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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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062
“三十三分鐘的時候，直播間被叫停，管理員找到我說要我註意一點，不要在直播間開車。之後的直播就比較正常了。”026這樣解釋道。
“……怎麽感覺你在影響我的風評？”羅曦忍不住問道，“大家都會認為我是個天然呆或者高級腹黑的！更甚至，色胚子！”
“還好吧。你之前也沒看過我直播，但是突然之間換個人，大家也沒發現不是嗎？這也就說明在大多數觀眾看來，這個軀殼裏面的兩個靈魂其實是差不多的。”062這樣解釋道，“都只是畫畫聊天和唱歌而已，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很大。”
“的確。剛剛看的時候有種好像是自己親身經歷的錯覺，但明明從未經歷過，卻有這樣的錯覺，真是奇怪。不過，這也證明了我之前說的是對的——我們的內在很相似，是性格思維相似的靈魂。”羅曦這樣說道，似乎還是在安慰062，但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的安慰。
“嗯。被你這樣說，感覺心情有些覆雜，說不上高興，但也說不上難過。”062這樣說道，“其實有些不甘心呢，但是，也沒有辦法。”
叮咚。
“哦，我的蛋糕到了。看看時間，嗯，也差不多九點了，我們可以稍微提早一點，吃完蛋糕之後還可以一起聊聊天玩玩游戲什麽的。”062平靜而輕松地說道，隨後打開自己的亞空間儲物戒指，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橙黃色的蜂蜜奶油蛋糕，上面用白巧克力寫著曦月這兩個字，“哦，該死。我明明叫他們不要寫名字的，結果他們還是寫了！我要給他們五星好評，五次分期付款！”
曦月。
所以，這是她的名字嗎？和自己一樣，帶著一個伏羲的羲字，邊上多了一個日字旁。曦月，羅曦，一個當姓一個當名。
“曦月？”羅曦試探著呼喚。
“嗯。還是被你看到了？哈哈，我想也是，還是有名字，跟別人交流會方便一點。”曦月自嘲地笑笑，繼續說道，“何曦月，這是我的名字，因為養父是姓何，所以姓何。”
“哦……”
“這個蛋糕還是羅蜜歐派出品的呢。”062指了指蛋糕盒子上的蜂巢標準，笑著說道，“那裏的甜品不全是你設計的對吧？”
“最開始的時候，餘萬裏組織了一次甜品師理念培訓，我去了，後來怎麽樣我就不知道了。”羅曦這麽說道。
“這麽說你是宗師了？”062問著，然後把蠟燭一根根地插到蛋糕上。
“大概是吧。”
062插好了二十五根蠟燭，然後把派對紙帽遞給羅曦，自己則帶上了生日冠。她開始點蠟燭，房間裏的氛圍有點童真氣息了。
“這讓我想起了我特別小的時候，我也是這樣過生日的。我的爸爸媽媽為我買蠟燭和蛋糕，用紙手工做小小的帽子。”羅曦看著黑暗中蠟燭柔和的火光，眼神也柔化了，“長大之後，就不過生日了，也不再期待生日禮物和生日祝福，感覺過生日也沒以前那麽興奮快樂。”
“因為長大之後變得很忙，生活也變得很沈重，壓得喘不過氣來，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情慶祝生日，對吧？也不知道增長一歲到底是不是值得慶祝的事情了。”062沈吟道。
“嗯。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麽很寶貴的東西，在成長的過程中。應該不只是童真和單純，還有什麽更重要的東西。”羅曦緩緩說道，“隨著長大，慢慢失去了。”
“是浪漫。”062突然說道，“孩子是最懂得浪漫的年齡群體，他們會把爛漫說成浪漫，把浪漫說成爛漫，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可以隨意幻想任何東西，能說任何想說的話，作任何想做的事——當然，必須要承受相應的後果和代價，但是整個世界，每一個親近的人，都在保護他。”
“保護他……保護他的浪漫，是嗎？孩子的浪漫。”羅曦好像懂一點了。
“是的。吹泡泡是一種浪漫，吃棒棒糖是一種浪漫，躲著影子是一種浪漫，拼命跑著突然摔倒也是一種浪漫。孩子們有浪漫的眼淚，浪漫的笑，浪漫的童言無忌和浪漫的可以隨意弄臟的袖口和小手。”062用打火機一個一個地點燃蠟燭，繼續說道，“長大之後，孩子們逐漸完全地認識這個世界，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沈重和殘酷，被無情地擊倒，也被剝奪了浪漫。
