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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墮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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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墮魔了

隨著時間推移,小鎮的生活徹底回歸以往的平靜,直到今日。

昨夜小雨滴滴答答落了一整夜,沒有人當回事,可早起要去捕魚時雨勢不減反增,霎時間傾盆大雨將人淋了個昏頭轉向。

若是淡淡暴雨還好,可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像極了妖神路過的天氣。

村民慌了神,有人匆匆忙忙披著蓑衣去往佛寺拜佛求神乞求保佑。

然,註定無望。

身形高大的男人赤足從海中走往河灘。

村民不受控制紛紛從家裏走出,像中了邪似的朝一個方向走去。

他們不能言語、無法掙紮,只能用驚恐地眼神餘光掃視著同伴。

走到了河灘,他們同時停下腳步,便知眼前這個面朝大海背對他們的白發男人是妖神。

妖神感知他們的到來,微微側頭,他的眼上蒙了層布,只能窺見英挺的山根。

他朝他們詭異地露齒微笑。

捅了他眼睛的村民嚇得魂飛魄散,面如土色地哆嗦著幹燥的嘴唇。

“可愛的沙丁魚們,好久不見。”

濃郁暗稠的恐懼像是扭曲的觸手從每個人的影子中探出,它們哀嚎著、掙紮著,開著無聲的狂歡派對。

人類最強烈的情感是恐懼。

狄裟感知的清楚,他嘻笑起來帶著嘲諷,“你們怕我?弱小的沙丁魚敢於從我身上啄下血肉,為何沒有勇氣直面我的怒火?”

若按狄裟嗜殺的性子,這個鎮子已經沒了。

但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麽,遲遲沒有動手。

繃帶隱了他大半的面容,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顫顫兢兢等待著來自於命運的審判。

等待讓狄裟失去了耐心。

黑沈沈像汙水般的海浪在他的身後咆哮。

“我是想殺了你們所有人。”狄裟的聲音輕快又愉悅,“可我的師尊教導過我不能對好人下手,我是惡盈滿貫的劊子手,所以你們殺我也是為民除害的好人。”

“原本是應該放過你們,可是他死了。”

狄裟笑著掐斷村民剛升起的希望苗頭。

“若是你們把那個小乞丐帶回來,我就饒了你們所有人。”

村民本該喜悅,可無一人敢說話。

“為什麽不笑呢?”狄裟歪頭思考。比他還要高的厚沈重劍立到了他的身後。

“莫非是因為……”鮮紅的舌尖舔著牙齒,壓抑不住的興奮顫栗使他不得不緊緊攥著劍柄。

“你們,殺死了他。”

話音剛落,有部分承受不住壓力的人暈倒在地。

狄裟長嘆口氣,哼唱著即興而出的歌:“可憐的沙丁魚,愚蠢的沙丁魚,邪惡的沙丁魚都該死,都該被偉大的鯊魚船長捕殺。”

他的聲音陰冷粘膩,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狄裟擡起重劍,將妖力積蓄其中。

上次是殺了過去才能一口氣無需渡劫就到出竅初期,但現在不能了,現在可沒有蠢貨再成為他的墊腳石。

天道和小天道都不可能讓他渡劫成功。

這該怎麽辦呢?狄裟苦惱一下,很快就拍手決定了。

“你們要懺悔噢。”

狄裟話音剛落,一陣陣血霧爆在空中。

骨碌碌。

什麽東西滾到了狄裟的腳邊。

狄裟咧嘴笑,但腳下發狠踩個徹底碎裂,紅與白混雜濺了他全身,也染紅了河灘。

像是狄裟被放血剜肉的那一天。

巨大的怨氣沖天濃烈,此起彼伏的嘶吼和淒厲哀嚎喊叫讓狄裟迷醉地小幅度晃動身體。

“喜歡!喜歡!”他低低尖笑著。

哀怨的魂魄和腥臭的鮮血像是為神秘的存在供奉的祭品,狄裟的脊椎和側臉慢慢腐蝕出醜陋的傷疤。

沒有任何雷劫,狄裟自然而然踏入出竅期。

狄裟摸摸臉哀愁地嘆息,好像有點醜,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為師當然喜歡,當歸是何模樣我都喜歡。”霽星樓踮腳摟住狄裟的脖頸,親昵地蹭了蹭他。

狄裟想要回抱,卻抱了空,霽星樓消失不見。

“什麽呀。”他埋怨道:“原來只是幻覺。”

或許是太想他了吧。

霽星樓再次出現,不過離狄裟遠了些,或許是怕狄裟再碰他。

他有些難過地抿直唇瓣,隔空慢慢描繪著狄裟的眉眼。

“當歸,你墮魔了。”

“是啊,我墮魔了。”狄裟笑著回答他。

魔道都是罪大惡極的人或妖在走投無路時才會選擇的道。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更何恐修魔?

