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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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四十章

蕭澤說不管就完全不管,旅游的各項事由都是我負責的。也好,不用考慮他,我就全憑自己心意啦。

旅游的前幾天一直在狂寫作業。放做以前,就算有出行計劃,我也會拖拖拉拉到開學前一天再寫完作業。沒辦法,拖延癥難改。但有蕭澤,想拖延都難。我就和他一起定下計劃每日定量寫作業。

想必今年開學前一天張揚問我作業進度時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我爸和楚阿姨直到年三十才結束公司的工作。對於我爸這種老板來說,一年倒頭沒有一天是沒有事做的。

王阿姨年三十要回家過年,在此之前她已經將年夜飯的食材填滿了整個冰箱。

農歷一年的最後一天,從早到晚都有事做。

吃過早餐,我爸和楚阿姨去超市采購物資,我則拉著蕭澤出門買煙花。

炮竹是被嚴令禁止不許放了,玩點手上拿著的煙花總是可以的。

街道上新年的氣氛被渲染到極致,紅色的燈籠掛了一路,吉祥物擺在廣場中央。不少商鋪已經貼上春聯。我看見人們的臉上洋溢著一年中最甜的笑容,好像這一年之中的苦難和疲憊從來都不存在。

中午,我和蕭澤難得出來一趟,就去商場吃了烤肉,下午去電影院看了新年新上的電影。好多電影的,懸疑、動畫、戰爭,種類齊全,應有盡有。但大過年的,還是看合家歡的喜劇片吧。

蕭澤對此沒任何意見,他很坦率地告訴我,“我應該會睡覺。”

我憤憤道,“我給你買杯咖啡,給你提神。不準睡。昨晚又沒熬夜,你哪有那麽多瞌睡。”

蕭澤似有難隱之言,“你睡相真的很差,昨晚被你吵醒了。”最近不是都在蕭澤房間學習嗎,晚上幹脆直接睡他房間了。

“你……你就編吧。兩米寬的床好吧,我能從這邊滾到你那邊?”我不相信,立正言辭道。

“你今晚必須回你房間睡。”蕭澤下了逐客令。我捂著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最後咖啡沒買,但買了奶茶啊。我自詡奶茶也有茶的成分,怎麽也能提神。而且怎麽有人看電影能睡著的,那麽大的聲音,反正我不行,再困都不行。

電影是好電影,除去一些低俗玩笑梗,我笑的還是很開心的。電影院也是一片歡聲笑語。

蕭澤一直很安靜,電影中途我喊了他兩聲。他沒理,我湊近看,眼睛閉著大抵真的睡著了。

難道我晚上睡相真的那麽差?

電影後半場無暇想這些,電影高潮處竟然利用親情催淚。演員哭的天崩地裂,我向來淚點低,還是忍不住落淚。

蕭澤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在我哽住為了眼淚不掉拼命忍著的時候給我遞上了紙巾。“擦擦。”

“我沒哭。”一邊狡辯,一邊接過紙巾,迅速擦掉眼淚。

蕭澤沒說話,默默移過眼神。

電影結束,出了影廳,我還沈浸在電影情節裏,沒緩過神。蕭澤也不說話,走在我前面,在看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看電影不認真,看完了又一直低頭看手機。我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想看他什麽時候能回過頭發現我沒跟上。

好吧,發現的很快。蕭澤走了幾步回頭很疑惑地問我,“怎麽不走了?”

他很懵,我又不真的和他慪氣,走上去問他,“剛剛電影講了什麽啊?”

“我看了的。”蕭澤很認真地解釋,“要不然怎麽知道你哭了。”

“你……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我氣憤。“你認真看了?那你有什麽感受?”

看電影的一大樂趣不就是看完之後和電影搭子一起分析劇情討論有分歧的點,找一找共鳴。

“邏輯漏洞多,配樂不錯,其他無感。”蕭澤思考了一番,給出了結論。

“其他無感?”我上去就要捏他的臉,“你是真人嗎?你不會是機器人吧?那麽催淚的情節,你竟然無感?”