“我一直都是十二歲，一直都是孩子的樣子，但這只是外表罷了。我的內心，雖然可以掩飾，雖然可以裝給別人看，但其實已經失去當初的浪漫了。羅曦，如果你最後變得和我一樣，步了我的後塵，我也不會感到惋惜，反而會因為自己的並不孤獨感到高興——你還記得最初對小行星的向往嗎？”
對小行星的向往……
“所有人都說，每次小行星撞擊你都那樣失神，是因為你的晶體適應性過強。但你知道其實並不是這樣，你面對元素人的時候，表現得非常清醒，和面對小行星時完全不一樣。雖然說神使也都藏在小行星裏面，但你顯然把兩者區分得很好。你就是特別喜歡小行星，就好像這樣的天外來客是你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所以，由始至終，你還是那樣渴望突破水膜，奔向星辰大海嗎？”
羅曦沈默不語。
062點燃最後一根蠟燭，把打火機收好。
“這些問題就留給你自己思考了。”062笑著說道，“有的時候，你需要一些問題，關於你自己的問題。別人問也好，自己問也好，總之，時不時有些針對自己的捫心自問的問題，也是挺不錯的。不想衣領歪掉的話，就多照照鏡子。”
何曦月起身，關燈，又回來。
“我要許願吹蠟燭了。”
“嗯。”許久，似乎是完成了什麽艱難的內心抉擇，羅曦終於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雖然說是慶祝生日，但是，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羅曦始終無法說出口。看著062閉目許願的樣子，看著那二十五根緩緩燃燒的蠟燭，羅曦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傑克會為了覆活女兒變得如此瘋狂。
原來孩子的死去，是這麽悲傷的事情。
可愛的孩子會讓人心生憐憫，而死亡，則殘忍地剝奪了這份可愛，於是人心中的憐憫就會無限放大，過分的憐憫找不到結果，就會變成悲傷。
平克那次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但沒有現在那麽確定，沒有現在那麽毫不保留一絲希望。
自己適應失去了嗎？你擁有越多，得到越多，就越難。羅曦，你以為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不要太天真了啊，有的時候，冷血的確是一種優秀的品質，但你不是那麽冷血的人。
至少不是裏外都表現得冷血的人。
062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然後去開燈，羅曦看著一根原本被吹滅的蠟燭又突然重新燃燒起來，下意識地一口吹滅。
062並沒有看到這一幕，回來之後，只是一根一根地把蠟燭拉出來：“你是要說什麽嗎？羅曦。我看你好像是要說什麽但是又不敢說的樣子。”
是這樣嗎？羅曦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雖然沒有確切的答案，自己還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曦月許了怎樣的願望呢？沒有說出來，就是不希望我知道吧？為什麽呢？明明我都已經是陪伴她走到最後的人了。
“那麽，切蛋糕吧，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我特地點了一個小一點的蛋糕……但好像還是有些大。”062拿起塑料刀，第一刀下去就把蛋糕切成兩半，然後拿起那塊用白巧克力寫著名字的黑巧克力，一口吃掉，“但我聽說你胃口很不錯，是吧羅曦？”
“嗯。”羅曦點了點頭。
062看著羅曦，沒有繼續切蛋糕，沈默了一會兒，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息，羅曦意識到何曦月正認真地看著自己，頓時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羞愧，於是就不敢繼續對視，趕緊轉過頭去。結果剛轉頭不到三秒，就被走過來的062一下用手把頭轉了過來。
“吶，看著我，羅曦。”062的聲音沙沙的，此時突然迸發出一種有著奇妙魅力，仿佛魔法令人無法抗拒，“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今晚你是我的，所以，看著我的眼睛……我們是在慶祝生日，這是一件高興的事情，所以……所以，說點什麽吧，羅曦，隨便說點什麽，多說點什麽吧。”
一開始是害怕，恐懼，後來，羅曦再次感受到了憐憫，心中的感情不斷變化，讓羅曦自己都難以判斷。曦月的樣子已經有點奇怪了，自己要怎麽回應她呢？
正這樣想著，何曦月突然就抱住了羅曦。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那就算了，羅曦。讓我抱一會兒……”062的聲音在顫抖，就像小孩子做了噩夢。