修魔之人修為是漲的快,但稍有差池就會承受百倍千倍的反噬,並且他們不可能渡劫飛升。

修道貪圖什麽?有人想要報仇,有人想要懲惡揚善,有人想要金錢名利,有人想要永生。

前三者是少數,恐怕大多數人修道只為求得永生二字,修了魔直接斷送了前途。

墮魔者,無一例外,不得善終。

“當歸,回神。”

霽星樓站在狄裟的不遠處叫回走神的狄裟。

狄裟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霽星樓也慢慢後退。

他們始終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喜歡你,不同於對金槍魚的喜歡,我對你的喜歡大概有對鯨的喜歡這麽多!”

狄裟不再試圖向前,他站在原地笑著大聲對霽星樓告白。

過去錯了,狄裟或許是對所有人都沒了人性,沒了感情。

但唯獨霽星樓,哪怕是崩潰的狄裟,對於霽星樓也保持著絕對的善意和熱誠熾烈的喜歡。

霽星樓沈默片刻,堅定地走向狄裟,他疼惜地輕輕撫摸狄裟纏著繃帶的雙眼,“為什麽要毀掉自己的眼睛?”

“我不想看到沒有你的世界。”

狄裟彎起嘴角,聲音有些沙啞,毫不遲疑地回答。

霽星樓想,他藏在繃帶後的通紅雙目一定綻出比所有美好還要美好的笑容。

就在這時,狄裟猛地撲向他。

果不其然,又撲了個空。

唯獨這方面,狄裟執著的像是得不到玩具的孩子。

霽星樓站在他的身後無奈地想要摸摸他的頭,但手也穿了過去,“當歸,我是假的。”

他是狄裟偏執的心魔,所有心魔都妄圖替代主人,可在這個沒有任何人對狄裟好的世界。

心魔想,他再不對他好,狄裟也太可憐了。

他必須要打碎狄裟的幻想。

“我已經死了,我是你想象出來的,狄裟,面對現實吧,你不能總活在過去。”

“不要叫我狄裟。”

心魔共享狄裟所有的記憶,它當然知道為什麽。

狄裟是過去的狄裟為了逃避現實才創造的產物,他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他的一切都不存在。

哪怕這個名字,也是搶來的。

“師尊,跟我走吧。”

狄裟朝它伸出手,笑聲尖銳又瘋狂“我要覆活你,不惜一切。”

覆活霽星樓是狄裟活著的執念,心魔不敢多言,既然對方不願醒來,那它就暫時扮演好‘霽星樓’ 這個人。

“每個世界覆活的材料都不同,我的空間好像沒有這些東西,因為太珍貴了,除了男主能得到,誰也得不到。”

狄裟對霽星樓話很多,他們邊走,狄裟邊絮絮叨叨說話,他不敢停下,害怕一停下霽星樓就不見了。

“但是沒關系,只要找到男主就好了,男主的運氣總是很好,能輕而易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們只要跟著他……”

心魔的神色覆雜,狄裟以前不願在男主身上浪費時間,一是得到覆活道具用處也不大,他又沒有要覆活的人。

二是他不喜歡男主,自然不想委曲求全。

但現在,他甘願忍受所有不悅。

找男主很容易,畢竟他身上的功德和氣運就好比一堆壞掉的燈泡中唯一發光的燈泡,顯眼至極。

狄裟坐在窗沿,朝睡眼朦朧的葉凡天揮揮手,笑著咧出一口小尖牙,“hi~大驚喜!”

葉凡天覺得自己太過淒慘,別的穿越主角都自帶金手指或者系統,再不濟還有個老爺爺,他倒好,什麽都沒有就算了。

前幾個月剛從個妖獸虎口逃生,這個月竟是又遇到他了!

