都紅了。

“失禮……閣下節哀。”

燕塘歉意地拱手,安慰龍武。

“沒事!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體統!”龍武抹幹凈臉,收拾好情緒笑著問狄裟,“都說名字了,你不報下家門?”

“海中鯊魚族,狄裟。”

狄裟覺得這個介紹也太簡潔,又補上句:“水靈根。”

燕塘聞言更加對狄裟的態度敬重幾分。

測試靈根的盤龍柱只有大家族才有,可見狄裟並不像所說這麽簡單。

攀談間又陸陸續續爬上來幾個人,雖狼狽,但身穿衣料打眼一看便知上乘。

他們都是家中翹楚、重點培養的麒麟兒,承擔著家族興旺的接班人,自然從小就吃丹藥、泡藥草,基礎自然比貧民要好。

任何世界都無公平。

相比之下,身穿獸皮的健壯青年跟穿著貼身無袖武者勁裝的狄裟顯得格格不入。

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都大。

新上來的世家子弟沒有兄弟的待人謙和,恨不得鼻孔朝天,看到龍武簡陋的穿著,鼻孔嗤氣,不屑一顧。

龍武因常年待在山上,眼眸中透露著沒有被世俗汙染的純真,此刻他純凈的眼裏閃過拘謹,小麥色的臉頰上也浮現出尷尬的紅暈,與三人告別,“我休息好了,先上去了。”

“你同伴都走了,你還不滾?”

那人沒事找事,眼看把龍武說走更加驕傲,擡腿踢了提狄裟屈起的膝蓋。

燕塘看不過去,攔在狄裟跟那人中間,蹙眉問道:“閣下此舉是否太過分?”

狄裟低頭摸了摸膝蓋,上面沾了些泥土和汗水。

“臟了。”

他原本盤腿而坐,現在站起身那人才愕然發現比他高了足足一個頭。

狄裟推開燕塘,沒了阻礙原原本本站在那人面前,充滿壓迫感。

“狄裟……”燕君昭擔憂地拉住狄裟,“別沖動。”

一個家族自然要比一個人更為龐大,他擔心狄裟為了一時之快惹怒這人身後的家族。

狄裟卻說,“閉眼。”

燕君昭不解其意,但還是乖乖照做,一張小臉皺在一起,可見十分擔心狄裟。

“你要幹嘛。”挑釁的那人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介紹自己,“我告訴你,我可是中州周家的人!”

狄裟眉梢微挑,一頭鯊魚破土而出張嘴咬向他。

“當歸。”

狄裟抿唇,動作一松,鯊魚也合上嘴僅僅只是一尾巴把他撞了下去。

燕塘看得清楚,狄裟分明對那人起了殺心,不知什麽原因臨時改了主意。

他悄悄把弟弟拉到自己身後。

狄裟朝燕塘微微點頭,沒了交流的欲|望,徑直邁步朝石階走去。

燕君昭睜開眼睛,只有哥哥跟他了,他扭頭看看四周,都是不認識的人。

“哥哥,狄裟呢?”

燕塘微微搖頭,揉揉他的頭發,“君昭,他殺心過重,少與他接觸。”

到了這段,才真正考驗道心。

狄裟的速度卻有增無減絲毫沒有慢下去,幻境生成的速度險些跟不上他節奏。

金錢、權力、永生……幻靈用了所有常人渴望的東西誘惑狄裟,他卻看也不看。

它暗惱,好勝心上來,非得看看狄裟渴望的東西,一頭紮進狄裟的心底翻看他的記憶。

狄裟沒有阻攔,任由他查看。

當他的鞋尖再踏入一階臺階,周圍景色似褪色的水墨畫飛速變化。

這裏是……

狄裟心中了然,這是他的意識房間。

過去死而覆生,邪異地大笑,“沒想到吧狄裟!我從地獄爬回來找你索命。”

話未說完,幽靈已經一槍爆頭。

“b話真多。”狄裟有些失望,“就這?”

幻靈氣的頭疼,不信邪地又換了個幻境,這回是方玉。

照例臺詞還沒念完就沒了。

在外人看來就是狄裟僅僅停頓一息,又按以往的速度把他人拉下一大截距離。

如此優秀的表現自然引起考核長老的主意,他們議論紛紛,打賭狄裟能不能成為開宗以來第三個成功登頂的人。

資歷尚淺的考核長老問:“第一人是開宗鼻祖,可這第二人是?”

知道內情的人紛紛搖頭,滿是忌憚,“不可說……不可說。”

幻靈從狄裟誕生開始的記憶一路試探,卻一無所獲,翻到了最近三年的記憶已經死魚眼不抱希望。

畢竟三年對狄裟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能有什麽產生影響的回憶?

它隨手捏了個狄裟記憶中的師尊,已經等他照例出來後投降。

環境再次變化,狄裟回到那個刻骨銘心的山谷,他的喉嚨一緊,站在原地不敢進院。

木門被從裏向外推開。

狄裟像是睡夢中被驚醒的人,全身打了個激靈,連忙把沾血的手挪到身後想要偷偷擦幹凈。

“是……當歸嗎?”霽星樓有些遲疑地問道。他明明聽到動靜了。

“是,是,師尊。”狄裟鼻子一酸,不顧一切跑到霽星樓面前緊緊抱住他。

霽星樓低低哼了個疑惑的鼻音,回抱住狄裟輕輕拍拍他的後背,“怎麽了?這麽不開心。”

明明不可視物,他卻總是有辦法察覺到狄裟的心情。

“師尊,我好想你。”

話一出口,兩人俱是一怔,狄裟的聲音又沙又啞,霽星樓擡手想要摸摸狄裟的眼角,“你哭了嗎?”

狄裟怕他摸著繃帶,連忙扭頭避開。

“乖當歸,別動。”霽星樓踮腳溫柔但強制控住狄裟的側臉,不讓他扭頭亂動,另一只手撫摸眼睛位置,本該是軟軟的皮肉,指腹下的觸感卻是磨砂質感的繃帶。

霽星樓抿唇,擡手解開自己的眼罩,那雙狄裟朝思暮想的剔透翠眸終於再一次顯露人前。

狄裟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就低頭捂住自己的臉,坐在地上蜷縮身子。

霽星樓,竟然眼睛好了。

幻境遵循主人心願,狄裟希望霽星樓眼睛恢覆,那他的眼睛就是好的。

“當歸,擡頭讓我仔細看看。”霽星樓蹲在狄裟身旁想要拉開他的手。

狄裟不斷搖頭,換了個角度始終背對著霽星樓,豆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師尊。”狄裟帶著哭腔哀求,“別看我,求你了,我太醜了。”

在狄裟心裏霽星樓就是所有世界中最最最好的人,在他的面前狄裟始終自卑,更遑論現在他已經毀容。

“可你毀容是為了我,我又怎會嫌你?”

霽星樓輕輕吻了吻狄裟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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