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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我在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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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我在哭呀

雪越下越大,幾乎沒過狄裟的膝蓋。

他只是沈默地走,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

直到破曉的熹光穿透雲層,直到霽星樓在他的懷中打個清晨的哈欠。

狄裟眉開眼笑,整個人頓時鮮活起來。

“師尊,睡得可安?”

“我做了個夢,我夢見……”剩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似被神明捂住嘴被迫緘默。

霽星樓越發不安,在大事發生前的夜晚他都會做夢,且一般都會實現。

“嗯?師尊夢見何事了?”狄裟停下腳步,等待霽星樓說話。

昨夜夢境如走馬觀花,很快就被遺之腦後,任霽星樓如何想也再想不起來。

他無奈地笑了笑,苦惱道:“忘了,也許是噩夢吧。”

狄裟這才重新邁步,辨認一下方向確定沒有走偏,安慰他,“師尊莫怕,噩夢成不了真。”

霽星樓點點頭,嫌日出陽光刺目,戴上兜帽往下拉一拉,只留個尖尖的下巴。

“當歸,離妖界尚且多遠?”

“若要用走,是要走幾年的。”狄裟認真地回答他。

霽星樓蹙眉,他恐自己活不了這麽久。

狄裟知他所慮,先他開口:“故而我趁師尊熟睡稍微加快些路程,我們穿過眼前大山就到妖界了。”

說著,狄裟停下了腳步,將霽星樓放了下來。

霽星樓不解其意,下意識拉緊狄裟的衣角。

狄裟擡頭看看已經隱隱顯露出不同於人間的暗沈天空,“師尊,我想先與你慶生辰再去妖界。”

他不知道此世妖界是否與他之前經歷的妖界相同,如果相同,他很可能在殺戮中迷失自我。

以前他很喜歡這種感覺,但今時不同往日,失去他的庇護,沒有任何武力的霽星樓在妖界就是進了狼群的羊。

所以他想先拖一拖,等他探清虛實再進。

對此,霽星樓沒什麽意見,只是在狄裟要去準備材料時彎了彎唇角,“順便也一同慶我的生辰吧,想與你一起過。”

狄裟原本漫不經心的心情瞬間端正,從空間掏出的東西也肉眼可見的貴重起來。

“師尊有什麽討厭吃的水果嗎?”狄裟邊擠奶油邊問,剛問完,他又搖搖頭,“不對。師尊最喜歡吃什麽水果?”

霽星樓眨眨眼睛,思索片刻後滿臉認真地開口。

“無。”

狄裟擠奶油的手一抖,奶油脫離糕體,只好擦掉重新擠,他挑挑眉,“師尊,你最好想清楚再說,不然生辰取消。”

霽星樓原本懨懨的沒睡醒,被狄裟一威脅睜大溫泉般濕潤的眼睛,控訴地看著他,狄裟低頭當沒看到。

得不到狄裟的回應,霽星樓趴在樹樁上看向他的方向,聲音也委委屈屈的,“你這人好壞啊,我說沒有喜歡的水果,你怎的還硬要我想?”

狄裟朝霽星樓笑了笑,眼尾眉梢都透著溫柔,他不緊不慢說著不知在哪個世界想起來的習俗。

“我的故鄉有一個傳統,是說在蛋糕中裝填討厭的水果,寓意今天把所有討厭的事情都吃進肚子裏,這樣接下來只有順心如意的日子。”

“但是師尊是不必吃討厭的水果的。”

狄裟修長的眉毛上揚,神態顯得有些倨傲,他很自信,“哪怕你不吃我也會讓你每天過的順心如意。”

霽星樓聽著聽著入了神,在心中試圖勾勒出狄裟此刻耀目的模樣。

這樣被寵著的感覺真好啊……霽星樓忍不住在心裏嘆息,當歸對他這麽好,他甚至有些貪心地不想死了。

“你喜何水果?”他收拾好心情,反問狄裟。

“啊,我嘛……”狄裟沒想到話題突然跳到自己身上,他撓撓下巴糾結,他沒什麽好說的,除了肉都不喜歡吃。

他低頭看著霽星樓有些期待的漂亮臉龐,想起來荔枝,初見是有硬邦邦殼的防備心極重的家夥,剝開殼卻是鮮嫩多汁的果肉,像極了霽星樓柔軟溫柔的性子。

“我喜荔枝。”