葉凡天哭喪著臉,坐起身抱緊被子“妖大爺,您一直緊盯著小子,到底是為何?小子肉不好吃,腥臊無比。”

聽聞這話,好奇擺弄花瓶的狄裟扭過頭。

葉凡天呼吸一窒,剛才逆著光沒看清,沒想到幾月不見這妖獸把自己弄得如此淒慘,眼竟然都瞎了。

“收起你無禮的想法。”狄裟似乎猜出了他所想,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圈,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

此時已夜深人靜,樓下的人不滿地嚷嚷,“吵死人了!”

狄裟靜默片刻,隨即不悅地蹙眉,剛要殺之,眼中火辣地疼痛。

他悶笑兩聲,“你又提醒我不能濫殺無辜了。”

葉凡天咽了口唾沫,心驚膽顫往被子裏又縮了縮,他媽的,還是個瘋子。

心魔也咽了口唾沫,天地良心,它什麽也沒做!

明明是他自己用妖力按壓傷口的!

“奇變偶不變。”

“符號看象限?”

刻入DAN的回答讓葉凡天不假思索回答,回答完他猛地睜大眼睛,“我草!”

“又是一個大驚喜!”狄裟朝葉凡天露出個甜甜的笑容。

“我的哥,你也是從水星穿過來的?”葉凡天拖著椅子湊近狄裟幾分。

心中對狄裟的畏懼也散了幾分。

天老爺,他終於遇到老鄉了!雖然這個老鄉有點病病的、瘋瘋的。

狄裟委屈地抿直唇,恍惚間這副神態似乎與誰很像,但似乎又只是個錯覺。

“我前幾個月就想跟你打招呼,結果你見我就跑。”

葉凡天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自己無意中一語道破真相:“我也沒想到啊哥們,你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不像是尋親,像殺人。”

狄裟支著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用指腹在桌面畫著圈圈,“你準備去哪?”

“我?我打算加個宗門,也不知道自己靈根怎麽樣,能不能被選上。”

葉凡天愁苦地嘆氣,沒有防備地全盤托出自己的計劃,“我原本是想去中州的萬劍山。”

沈浸在自己回憶中的葉凡天沒有看到狄裟聽到這個宗門名字,邪異地咧嘴微笑。

“但中州太遠了,我又沒靈石,就想著先在這南州青陽宗混一混。”

狄裟在空間掏了掏,將楊浩的藏寶袋扔到葉凡天懷裏,葉凡天驚叫一聲,將袋子扔到桌上,“我草這啥玩意啊還有血。”

“靈石啊。”狄裟翹腿架在桌子上,撫摸著繃帶,“你打開看看夠不夠。”

藏寶袋上屬於楊浩的神識早已被狄裟抹去,故而尚且為凡人的葉凡天輕松打開,被裏面亮晶晶的靈石閃了眼。

而且不僅有靈石!還有法器!

眾所周知,修仙界的武器分為凡器、法器、寶器、仙器、神器。

每個大階段又分為上中下三種。

狄裟用神識掃了一眼,撇開頭,“中品法器,垃圾。”

葉凡天渾然不介意,“對你來說是垃圾,對我可是寶貝啊。”

他笑嘻嘻地把鞭子掛在腰帶上,也沒在問怎麽得到的,他來這個世界也有幾個月了,自然明白弱肉強食的修真界。

有些話,心知肚明即可。

“下個星期好像就宗門選人了,哥,咱啥時候走啊?”

“現在。”

“現……”

葉凡天還沒來得及疑問,被狄裟拎著後衣領帶上天,他還是第一次正面接觸到反科學的未知,膽顫又興奮地坐在海浪上不敢亂動。

狄裟跪坐在旁邊,癡迷又不敢觸碰霽星樓,只得距離他半指的距離伸手隔空觸碰他。

葉凡天往旁邊挪了挪,試探性問道:“哥,你在水星看過醫生沒?”

“何意?”狄裟扭過頭,聲音輕柔,舉動疏冷,似乎一下子變成了另一個人,“你想說我是瘋子?”

“我可從未否認過我是瘋子。”

下一秒,狄裟撕裂偽裝的表象,笑得瘋狂又墮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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