“以為都像你?”蕭澤打掉我的手,眼神示意我不要亂碰他,尤其是臉。

“鐵石心腸。”我扶額總結。

往後很多年,直到現在,若要我回想蕭澤流淚的次數,我可以清楚地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

只有一次,我只見過一次。那是我這一生最痛苦的回憶。

下午,看完電影,我和蕭澤打道回府。

時間雖然早,但我爸和楚阿姨給我們安排了任務。我說我爸大過年的在公司壓榨員工不夠回家還要壓榨我們。我爸說不想幹活就滾蛋。好一個絕情的父親。

於是,我和蕭澤開始擼起袖子幹活。先是給家裏的房門都貼上買好的春聯。蕭澤個子比我高,意理所當然承擔貼的工作,我負責給他遞膠帶打下手。之後是幫我爸包紅包。他要給壓歲錢的,回一趟老家祭祖通常要給很多紅包。這工作是真無聊,我找了個綜藝,一邊往紅包裏塞錢,一邊笑的停不下來。

之後就是幫忙包餃子啦。以前都是王阿姨包好放冰箱速凍我和我爸過年直接拿出來吃就好。

今年有楚阿姨在,當然是吃的新鮮的啦。揉面搟餃子皮準備餡料的活她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由我們三個大男人來幹。

“爸,你這包的還不如我。”看見我爸包的漏了餡兒的餃子,我毫不留情地指出。

“你包的也不如小澤。”

蕭澤包餃子的手法比我們嫻熟的多,他還會捏褶,而我只能做到把餃子皮合起來。

“哥,你真的不會做飯?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你看起來很會做飯。”

“只會打下手。”

“楚阿姨廚藝那麽好,你竟然一點沒有遺傳到。可惜。”

“你可以和她學。”蕭澤才不掉坑,立即把話題放到我身上。

“算了吧,小澤。你不知道,江楓從小到大廚房都不進,十指不沾陽春水,讓他學做飯和炸廚房沒什麽區別。”我爸發揮了他的懟人技能。

“老江你……搞得你會做飯一樣。”

我和我爸開啟互懟模式,包餃子的速度遠遠沒有口嗨的速度快。蕭澤聽我們說話,神情很舒展,不時會搭上幾句。廚房裏忙碌的楚阿姨聽到有趣的部分也會探頭出來仔細聽。她眉眼彎著,很溫柔很慈愛。

冬日下午的陽光很溫和,我們這個拼湊的一家四口難得有如此溫馨的日常。

晚上的年夜飯,楚阿姨一個人做了一大桌的菜。正如蕭澤所說,楚阿姨早在沒有住進來就知悉我的口味。她做的我基本都愛吃。

記憶中我母親是很少做飯的。她身體不好,有心無力聞不得油煙味。

我做不到將楚阿姨視作我的母親。但我真心將她視作長輩親人,可親可敬。

一頓飯吃完也吃撐,我爸和楚阿姨都分別給我和蕭澤發了大紅包,叫我們晚上一定要壓在枕頭下,來年順順利利學業更上一層。

之後,他們在客廳嗑瓜子看春晚。我們這種年輕人是不愛看春晚的,我和蕭澤拎著上午買的不同種類的煙花出門了。

別墅區中央有噴泉廣場,聚著很多人。大家手上燃著煙花,跑著跳著,歡呼雀躍著。

天氣很冷,心口的溫熱更加清晰。

我拉著蕭澤走入人群,給小朋友們分享買的煙花,自己也開始玩起來。

煙花的火光星星點點地散開。半暗半明中,我看向蕭澤。

蕭澤很默契地轉過頭,喧囂聲中,他對我說,“江楓,新年快樂。”

