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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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卻的記憶
白月林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絕望，如此後悔，這六年的時間就這麽放過去了。後悔自己還是太天真，明明知道，明明應當引起註意，但還是讓羅曦的記憶像是流沙從指尖溜走。
“月林，不要太在意了，我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不斷創造新的回憶就好了，這好像還是你自己說的吧？”羅曦因為是自己失去了記憶，所以感觸反倒不是那麽深，也嘗試著安慰白月林，“我保證，你和小白，我是絕對不會忘掉的，”
“真的嗎？真的，絕對，不會忘掉嗎？”白月林深吸一口氣，那樣子看著好像是要哭了，“你可不要連你自己說過這句話都忘掉啊！不要讓我只活在你最近六年的回憶裏啊！我想活在你一生的記憶裏！”
空氣有些凝固。
“月林……對不起，我，我真的記不住以前那些事兒了。”羅曦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感覺自己的語言非常蒼白無力。
“別道歉了，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應對……我一切的痛苦，都是因為你感受不到失憶的痛苦啊……”白月林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悲傷，說道，緊緊抱住了羅曦，“都是騙我自己的，我根本是在騙我自己，……說出那種話，好像是很樂觀，可以看開，但結果最後，對你失憶這件事最無法接受，還是我自己。”
“……因為你太愛我了。”不知道為什麽，羅曦抱著白月林，就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也許吧。”白月林自嘲地笑笑，這樣說道。
安靜的幾分鐘之後，羅小白抱著一瓶黑色的冒著氣泡的飲料跑了進來：“你們快看！碳酸氣泡糖漿飲料！可樂是不是這樣做的？我看書上說他們的配方好像是保密的，但是我感覺我做出來的肯定比他們的好喝！”
“小白，今晚你先一個睡好嗎？我和羅曦有些話說。”白月林的笑看起來有些不太自然，有種淒慘的美，她松開羅曦，牽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我和羅曦今晚睡指揮椅。”
“嗯？怎麽了？”羅小白從氣氛中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剛剛我錯過了什麽嗎？我才發現可樂比蜂蜜水好喝……”
“沒事，可樂不要多喝，碳酸飲料對牙齒和腸胃都不太好。”白月林笑著叮囑道，語氣十分溫柔，溫柔得有些不太像是平常的她了。
“肯定有什麽吧？我感覺你們兩個最近好像經常這樣，把我支開然後單獨說些什麽……”羅小白回憶著說道，“真沒事？”
“我們兩個什麽時候出事過？”白月林這樣說著，裝出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拉著羅曦就往外走，“我們先出去了，你喝了可樂，記得刷牙再睡覺。”
“嗯。晚安。”
“……晚安。”
控制室。
“你到底還記得多少？”白月林把自己甩在在椅子上，似乎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這樣問道。
“這，著你突然問我我也……”
“那我問一些具體的問題吧，按時間從遠到近，要是那些我都記得的事情，你卻忘掉了，那就說明問題很嚴重了。”
“可是就算知道問題很嚴重，我們也沒有辦法解決問題不是嗎？”
“我知道，但我只是弄清楚你忘了多少，還記得多少。”
空氣有些凝固。
“好吧，你問吧。”羅曦像是準備好
白月林深吸一口氣，想了一下，說道。
“海祭節是幾月幾號？”
……
“你有一次被綁架，也是那一次被強行餵了一點聖灰，那個人是誰？”白月林看著沒有回答的羅曦，這樣問道。
羅曦還是沒有回答，只是咬著嘴唇，苦苦思考著。
“林仁，林仁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他是你的曾經的朋友。”羅曦終於回答上了一句。
