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指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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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紋(十二)

一院作為言州的醫療源頭,出診速度也是一流的,陳澋便是看中了這點才直接撥了120。自己等的了,但是那位被他割了腕的大哥卻等不了多久。大概又過了10分鐘,救護車停在樓下,幾位醫護人員擡著兩副擔架火急火燎跑上來。

剛才還拿著刀蹦跶的大哥已經蹦跶不動了,這會乖乖躺在擔架上裝死。陳澋擺擺手,決定自己走下去。

“你...”高茼見他站起來,一步湊上前去扶。

“沒事,一會到了車上,你給我靠會就行。”陳澋也沒推拒他,就著他的扶住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他確實還能保持清醒,下樓時的步子也能很穩,甚至還能跟旁邊的護士匯報自己的情況,就是有點冷。

他肩膀上的襯衣連同白大褂一起粘在皮膚上,血倒是不像最開始流的那麽兇猛了,他似乎習慣了這種疼。

要是有個大衣就好了,陳澋不合時宜地想。

林可可聽聞這件事,脾氣異常火爆地去血庫調了血,又跟著操點完了該辦的事,前後忙活了得有兩三個小時。

他那傷口不淺不深的,林可可找了自己的一個縫合厲害的專家朋友幫著處理了傷口,又想辦法給他安排了一個高層的單人病房。這人躺的倒是清閑,逞個英雄抓了個人,順道還收獲了一眾小實習生的芳心,林可可卻累的要死要活,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他進醫院了,外邊的情況就不好控了。

林可可想盡辦法封鎖消息,又尋死覓活地尋得陳伯幫助,才勉強讓自家哥哥受傷的消息沒傳到父母耳朵裏。

這會兒,林可可正癱在陳澋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拿著手機翻著最近的消息。

高茼坐在他旁邊,默默地看著血袋。

“別害怕,他每次都這樣,大概明天才會醒,等醒了就沒事了。”林可可見高茼實在緊張,隨口安慰了一句。

“他為什麽會這麽...”高茼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總不能直接問為什麽這麽嬌氣。

說起來,在高茼眼裏,以往出任務受個傷是家常便飯,就算血嘩啦嘩啦往外流,該打的也照樣會打。而且就算失血多了,也幾乎連個暈倒都沒有過。不過這事情也不能類比,畢竟這人幹文職幹了這麽多年,不過要是現在讓他再像以前那麽打,似乎也不太行了。

“嗷,這不是我哥最嚴重的時候,所以...我看慣了就沒那麽緊張。”林可可看著像是會了意又像是會錯了意,“高茼,你知道他為什麽高考考了兩次嗎?”

“沒考好。”高茼心不在焉說道。高茼對自己的思維發散度感到迷茫,他竟然在想...想著陳澋肩上的傷口會不會留疤。

“知道高血壓會導致暈倒嗎?”

這句話成功打斷了他的思維,他心裏咯噔一聲,呆滯地點了點頭。

“他第一次高考的時候,第一天答數學卷,據說那卷子特別稱手,他一激動然後就...其實也不能這麽說,高考嘛壓力都大。他自己高血壓但因為當時時間緊張也就沒註意,打算對付過去。但是別害怕,現在沒那麽嚴重,你看這都20多年了他還生龍活虎的。”

“那你們當時不擔心嗎?”高茼咽了口唾沫,不知該說什麽。

“那時候...哎怎麽說呢,我那時候算是最擔心他的人。他以前有個姐姐是個天才,所以這位是當二世祖養著的,不怎麽在乎他能成什麽氣候,”林可可累的要命,只是擡腳指了指床,“他姐姐失蹤了以後,他媽一直也找不到,這才把重心放到他身上。”

高茼皺著眉,似是理解地點點頭。

“但你眼前這位,看著玩物喪志,實際上特抗打。他第一年高考考了240多,滿打滿算算是寫完了兩科。後來因為生病消停了一年,但是第二年考的...反正把自己送進公大了,其實我覺得有點可惜的。”

“不過那時候我傻,他考完了我還一直追著問,現在想想,他那時候沒把我半夜套麻袋揍一頓我就很感謝他了。”林可可低下頭笑了笑,“我希望有人能比我對他好點,這位二世祖這輩子也算是夠坎坷的。清福沒享多少,破事倒是趕上不少,造化弄人啊。”

“嗯,我知道。”高茼低聲回應了一句。

林可可畢竟是個坐班的醫生,不能老在這久呆,歇了一會便回精神科去了。介於二老被瞞得死死的,局裏一眾人員還在處理眼下的案情,這會病房清靜得很。陳澋剛縫完針還在輸血,高茼趴在旁邊打著瞌睡。

