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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白晝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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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白晝永不落幕

他們十一月的月初出發,臨近月底才到最偏僻的一處小鎮,小鎮的規模不大,但也足夠。

小鎮隨處可見的年畫和窗花和大紅色的喜慶元素,看上去頗是一回事,挺有年味。

年輕男女臨近元日閑了不少,坐在自家門口裹著個大棉襖聊天,突然看到外鄉人,頓時一傳十、十傳百傳開。

“師尊,我們到了。”狄裟喊醒睡著的霽星樓,青年唔了聲,慢吞吞從他背上下來。

觀察他們的人很多,但不含什麽惡意,若是以前把狄裟看煩了他已經拔刀。

現在,他只是朝看他們的人群瞇眼笑了笑。

他生的好相貌,年幼時一笑就甜的人牙疼,長開了更是劍眉入鬢、星目明亮,看人時眼尾帶著柔和的笑意,再加上卷曲光澤看上去就軟軟的像小羊羔般的頭發。

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溫順好脾氣妖族帥哥,說不定還是羊妖。

未嫁人的男女羞紅了臉,更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狄裟的身後,霽星樓冷了臉。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當歸,走吧。”

“好,先買什麽?”

狄裟自然牽起霽星樓的手,霽星樓也沒有抗拒,甚至縱容地微微張開手,方便十指相扣。

路過聲音最多的地方,霽星樓微微側身,似乎只是不小心落後狄裟一步,露出十指相扣的手。

興奮交談的男女噤了聲。

什麽嘛,竟然有伴侶了,沒勁。

狄裟對他們而言只是個小插曲,很快他們又聊起了別的。

霽星樓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是唇角微不可查往上翹了翹。

至於狄裟,壓根沒有註意過他們。他正尋找賣年貨的店鋪攤子。

顯然他們都不知道過年應該買什麽,狄裟之前做小世界任務從未度過年,更別說不在冬季行醫的霽星樓。

雖然他們兩眼一抹黑,但不妨礙狄裟有的是錢,覺得合適就買。

近乎進貨的購物方式讓狄裟被各大商家爭相搶奪,眼前的幾個男人你推我搡搶著介紹自家產品。

狄裟的眉間微微皺起,垂下的手指也忍不住動了動。

霽星樓察覺到異動,輕輕搖搖頭。

不可。

未動殺心的普通人,不可殺。

狄裟的指腹在青年的掌心點了點,有點癢,霽星樓忍不住蜷縮一下。

好吧,那我就再忍耐一下。

總算打發走那幾個商人,狄裟拉個推車帶著滿當當的年貨牽著霽星樓滿載而歸。

去時要了一個月,回來卻只要短短幾息。

霽星樓有些感慨地笑了一下。

狄裟從屋裏卷好袖子出來,“師尊,我放好水了,你去泡個澡,我布置一下我們家。”

‘我們家’。

多麽美好的三個字,霽星樓感覺自己的心臟酸酸脹脹的,裏面裝滿溫暖的認可和歸屬感。

看著霽星樓進了屋,狄裟放輕腳步,從推車中拿出什麽依次放在空地上。

放完沒閑著,回想一下小鎮人家怎麽裝飾的家,依葫蘆畫瓢也布置的大差不差。

狄裟喜歡驚喜,也是滿心喜悅地期待師尊也高興,實在期待,他哼著歌給自己系好圍裙,拎起菜刀熟練地切菜。

啊,生活如此美好,看這些綠油油的菜也不覺得厭煩了。

[你被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磨損了戰鬥意志,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狄裟嘖了一聲,不耐地壓低眉骨,菜刀重重地砸到案板上,“閉上你的狗嘴不要犯賤,今天新年,我不跟你計較。”

過去這二臂,凈壞他好心情,早晚宰了他。

“當歸,發生何事?”

霽星樓聞聲趕來,他剛洗完澡,穿得單薄,狄裟趕緊從籮筐裏鏟一勺煤放到火盆裏點燃。

“師尊——”狄裟無奈地拉長尾音。

“我忘了。”霽星樓自從被狄裟哄過又在他背上待了一個月就越發恃寵而驕,敷衍道:“當歸最好了,肯定不會生我氣。”

狄裟冷哼一聲,解開自己衣袍披到霽星樓身上。

霽星樓幼時饑一頓飽一頓缺乏營養,只長了一米七,將將過狄裟的肩膀,披上狄裟的衣服,下擺快要拖地。

兩人做飯效率自然比一人快,霽星樓切菜,狄裟炒菜,全程沒有交流,火熱而默契。

狄裟一共做了九道菜,都是後世才有的菜系,什麽清蒸魚、烤鴨、蝦餃都做了出來。

這在燕朝是沒有的,霽星樓看不到,但聞的到,“好香,你做了什麽?”

“師尊肯定沒吃過,這是我家鄉那邊的特產。”狄裟夾去一塊蝦餃,笑得溫柔,“啊——”

飯過五味,狄裟耳尖微動,“師尊,來。”霽星樓剛握住狄裟的手,狄裟攬住人的腰坐到崖邊,從上往下看清楚看到樹梢埋藏幾個人。

狄裟突然消失不見,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狄裟冷笑一聲,附在霽星樓耳邊小聲說,“師尊,仔細聽。”

隨著狄裟的響指,先前安置好的煙花啟動。

起先是悠遠的長嘯。

當小點上升至一定高度,伴隨巨響炸裂。

夜幕頓時被色彩濃烈的煙花照亮,本該是短暫的白晝後歸於黑暗,可接下來的第二聲、第三聲……

“師尊,你的白晝永不落幕。”

狄裟的側臉被煙火照亮,像是穿透黑暗的一束光,他親昵地用鼻尖蹭霽星樓的鼻尖。

霽星樓被接二連三的驚喜砸得頭暈目眩。

砰——砰。

是什麽聲音?