“還有呢？”
“還有……能不斷覆活。”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羅蜜歐派還記得嗎？”
“記得。”
“那我們救出呂巖正呂安冉父女倆的事情，把布朗從拉下來，讓呂巖正重新當上第四議會的議長，這事兒你還記得嗎？”白月林順著時間線往下走，用那些標志性的大事件去問，希望羅曦能給自己肯定的回答。
“呂安冉，呂安冉我知道，是藍星組的，但是呂巖正……布朗也是我以前認識的人？”羅曦詫異地問道。
“布朗是平克的父親！”白月林忍不住說道。
“平克，是誰？”
空氣有些凝固。
“你曾經說過，不會忘掉他的，那是你欠他的，我們欠他的。”白月林捏著羅曦的手，輕聲呢喃道，“但是，你還是忘掉了，對不對？你也不想的，但是，你還是忘掉了。”
羅曦看著白月林，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說什麽。
“黑白子，還記得嗎？他們原本是楊成的下屬，被我挖過來才成為月衛的。”白月林此時的語氣不像是為羅曦，而是為自己回憶，“他們教導過你戰鬥的技巧，你跟過他們一起訓練了一段時間。”
“……抱歉，我不記得了，黑白子，也是我曾經認識的人？”
“兩個人，羅曦，黑子和白子，平時只是為了方便才叫黑白子。”白月林這樣說道，沈默一會兒，又說道，“這其實已經越來越近了，我們追溯的時間……只要不是你最近有接觸的人和物還有事，其實你都記不太清楚對吧？忘得差不多了，這幾年。”
“我想應該是這樣。”羅曦點了點頭，說道，“但是我就沒有什麽感覺，就只是有些空落落的，感覺少了什麽，但具體來說到底少了什麽，又不是很清楚。”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白月林看著羅曦，突然說出這八個字。
“嗯？”羅曦不知道為什麽白月林突然說出這八個字，又這樣看著自己，好像是在等待什麽，“難道，我應該說些什麽嗎？”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羅曦，這八個字後面還有專門為你的八個字，這個，你也不記得了？”白月林問道。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晨宿列張？”羅曦試探著回答道。
“經歷的人和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千字文的頭四句還記得那麽清楚？你是不是演我，故意氣我？”白月林這麽說當然不是真的感到生氣或是要問責羅曦，她現在顯露出來發表情還是哭笑不得與無奈，“羅曦，你太過分了，我收回之前的話，你失憶，你自己也要負責人，你不完全是個受害者，你也是個加害者——你根本不知道你記得東西孰輕孰重，你為什麽能記住千字文頭四句，記不住你的騎士團為你喊的口號呢？明明他們是那麽無我地愛戴你。”
“對不起……我……”
“沒事，我也只是說說……”
沈默，死一般的寂靜。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吾心所向，日上扶桑。”白月林抑揚頓挫地，充滿情感，緩慢而真摯地念出十六個字，看著羅曦，問道，“日上扶桑啊，羅曦，我知道你已經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你總不至於忘記你是伏羲計劃的零號原案吧？羅曦，你是扶桑神樹的令人向往的日出啊。”
空氣有些凝固。
“我，我知道自己是人為設計的……人造人。”
“誰設計的？”白月林玩著羅曦的手，緩解自己心中的壓力與緊張，這樣問道。
“是……”
又是一陣寂靜。
“不要說你忘記了什麽，羅曦，就說你還記得什麽吧。”白月林松開了羅曦的手，捧起她的臉頰，心疼地說道，“你還記得什麽？除了我和小白之外？”
“……你告訴我吧！月林，我到底應該記得什麽？”羅曦終於，因為白月林無奈而痛苦的眼神和動作，話語，自己也產生了恐懼，變得慌張起來，“我會去經常看日記的！最近我都不怎麽看了，可能有半年，所以不記得……我回去馬上看！”
“算了吧，扭不回來的。”白月林似乎是放棄了，“你還記得……直接問你你也不知道自己還記得什麽吧？如果只是一些概念的詞語，而沒有實際的內容和感情記憶，那不就是單純地背下來嗎？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的話，隨便來個人看完一張紙條都可以冒充是你了。”