霽星樓點點頭,煞有其事說道:“為師也喜荔枝。”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師尊都開口了,狄裟任勞任怨剝殼取核。

於是一個有點醜醜的荔枝蛋糕誕生。

狄裟尷尬地摸摸鼻子,雖然這麽說有些過分,但他現在無比慶幸霽星樓看不到。

插|上蠟燭,狄裟低聲哄霽星樓,“師尊,乖乖坐在這裏,我馬上就回來。”

霽星樓朝狄裟甜甜一笑,本就秾麗的五官越發明媚勾人。

狄裟從空間抽出劍,開始扭動手腕活動身子,猩紅的眼眸沈冷地盯著天空。

意思不言而喻。

時刻觀察他的小天道想起被斬的手臂,剛長好的臂膀似乎又隱隱作痛,它識趣地立刻將這片區域籠罩在夜色中。

狄裟準備戰鬥前就像越來越緊繃的線,突然失了目標也不會立刻放松下來,僅剩的一點理智提醒他師尊還在等他,他才勉強松開握住武器的手。

“好了師尊,許願吹蠟燭吧。”

狄裟的聲音還沒有恢覆正常,又低又啞,傳遞著過於興奮的情緒。

霽星樓沒有說什麽,只是在許願時說道:“希望當歸在餘生戰鬥中保持理智,莫被興奮與勝利掌控身體。”

狄裟聽完這話,牙齒有些發癢,眼眸深不見底,他緊緊盯著霽星樓,這時的模樣比方才平和的狀態多的不是一星半點的攻擊力和危險性,“師尊……願望說出來可就不會靈驗了。”

“是嗎?你會讓我的願望落空嗎?”

霽星樓微微一笑,托著下巴的手點了點唇邊的小痣,“當歸,會做到的對嗎?畢竟……我不信所謂天神。”

“你就是完成我的願望的神靈。”

狄裟咧開嘴,喉間溢出的輕笑越來越重、越來越長,肩膀也被笑聲影響的一聳一聳,無端令人生懼。

“是!”良久,笑夠了的狄裟大聲承諾,“我會做到!”

莫說只是在戰鬥在保持理智,哪怕霽星樓從此讓他放下武器眅依佛門,狄裟也會如此做。

意識空間的過去眸色沈沈,不知在想什麽。

狄裟狀似驚訝,“師尊,蛋糕還缺了一味材料,我馬上回來,你如果餓了就先吃吧。”

霽星樓笑瞇瞇應了。

只是在狄裟走後,他像是迅速被抽了力氣無精打采蓋著兜帽打盹。

只有一個蛋糕靜靜立在樹樁上,無人問津。

狄裟甫一踏入妖界,就嗅到空氣中彌漫著幾乎凝為實質的血腥氣。

未開靈智的妖獸好鬥,再加上吞噬其他妖獸血肉自身妖力會增加,血脈也會更純凈,所以妖界崇尚“弱肉強食”準則已成鐵律。

狄裟本體是鯊,嗜血好鬥也刻入他行事的準則,故而受到的影響也最深。

不過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這個地方的,濃郁的血腥味勾起他的食欲,感覺能多幹兩碗飯。

來自金丹後期修為的威壓席卷八荒,潛伏在各個地方的妖獸受到挑釁,紛紛咆哮著沖向狄裟所在地。

妖獸□□強橫,僅憑借□□就能越階挑戰更強者,但得到什麽就要失去什麽,妖獸修行極為困難,若是血脈駁雜者窮極千年都無法踏足金丹。

一頭半只腳踏入金丹中期的妖獸距離狄裟最近,趕來的也最快。

青牛謹慎地打量狄裟,鼻孔喘著粗氣,前蹄躁動不安刨著土地。

狄裟卻沒有看它,他四處打量這妖界一隅,妖界沒有太陽,終日昏暗壓抑,以及無休止的打鬥,肉眼可見的各處坑坑窪窪。

以小窺大,其他地方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喃喃:“這可不行啊。”

他的“故鄉”若是這副不堪入目的垃圾堆模樣,豈不是在霽星樓面前丟臉?