陳澋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晨。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知道自己到了醫院,這才松了一口氣。他並不是不怕死,在這方面他比那大胡子差多了,他還想著跟人共度餘生呢。左肩被厚厚的紗布包著不能移動,他擡起右手,看著手上沒有拔的滯留針,這大概是為了之後消炎留的。

失血讓他本能般覺得無力和冷,他將被子又往上扯了扯,鉆進去沒有再動。

他閉上眼睛,試圖回想整件事情的經過。不過沒到十分鐘,他就冷的快要受不了了。見床頭擺著一個手機,他直接抓進被子裏,給...給誰打電話呢?這會兒小孩應該在上班吧。

正當他猶豫著沒撥,病房的門響了。

“救命啊...”陳澋開始消極賣慘。

“你醒了。”高茼提著一個保溫壺放在桌上,“還疼嗎?”

陳澋呆呆地看著他,一時沒離開眼。

他是來照顧自己了嗎?

“陳澋,你傻了嗎?”高茼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把手貼上他的額頭。“你好燙。”

“按鈴,說我發燒了,會有人處理的。”陳澋啞著嗓子說道。

高茼照做。

“我好疼啊小孩。”陳澋開始哼哼唧唧。

“那...要不我叫他們給你開止疼藥?”高茼每次到醫院都會手足無措,不管站在什麽角度,面對這麽多醫生,他始終都是無力的。

“你親我一下就好了。”陳澋有些疲憊,這會正期待地看著他。

高茼楞了兩秒,隨後俯下身來,手撐在枕頭旁邊,吻了吻他發幹的唇。

陳澋沒有任何防備,舌頭輕而易舉就能探進去。

但高茼沒有這麽做。

停留了好一會,高茼支起身子。

“還疼嗎?”

陳澋眼神呆滯,搖了搖頭。

“我跟徐沽年說就在醫院呆這一周,一周之後,我要回去給自己翻案。”高茼直起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所以啊...你還有什麽要求,盡早說。”高茼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你不是要辦了我嗎?”

高茼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果然,讓對方提要求這種話就不能說出口。

“等你好了再說,影響發揮。”高茼低下頭,放低聲音含糊著說道。

“哦...那你記著。”陳澋努力憋住不笑,裝作一臉無辜地說道。

高茼沒來得及接話,護士拿著四個瓶子袋子走進病房,給陳澋打點滴。陳澋見護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更蔫了。

“姐,這個會涼嗎?”高茼小聲問護士。

“肯定是涼的啊,他都快燒熟了,要是嫌冷去護士站拿個小熱水袋吧。”護士回答道。

高茼說著,謝過護士出門去護士站了。

“你小子,要不要命了啊,不要我還要呢。”護士見高茼推門出去,朝陳澋說道。

“紅姐,消消氣消消氣,我就是見義勇為了一下下,真沒大事,過倆禮拜我又活蹦亂跳的了,啊。”陳澋往被子裏縮了縮。

他是真的冷,看見四袋溶液更冷。

“你是沒看見你昨天臉有多白,嚇人。”護士熟練地把針插好,又把速度調到最慢,“還是個老專家呢,就不能讓人省點心。”

“我錯了嘛紅姐,你別跟我爸媽說。”陳澋再次使用哼哼唧唧技能。

紅姐是位老護士,在一院幹了將近三十年,平日裏喜歡寵著醫院裏年輕的孩子們,陳澋因為18歲那一遭,跟她熟絡的像幹媽一樣。

“知道了,以後再這麽搞神仙都救不了你,心裏有點數吧。”紅姐安頓好點滴又罵了他幾句,隨後拿著一個袋子去其他病房換藥了。

“醫者難自醫啊。”陳澋嘆了口氣,縮回被子裏繼續當鵪鶉。

高茼去護士站拿了一個巴掌大的熱水袋,又去走廊邊上接了開水,拿著燙手的熱水袋回到了病房。他繞了半天也沒繞明白,陳澋當時是怎麽把輸液管繞到熱水袋上的。

“小孩,壓在下邊就行了。”陳澋側過身來看著他囧,實在看不下去了才說道。

“哦。”高茼乖乖的把輸液管團成蛇形壓在熱水袋下,隨後趴在一邊握著陳澋的手。“你睡吧。”

“我為什麽要睡?”陳澋確實累的不行,出於好玩還是故意戲弄他。

“林可可說你失血過多之後會很嗜睡,難道你不應該睡嗎?”高茼擡起頭看著他。

眼圈有些紅,跟小鹿似的。

“嗯,睡。”陳澋一時噎住,加上高燒導致的頭疼,實在是有些撐不住。

高茼點點頭,又趴了回去。

“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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