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領主冰河

關燈
領主冰河

“……我明白了,我去給你們帶路。”那隊長一開始還想反抗,但是任憑冰牙族力量再大也沒有辦法抵抗琥珀,於是只好放棄了,不甘之餘,還有一點後怕,“你們,真的是星輝之子的使者?來,來幹什麽的?”

“見國王,不是說過了嗎?”琥珀皺眉道,松了腳,“偏要打架。”

草莓看了琥珀一眼,然後就去為那些倒地昏迷的冰牙族士兵療傷,隨後把仍處於昏迷狀態的這些人用緞帶綁起來,像栓氣球一樣帶在身後:“我們走吧,傷都治好了。”

“你……當真是人類嗎?”隊長爬起來之後,忍不住問道,“完全超出了認知……”

“一般人類的確打不過你們,但如果算上異能和科技,就不一定了。”草莓這樣說道,看著山堡,又問,“今天能見到領主嗎?我們時間比較趕,最好是晚上就能出發。”

“領主是在的,但什麽時候出發,什麽時候能見到國王,這不好說。”那隊長如實說道,在前面領著路,“……星盟,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這個不關你事。”草莓隨口說道,“你帶路就可以了。”

“好的……”

“話說,你們冰牙族領地意識都那麽強的嗎?之前在城門口,能量塔,還有這裏,都感覺衛兵很兇呢,雖然我們的確看起來很像可疑人物。”琥珀好奇地問道,“天性如此的戰鬥民族?”

“冰牙族領地意識是很強,驕傲和好戰是刻在骨子裏……你說的都是各城鎮最關鍵的區域,我們在其他的區域,比如各個街道和地下道口,巡邏的確比平時加強了不少。你們是星輝之子派來的使者,那應該知道,蟲族入侵了我們兩次,最近有消息說要打第三次,已經有內奸潛入了。”隊長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把這個內幕消息告訴她們,“國王下達命令給各個領主,要求加強防禦,註意各個可疑人物,尤其是能量塔和領主城堡這些重要的地方,以及地下通道。”

“要打第三次了?”草莓和琥珀聽到這話都有些吃驚,沒想到桂的猜測居然在冰牙族這裏有了不同來源的消息證明,“但我看城鎮和近郊的居民,好像都還不知道的樣子。”

“因為目前還沒有百分百的證據可以證明,如果抓到一個蟲族的間諜,就能確定不是虛假情報了。除了防範敵人,還要小心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冰牙族的戰士雖然不害怕蟲族,但是經歷過前兩次戰爭的婦孺老人還是被留下了相當的心理陰影。”隊長這樣說道,“現在的冰牙族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們更喜歡也更珍惜和平。”

冰牙族消滅了這個星球上其他幾個同樣建立了文明的本土種族,一個不剩地全部殺光,才建立了統一的帝國,戰鬥民族的惡名應該也是因此起來的。當時爆發的戰爭是國家利益之間的沖突,也不能說冰牙族是多麽邪惡的種族,但全都殺光多少是殘忍過頭了。兩次被蟲族入侵,他們也品嘗到了被屠殺的滋味,學會了換位思考和共情同理,所以比起之前,應該是有改變吧。

“如果蟲族真的再打過來,你們能應對嗎?”琥珀問道。

“前兩次我們都打贏了,第一次損失慘重,但第二次,幾乎沒有損失。現在我們的準備更加充分,我們的國王英明勇武,各位領主也團結一致,戰士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那些蟲子們現在不能在地下打洞藏著了,要攻擊我們,就必須和我們正面接戰。”

“正面接戰,蟲族就必輸無疑,是嗎?”草莓對此持懷疑態度。

“當然。蟲族常年生活在黑暗和洞穴中,依靠偷襲和劇毒取勝,如果堂堂正正地和我們決鬥,絕對沒有勝利的可能。”隊長自信地說道。

蟲族也不傻,第一次都能直接突入到你們王宮裏,怎麽可能再用自己的弱點和你們的優點碰撞呢?再說,蟲族,如果有那麽厲害的蛛形綱和突變能力,為什麽就不能有擅長正面搏殺的亞種呢?如果前兩次只是麻痹你們的試探,第三次則是大舉進攻,那你們可就麻煩了……要是真有間諜偷跑進來,麻煩請盡早找出來。