羅曦啞口無言。
“扶桑騎士團都忘記了，公主殿下，你這樣還怎麽讓別人忠心傾心地守護你呢？或許，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羅曦了。”白月林沈吟道，“人們對你有很大的期望，羅曦，你要是這樣忘記了一切過去的事情，再回去……我想他們對你的包容可能就會到頭了。”
“什麽意思？”羅曦下意識地問道。
“他們很可能不會再接受你了。”白月林平靜地說道，“就像，那次庭審一樣，不，甚至比庭審那次還要……”
“但我們也不一定非要回去不是嗎？”羅曦想了一會兒，反問道，“如果我不記得他們了，但他們還可以記得我，我們，只要不回去，就可以只是活在他們的記憶，活在他們的傳說裏。”
“啊？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即使完成了所有的任務，就是打敗了廉貞，也不回去？”白月林下意識地問道，實在是沒有想到羅曦會說出這一點。
“不回去。我們既然已經出發，就很難回去了。”羅曦看著白月林，說道，“你說的對，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現在的我，只需要你，還有小白，就足夠了。”
“那等一切結束之後……”
“如果有幸可以一起走到最後，一切結束之後，我們找個沒有其他任何人打擾的地方，平靜地生活，直到永遠。”羅曦微微一笑，這樣說道，“這樣不也是挺好的嗎？為什麽非要考慮那麽多？有時候，忘記也是一件好事。”
“……你真是個笨蛋，這樣也能看開。行吧，你覺得可以，那就可以。”白月林無奈地笑了幾聲，說道，“放心，就算你真的有一天忘了我，我也不會拋棄你的，我和小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無論你記不記得，無論你願不願意。”
“你也是個笨蛋。”
“彼此彼此。”
“所以今晚睡指揮椅？”羅曦問道。
“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有吧。”
“之前其實是真的收到了偵察艦隊的信息，所以現在有時間，那就來看看分析的結果吧。”白月林這樣說道。
“這麽快？”
“是啊。”白月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們終於要正式地去面對這顆行星上的文明了。”
“看看參數吧。報告都出來了。”羅曦湊過來，對著全息窗口調出來的信息念道，“行星可卡多石，原本是一顆擁有超低溫環境的巨行星，質量為地球的六倍，花費五個地球年完成一次公轉。但是按照現在的數據看……嗯，受到大南門變成虛辰，整個半人馬α系統平衡改變的影響，它的軌道進入了宜居帶的內側。雖然比鄰星作為紅矮星，提供的熱量遠遠不比太陽，但是卡多石的公轉軌道足夠近，熱量提供的熱量恰好可以提供環境溫度達到……”
“四攝氏度。”白月林很快找到了數據，替羅曦念了出來，“已經是零上了，對吧？液態水是可能存在的。”
“嗯。但是這個軌道距離，卡多石的質量很可能被縮減了……是的，我們新測得的質量比原來的數據，舊世界的天文探測結果小了五倍。它的半徑，質量，公轉周期，從現在來看，更接近比鄰星b。”
“比鄰星b？”
“舊世界的時候已經發現了比鄰星有兩顆行星，宜居帶的一顆和地球很像，無論是質量還是體積。這一顆被命名為比鄰星b，後來在宜居帶外，又發現了一顆巨行星，溫度很低，上面都是冰海，被命名為比鄰星c。”羅曦解釋道，“卡多石應該是比鄰星c，從外圍軌道挪移到啦宜居帶，被人為改造成了與比鄰星b，或是被某種不可抗力撕掉了相當一部分質量。”
“有沒有卡多石就是比鄰星b？”
“不太可能，卡多石的質量比比鄰星b大，比鄰星b的質量是地球的0.9倍，但卡多石的質量是地球的近1.3倍。”羅曦搖了搖頭，說道，“卡多石上面有非常濃重的水蒸氣，和二氧化碳氧氣一起組成了大氣。這顆行星受到潮汐力的影響，公轉自轉周期是一樣的，都是260小時。這意味著它像月球一樣，永遠一面對著恒星，白晝和黑夜在星球表面的區域分布是永恒不變的。”
“那不是非常不適合生命生存嗎？有光照的一面溫度非常高，沒有光照的一面溫度非常低。”白月林問道。
“如果沒有大氣的話是這樣，比如說水星，晝夜溫差可以達到幾百攝氏度。但是這個星球上的溫室效應有點嚴重，熱量的傳遞還是比較順利的，向光面溫度在零上，但是背光面溫度也沒有特別低，大概零下七八度，最大溫差應該是零上幾十度和零下幾十度的差距。”羅曦沈吟道，“或許晨昏線附近是生命宜居的地方……當然，這也是以我們的視角代入了，如果不是碳基生命，而是特殊的物種，或許他們認為這才是更宜居的環境。”