於是羅曦也抱住了062。
擁抱的三大原則：第一，擁抱的高度取決於對方；第二，擁抱的深度取決於對方；第三，擁抱的長度取決於對方。
擁抱是因為需要才存在的，它是一種安慰的方式。
只有控制不住情感，才會主動擁抱對方，而被擁抱的人，最好積極回應這份控制不住的情感。
幾次擁抱，擁抱在不同的場合，擁抱著不同的人，羅曦最終總結出了這樣的經驗。
“生日快樂，曦月，給我切一份蛋糕吧。”羅曦在062耳旁輕聲說道。
“嗯。”這次是何曦月輕輕點頭，微笑著答應，然後就松開羅曦，去切蛋糕了。
蜂蜜蛋糕很甜，很美味，小小房間裏的說說笑笑，像甜水一樣，沖淡了苦澀。可是隨著夜深人靜，蛋糕一塊塊地消失，即使把奶油塗抹在臉頰上，塗抹在笑容上，還是一層淡淡的黑色的紗幕籠罩著氛圍。
十點半，蛋糕吃完了，聊天也聊完了，游戲和錄播過了幾遍，終於有了些許困意。這個時候，062又推著羅曦上了床，兩人蓋著一條被子，擠在一起。
“今天我很開心哦，謝謝你，羅曦。”062面對羅曦，微笑著說道，她看起來的確是很累了，整個人像貓咪一樣蜷縮著身體，眼皮微微合上，“這個生日，也有些紀念意義了呢。”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羅曦看著062，只是這樣輕聲說道，“直到最後……”
“謝謝。現在是幾分了？”
“五十四。”
“哦，還有六分鐘。我要睡了。”062的聲音越來越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羅曦有一種這一切好像都是戲劇一般被安排好的錯覺，“我要睡了，幫我蓋下被子……”
一句話的話裏有話，白中帶黑。現在，羅曦終於知道，062為什麽要在二十五歲的生日找自己，因為的確只有自己能幫她，能陪伴她，能和她一起渡過今夜。
只有自己，能在她睡著後，幫她蓋被子。
只有自己，能在她長眠之後，幫她處理後事。
如果是一個人，走完生命最後一段路程，安詳永眠，然後隔天被喜愛喧囂的世人發現，肯定不能享受寧靜吧。
但是現在，自己正在註視。
註視你的每一次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越來越平靜的呼吸。你的呼吸好像是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輕，一步一步，從這裏走到那裏，從此岸走到彼岸。這腳步和這呼吸，在平靜的水面上走過一生如鏡，輕輕地蕩起一圈圈擴散的波紋，它會慢慢擴散，慢慢消散。
最終所有的水波會歸於平靜，所有的腳步聲會消散在地平線的盡頭，所有的呼吸，都會變成微風吹拂。
夜，十一點。
“晚安。”羅曦輕聲說道，“祝你好夢，曦月。”
062安詳地閉著眼睛，並沒有回答。
羅曦把手指放在她的人中，並沒有感受到呼吸。
她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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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被你這樣說，感覺心情有些覆雜，說不上高興，但也說不上難過。”062這樣說道，“其實有些不甘心呢，但是，也沒有辦法。”
叮咚。
“哦，我的蛋糕到了。看看時間，嗯，也差不多九點了，我們可以稍微提早一點，吃完蛋糕之後還可以一起聊聊天玩玩游戲什麽的。”062平靜而輕松地說道，隨後打開自己的亞空間儲物戒指，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橙黃色的蜂蜜奶油蛋糕，上面用白巧克力寫著曦月這兩個字，“哦，該死。我明明叫他們不要寫名字的，結果他們還是寫了！我要給他們五星好評，五次分期付款！”
曦月。
所以，這是她的名字嗎？和自己一樣，帶著一個伏羲的羲字，邊上多了一個日字旁。曦月，羅曦，一個當姓一個當名。
“曦月？”羅曦試探著呼喚。
“嗯。還是被你看到了？哈哈，我想也是，還是有名字，跟別人交流會方便一點。”曦月自嘲地笑笑，繼續說道，“何曦月，這是我的名字，因為養父是姓何，所以姓何。”
“哦……”
“這個蛋糕還是羅蜜歐派出品的呢。”062指了指蛋糕盒子上的蜂巢標準，笑著說道，“那裏的甜品不全是你設計的對吧？”
“最開始的時候，餘萬裏組織了一次甜品師理念培訓，我去了，後來怎麽樣我就不知道了。”羅曦這麽說道。
“這麽說你是宗師了？”062問著，然後把蠟燭一根根地插到蛋糕上。
“大概是吧。”
062插好了二十五根蠟燭，然後把派對紙帽遞給羅曦，自己則帶上了生日冠。她開始點蠟燭，房間裏的氛圍有點童真氣息了。