草莓只是心裏這麽想,並沒有直接說出來。她看出來了,這個隊長知道的這些情報,多半也是領主堡內開會的時候會告訴隊長的,大多數的正面信息。如果蟲族要打過來,不能讓人民慌亂,也不能讓士兵喪失信心,所以對外隱瞞了情報,對內也只是說了“我們的優勢”之類的。隊長到底是隊長,要深入聊這個問題,還是必須找領主或者國王。

進了山堡,安置好那些士兵,隊長就帶著草莓和琥珀去見領主了。

堡內大氣恢弘的建築風格有點中世紀的味道,在這裏草莓看到了某些很奇特的裝飾藝術,冰牙族的雕像和作畫,都是直接用狼爪隨性創作拼接在一起的。堅固的藍色石頭被打出橫七豎八的混亂裂痕,獸皮的畫布上也是各種顏色顏料的隨機線條,抓痕的簽名竟然還是鮮血凝聚形成的,看著簡直是比印象派還要印象派——這樣無序而混亂的作品居然會被認為是上流貴族階級的奢侈品,在一個領主城堡內作為裝飾大量出現,草莓實在是感覺到了不同種族之間的巨大文化鴻溝。

應該說,不愧是民風彪悍的戰鬥民族嗎?聯想到之前冰牙族在山堡前面展開的熟練作戰,草莓覺得那個隊長所說的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應該不是空話,那麽能差點把冰牙族消滅掉的蟲族,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走道很長,領主的房間,大門和內部的家具,竟然全都是實心紅色硬木制成的,在這個只有暴風雪和石頭的星球上,木頭無疑是奢侈品中相當高檔的一類建材。這個房間甚至還鋪滿了很厚的地毯,不知道是什麽動物毛皮拼接起來的,低頭竟然看不出接線縫合的地方。某種程度上,山堡和領主房間的壯觀度,讓草莓開始懷疑這個冰牙族的領主是不是也在暗地裏搜刮民脂民膏收重稅,還是說這個地區本來就很富饒……

希望是後者吧,這個城鎮也挺大的,居民水平似乎也不低,能量塔都拉起來了,領主也不可能窮到那裏去。至於清廉,實在豪放的冰牙族應該沒有這方面的美德價值吧。

“領主大人,兩位自稱是星輝之子使者的訪客,我給您帶到了。”隊長關好大門,同時退了出去,語氣和神態上是非常恭敬。

原本以為領主會是一個很有氣魄的男性冰牙族,但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女性,這讓之前一直感受著冰牙族狂放不羈形象的琥珀和草莓有點意外。只見這領主坐在半圓臺上的椅子上,正看著桌上一沓的資料,好像是在批閱文件,還時不時用手指沾著像是朱砂的東西畫幾下,看著相當認真。

尾巴豎起墊在腦後,就像是一個護頸枕,兩只大耳朵微微動著,特別吸引人的註意力。作為領主,這位冰牙族的女性坐在七級臺階連接的半圓臺上,雖然視線沒有落到下方的草莓和琥珀身上,但的確傳來一股威嚴和壓迫力,也有美感並存。

雖然之前的確沒怎麽細看冰牙族的女性,但是,這印象反差也太大了……

“請坐吧,山堡路上的發生的事情我聽說了,很抱歉粗暴無禮的手下給你們添了麻煩,最近全國都處於戒嚴狀態,像你們這樣的旅行者,是很容易引起懷疑的。”領主停下手中的工作,擡頭,望著兩人,指了指靠近處的,但仍然在半圓臺下面的木桌椅,說道,“聽聞兩位‘未成年人類小孩’簡單放倒了我一個騎兵小隊,請問有什麽證據能讓我相信你們是真的星輝之子指定的使者呢?”

