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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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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與東王公的軍隊對峙於天河兩岸。

按說天庭這邊是不怕的, 兵多將廣,號稱二十萬人馬,而東王公那邊只有區區五萬人馬——直到東王公擡出了赤焰鼎。

這赤焰鼎頗有來歷, 是上古火神祝融所鑄, 若打開封印,噴出神火, 四海八荒天上人間將陷入一片火海。

百萬年前“四野之爭”時,祝融啟用了這鼎, 水神共工拼得形神俱滅才熄了大火、重新封印了它。也便是這次大戰, 共工的權杖落下, 化為現在的天河。

祝融一系因犯了眾怒,幾乎被滅了族,只有其外孫女女祿得以逃出生天, 東王公便是這女祿的後裔。

這赤焰鼎與祝融氏血脈相連,別人奪不走,奪走也用不了,是個讓歷代天帝忌憚的大殺器。也因為這鼎, 別的藩王都沒落了,只東王公一支一直在東南方廣袤的空桑、招搖一帶當著土皇帝。

這赤焰鼎自四野之爭後便沒再發過威,畢竟破壞性太大, 東王公求權求利求生存空間,又不是反社會神經病,並不想把三界都滅了,所以這赤焰鼎便如後代之核武器, 主要起個威懾作用。

聽說東王公把赤焰鼎擡出來了,天帝皺著眉,半晌道,“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話音斬釘截鐵。

幾位近侍仙官對天帝知之甚深,互視一眼,都唯唯,卻誰也不敢明明白白地說句痛快話。

果然,天帝不放心起來,“傳召水德星君。”

水德星君也聽了赤焰鼎的事,知道必定得到淩霄殿走一遭,故而來得很快。

“若是那普通的天炎地火,任它燒得多大,只消小神半缽盂水,也便滅了。可這鼎內是上古神火……小神實在無能,求天帝恕罪。”水德星君只管老實請罪。

天帝倒也沒說什麽,揮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把鼎擡出來,必有要求,”天帝對身側的太白金星道,“太白你去走一趟,問個明白。”

哪知不勞太白去,東王公那邊已經把條件列了出來:

第一,用織女之元魂生祭赤焰鼎,以雪她給東王太子下凡歷劫時帶去的奇恥大辱;

第二,天帝年老昏聵,天上人間民不聊生,理應退位,讓太子登基。

天帝把手捏得嘎嘣嘎嘣想,這個逆子竟然勾著外人,妄圖武力逼宮。

“去給我把這逆子鎖來!”天帝陰森森地吩咐殿前大將。

殿前大將舔舔嘴唇,“太子已經在殿門跪著了,手裏拿著劍,要自裁以證清白。”

其餘幾個近侍仙官此時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一個膽大的心一橫,押了註,“這許是那東王公反間之計,故意離間天家父子關系,陛下還是謹慎的好。”

畢竟是親兒子,天帝也有些猶豫,外面又送上東王公的戰帖來,東王公下了最後通牒,今日午時,若天帝再無答覆,便開了赤焰鼎,把這四海八荒燒個灰燼。

天帝咬咬牙,“拿朕的披掛來!”又吩咐道,“去請七公主。”

自天河對峙,李明明便知道這事善了不了了。

竟然引起天界大戰,這回這禍闖得有點大了。再想到系統懲罰的“無盡穿越”,呵,還“無盡”呢,第一個世界便死在這兒了。

李明明沐浴更衣,靜坐中堂,等著天帝傳召。

阿碧奔進來,“公主快走,天帝派了人來捉你祭鼎去。”

李明明拍拍她的手,“無妨。”

幾個仙娥都哭了,阿碧哭道,“怎麽無妨?進了那鼎,形神俱滅,並不能再轉世投生的。”

李明明讓她說得眼睛也有點濕潤了,微笑著嘆口氣。

門口,天帝派來的青鳥使化為人形,“天帝傳召七公主去淩霄殿。”

李明明點點頭,從從容容地跟在青鳥使後面走出來,留下身後一片哭聲。

李明明停住腳,“把宮室都打掃幹凈了,等我回來。”

身後哭聲更大了。

李明明微笑一下,搖搖頭,朝著淩霄殿走去。

淩霄殿裏,天帝拉著鴻吾上神的手,“上神自去吧,犯不著跟著朕陪葬。”

鴻吾上神淡淡地笑道,“既然碰上了,我自不能撒手不管。”

天帝感慨道,“當真是疾風知勁草,患難見真心啊。”

聽完這倆人“基情”滿滿的對話,李明明輕咳一聲,“父君,兒來了。”