“上面都是水嗎？”
“覆蓋面積百分之百，一半是正常的海洋，但是因為溫室效應溫度有些高，特別是霧裏面，另一半好像完全凍結了。不知道晨昏線那裏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個星球上的文明又是怎麽回事。”
“全都是海洋覆蓋？那不是和晶源動物差不多了嗎？完全的水生物種。”白月林問道。
“但是很奇怪，這些水體的平均深度只有三個厘米。”羅曦看著全息投影的屏幕，不解地說道，“剛剛沒過腳跟，這也太少了吧？卡多石的前身是比鄰星c。上面如果存在水，不可能只存在那麽一點。”
“如果算上霧氣裏面的呢？”
“那也很少。水層的下面是堅硬的巖石，相互排列非常緊密，而且加了一種什麽東西，導致我們的探測沒有辦法看到裏面是什麽。”
“那就直接下去吧，自己去看個究竟。現在按照你的說法，這顆星球上一點文明的痕跡都沒有，連看起來是規則的建築的東西都沒有。說不定這個月文明已經滅亡了，留下來的只是痕跡？”白月林這樣提議道。
“也有可能是藏在地下，我們不知道石頭下面到底是什麽。”羅曦這樣說道，“不要著急，我們一步步來，先讓艦隊進行近地軌道封鎖，把行星環拉起來，然後我們再下去。”
“行星環？要進行軌道轟炸？”說到對其他星球進行近地軌道控制，說到行星環，白月林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
“那是一個選項，但其實水霧一直那麽重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瞄準下方的什麽目標。先遣艦隊的探測受限也是因為這個，如果要知道更多，必須讓艦隊下去，不過在那個程度的能見度裏，還是要多準備一下。”羅曦這樣說道，“我們等三天，行星環起來之後，就讓一支艦隊下去。”
“那我們也要跟下去嗎？”白月林問道。
“如果第一支艦隊沒有受到任何攻擊，我們就坐第二支艦隊下去。”羅曦這樣回答。
“是不是太謹慎了？我的意思是，這裏按桂的說法，最多也就一個一階神，我們這裏一個一階神，再加兩個妖姬……”
“小心使得萬年船，桂也說過，她最後的三個分身就在這裏等我們。”
“……行，就按你說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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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林，不要太在意了，我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不斷創造新的回憶就好了，這好像還是你自己說的吧？”羅曦因為是自己失去了記憶，所以感觸反倒不是那麽深，也嘗試著安慰白月林，“我保證，你和小白，我是絕對不會忘掉的，”
“真的嗎？真的，絕對，不會忘掉嗎？”白月林深吸一口氣，那樣子看著好像是要哭了，“你可不要連你自己說過這句話都忘掉啊！不要讓我只活在你最近六年的回憶裏啊！我想活在你一生的記憶裏！”
空氣有些凝固。
“月林……對不起，我，我真的記不住以前那些事兒了。”羅曦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感覺自己的語言非常蒼白無力。
“別道歉了，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應對……我一切的痛苦，都是因為你感受不到失憶的痛苦啊……”白月林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悲傷，說道，緊緊抱住了羅曦，“都是騙我自己的，我根本是在騙我自己，……說出那種話，好像是很樂觀，可以看開，但結果最後，對你失憶這件事最無法接受，還是我自己。”
“……因為你太愛我了。”不知道為什麽，羅曦抱著白月林，就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也許吧。”白月林自嘲地笑笑，這樣說道。
安靜的幾分鐘之後，羅小白抱著一瓶黑色的冒著氣泡的飲料跑了進來：“你們快看！碳酸氣泡糖漿飲料！可樂是不是這樣做的？我看書上說他們的配方好像是保密的，但是我感覺我做出來的肯定比他們的好喝！”