草莓和琥珀坐下後,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草莓拿出了那封信:“她說給你看了這個郵戳,你就會相信我們,也會幫助我們去見國王了。”

領主看到那封信的瞬間,一下拍桌站了起來,差點沒能壓住激動的情緒:“郵戳!這是一個郵戳?你,你這是在幹什麽?!你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嗎?!”

“星令……一個能毀掉星球的東西。”草莓也猜到突然拿出這個東西給認識這玩意兒的,但是毫無準備的人看,某種程度上和死亡威脅沒什麽區別了,“領主,請您冷靜,我們是來商量事情的,如果我們有惡意的話,不需要那麽拐彎抹角,直接把星令丟地上不就行了嗎?”

領主聽到這話,也是一楞,才反應過來:“是的,你說得對,抱歉,我失態了……”

一陣沈默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冷靜下來,撐著桌子,開口問道:“好的,我沒有理由懷疑你們,所以,你們來這裏,是要……見國王對吧?”

“是的。”

“哦,對了,初次見面的正式介紹……我是冰牙族西南區領主,冰河·肆月。”領主雖然嘴上說著正式介紹,但還是非常隨意的樣子,直接坐在了她的辦公桌上,雙腿交叉用手抱著,似乎是消沈了一會兒,才把手松開,把腿放下來,但還是坐在桌子上,“你們的名字是……”

“琥珀。”

“草莓。”

“嗯……我能知道,你們找國王是有什麽事?”

“問一些問題,了解一下冰牙族的近況,聽說最近可能要和蟲族開戰了。”草莓這樣說道,“這封信是星輝之子桂本人交給我的,她說問題都在信裏面,我自己也沒看過,到時候去見國王了,就可以知道了。”

“準確來說不是開戰,是有可能被入侵……”冰河沈吟道,從桌子上跳了下來,走下臺階,來到草莓和琥珀面前,伸手抓來一把椅子,自己也坐下來,“我能看看這封信嗎?雖然你們的確是星輝之子的使者,但作為領主,我有必要為國王陛下確認信件是否危險。”

“什麽意思?”琥珀沒明白冰河的意思。

“這封信上都用星令當郵戳了,我有充分理由懷疑,這紙張或是文字上,很可能藏著某種詛咒吧?或者是一打開信封,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冰河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剛剛說了,如果要打擊你們,何必那麽麻煩?”草莓忍不住說道,“我直接用星令炸死你們不就完了嗎?”

“是的,你肯定是這麽想的,但你能確定星神是這麽想的嗎?星輝之子的腦子還算正常,但是星神爾達斯,你確定他有腦子嗎?”冰河一句話點破,也讓草莓驚訝地確認,這是親身體驗過廉貞非人折磨的受害者,“能成為星神使者的只有星輝之子,能拿著星令的也只有星輝之子,但你是人類,草莓,既然你能和星神走得那麽近,那麽你應該知道,那個不可認知之神,真的沒有辦法用常人的思維揣測。”

雖然很想反駁,但無奈密碼正確,草莓放棄了。

“另外,沒有一個有血性的民族會願意一直處於被殖民的狀態,就算希望渺茫,我們也一直渴望著獨立,徹底擺脫星神和他那些該死的元素人走狗。”冰河恨恨地說道,“他們的殖民政策表面看起來是對我們各種支援幫助各種好,但實際上就是溫水煮青蛙。不少文明被這一套一套磨得不思進取,沈溺於被殖民被剝奪自由被踐踏尊嚴的快樂……但是冰牙族永遠把他們視為敵人!星輝之子,星神,還有他們的狗腿子,包括你們兩個,都是我們冰牙族的敵人!”

多麽血性的民族。

“只不過現在,我們沒有條件反抗罷了,茍且偷生,這是最屈辱的。”冰河咬唇,嘆息一聲,“茍且偷生,雖然屈辱,但是只有活下去,才能報仇……嘖。”

可以說是很正確的理性認知了。

“冰牙族,無論是維持現狀謀求更好的生活,還是抵抗敵人,都不能少了國王的領導,還有穩定民心。現任國王是個明君,但只有一個女兒和兒子,王子殿下已經確認是繼承人,但公主殿下還小,並且缺少教導,現在的冰牙族不能冒這個險。”冰河繼續,十分認真地說道,銳利的豎紋獸瞳和一身霸氣讓琥珀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領主的位子只有八個,但是能繼任的王族人才有的是,死了我一個沒什麽影響,你明白嗎?”

