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指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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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紋(九)

劉粵來的倒是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打點好手頭的東西上樓來了。

“劉粵,”高茼見這個人在門口猶豫徘徊了許久,索性給個臺階下,把他叫了進來,“來,過來坐。”

陳澋指了指對面的一塊小沙發,示意劉粵坐下。

劉粵一臉疑惑地坐在沙發上。

“把鞋脫了。”高茼言簡意賅地說了四個字。

這下,陳澋和劉粵全懵了。

“啊?”劉粵彎下腰遲鈍地解著鞋帶,“那個…哥我剛才沒…沒聽錯吧?”

“沒有,脫。”高茼見劉粵有所行動,回過身把視頻打開,進度條拉到比較清楚的位置。

劉粵遲疑著脫了鞋子,見把腳放地上不合適,只得放在鞋的外表面。

“不用這麽講究,站起來我看看。”

劉粵把腳放在地上,摸不著頭腦地站起來。

高茼也跟著站了起來,打量了眼前人一番。

“你這個鞋…挺實在的。”

陳澋在思維停滯半天之後終於搞懂了他要幹什麽,也跟著站了起來。

“你的檔案上寫的身高是182cm,實際上…”陳澋繞著他轉了一圈,“差不多。”

“監控那天你穿的是什麽鞋子,有內高嗎?”高茼調出另一段錄像。

“沒有,我不喜歡穿那種鞋子。再說…我沒覺得我很矮,所以就想著圖一個舒服。”

“那你看看這雙鞋你熟悉嗎?”高茼再次調出那個熟悉的背影,把畫面放大到鞋的部位。

劉粵光著腳走過來,他實際上有一些輕微的近視,瞇著眼睛看著電腦屏幕上放大的鞋子。

“這個鞋子…有點像我姐姐送我那雙,但又不是。這雙鞋的邊緣被我磨壞了一塊,因為還挺貴的,我就拿去鞋店處理了。哦…提醒我了,我忘了拿回來了,現在應該還在鞋店。”

“也就是說你沒有這雙鞋?”陳澋對這個人說話的啰嗦程度感到驚嘆。

“除了市局服裝部的統一鞋子,我幾乎沒有黑色的鞋子。這雙底這麽厚,肯定沒有。”

“行,調查局工作註意說話要言簡意賅。”高茼簡單記錄幾句,“哦對了,這個要寫筆錄的,當作一次審訊。你回去寫這個筆錄,下午交過來我看看。”

“啊好…啊?”劉粵再次震驚。

合著這年頭叫自己過來脫鞋還會有寫筆錄這一附加項目。

劉粵心情覆雜地走出了醫鑒科辦公室的門,手裏還抱著一個用了一半的筆錄本。

劉粵前腳出門,陳澋便像睡醒一樣從癱著的沙發上竄起來。“這是個好方法,不過挺冒險的。”陳澋思索著點了點頭,“萬一這兩個人都喜歡穿內高的鞋,身高又差不多,那麽這個比較就沒什麽意義了。”

“也不能這麽說。”高茼把兩次監控分別放在電腦屏幕的左右兩邊,“如果兩個人情況類似,那麽這個劉粵就基本上斷定有嫌疑了。”他看著屏幕兩邊的監控對比,看著眼前同樣穿著黑衣服的不知一個還是兩個人。“現在情況來看,劉粵純屬是被人碰瓷的,所以市局裏的不安定因素應該不是他。”

“我姐發給我還附帶那麽長一些資料,就說明這個人是陸展本人。”陳澋指著右邊五平街的監控說道,“那麽左邊那個人,如果能經過比對證明也是陸展,那麽他就得來市局坐坐了,畢竟這個嫌疑很有分量。”

“這個要交給曉彤,讓她結合技術那邊處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說著,高茼把兩段視頻打包發給李曉彤,“哦對了,樓下那個李悅怡審的怎麽樣了。她是個紙老虎,只要用到刃上會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還有一點,怎麽佐證劉先手機卡的實際控制人和陸展有關系。”陳澋穿上白大褂,拿著一打新的檢驗報告欲下樓。

高茼輕輕搖了搖頭。“我們現在的調查方向和預想有實質上的偏差,雖然我也不知道這麽調查下去是不是對的。”

“很冒險,但也有跡可循。”陳澋拍了拍他的肩,“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實你很開明了。”高茼輕笑一聲跟上他,“以前我在荀川的時候,跟一幫科班出來的學院派鬥智鬥勇,那個時候可真是雞飛狗跳。說好聽點我這叫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說難聽點就是瞎猜。”

“無可厚非,有實績也是真的。”陳澋出門,見李曉彤坐在門口玩手機,輕輕一推把她推進屋去查監控。

“我記得我還在公大的時候,教我們戰術指揮這門選修課的老師是一位從上邊退下來的老軍官,加起來連三年書都沒讀過,所以當時學校只讓他教這麽一門選修課。那個時候每年學生評教他都是最高分,最期待講座也是他的一場關於戰術的思考,所以很多...所謂的學院派就聯合起來攻擊這位老師。”二人下樓,“後來我去讀研究生之後,聽說這位老軍官被部隊上返聘離開學校了,也就一直沒見過,現在想想...老頭子應該已經快90歲了。”

“他應該是個有趣的人。”

二人走進審訊室外間,徐沽年正坐在外間指導兩位年輕調查員進行審訊。

陳澋找了把長椅坐下,高茼跟著坐在一邊,拿起桌上的耳機。

“我沒有想要巴結誰,我是一個受害者,我來到市局的目的是為了維護我的正當權益,難道你們市局會做的只是刀槍威脅和包庇罪犯嗎?”