“小白，今晚你先一個睡好嗎？我和羅曦有些話說。”白月林的笑看起來有些不太自然，有種淒慘的美，她松開羅曦，牽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我和羅曦今晚睡指揮椅。”
“嗯？怎麽了？”羅小白從氣氛中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剛剛我錯過了什麽嗎？我才發現可樂比蜂蜜水好喝……”
“沒事，可樂不要多喝，碳酸飲料對牙齒和腸胃都不太好。”白月林笑著叮囑道，語氣十分溫柔，溫柔得有些不太像是平常的她了。
“肯定有什麽吧？我感覺你們兩個最近好像經常這樣，把我支開然後單獨說些什麽……”羅小白回憶著說道，“真沒事？”
“我們兩個什麽時候出事過？”白月林這樣說著，裝出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拉著羅曦就往外走，“我們先出去了，你喝了可樂，記得刷牙再睡覺。”
“嗯。晚安。”
“……晚安。”
控制室。
“你到底還記得多少？”白月林把自己甩在在椅子上，似乎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這樣問道。
“這，著你突然問我我也……”
“那我問一些具體的問題吧，按時間從遠到近，要是那些我都記得的事情，你卻忘掉了，那就說明問題很嚴重了。”
“可是就算知道問題很嚴重，我們也沒有辦法解決問題不是嗎？”
“我知道，但我只是弄清楚你忘了多少，還記得多少。”
空氣有些凝固。
“好吧，你問吧。”羅曦像是準備好
白月林深吸一口氣，想了一下，說道。
“海祭節是幾月幾號？”
……
“你有一次被綁架，也是那一次被強行餵了一點聖灰，那個人是誰？”白月林看著沒有回答的羅曦，這樣問道。
羅曦還是沒有回答，只是咬著嘴唇，苦苦思考著。
“林仁，林仁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他是你的曾經的朋友。”羅曦終於回答上了一句。
“還有呢？”
“還有……能不斷覆活。”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羅蜜歐派還記得嗎？”
“記得。”
“那我們救出呂巖正呂安冉父女倆的事情，把布朗從拉下來，讓呂巖正重新當上第四議會的議長，這事兒你還記得嗎？”白月林順著時間線往下走，用那些標志性的大事件去問，希望羅曦能給自己肯定的回答。
“呂安冉，呂安冉我知道，是藍星組的，但是呂巖正……布朗也是我以前認識的人？”羅曦詫異地問道。
“布朗是平克的父親！”白月林忍不住說道。
“平克，是誰？”
空氣有些凝固。
“你曾經說過，不會忘掉他的，那是你欠他的，我們欠他的。”白月林捏著羅曦的手，輕聲呢喃道，“但是，你還是忘掉了，對不對？你也不想的，但是，你還是忘掉了。”
羅曦看著白月林，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該說什麽。
“黑白子，還記得嗎？他們原本是楊成的下屬，被我挖過來才成為月衛的。”白月林此時的語氣不像是為羅曦，而是為自己回憶，“他們教導過你戰鬥的技巧，你跟過他們一起訓練了一段時間。”
“……抱歉，我不記得了，黑白子，也是我曾經認識的人？”
“兩個人，羅曦，黑子和白子，平時只是為了方便才叫黑白子。”白月林這樣說道，沈默一會兒，又說道，“這其實已經越來越近了，我們追溯的時間……只要不是你最近有接觸的人和物還有事，其實你都記不太清楚對吧？忘得差不多了，這幾年。”
“我想應該是這樣。”羅曦點了點頭，說道，“但是我就沒有什麽感覺，就只是有些空落落的，感覺少了什麽，但具體來說到底少了什麽，又不是很清楚。”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白月林看著羅曦，突然說出這八個字。
“嗯？”羅曦不知道為什麽白月林突然說出這八個字，又這樣看著自己，好像是在等待什麽，“難道，我應該說些什麽嗎？”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羅曦，這八個字後面還有專門為你的八個字，這個，你也不記得了？”白月林問道。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晨宿列張？”羅曦試探著回答道。