他眼睛裏有如同煙花般絢爛的光,照亮了我孤獨荒蕪的那些青春歲月。

第四十一章

人們總說旅游是增進感情判斷一對情侶是否合適最好的方法。

我原本不信,但事實讓我不得不信。

都是命運的安排,在我以為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下去後給我沈重一擊。

我沒有與我年紀相仿的表哥,所以從來不知道正常的兄弟間是怎樣的相處。原本,我只能隱隱意識到我和蕭澤間不是單純的兄弟關系。我把他當哥哥,我控制我的大腦這樣想,但我管不住我的心。

我早該想到的,在我只想和蕭澤黏在一起,在我因蕭澤平常的靠近臉紅心跳時就該意識到。

年初一上午的飛機,下午到達目的地。我們打車去酒店放好行李,晚上一起去找當地有名的各種美食。

南方臨海城市海鮮是最多也是最出名的。生腌這種海鮮吃法我沒試過也沒什麽興趣。

但蕭澤在,想到他蹙著眉頭又不想浪費食物只能咬牙吃的模樣,我就覺得這種吃法也很有意思。

最終,我找了一家很熱鬧的店,點了亂七八糟一大堆生腌。不知道分量,也不知道我們倆的胃口大小,就點的多了點。

看其他桌的顧客吃的非常香的樣子,我又生出點興趣。不要對食物存在偏見,說不定真的很好吃呢。

當一盤盤生的鋪滿汁水的海鮮擺在我面前,我決定撤回我剛剛的想法。喜好不同,只能尊重而不要輕易嘗試。

蕭澤一直沒講話,但我從他凝視著海鮮的眼神,知道他很嫌棄。

“吃啊,只盯著看幹嘛?”我拿起筷子,指了指蕭澤。

他不說話。

“你別盯著我啊,看著我能吃飽飯?”我嗆道,示意他吃。

我自己夾了個生蠔,強忍著不面露難色,放進嘴裏。

好吧,難以下咽。很腥,滑滑的口感,我無法適應。蕭澤比我實誠的多,他面色凝重地吃了一口,放下了筷子。

“要不咱們還是走吧?”我笑嘻嘻地問。

這時當地熱情的老板跑來問我們,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好不好吃嘞,靚仔。”

“好吃好吃。”我笑著,很違心地誇獎道。

老板又講了幾句,忙去了。臨走前,老板模模糊糊地講了句,笑容很奇怪,露出一種你們肯定懂的眼神。“年輕人多吃點,對身體好哦。”

我反應過來老板的意思,朝他點點頭,笑容都僵了。海鮮,壯陽是吧。老板還真是實在人。

我看著對面忍不住偷笑的蕭澤,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腳。

“怎麽辦啊?”我撓頭苦惱萬分。

“吃啊,你點這麽多。我以為你很喜歡吃。”

“我那是以為你喜歡吃好吧。”我甩鍋,“快點吃,沒聽到老板說,對身體好。趕快多吃點!”

蕭澤又不是三歲孩子,說到底也是正常的十幾歲青春期男生,我敢肯定他不可能聽不懂我什麽意思。

“你上次不是看到了?你覺得……”蕭澤一本正經,語出驚人。

我含在嘴裏的雪碧差點噴在他臉上。我臉當即紅了,拍案咬牙切齒地打斷,“閉嘴吧你快閉嘴,你要不要臉啊!都什麽時候的事了,你還記得。而且我根本沒看到好吧,我清清白白,什麽都沒看到。”

那已經是很久前的事了。當時蕭澤剛剛搬進家裏不久,一日早晨起床腦子還是懵的,我習慣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走到衛生間。

