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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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嗚

黑暗中青年摸索上了床,腰身立馬纏上一條尾巴,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

狄裟含著指尖,顆顆尖銳的牙齒磨咬著指甲,愉悅地瞇了瞇眼,哪怕身處下位氣勢不減,甜膩膩喚了句師尊。

“為師在,天色已晚,莫要鬧我了好不好?乖乖休息。”青年嘴上說著無奈,但眼中的縱容和唇角的笑意卻是不能作假的。

狄裟的意識歸於混沌,被壓抑的力量像脫籠的野獸咆哮而出,身形瞬間抽條,轉眼間身高與青年持平,甚至還高了一個頭。

此刻他卻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儀的玩具,緊緊的把青年圈在懷裏。

“師尊……師尊。”

狄裟沒說什麽,只是一遍遍在青年耳邊喚他,熾熱的氣息染紅了青年的耳畔,像是天邊的紅霞,美不勝收。

青年雖不經人事,但不癡不傻,很清楚他們現在僭越了師徒關系的界限,強行壓下心底不知從何而起的一點欣喜,慌亂地推狄裟的肩膀,“狄裟…狄裟,太近了。”

他慌的甚至都不喊當歸了。

狄裟迷迷糊糊只覺得青年慌亂的樣子有趣,惡劣基因發作,低低笑道:“師尊親我一口,我就放開你。”

“胡,胡鬧!快放開為師,如此這般行事,成何體統!”青年按住狄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掙紮著想要起身。

“若師尊不依……”狄裟左手和青年的左手十指相扣,右手不動如山依舊穩穩搭在他的腰上,成年後的聲音在酒精的熏染下有些沙啞,平白顯得蠱人,“那我一直抱著你,就不放。”

青年被狄裟這一套欺師滅祖的言論氣的不輕,卻又不知怎麽罵人,憋了半天,最後硬是把自己眼圈憋紅了。

狄裟眼睜睜看著那雙略微狹長的眼睛睜成圓溜溜的杏眼,又慢慢凝出水霧,上挑的眼尾也浮出一抹薄紅。

青年本就生的秾麗,若不是過於冷淡的氣質中和了這份漂亮,不知會有多少人窺伺他的師尊。

現如今,這份冷淡散去,只留糜麗。

狄裟笑了笑,垂眸打量著青年如簌簌雪落的睫毛,當真是幹凈高潔,不容絲毫臟汙。

他當真是壞透了,親手把唯一對他好的師尊拉下神壇,讓仙人落下凡塵。

狄裟慢慢擡起十指相扣的左手,在青年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珍視意味非常濃烈的吻。

不會的。

沒有人可以把他的師尊拉下神壇。

他不能,男主不能,狗屁的天道更不能。

一直掙紮的青年因為手背突如其來的吻呆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萬千思緒不停閃過。

狄裟這是何意?難道他心悅自己?不,不可能,他只是個一無是處的瞎子,哪裏值得活了千百年看透世間的妖喜歡。

狄裟……狄裟只是一時興起吧。

雖然說服了自己,但心裏的煩悶卻經久不散,出神思考的青年下意識倚靠在狄裟的懷裏抿唇不開心。

他很快意識到在狄裟懷裏,像是火燒眉毛般彈坐起來,輕咳下喉嚨,盡量平緩聲音與往常別無二致。

“你喝醉了,為師不與你計較,下不為例。”

狄裟仗著青年看不見,眼中驚人的占有欲和偏執似乎要將這個病弱的青年拽入無底深淵。

“師尊喜歡我什麽模樣?”沈默許久,狄裟突然問了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你是喜歡我六七歲的孩童模樣,亦是十五六的少年郎?”

他沒有在這個選項中加入現在的自己,因為沒必要,他不會問知道答案的問題。

“這是什麽古怪的問題?”青年蹙眉回道:“你什麽模樣為師都喜歡。”

狄裟捂住臉倒在床上,他又忘了,師尊和他人是不一樣的。

師尊,接受他的所有。

“師尊,來。”他拍拍身側的位置,特意分給青年半個枕頭。

青年僵住身子,慢吞吞躺下去,身體卻僵硬的不像話,狄裟不想讓師尊睡不好,想了想,好像毛茸茸的動物更易討得歡心,便變成只有兩三個月的狗崽子窩在枕頭上。

至於睡地上?這不在他的考慮範圍,有床不睡,睡地上,他得笑幾年,什麽極品啥b。

師尊果然放松許多,側過身摸了摸狄裟的身子,沒怎麽使勁說話,導致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軟乎乎的。

“晚安,狄裟。”

回應青年的是小狗黏糊糊的蹭蹭。

天剛擦亮,青年便已醒來,喊了幾聲狄裟不見回應,又摸身側床榻沒有半分溫度,急忙坐在床邊彎腰想穿鞋尋狄裟。

狄裟原本端著茶杯倚在欄桿處觀察商販早起忙碌的景象,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立馬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問:“發生何事?師尊何故如此緊張?”