“經歷的人和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千字文的頭四句還記得那麽清楚？你是不是演我，故意氣我？”白月林這麽說當然不是真的感到生氣或是要問責羅曦，她現在顯露出來發表情還是哭笑不得與無奈，“羅曦，你太過分了，我收回之前的話，你失憶，你自己也要負責人，你不完全是個受害者，你也是個加害者——你根本不知道你記得東西孰輕孰重，你為什麽能記住千字文頭四句，記不住你的騎士團為你喊的口號呢？明明他們是那麽無我地愛戴你。”
“對不起……我……”
“沒事，我也只是說說……”
沈默，死一般的寂靜。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吾心所向，日上扶桑。”白月林抑揚頓挫地，充滿情感，緩慢而真摯地念出十六個字，看著羅曦，問道，“日上扶桑啊，羅曦，我知道你已經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你總不至於忘記你是伏羲計劃的零號原案吧？羅曦，你是扶桑神樹的令人向往的日出啊。”
空氣有些凝固。
“我，我知道自己是人為設計的……人造人。”
“誰設計的？”白月林玩著羅曦的手，緩解自己心中的壓力與緊張，這樣問道。
“是……”
又是一陣寂靜。
“不要說你忘記了什麽，羅曦，就說你還記得什麽吧。”白月林松開了羅曦的手，捧起她的臉頰，心疼地說道，“你還記得什麽？除了我和小白之外？”
“……你告訴我吧！月林，我到底應該記得什麽？”羅曦終於，因為白月林無奈而痛苦的眼神和動作，話語，自己也產生了恐懼，變得慌張起來，“我會去經常看日記的！最近我都不怎麽看了，可能有半年，所以不記得……我回去馬上看！”
“算了吧，扭不回來的。”白月林似乎是放棄了，“你還記得……直接問你你也不知道自己還記得什麽吧？如果只是一些概念的詞語，而沒有實際的內容和感情記憶，那不就是單純地背下來嗎？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如果有的話，隨便來個人看完一張紙條都可以冒充是你了。”
羅曦啞口無言。
“扶桑騎士團都忘記了，公主殿下，你這樣還怎麽讓別人忠心傾心地守護你呢？或許，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羅曦了。”白月林沈吟道，“人們對你有很大的期望，羅曦，你要是這樣忘記了一切過去的事情，再回去……我想他們對你的包容可能就會到頭了。”
“什麽意思？”羅曦下意識地問道。
“他們很可能不會再接受你了。”白月林平靜地說道，“就像，那次庭審一樣，不，甚至比庭審那次還要……”
“但我們也不一定非要回去不是嗎？”羅曦想了一會兒，反問道，“如果我不記得他們了，但他們還可以記得我，我們，只要不回去，就可以只是活在他們的記憶，活在他們的傳說裏。”
“啊？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即使完成了所有的任務，就是打敗了廉貞，也不回去？”白月林下意識地問道，實在是沒有想到羅曦會說出這一點。
“不回去。我們既然已經出發，就很難回去了。”羅曦看著白月林，說道，“你說的對，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現在的我，只需要你，還有小白，就足夠了。”
“那等一切結束之後……”
“如果有幸可以一起走到最後，一切結束之後，我們找個沒有其他任何人打擾的地方，平靜地生活，直到永遠。”羅曦微微一笑，這樣說道，“這樣不也是挺好的嗎？為什麽非要考慮那麽多？有時候，忘記也是一件好事。”
“……你真是個笨蛋，這樣也能看開。行吧，你覺得可以，那就可以。”白月林無奈地笑了幾聲，說道，“放心，就算你真的有一天忘了我，我也不會拋棄你的，我和小白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無論你記不記得，無論你願不願意。”
“你也是個笨蛋。”
“彼此彼此。”
“所以今晚睡指揮椅？”羅曦問道。
“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有吧。”
“之前其實是真的收到了偵察艦隊的信息，所以現在有時間，那就來看看分析的結果吧。”白月林這樣說道。
“這麽快？”
“是啊。”白月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們終於要正式地去面對這顆行星上的文明了。”