門關著,根本沒有想到裏面有人。我打開門,和正在解決人生三急的蕭澤打了照面。

一時楞住,等蕭澤回頭面色覆雜地看我時,我才回過神砰得一聲關上門。我在門口把頭發揉成了雞窩,瘋狂道歉。太尷尬,太抱歉了。

那天最後,蕭澤從衛生間出來後面色從容,他略過我,態度冷淡如舊。

即便後來很熟,但我自己真的沒臉再提這件尷尬之事。沒想到蕭澤竟會重提舊事。

我囧的不行,臉紅的想煮熟的蝦子。蕭澤達到了他的目的,乖乖閉嘴了。

我倆盡力了,主要是我盡力了。自己點的自己含淚吃完。

味道太重,急需其他美食來沖淡生腌對我味覺的沖擊。我們又去吃了當地新鮮牛肉火鍋。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我就一直覺得身體有點燥熱,想來海鮮吃多了,確有那方面的效果。

回到酒店,蕭澤說自己一身的火鍋味很難聞,速速進了浴室洗澡。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直到浴室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我坐起身想收拾一下睡衣馬上也去洗澡,視線卻被定在浴室的方向。

酒店浴室和房間是用玻璃隔開的,下午來的時候我沒有多註意。現在看來,磨砂玻璃近乎透明。

我可以看見蕭澤赤身裸體的模糊身影,人的r體是這樣的顏色嗎?我的腦袋暈乎乎的。一會兒是蕭澤洗過澡頭發濕漉漉的樣子,一會兒是他摟著我皮膚相觸的情景。

我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很久前那個清晨我看到的那個東西。布滿jinluo,形狀xinchang,和蕭澤給人的壓迫感一樣重。

全身血液湧動,心口發燙,我喉結不自覺滾動,那處竟然毫無預兆地boqi了。

我的臉紅的要滴血,因為熱,更多的是羞愧。我怎麽能對著我哥洗澡的畫面產生xie念。

我屈膝彎腰坐在床上,不敢動。我嘗試捂著耳朵閉上眼睛瘋狂給自己念清心咒,企圖它盡快消下去。

然而直到蕭澤洗完澡出來那處仍然tingli著。

我的眼睛跟隨著蕭澤,在他背對我之時,迅速貓進浴室,連睡衣也忘記拿。我不能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

我的心情如墜谷底。

蕭澤敲響浴室的門,我嚇了一跳。隨即他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江楓,我幫你睡衣拿過來了。”

我嘗試平覆心情,樂呵呵地說,“來了來了。”

我只把浴室的門開了個口子,伸出手接過睡衣。我都不敢再與蕭澤對視,我對不起他。

最後沖了個透心涼的冷水澡。我很迷茫很慌張。我嘗試說服自己都是因為晚上吃了太多海鮮導致的,可我又隱隱知道自身可能對蕭澤的感情就是不純潔。因為□□從來不分離,我最清楚。我以前和張揚說過,那些片子對我的吸引力真的不大。因為它們沒有感情,一切欲念都是不流動的,很難讓我產生yu望。

我過不了心裏的坎。

我覺得自己很骯臟,我怎麽可以對著蕭澤產生欲念,我羞愧萬分,無顏面對他。

第四十二章

我後悔選酒店房間的時候只定了一張床的房間。

蕭澤應該已經睡著了,而我陷入無窮的夢魘,萬劫不覆。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間坍塌瓦解。

我睡不著,腦子亂糟糟的。一床被子,我背對著離蕭澤很遠,幾乎是貼著床沿睡。

我不敢再靠近蕭澤,我簡直無法想象如果靠近中那處再□□我該怎麽辦。蕭澤大抵會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的眼神。我該怎麽解釋?告訴他正常現象,或許他能理解也會相信。

忘了吧,都忘了吧。只是意外,只是正常生理反應,不要多想。

蕭澤是哥哥,怎麽可能喜歡他。我想多了,想多了。再說,蕭澤是男生啊,我怎麽可能喜歡男生?從小到大我都是有很傳統的對女性的審美的。

不同的思緒相互糾纏,我在情感的旋渦中疲憊入眠。

之後的幾天旅程,我一遍遍給自己下心理暗示:只是意外,蕭澤是我哥,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人越強調越想忽視什麽就越忘不掉。