原來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心臟像是被置在糖水中,每一口吐息都是甜滋滋的暖濕。

這一刻,他對狄裟的貪念無限放大。

霽星樓顫聲問狄裟:“你可知我為何叫星樓?”

“為何?”

“觀星樓是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狄裟哈哈大笑,師尊曾經說過他是他的太陽!

他的笑聲被崖底的人聽到,自知暴露,為首一人擡頭喝聲道:“妖獸,放下凡人!”

狄裟饒有趣味,噢,原來這群蠢貨以為師尊是被他綁架的凡人。

霽星樓站起身,朝狄裟伸出手。

“師尊,我們要去哪?”狄裟問牽著他跑的霽星樓問道。

“我也不知道!”霽星樓體能不好,跑一會兒就氣喘籲籲,饒是如此卻仍回頭對狄裟露出個笑容。

狄裟幾乎迷失在那片充滿生機的森林裏。

霽星樓的眼罩早已在奔跑中散落在不知處,翠綠的眼眸就這麽毫不遮掩地撞進狄裟心裏,他的眼中幹凈又溫柔,映著遠處的煙花,美不勝收。

他的鼻尖也紅紅的,不知是累的,還是凍的。粉粉的唇瓣仍沾著方才的酒水,瀲灩又豐滿。

霽星樓牽著狄裟在看不到終點的雪原奔跑,他的心中一團火熱,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麽。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一切的不幸都是為了遇見狄裟的代價!

“那我們就一直跑吧!跑到世界的盡頭!”狄裟笑著對霽星樓大聲呼喊。

狄裟熱衷與安穩背道而馳的冒險,他狂熱地追求刺激,想要以此填補空虛地心。

“站住!你們別跑!”匆匆上崖的人群對跑遠的兩人徒勞無功地警告。

好吧,雖然這場冒險並不冒險,但狄裟卻仍感到滿足。

“師兄,怎麽辦?”年紀稍小的師弟問身旁的師兄。

師兄轉身,恨恨地道:“還能怎麽辦?回宗稟長老!”

他本是萬劍山的內門弟子,前些時日宗門收了一批外門弟子,他的任務是帶這群小蘿蔔下山歷練。

宗門有個奇怪的任務,只要是看到白發紅眸的妖獸就地格殺,若是死後顯露真身是海中鯊魚就回宗領賞。

賞賜足足十顆上品靈石!

要知道一百顆下品靈石換一顆中品靈石,但一千中品靈石也難換一顆上品靈石。

三長老可是把半生的家底都掏出來了,而白發紅眸妖獸本就稀少,且出現的地點正是師兄楚越明被重傷的城鎮不遠處。

楊浩直覺這就是三長老找的妖獸!

至於為何不追……開玩笑,楚越明的修為在同輩中已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他去追那妖豈不是自尋死路?

可在師弟們面前不能露怯,不然他的顏面往哪擱?

故而他只能佯裝追不上,恨恨回宗。

身後的一群涉世未深的小蘿蔔還在惋惜,“都怪那妖獸逃的太快了,不然師兄肯定能為民除害。”

另一人接話:“就是啊,還讓它拐走了一個少女,她的家人肯定特別難過。”

楊浩抽抽嘴角,想讓他們吹牛比別帶上他。

他們修為低看不真切,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什麽女子,那就是個男的,還是那男人領著妖獸跑的。

不過……楊浩轉念一想,那凡人必定是對妖獸特別重要,說不定還能成牽掣住它的枷鎖。

他打算把那個男人也告訴長老。

他們不知跑了多久,霽星樓一個沒站穩,趴在雪地上,幸而雪厚,沒摔傷。

狄裟瞳孔急縮,“師尊!”

哪知他剛彎腰,一團雪砸他臉上。

狄裟:……

“當歸你好笨。”霽星樓躺在雪地上笑彎了眼,睫毛上還沾有融化成水霧的水珠,本就漂亮的雙目越發動人心魄。

他的年齡在凡人中也不小了,他也想穩重些,擔得上‘師尊’二字,可在狄裟無條件的縱容下,他實在是穩重不起來。

狄裟看得失了神,在美貌的賄賂下他決定大度的不計較,緊挨著霽星樓躺在雪地上,他的一只手肘壓在腦後,另一只手指向繁星閃爍的天空。

“師尊,這片天空可比我的家鄉美多了。”

“我們那裏因為自身原因,天空永遠灰蒙蒙的,也只有虛假的星星。”

狄裟說的正是賽博世界,縱然城市中的霓虹燈再閃爍漂亮再有沖擊力也終究比不上繁星。

“那你可要多替我看……”霽星樓動動身子,枕在狄裟的身上。

話還沒說完,“啊,啊啾”他打個了噴嚏。

狄裟熟練地脫上衣披在霽星樓身上,抱著人站起來,似半開玩笑似認真:“師尊,我們可能要開始逃亡之路了。”

“只要你在就好。”霽星樓已經主動抱住他的脖子盡力朝他拱拱身子。

狄裟沒有他表現的這麽輕松,按他的脾性勢必要斬草不留根,可那是一群半大的小鬼,霽星樓知道肯定生他氣。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追上去的時候,霽星樓疑惑出聲:“你還沒有想好我們新居在何處嗎?”

狄裟回神,“師尊想不想回妖界看一看?那裏小動物可多了,特可愛。”

“想去你的故鄉。”

“啊,好啊。”狄裟磕巴一聲,有些心虛:“我的故鄉就在妖界。”

也罷,一群小鬼而已,掀不出什麽風浪。

狄裟卻想不到,僅因為這唯一一次的留情。

他餘生都在悔恨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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