“看看參數吧。報告都出來了。”羅曦湊過來，對著全息窗口調出來的信息念道，“行星可卡多石，原本是一顆擁有超低溫環境的巨行星，質量為地球的六倍，花費五個地球年完成一次公轉。但是按照現在的數據看……嗯，受到大南門變成虛辰，整個半人馬α系統平衡改變的影響，它的軌道進入了宜居帶的內側。雖然比鄰星作為紅矮星，提供的熱量遠遠不比太陽，但是卡多石的公轉軌道足夠近，熱量提供的熱量恰好可以提供環境溫度達到……”
“四攝氏度。”白月林很快找到了數據，替羅曦念了出來，“已經是零上了，對吧？液態水是可能存在的。”
“嗯。但是這個軌道距離，卡多石的質量很可能被縮減了……是的，我們新測得的質量比原來的數據，舊世界的天文探測結果小了五倍。它的半徑，質量，公轉周期，從現在來看，更接近比鄰星b。”
“比鄰星b？”
“舊世界的時候已經發現了比鄰星有兩顆行星，宜居帶的一顆和地球很像，無論是質量還是體積。這一顆被命名為比鄰星b，後來在宜居帶外，又發現了一顆巨行星，溫度很低，上面都是冰海，被命名為比鄰星c。”羅曦解釋道，“卡多石應該是比鄰星c，從外圍軌道挪移到啦宜居帶，被人為改造成了與比鄰星b，或是被某種不可抗力撕掉了相當一部分質量。”
“有沒有卡多石就是比鄰星b？”
“不太可能，卡多石的質量比比鄰星b大，比鄰星b的質量是地球的0.9倍，但卡多石的質量是地球的近1.3倍。”羅曦搖了搖頭，說道，“卡多石上面有非常濃重的水蒸氣，和二氧化碳氧氣一起組成了大氣。這顆行星受到潮汐力的影響，公轉自轉周期是一樣的，都是260小時。這意味著它像月球一樣，永遠一面對著恒星，白晝和黑夜在星球表面的區域分布是永恒不變的。”
“那不是非常不適合生命生存嗎？有光照的一面溫度非常高，沒有光照的一面溫度非常低。”白月林問道。
“如果沒有大氣的話是這樣，比如說水星，晝夜溫差可以達到幾百攝氏度。但是這個星球上的溫室效應有點嚴重，熱量的傳遞還是比較順利的，向光面溫度在零上，但是背光面溫度也沒有特別低，大概零下七八度，最大溫差應該是零上幾十度和零下幾十度的差距。”羅曦沈吟道，“或許晨昏線附近是生命宜居的地方……當然，這也是以我們的視角代入了，如果不是碳基生命，而是特殊的物種，或許他們認為這才是更宜居的環境。”
“上面都是水嗎？”
“覆蓋面積百分之百，一半是正常的海洋，但是因為溫室效應溫度有些高，特別是霧裏面，另一半好像完全凍結了。不知道晨昏線那裏到底是什麽情況，這個星球上的文明又是怎麽回事。”
“全都是海洋覆蓋？那不是和晶源動物差不多了嗎？完全的水生物種。”白月林問道。
“但是很奇怪，這些水體的平均深度只有三個厘米。”羅曦看著全息投影的屏幕，不解地說道，“剛剛沒過腳跟，這也太少了吧？卡多石的前身是比鄰星c。上面如果存在水，不可能只存在那麽一點。”
“如果算上霧氣裏面的呢？”
“那也很少。水層的下面是堅硬的巖石，相互排列非常緊密，而且加了一種什麽東西，導致我們的探測沒有辦法看到裏面是什麽。”
“那就直接下去吧，自己去看個究竟。現在按照你的說法，這顆星球上一點文明的痕跡都沒有，連看起來是規則的建築的東西都沒有。說不定這個月文明已經滅亡了，留下來的只是痕跡？”白月林這樣提議道。
“也有可能是藏在地下，我們不知道石頭下面到底是什麽。”羅曦這樣說道，“不要著急，我們一步步來，先讓艦隊進行近地軌道封鎖，把行星環拉起來，然後我們再下去。”
“行星環？要進行軌道轟炸？”說到對其他星球進行近地軌道控制，說到行星環，白月林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
“那是一個選項，但其實水霧一直那麽重的話，我們也沒有辦法瞄準下方的什麽目標。先遣艦隊的探測受限也是因為這個，如果要知道更多，必須讓艦隊下去，不過在那個程度的能見度裏，還是要多準備一下。”羅曦這樣說道，“我們等三天，行星環起來之後，就讓一支艦隊下去。”
“那我們也要跟下去嗎？”白月林問道。
“如果第一支艦隊沒有受到任何攻擊，我們就坐第二支艦隊下去。”羅曦這樣回答。
“是不是太謹慎了？我的意思是，這裏按桂的說法，最多也就一個一階神，我們這裏一個一階神，再加兩個妖姬……”
“小心使得萬年船，桂也說過，她最後的三個分身就在這裏等我們。”
“……行，就按你說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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