審訊室內,李悅怡正在大放厥詞。

“呃…李悅怡,請你正視你的身份。”一位年輕調查員提醒道。

“你們局長呢,我要跟他談。”李悅怡放下這句話便不再說話了。

兩位坐在內間的年輕調查員想了幾個辦法,見到不起什麽作用,只得請求徐沽年解決方案。

“她大概是仗著自己的某些優勢試圖勾結上層,看樣子得手不少。”陳澋觀察一番說道。

“把聲音切進去吧,今天累了,就不進去了。”徐沽年朝裏邊兩位調查員說道。

市局的審訊設備是最近幾年才換過的新系統,兩位年輕調查員接觸和學習新事物的能力也正是巔峰時期,因此很容易就達成了徐沽年的要求。

“局長,你好不厚道。”李悅怡倒是也沒客氣。

“哦?”徐沽年輕笑一聲,心想這小丫頭說話老成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個大人。

“我真心實意找你談談,你卻莫名其妙就把我關在這裏了,這算什麽意思?難道我說你們局內有人要害我,你還要包庇嗎?”

“言州地方保護主義可厲害了,全國都數一數二的,所以啊我還真有可能幹出這種事。”徐沽年打趣道。

“你…”李悅怡見對方根本不買自己的賬,怒火中燒。

“李悅怡,啊或許這也不是你的真名。我手上有證人,也知道你不算得什麽清白人物,所以跟我談條件沒什麽必要。你要認識清楚,現在是我在跟你談條件。”徐沽年拿著那枚小小的話筒朝裏邊說道,“人害沒害你,而我包沒包庇,這些都不是你的一面之詞能決定的。如果你以前就用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說辭打動了那麽多局長,那麽很遺憾,在我這裏…這些都是兒戲,登不上臺面。”

徐沽年算是誠懇,畢竟對方也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雖然做了許多十惡不赦的錯事,但案子沒拍板之前,人終究是嫌疑人。

李悅怡見賄賂不通,開始裝死。

“我是市局的局長,沒有時間陪你耍這些耍猴的把戲。如果你覺得我做錯了,我包庇了我的屬下,你要拿出實據…而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如果你本身的目的就是耽誤辦案進程,我也不會因為一個小丫頭就讓整個局失去運轉能力。”

“剛才那些年輕人也提醒過你,註意你自己的身份。”徐沽年索性通過這個時機教訓小姑娘一番,“接下來換個人審你,希望你如實交代。如果你再提一些讓我覺得你要搞小動作的無理要求,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徐沽年把話筒和耳機遞給陳澋,陳澋十分上道地遞給了高茼。

高茼接過耳機,朝徐沽年點了點頭。

徐沽年沒有跟這個小丫頭交代自己的現用身份。

那也就意味著…

“餘悅,今年17歲,荀川市忠縣人,父母因工廠爆炸去世。”他咽了口唾沫潤潤喉,“你父母去世後你去縣城乞討,偶然間遇見了一個改變你命運的人,陸展。”

“又在胡說些什麽?”李悅怡聽到對方一字不差的報出自己的真實資料,心中咯噔一下。

“你應該很清楚我在說什麽。你遇見陸展之後主動做起了他的線人,這個人雖然長得很小白臉,實際上待你不錯吧。要不然你怎麽會跟了他將近3年的時間。”

“你是誰。”李悅怡無意識地抓緊了袖口。

“我當時還想著,我在哪裏見過你。後來想起來了,我有一次偶然在街上看見你和陸展去酒店,大概因為是個背影,所以我並沒有對你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不可能,我們沒有去過。”李悅怡這次真的慌了。

她百口莫辯。對方的語氣是無可置疑的,好像說什麽就是什麽一樣,壓得自己無法反駁。

“他現在已經是副局了,身邊的情人排著隊求上位,你覺得你機會還多嗎?”

“為什麽不多,我才17歲,我還有很多年!”

高茼挪開話筒咳了幾聲,剛才對話壓著嗓子讓他有些難受,他側過頭看了看陳澋。

陳澋心下明白,這個人又要開始忽悠人了,索性朝他點了點頭。

“可我們才兩年多,他就要置我於死地了。”高茼幽幽說道。

“不…不可能的,高茼我知道是你,你出來!”

“我三年前遇到他,提拔他,讓他做我的助手,做我的朋友,做我的…愛人。可是最後,他把我當作沒有利用價值的廢鐵一腳踢開,而且還是用他那時候最喜歡的你…一腳踢開我。”

“你以為我為什麽這麽恨你,他讓你親手殺了我,還告我協同犯罪,難道這些不是你做的嗎?你不怕你成為下一個我嗎?”高茼用手捂住話筒,清了清嗓子,深呼一口氣。

“或許他已經找好了下家,就等一個合適的時候,一把火把你了結了。”

“你真傻啊餘悅。”

陳澋轉過頭看著身邊拿著話筒的人,明明是在演戲,他卻看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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