“即使要你去死,你也不後悔?”草莓擡頭,對冰河搖了搖手中的信封,問道,“剛剛你看到星令,害怕得不得了哦,冰牙族生性勇敢,但也不是完全不怕死吧?”

“……是的,我也怕死,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不怕死的生命,怕死就是活著最好的證明。”冰河看著草莓,平靜的情緒開始出現越來越劇烈的波動,“但是,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東西。”

她的意思大概是某種生不如死吧。

冰河低頭,深吸一口氣:“你們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突然開始自爆了。

“蟲族對冰牙族的入侵,正史有記載的只有兩次,但我相信實際上絕對不止兩次……只有這兩次足夠重要,能被寫進去罷了。第一次蟲族一路攻進了王宮,殺死了開國的武帝,他的女兒幸存下來,就成為著名的瘋皇後。第二次,憑借狼蛛的力量我們成功擋下了蟲族的入侵,不像第一次那樣損失慘重。

“我年幼的曾祖母經歷了第一次入侵,一家上下只有她一個人幸存,第二次入侵的時候,我的父親單獨殺退了蟲族的三次集群沖鋒,最後他還是倒下了,沒能回來和我們一起吃約定的炭烤耶魯……”冰河擡頭,原地緩慢地踱著步,“成人禮,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遺憾,永遠。”

這是很沈重的回憶,很深刻的仇恨。

“除了蟲族,還有星盟,除了被殖民,以及抵抗殖民導致的死傷,更有縱容蟲族,限制我們的自由,強制遣送冰牙族戰士去肅正協議的前線進行不可能獲勝和生還的戰鬥……”說到這裏,冰河徹底破防了,領主那冷靜沈著的形象完全破碎,“他不是為了保護家人,保護國家和民族去戰鬥,去流血,去送死,他是為了什麽?他死了,誰受益?誰遭罪?”

一句一句地說著,一字一字地咬著,冰河忍不住淚水,閉上了眼睛,但這只讓悲傷更劇烈地噴湧出來:“一個戰士,他也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一個妻子的丈夫,一個孩子的父親……冰牙族從這種無意義戰鬥中得到的只有痛苦,星盟的態度如何?他們甚至不肯為死去的戰士立碑,我甚至不知道,我的丈夫是什麽時候死的,和什麽敵人戰鬥,死在什麽地方……只有一個狗牌,送了回來。”

冰河腰間別著一塊小小的銀色牌子,上面寫著“山澤”兩個字。

“他媽的星際戰爭,死在異星,征兵的時候沒心沒肺的,打死了就良心發現,還專門一個個收集狗牌?我怎麽知道你是整個星球打下來之後全搜一遍找到的,還是事後讓哪個工廠批量印刷的?”冰河流著淚爆了一句粗口,猛地錘了一下桌子,身體的動作幅度過大,讓腰間狗牌和金屬腰帶撞出了清脆的聲音,“三十萬個狗牌一個不差全都嶄新地送回來,爾達斯你這畜生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剛訂婚啊草!我那些結婚生子的姐妹有幾個都自殺了啊!她們也都失去了丈夫,這些孩子都是我帶大的啊!我帶大了還要上戰場去再送死!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然而冰河還是留著那狗牌,作為唯一的紀念,以及牢記仇恨的標志。

砰!

又一拳,桌子碎了,草莓和琥珀嚇得一動不動,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怕星令,我怕死,但我更怕忘記了仇恨,更怕忘記了我這冰冷身軀裏流著滾燙的鮮血……”冰河顫抖著身體,無法控制地淚流滿面,“我更怕我忘了,冰牙族有兩顆心臟,一顆心碎了,還有另一顆心在跳動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