例如那日過後,我越來越無法忽視蕭澤對我的肢體接觸。他攬我的肩,握我的手腕,我們親密的不分彼此,可我不知道這種親密是否適當。

除去這些迷茫,這次旅行對我而言是完美的。我和蕭澤一起在海邊曬太陽玩沙子吹海風,一起去吃各種美食,一起出海去島上看日出。

我們拍了很多合照。我還拍了不少他的照片。有一張我特別喜歡,我們淩晨早早出門去等日出,蕭澤在海邊脫了鞋感受漲潮海水沒過和踩沙的那種舒適感。我在岸堤上坐著,拍各種景色。海天相接,陽光一點點穿過雲層,直到暈透整片天空。蕭澤在海邊漫步,陽光將他浸染,海風吹亂他的頭發。我找好角度,拍下了他的背影照。

我喊他的名字,他回頭。就是這一刻,我按下手機拍攝鍵。

太漂亮了,不論是構圖,還是光影,更是畫面裏的人。

當然,這張照片我是不會分享給蕭澤的,我要私藏。

這趟旅行原本到這裏就完美結束了,但回去的最後一天發生了一點插曲,讓我更加清楚地認清內心。

我和蕭澤返程的最後一餐還是選擇去吃火鍋。吃飯過程一如往常,閑聊打諢。蕭澤作為哥哥很自然承擔照顧人的角色。他給我燙菜撈肉,我當然是樂意接受的。中途蕭澤的奶奶給他打了電話,火鍋店裏人聲嘈雜又一直在放音樂,蕭澤和我解釋了情況,離場去店外接電話。

我自己一個人,又吃了幾口,便埋頭和張揚還有幾個朋友微信上聊天。

聊的正起勁,張揚又又又在親戚朋友面前社死了,我笑的不行。

突然,燈光被擋住?有人?一個清麗的女聲響起,“先生,您好。”

我斂了笑容,迎上目光。她手上拿著相機,不知道所謂何事,我禮貌起身,道,“您好,有什麽事嗎?”

“我是一名攝影博主,最近要做的一期視頻主題是發現生活中溫馨的小瞬間。我冒昧問一下,您和剛剛對面那位先生是情侶關系嗎?”

我聽到情侶關系,猶如當頭一棒。

“啊?不是啊。我們是……”我剛想解釋。這位博主面色驚慌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來是我誤解了,抱歉。”

“沒事,您那麽理解也行。您接著說吧。”蕭澤不在,解釋也沒有那麽必要。

“我剛剛給您和那位先生拍了一點照片,想問問您介不介意在視頻裏出鏡。”

“我能先看看照片嗎?”我不好妄下定論,只能先看看照片。

“當然可以。”她將相機擺到我面前,找出剛才拍攝的照片。

專業的攝影師很會找特定的時間點拍攝。其中有一張,我和蕭澤對視著,笑容很明顯。火鍋的熱氣騰騰升起,畫面對稱,很有質感。

“像這種沒有正臉的可以。像這種能認出人的,抱歉,可能不太行。”我沒有含糊,很直白地說了我的想法。

“沒事沒事,那我就選取這張可以嗎?別的不會用的。”她指的是我剛剛描述的最喜歡的那張。

“好的。”我點頭,目光還凝在相機的鏡頭中。“您……這些照片可以發我嗎?”

“可以的,當然沒問題。我們加個微信,我圖片導出來可以發給您,如果您願意給個地址的話,照片洗出來時我可以給您寄。”

“寄就不用了,麻煩您微信給我就行。”

於是,我和她加了微信。

“那不打擾您了,謝謝。”她禮貌地朝我鞠了一躬。我喊住她,微笑地解釋,“忘記和您說了,我們是兄弟,他是我哥哥。”

我明顯發覺她楞了一下,可能這樣的關系不是她所料想到的。

“那你們兄弟關系真好。我剛剛看他一直給您夾菜,您也笑的很開心,所以才不小心誤解你們是那種關系。祝你們生活順意,幸福快樂。”