狄裟突然笑著看向青牛,直把它看得脊背發涼。

……

“都快點,誰若是偷懶,殺之!”狄裟坐在鼻青臉腫的青牛背上催促各異妖獸。

這兩個小時,狄裟把所有挑戰他的妖獸都揍得表面臣服。

地上跑的耕地植樹、水裏游的引水匯江、天上飛的貢獻出妖力制造假太陽掛在空中。

青牛一邊耕地一邊在心裏罵狄裟,狄裟輕輕摸摸它的角,把它嚇得火速耕了二裏地。

“妖主,這可是俺老牛的寶貝,不能毀啊。”青牛淚眼汪汪哭訴,它平日最寶貴的就是頭上兩只角,狄裟要是一個不悅,掰斷它一只角玩,那它真是啞巴吃黃連。

狄裟一看時間差不多了,拍拍它的頭,俊美的臉上是比蜜還甜的笑容,“我去接師尊,馬上就回來,若是誰趁機跑了……”

他說著,有意無意看向青牛的角。

“它敢!妖主放心!有俺老牛在,是龍得在天上照明,是虎也得種樹!”

青牛打個激靈,忙不疊保證。

狄裟邊走邊盤算著給師尊建個空中閣樓玩,卻察覺到霽星樓所在地出現一個元嬰大圓滿和三個金丹中期的氣息。

狄裟面色驟變,心中不安到極致,施展妖術轉身成鯊燃燒精血沖向那裏。

“那你就去死吧!”三長老冷哼一聲,見霽星樓死活不肯說出狄裟在哪,手中長劍毫不留情刺穿霽星樓的心臟,確保任憑大羅金仙來也救不活這個凡人才作罷。

“不!!!”

狄裟還是晚了一步。

他跪在霽星樓身旁,三長老的劍還未來得及拔出,霽星樓胸口的血跡紅的刺目,紅的令狄裟恨之入骨,霽星樓聽到狄裟的聲音,用盡全力勉強扯出一個微笑。

“是……狄裟嗎?”

“師尊,師尊,你別說話,你會沒事的。我保證,你不會有事的。”狄裟陷入魔怔,不停地安慰霽星樓,卻不知究竟是安慰他,還是在告訴自己。

他握住霽星樓的手腕,幾乎沒有任何保留的把所有妖力灌入霽星樓體內。

狄裟的修為也節節倒退。

金丹後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

可無論他怎麽不要命的傳輸妖力,霽星樓的呼吸也無可挽回的越來越微弱。

霽星樓積攢力量,猛地揮開狄裟的手,“聽我說…咳,”他又是吐出一大口血,被狄裟好不容易養紅潤的臉此刻蒼白如紙,白的嚇人。

“狄裟,你,不再屬於我,忘掉當歸這個名字…忘掉仇恨,快逃。”

霽星樓很清楚尋仇那人是狄裟打不過的存在,他用盡全力推開狄裟,身體本就如破洞娃娃,劇烈動作間,眼皮越來越重,也越來越難睜開。

恐怕這次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了。

“狄裟……活下去。”

霽星樓本想再摸摸狄裟的臉,卻終究不能得償所願,微微擡起的手臂重重垂落。

狄裟遲鈍地眨眼睛,抱住霽星樓冰冷的身體,右耳趴在他的胸口試圖聽到心跳。

[他死了,狄裟,接受現實吧。]

過去憐憫地無情吐出真相。

同時他的心中也隱秘的狂喜。

太好了,狄裟終於也跟他一樣一無所有了!

他嫉妒瘋了狄裟,明明是一個人,憑什麽狄裟可以得到善意!而他,只能像臭水溝發爛發臭的老鼠一樣躲在暗處羨慕地看著對方!

[反派怎麽可能有好結局?你說我天真,但你比我還要天真。]

不會的……不會的……

不會的!!!