聽到狄裟聲音的一瞬間,青年已經全然不顧的抱住他,緩緩攥緊指尖:“我……我以為你被抓走了。”

他撒謊了。

他原本想說以為狄裟拋下他走了,但他深知如此說只會引得狄裟不高興,所以換了個說法。

狄裟不介意青年欺騙他,更不要說只是耍個可愛的小心機,他擡臂抱住青年纖細的腰身,承諾道:“不會的,無論我被抓到哪,天亮之前我都會回到師尊身邊。”

定了定心神,青年小聲說道:“當歸,走吧,我不想留在此處了。”

青年喜靜喜無人之處,呆在這嘈雜的鬧市確實太過為難他。

狄裟把放在床頭的衣物拿起給青年穿上,青年摸了摸布料,低聲問:“此衣價值不菲,給我穿真的合適嗎?”

“有何不合適?它穿在師尊身上可是…可是,光宗耀祖。”狄裟詞窮,想了半天,最終蹦出來個不太合適的詞。

青年笑了笑,擡臂摸摸狄裟的頭發。

下了樓,狄裟尋個角落將青年置於這裏,彎腰把幽靈遞給青年,“師尊,我去點個早茶,若有人對你無禮,就按下這裏送他見閻王。”

青年和狄裟有不小的知識差異,下意識問道:“閻王是何人?”

“人死後會見到的神靈,專門審判大奸大惡之人。”

狄裟最後環顧四周,沒見到兇神惡煞之人,卻依舊不放心,掏出個鯊魚款式的玉佩系在青年腰上。

這才直起腰走向掌櫃。

掌櫃照例低頭核實著賬本,面前突然出現片陰影,以為是不懂眼色的夥計,不耐煩地揮手驅趕,“去去去,不長眼的東西,沒看到我在忙?”

狄裟笑了:“掌櫃的,可真是個大忙人啊。”

掌櫃驚的擡頭,和一雙暗沈沈不帶絲毫笑意的紅眸對視,手比嘴快扇了自己一巴掌,賠笑道:“是小人有眼無珠,大人您是來點早食的吧,小人這就讓手下準備。”

“可還記得我昨日要求?”

“記得記得。”掌櫃連忙說:“尋常肉菜不放辣椒,單獨放包辣椒粉。”

狄裟:“再來兩碗粥,我師尊腸胃不好,放些養胃的東西。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門外跨步進來個膀大腰圓、身著錦衣的男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家仆,找了個位置瞥一眼長椅所坐的人,又看了眼他身上穿的粗布,不屑地蔑笑,“窮鬼。”

好似覺得跟這種人說話掉價,他不再說話,其中一個家仆拉起吃飯那人就罵道:“沒有眼色的狗東西,沒看到我們老爺要坐這?趕緊滾。”

那人自知惹不起,忍氣吞聲心中暗罵晦氣,站起來走了。

剛落座,因角度問題,周老爺終於看到角落藏著個蒙眼美人,他一身月白錦衣,腰系玉佩。身姿修長挺拔,容貌秾麗,唇瓣殷紅飽滿,唇角的一點小痣更是點睛之筆。

周老爺素來男女不忌,當即看直了眼,起身朝美人走去,走到跟前就開始誇誇其談自己的產業和積累的財富。

說到口渴,他終於停下來問道:“所以你可願做本老爺的小妾?”

燕朝民風開放,男小妾自是屢見不鮮。

青年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心想狄裟什麽時候回來。周老爺盯著他修長的指尖入了神,開始幻想起這麽漂亮的手指服侍自己的模樣。

身後的家仆知道周老爺玩膩的小妾會扔給他們這些下人玩,早已看呆的他們比周老爺還要急,大聲斥道:“老爺問你話呢,聽到沒有!”

青年終於意識到他們喋喋不休的對象可能是自己,伸手指了指自己試探問道:“閣下可是在說我?”

周老爺不是好脾氣的主,一聽自己說了半天他一個字沒聽進去臉色頓時難看,純心侮辱他“不知好歹的臭男妓。來人,把他給本老爺綁回府上!”

“我綁你媽。”

周老爺只覺側腰劇痛,眼前場景不停變換,哐當一聲像斷了線的風箏撞到墻壁又跌落下來不停吐血。

“老爺,您沒事吧!”家仆趕緊跑過去一人扶一邊把周老爺架起來。

狄裟收回腿,紅幽幽的眼睛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家仆自知兩個人打不過妖族,結結巴巴放狠話,“你,你給我等著!有本事別走!”