“謝謝。”我笑著,卻突然有點想哭。

所以,我真的喜歡上我哥了嗎?我看我哥的眼神,我對他的笑容都不純粹是嗎?否則為什麽在旁人看來我們宛如情侶。或是說我和蕭澤的相處方式越了界,我不該時時纏著他。

我又陷入自己的思緒糾纏中,蕭澤回來時,我都未回過神。

“想什麽呢?”蕭澤的手在我眼前招了招。

“沒想什麽,發呆呢。”我隨口掩飾,“和奶奶打完電話了?”其實我向來懶於撒謊,現在卻編假話信手拈來。

“嗯。”蕭澤又開始往火鍋裏燙菜,“再吃點就走吧。”他說著,又給我碗裏夾菜。

“我自己來吧。”我將碗口掩住,有些慌張地開口。

蕭澤點點頭,在空中還冒著熱氣的那筷子菜被他放進他碗裏。

他沒問我發生了什麽,他不會知道我的痛苦,但他勢必已然發現我的不對勁。他只是沒問,他一向不過問我因情緒起伏的變化。

這場旅行快點結束吧。我真的無法再安然和蕭澤共處了。我需要自己一個人的空間,任由腐爛。

回到家後,我強撐笑容,極力裝作和以前沒事的樣子。我和蕭澤說“不能再打擾你晚上睡覺”,以此為由搬出了他的房間。我推著自己放滿書的椅子回到自己的房間,任由那些負面情緒扼住我的咽喉。

萬劫不覆。

第四十三章

加微信的那位攝影師姐姐很快便把照片給了我。我全下載進了相冊存進了收藏夾。雖然知道沒人會翻看我的手機,但可能就是心虛吧,我把收藏夾設了密碼。

我翻著收藏夾裏的照片。很混亂。腦子中一個聲音說只是照片點開放大看看怎麽了?什麽也代表不了。另一個聲音嘲諷道哪有弟弟存著哥哥的照片還一個人私藏拿出來看的。

兩個都是惡魔,它們瘋狂爭吵拉扯,想讓我入地獄。

情緒要壞掉了,我一直是個頭腦簡單,愛恨分明,沒有多少分辨處理感情細胞的廢物。遇上現在的難題,可能比殺了我還要令人痛苦。

我嘗試尋找出路。我長這麽大一直都是被別人喜歡,自己沒喜歡過人,也不知道喜歡人到底是什麽樣。

我百度,知乎,到處尋找答案。沒用,我又去問張揚。他之前追過一個女生,他肯定有經驗。

我沒有隱藏的氣力,坦然向他承認我喜歡上一個人。對話如下。

【靠,什麽天仙般的美女能拿下你。】

【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她,你不是追過人嗎?跟我講講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這你算問對人了,老子可是情感大師。你先別回覆別嘲諷我,我給你認真講講。首先,每個人喜歡人的方式和感覺都不同。但肯定有一些相同點。比如說,覺得她很漂亮很優秀,善於發現她的優點,但那些缺點即使你的理智知道,但你還是會嘗試忽略淡化。其次,會想靠近她,了解她的生活。因為喜歡嗎,肯定想融入她的生活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最後,最重要的一點,理智崩盤,情感之上。就是理智完全束縛不了情感。有種心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的感覺。】

【你這個真的靠譜嗎?】我緩緩打出一行字。是真心詢問,我自己找不到答案,我想從最信任的朋友那裏找到一個準確判斷喜歡與否的標準。

【江楓,你誰都不信,你也得信我啊。不怕提起傷心事,你忘了我之前喜歡的要死要活的那個女生嗎。我上面所說的經驗全是自己親身體會好吧。】

我對著張揚的話,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就是喜歡上蕭澤了。我覺得蕭澤好看,我的視線總是會在眾人中停留在他身上。我很少找到蕭澤的缺點,但他的優點我能滔滔不絕地講。我了解觀察蕭澤的喜好,想融入他的生活。再不需要懷疑,一切一直有跡可循,是我忽略了而已。