妖力沒有用,丹藥會有用的對吧。

狄裟的手不受控制大幅度抖動,從空間抓出木盒把自己保存了萬年留做底牌的回魂聖丹勉強放入霽月樓口中。

“師尊……師尊……你說話好不好,你不要拋棄狄裟,師尊,你說話啊。”

說到最後,狄裟的尾音已經顫不成聲,因過度的緊張和恐懼,他的臉上流下大量汗水,瞳孔縮成似針般的細縫。

“師尊……師尊。”

他從未有此刻般虔誠的信奉天道,懇求祂給霽月樓一個圓滿的大結局。

而不是狼狽死在這雨幕中。

他甚至還沒有嘗過自己的生日蛋糕。

狄裟垂著頭,跪在霽月樓身邊輕輕搖晃著他的身體,那模樣像極了被拋棄的小狗。

霽月樓沒有任何回應。

狄裟很清楚死人的狀態,但此刻他寧願不懂,他擡起頭看著三長老,看著殺師之仇的敵人,只是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我的師尊死了嗎?”

雨幕的沖刷下,無人知道狄裟是否流過淚,他只是突然仰頭大笑,笑的瘋狂又絕望。

“他死了!哈哈哈,死了哈哈哈!”狄裟神經質地啃咬下唇,鮮血與疼痛讓他的意識越發混沌,他開始反射性不受控制地大笑。

是啊!是啊!反派怎麽可能會有好結局!

狄裟高聲嘲笑自己的愚昧,嘲笑自己竟然信了天道的謊言。

三長老全程只是在看小醜一樣輕蔑地看著狄裟先是不可置信,接著用全部修為試圖救回凡人,最後絕望。

終末,他惋惜地撫了撫胡須,“可惜,可惜,散盡這一身的修為,僅是為救區區凡人。”

“愚蠢!果然是只會逞兇鬥狠的妖獸!”隨行的兩名金丹修士其中一個很有眼色,立馬接過話茬。

楊浩沒有說話,他有些愧疚。

“你!你要做什麽!”過去不知狄裟不尋仇,反而進空間做什麽。

狄裟瘋瘋癲癲扯出個笑,“我本來是來得及的。”

是的,他本來是來得及的。

過去卻動了手腳,導致妖力生澀的滯停一息,但就是這一息,狄裟眼睜睜看著霽星樓死在他面前。

狄裟嘴角一直帶著詭秘的笑容,拖著重劍一步又一步走近過去。

“狄裟!你可要想好!你強行殺了我,最後有關人的感知都會消散!”

過去沒想到狄裟如此敏銳,緊緊縮在墻角外強中幹警告狄裟。

狄裟要是狠下心不顧一切是能殺他的,但他也會恢覆剛逃出實驗室瘋癲的模樣,所以這些年他們勉強和平共處。

他心中悔恨,沒想到霽星樓對狄裟如此重要。

可他卻忘記了,狄裟活了一世又一世,只有一人對他散發善意。

他的死,對於狄裟來說無異於毀滅性的打擊。

“他死了,您為何還認為我需要這些無用的東西呢?”狄裟歪頭輕柔地笑了笑,猩紅的眼睛中一片混沌。

任誰對上這雙眼眸,都會被其中粘膩濕冷的惡意嚇到。

重劍毫不留情將過去釘在墻面,狄裟的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他只是輕柔地笑,眼底只有荒蕪的絕望。

狄裟無視腹部同樣出現的傷口和肆意湧出的血液,劍刃前段慢慢攪著過去的肚子,將內臟和腸子混雜在一起全都攪了出來。

血液濺到狄裟的臉上,濺到天花板,他用指腹沾取一些,舌尖卷起血液舔舐幹凈。

過去死了。

死前還念著方玉的名字。

狄裟有些迷茫,為什麽自己在恐懼。

是因為這些……血嗎?

意識空間發生的事很多,但在外界僅僅一瞬。

狄裟重回外界,拖著重劍哼著歌。

“師尊……唔,死得一點都不好看,真可憐。”

狄裟看到了霽星樓。

但很快,他撇開頭,他不喜歡霽星樓的血,他不喜歡任何人的血,因為這些血讓他恐懼。

真是討厭。

他討厭血!

出於討厭,他下意識回避了霽星樓。

“嗨!你好呀!”狄裟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朝三長老用力揮動手臂,“可愛的金槍魚,你想和我做游戲嗎?”

金丹修士打個寒顫,往楊浩身後躲了躲,“餵,楊浩,你說這妖獸不會瘋了吧?”

楊浩低頭不說話,他在心裏質問自己,真的值得嗎?

藏寶袋中的靈石似乎也有些燙手。

三長老面色凝重起來,他竟然看不透狄裟的修為了!