他們方才所說狄裟聽得一清二楚,他怒極反笑:“想走?”拎起一旁椅子便砸了過去,兩人架著周老爺,不好躲閃,打算硬是生挨。

誰知這妖族力氣忒大,僅僅只是砸了個椅子,便把兩人脊椎打斷,三人頓時癱軟倒地,“哎呦呦疼死我了”直叫喚。

狄裟沒理那兩個家仆,攥著周老爺衣領把人拉起來撞向桌子,桌子應聲而裂,把原本疼暈的周老爺疼醒,顫抖著手一摸額頭,摸了滿手血,慘叫一聲:“救命啊!救命啊!有妖發瘋殺人了!”

還沒叫兩聲,狄裟的拳頭已經落下,他收著力,不把人一拳打死,存心慢慢折磨。

青年摸索著拉住狄裟的手臂,怒極的狄裟沒看清來人,甩開手臂,聲音暴怒像把刀子直割人,“滾開!”

他這一甩不要緊,正好把青年的手甩向開裂的桌子,突出的尖刺瞬間在他的手腕上劃了道口子。

狄裟從來沒覺得血色如此刺眼。

“對不起……師尊,對不起。”他不停道歉,這些年收集的上好傷藥不要命的往傷口上撒。

若有人認識這些傷藥,恐是痛心疾首暴殄天物,醫死人藥白骨都綽綽有餘的聖物,狄裟卻用它治小小的傷口。

“無妨,你冷靜些就好,莫要沖動行事。”青年不在乎,反過來輕聲細語安慰狄裟,“只是一些小傷,為師不痛。”

狄裟扭頭看向周老爺,說他不講理也好,說他蠻狠也罷,但周老爺必死。

青年似乎知他所想,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動,“當歸,好當歸,你昨日答應過我的,還記得嗎?”

原本陰沈著臉的狄裟頓時眉開眼笑,甜甜點頭,“嗯!我記得,我們吃飯吧。”

“你坐我旁邊。”青年沒有松手,拉住狄裟走向桌椅。

若他能看到,必會發現坐在大廳的客人詭異到了極點,雖依舊談笑,但神情呆滯好似行屍走肉,聲音和表情割裂到極點。

“師尊師尊,這個好吃。”狄裟左手被師尊拉著,右手用筷子夾菜的間隙指尖無聲地顫動,瞬間站起來兩個強壯的男人,搖搖晃晃走向周老爺。

像是場詭譎的木偶戲,看不見的絲線控制著他們,他們高高揚起拳頭,重重砸向周老爺

周老爺剛張嘴想要慘叫。

“噓——”狄裟食指抵在唇邊,眼眸閃著猩紅的光芒。

周老爺驚恐地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哀求地朝狄裟伸手,想要爬到青年腳邊。

一點……就差一點。

手指似乎碰到了青年的衣角。

狄裟笑著看他爬動,就在他要碰到青年時,身後的壯漢拉著他的小腿把他拉了回去。

不。

不……

不!!!

“師尊,多吃些。”他若無其事地給青年夾菜,對眼前的血跡視而不見。

身上不停落下壯漢的拳頭,周老爺一個呼吸沒上來,睜著眼死了。

青年微頓,慢慢松開牽掣狄裟的手。

狄裟似乎沒有發現異常,依舊給青年夾菜。青年卻不再吃,放下筷子淡淡地說:“我吃好了。”

“那走吧,我們回去釣魚。”狄裟也不介意,笑瞇瞇把夾給青年的菜吃完,朝兩個壯漢睨了一眼,他們彎腰架起周老爺扔到角落。

他想要拉師尊的手,被不留痕跡地避開。

狄裟垂眸觀察青年的神色,他很平靜,平靜地過頭了。

“……師尊,牽手。”他軟下聲音從背後抱住青年的腰。

青年擡手理了理衣袖,從腰帶上解下玉佩遞給狄裟。

狄裟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他悄悄地挪步,又挪一點,輕輕拎起辣椒粉撒進自己眼裏。

——鯊魚是不會流淚的。

醞釀一下,陌生的淚珠終於掉落,他聲音悶悶的:“師尊,別不要我。”邊哭,邊控制角度將淚珠砸到青年手上,讓他明確知道自己在流淚。

“你別哭。”青年無奈地嘆息,挽袖擡手輕輕把狄裟眼角的淚水抹去,“我不怪你,是我沒攔住你。”

狄裟眼淚汪汪地小聲狡辯:“不是我打死的,其他人打死的。”

“再狡辯我就怪你了。”

狄裟乖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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