【那怎樣才能不喜歡她】

【啊這,為什麽要不喜歡她?喜歡要是能控制就好了。】

【你以前喜歡她要死要活,現在不是不喜歡了嗎?】

【哦,你要這樣說。那還是有一些方法的。比如遠離她。這個最有效,距離遠了感覺就淡了。還有個餿主意,死纏爛打表白後被拒絕。這個能最迅速讓人放棄喜歡。但是,你要是舔狗那也沒用【狗頭表情包】】

【滾你的,舔狗。你舔她多長時間你清楚。】

【我承認。那你呢,江楓?發生了什麽啊?你小子一個年過就爆出個暗戀對象來。所以是誰啊?我太好奇哪個美女能拿下你。】

我怎麽可能和他說出真相。說我喜歡我哥嗎?張揚會怎麽想我,變態?惡心?他怎麽想我都太正常了。

這種喜歡見不得人,我得爛在肚子裏,直到我死。

【時機成熟了會和你講】我又說了謊話,永遠不會有時機成熟的時候。

【你小子……還是不是兄弟啊。算了,我和你講。不管怎麽樣,對你自己好點。千萬別因為別人傷心難過,都不值得。】

【我知道。】再多的言語都不需要了。我很感激張揚,還給我保留了一點體面,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會替你保密的。快說,我是不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

【是是是。】不是假話,當我遇到這種問題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揚。

【我才不信,你沒告訴蕭澤?實話說你和他說沒有。】

【沒有,你別和他說。】終於,輪到我向蕭澤隱瞞心事的時候。

【懂懂懂。畢竟是你哥,他知道了等於你爸你家人都知道了。還是你怕你哥知道了丟臉。這個不必要哈,喜歡一個人有啥丟臉的。總之,我會幫你保密的。】【我超級懂事(表情包)】

【謝謝。】有些敏感了,我好像很少和張揚說這個詞。但他其實是陪伴我時間最長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我放下手機,在床上躺成大字,盯著天花板發呆。我爸和楚阿姨的年假已經結束,這個家只有我和蕭澤兩人,寂靜無聲。他就在隔壁,這時勢必在寫作業。我多想坐在他身邊,和他比賽誰寫的快誰的準確率高,我多想和他嬉嬉笑笑討論問題,打一些賭說一些無邊無際的閑話。

可我不能,我不能任由事態這樣發展下去。我必須像張揚所說,遠離他,不再靠近他,通過距離讓一切本不該存在的感情徹底滅失。

現在這樣,路人都看出我的蕭澤感情的不一般,蕭澤呢?我不想回憶起我對蕭澤身體起反應那天內心的恐懼無助。我太害怕蕭澤發現這一切了,我只要一想到蕭澤發現他視作弟弟的人竟然喜歡上同為男性的自己,一想到他顯露出一點厭惡的表情,就手腳冰涼如置冰窖。

很多年後,再回想起這段時期,我仍然覺著窒息,有一種心臟被攥住的沈痛感。我就像在黑暗中獨行的旅人,找不到方向沒有出路。

放作任何人想必都難以接受吧,喜歡上同性,喜歡上自己的哥哥。任何一點都足夠讓人崩潰。而我在短時間內同時接受了這兩個事實。

可老天從來沒有放過我。二月開學後,蕭澤還是我的同桌啊。避無可避,朝夕相處,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蕭澤察覺到我的疏遠,我不逾矩,他其實也沒有對我做出很親密的動作。他問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我只能笑得和他講我能有什麽事。

喜歡蕭澤將我變成了愛說謊話的騙子。在我對媽媽僅存的記憶中,她給我講過匹諾曹的故事。如果童話是真的,如果謊言會讓鼻子變長。那我現在,應該是個鼻子不知道多長的大怪物吧。

我該怎麽辦?沒有人可以給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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