狄裟因為有過去的存在,修為卡在金丹後期,過去死了,他的修為也一路狂飆到出竅初期。

“狄裟喜歡力量!”他舉起手高聲尖笑。

說完,他慢慢斂起笑意,猩紅的獸瞳不加掩蓋惡意地盯著三長老,喉嚨裏咕噥出一句話。

“狄裟……也喜歡金槍魚。”

以楊浩金丹期的修為根本看不到狄裟是如何出手的,但三長老確確實實、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地倒地。

他的元嬰分離□□,慶幸還好跑得快,不然元嬰也得被狄裟一劍斬殺!

可他的腳下土地凹陷,泥石滾動,轉眼成了海,一頭鯊魚越水而出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吃三長老的元嬰。

自此,三長老徹底死去,甚至不入輪回。

遠在千裏的萬劍山中的掌星閣。

屬於三長老的魂燈倏然熄滅。

舉山皆震!

是誰!膽敢與他們萬劍山作對!

狄裟轉眸笑看剩下兩人,“唔,是看起來不太好吃的海龜。”

“是是是,我不好吃,大人您放我走吧!我保證不再出現您面前!”

那金丹修士倒也乖覺,能屈能伸,看清局勢後立刻下跪乞求狄裟。

狄裟的嘴咧起來,顆顆尖銳的牙齒滲著血。

“我喜歡你的求饒!”

不等金丹修士面露喜悅,他也被鯊魚吞吃入腹。

“你呢?可愛的小海龜,你是想要和我玩耍還是想要求饒呢?”狄裟眨眨眼看向楊浩。

楊浩解開藏寶袋,“這是我這些年來收集的所有值錢物件。”

“誒呀,是收買嗎?又是個全新的方法。”狄裟笑著點點頭,“我也喜歡這個!”

“不。我並不奢望乞求你放過我。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這些年窮怕了,也迷失了本心。”

楊浩端端正正下跪朝霽星樓磕了個頭。

“此事都因我而起,是我之過。”

狄裟松開重劍,任它摔落在地,但他無暇管它,他好奇地走向楊浩,捏住他的臉觀察他,隨即恍然大悟。

他笑起來:“呀,我想起來你啦,你是那天在崖底拎了一群幼崽的小海龜呀。”

“你在做什麽?”

“你在道歉嗎?”

“可是他已經死了。”

狄裟蹲在楊浩面前,笑著開始剖挖他的內丹,楊浩疼得幾近暈死過去,卻咬著舌尖強制清醒。

他要贖罪。

狄裟忍著恐懼將內丹剖了出來,在身上擦了又擦,終於顯露出金丹原本相貌。

“啊,是個普普通通的金丹。”

狄裟眉目微垂,有些失望。

金丹結的越好,成元嬰的幾率也就越大,最好的是金中透紫,此為上上品。

最差的是灰撲撲不成圓形的丹。

楊浩的金丹就是普普通通的、沒有任何特點的金丹,若是沒有什麽造化機遇,這一生也就只是金丹圓滿了。

“好了,小海龜,你走吧。”

狄裟收了金丹笑瞇瞇讓楊浩走。

楊浩睜大眼睛,看向狄裟,他做夢也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說不想活是假,楊浩喜悅之下沒有發現狄裟眼底的玩味。

他剛轉身走兩步,胸口一涼,低頭看去,有個碗大的窟窿涼颼颼吹的冷風。

“你怎麽可以走呢?”狄裟站起身,嗓音散漫拖著長腔:“誒呀,你所謂的贖罪也不過如此。”

狄裟彎腰拾起霽星樓身旁散落的綢緞,就地挖了一個坑,下葬霽星樓的手一直在抖。

“你為什麽抖呢?”狄裟不解地問自己。

霽星樓漂亮的臉龐出現幾滴水漬,狄裟眨眨眼,說不清什麽心情,還是附耳去聽。

令他失望的是,霽月樓的胸膛還是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聲音的。

他又擡頭看看天空,天空晴朗無雨。

那麽,是哪裏的水滴?

狄裟摸摸臉,恍然大悟。

“原來,是我在哭呀。”

鯊魚不會流淚,因為它們是冷血動物,是絕對沒有感情的。

那麽此時的淚水,因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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