“這讓我想起了我特別小的時候，我也是這樣過生日的。我的爸爸媽媽為我買蠟燭和蛋糕，用紙手工做小小的帽子。”羅曦看著黑暗中蠟燭柔和的火光，眼神也柔化了，“長大之後，就不過生日了，也不再期待生日禮物和生日祝福，感覺過生日也沒以前那麽興奮快樂。”
“因為長大之後變得很忙，生活也變得很沈重，壓得喘不過氣來，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情慶祝生日，對吧？也不知道增長一歲到底是不是值得慶祝的事情了。”062沈吟道。
“嗯。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麽很寶貴的東西，在成長的過程中。應該不只是童真和單純，還有什麽更重要的東西。”羅曦緩緩說道，“隨著長大，慢慢失去了。”
“是浪漫。”062突然說道，“孩子是最懂得浪漫的年齡群體，他們會把爛漫說成浪漫，把浪漫說成爛漫，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可以隨意幻想任何東西，能說任何想說的話，作任何想做的事——當然，必須要承受相應的後果和代價，但是整個世界，每一個親近的人，都在保護他。”
“保護他……保護他的浪漫，是嗎？孩子的浪漫。”羅曦好像懂一點了。
“是的。吹泡泡是一種浪漫，吃棒棒糖是一種浪漫，躲著影子是一種浪漫，拼命跑著突然摔倒也是一種浪漫。孩子們有浪漫的眼淚，浪漫的笑，浪漫的童言無忌和浪漫的可以隨意弄臟的袖口和小手。”062用打火機一個一個地點燃蠟燭，繼續說道，“長大之後，孩子們逐漸完全地認識這個世界，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沈重和殘酷，被無情地擊倒，也被剝奪了浪漫。
“我一直都是十二歲，一直都是孩子的樣子，但這只是外表罷了。我的內心，雖然可以掩飾，雖然可以裝給別人看，但其實已經失去當初的浪漫了。羅曦，如果你最後變得和我一樣，步了我的後塵，我也不會感到惋惜，反而會因為自己的並不孤獨感到高興——你還記得最初對小行星的向往嗎？”
對小行星的向往……
“所有人都說，每次小行星撞擊你都那樣失神，是因為你的晶體適應性過強。但你知道其實並不是這樣，你面對元素人的時候，表現得非常清醒，和面對小行星時完全不一樣。雖然說神使也都藏在小行星裏面，但你顯然把兩者區分得很好。你就是特別喜歡小行星，就好像這樣的天外來客是你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所以，由始至終，你還是那樣渴望突破水膜，奔向星辰大海嗎？”
羅曦沈默不語。
062點燃最後一根蠟燭，把打火機收好。
“這些問題就留給你自己思考了。”062笑著說道，“有的時候，你需要一些問題，關於你自己的問題。別人問也好，自己問也好，總之，時不時有些針對自己的捫心自問的問題，也是挺不錯的。不想衣領歪掉的話，就多照照鏡子。”
何曦月起身，關燈，又回來。
“我要許願吹蠟燭了。”
“嗯。”許久，似乎是完成了什麽艱難的內心抉擇，羅曦終於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雖然說是慶祝生日，但是，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羅曦始終無法說出口。看著062閉目許願的樣子，看著那二十五根緩緩燃燒的蠟燭，羅曦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傑克會為了覆活女兒變得如此瘋狂。
原來孩子的死去，是這麽悲傷的事情。
可愛的孩子會讓人心生憐憫，而死亡，則殘忍地剝奪了這份可愛，於是人心中的憐憫就會無限放大，過分的憐憫找不到結果，就會變成悲傷。
平克那次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但沒有現在那麽確定，沒有現在那麽毫不保留一絲希望。
自己適應失去了嗎？你擁有越多，得到越多，就越難。羅曦，你以為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不要太天真了啊，有的時候，冷血的確是一種優秀的品質，但你不是那麽冷血的人。
至少不是裏外都表現得冷血的人。
062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然後去開燈，羅曦看著一根原本被吹滅的蠟燭又突然重新燃燒起來，下意識地一口吹滅。
062並沒有看到這一幕，回來之後，只是一根一根地把蠟燭拉出來：“你是要說什麽嗎？羅曦。我看你好像是要說什麽但是又不敢說的樣子。”
是這樣嗎？羅曦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雖然沒有確切的答案，自己還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曦月許了怎樣的願望呢？沒有說出來，就是不希望我知道吧？為什麽呢？明明我都已經是陪伴她走到最後的人了。
“那麽，切蛋糕吧，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我特地點了一個小一點的蛋糕……但好像還是有些大。”062拿起塑料刀，第一刀下去就把蛋糕切成兩半，然後拿起那塊用白巧克力寫著名字的黑巧克力，一口吃掉，“但我聽說你胃口很不錯，是吧羅曦？”
“嗯。”羅曦點了點頭。
062看著羅曦，沒有繼續切蛋糕，沈默了一會兒，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息，羅曦意識到何曦月正認真地看著自己，頓時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羞愧，於是就不敢繼續對視，趕緊轉過頭去。結果剛轉頭不到三秒，就被走過來的062一下用手把頭轉了過來。
“吶，看著我，羅曦。”062的聲音沙沙的，此時突然迸發出一種有著奇妙魅力，仿佛魔法令人無法抗拒，“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今晚你是我的，所以，看著我的眼睛……我們是在慶祝生日，這是一件高興的事情，所以……所以，說點什麽吧，羅曦，隨便說點什麽，多說點什麽吧。”
一開始是害怕，恐懼，後來，羅曦再次感受到了憐憫，心中的感情不斷變化，讓羅曦自己都難以判斷。曦月的樣子已經有點奇怪了，自己要怎麽回應她呢？
正這樣想著，何曦月突然就抱住了羅曦。
“如果，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那就算了，羅曦。讓我抱一會兒……”062的聲音在顫抖，就像小孩子做了噩夢。
於是羅曦也抱住了062。
擁抱的三大原則：第一，擁抱的高度取決於對方；第二，擁抱的深度取決於對方；第三，擁抱的長度取決於對方。
擁抱是因為需要才存在的，它是一種安慰的方式。
只有控制不住情感，才會主動擁抱對方，而被擁抱的人，最好積極回應這份控制不住的情感。
幾次擁抱，擁抱在不同的場合，擁抱著不同的人，羅曦最終總結出了這樣的經驗。
“生日快樂，曦月，給我切一份蛋糕吧。”羅曦在062耳旁輕聲說道。
“嗯。”這次是何曦月輕輕點頭，微笑著答應，然後就松開羅曦，去切蛋糕了。
蜂蜜蛋糕很甜，很美味，小小房間裏的說說笑笑，像甜水一樣，沖淡了苦澀。可是隨著夜深人靜，蛋糕一塊塊地消失，即使把奶油塗抹在臉頰上，塗抹在笑容上，還是一層淡淡的黑色的紗幕籠罩著氛圍。
十點半，蛋糕吃完了，聊天也聊完了，游戲和錄播過了幾遍，終於有了些許困意。這個時候，062又推著羅曦上了床，兩人蓋著一條被子，擠在一起。
“今天我很開心哦，謝謝你，羅曦。”062面對羅曦，微笑著說道，她看起來的確是很累了，整個人像貓咪一樣蜷縮著身體，眼皮微微合上，“這個生日，也有些紀念意義了呢。”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羅曦看著062，只是這樣輕聲說道，“直到最後……”
“謝謝。現在是幾分了？”
“五十四。”
“哦，還有六分鐘。我要睡了。”062的聲音越來越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羅曦有一種這一切好像都是戲劇一般被安排好的錯覺，“我要睡了，幫我蓋下被子……”
一句話的話裏有話，白中帶黑。現在，羅曦終於知道，062為什麽要在二十五歲的生日找自己，因為的確只有自己能幫她，能陪伴她，能和她一起渡過今夜。
只有自己，能在她睡著後，幫她蓋被子。
只有自己，能在她長眠之後，幫她處理後事。
如果是一個人，走完生命最後一段路程，安詳永眠，然後隔天被喜愛喧囂的世人發現，肯定不能享受寧靜吧。
但是現在，自己正在註視。
註視你的每一次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越來越平靜的呼吸。你的呼吸好像是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輕，一步一步，從這裏走到那裏，從此岸走到彼岸。這腳步和這呼吸，在平靜的水面上走過一生如鏡，輕輕地蕩起一圈圈擴散的波紋，它會慢慢擴散，慢慢消散。
最終所有的水波會歸於平靜，所有的腳步聲會消散在地平線的盡頭，所有的呼吸，都會變成微風吹拂。
夜，十一點。
“晚安。”羅曦輕聲說道，“祝你好夢，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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