天帝點點頭,“今日或許便是我父女的死期了,你與我同去吧。”

李明明行個禮,上前攙著天帝。

對上鴻吾上神的眼睛,李明明笑一笑,點一下頭,然後便肅穆著臉,與天帝踏出淩霄殿。

門口,太子還在跪著,天帝無喜無怒地道,“你也跟著一起來吧。”

太子驚愕一下,低聲道,“是。”看著天帝和李明明的身影,攥攥拳,到底沒有上前攙起天帝另一邊胳膊。

天帝對李明明道,“有五萬年不曾穿過這甲衣了,不知是不是銹了,怎麽這麽沈呢。”

李明明微笑道,“一定是銹了,回頭打磨打磨就好了。”

天帝心機重,毛病多,此時也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站在陣前,天帝對東王公道,“離炎,你為一己之私,致使生靈塗炭,便不怕遭天下人唾罵嗎?”

東王公是個壯漢,哈哈大笑,“我代天下人伐無道,天下人為什麽要唾罵我?”又把目光定在李明明身上,“七公主侮辱我兒,我祝融氏要為自己討個說法,有什麽不對的?”

當下一揮手,他身側的大鼎閃出燦爛的紅光。

突然,半空中煙霞滾滾,其中半隱半現一員女將,一身文采鮮明的戰甲,手拿分景劍,不是王母又是哪個!

“離炎小兒,竟敢辱我夫、欺我女,我豈能容你——”

眼看便要打起來,李明明上前一步,“母親且慢!”

李明明直視東王公,“我本異世之魂,恰在七公主下凡時,投到她身上,也是我打了令郎,我願以我的元神魂魄祭了這鼎,還望你不要妄動幹戈的好。”

眾人俱是一楞。

王母先反應過來,“你過來!”

李明明騰起雲,來到王母身前。

王母拈個決,一道仙氣打入她頭頂,李明明便與織女的身體分開了。

李明明看看織女的身體,“王母護著她的身體,等我死了,她或許就回來了。”

穿了七個世界,李明明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織女。

王母看著這穿著打扮怪異的小魂魄,她引起這麽大的事,自己心裏本來應該生氣的,卻不知為何竟然氣不起來。

天帝舒一口氣,“東王公,你看,這完全是個誤會——”扭頭對左右道,“來人,把這小鬼推入赤焰鼎,為東王太子報仇解恨。”

“慢——”鴻吾上神與東王公同時道。

天帝看看東王公,又看鴻吾上神,“上神——”

“天帝莫要忘了東王公還有一條要求呢。”鴻吾上神淡淡地說。

東王早看出鴻吾神階甚高,又看他不似天將,此時便耍了個心眼,並不說話。

天帝只盼著能糊弄過去,此時卻聽鴻吾提起來,心裏恨恨,順口給他安了個罪名,“上神莫不是與這小鬼有什麽淵源?”

“不錯!”鴻吾彎彎嘴角,看一眼李明明道。

天帝睜大眼睛。李明明也睜大眼睛。

還不等天帝說什麽,東王公身後突然躥出一個黑衣少年來,“父王莫要跟他們再掰扯了,直接用鼎吧。”說著,這少年咬破手指把一滴血滴入鼎內。

東王公神色大變,趕忙上前阻攔,卻已是晚了。

那鼎飛上半空,飛快地變大,熊熊的火光越來越盛。

眾人都被這異變驚呆了,赤焰鼎——它發動了!

反應過來的眾神有驚叫的,有奔逃的,有使出水力口訣妄圖熄滅神火的。

鴻吾身體暴長,右手指天,左手拈訣,天河之水化作一條白練,飛上半空,圍住赤焰鼎,而鴻吾自己則飛身撲入鼎內。

李明明撕心裂肺地喊,“如琢——”

鴻吾指天時,右手腕間露出一道紅印子,正是當初趙如琢救自己時扣在手腕上那道鎖的形狀。

眼看那鼎的火光淡了,而且慢慢變小,東王太子躥上半空,妄圖再次啟動這鼎。

李明明豈能容他破壞趙如琢舍身取得的戰果,當下抽過不知誰的刀,朝著東王太子砍去。

東王太子冷笑一下,“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凡人?”一掌朝著李明明拍過來。

李明明自知不敵,使出穿越聶小倩時見到的黑衣青年殺大魔那殺身成仁的一招。東王太子果然沒有避過,只是李明明也被他的掌風所傷,二人翻滾著,掉入了赤焰鼎。

李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恍惚間,仿佛又看見了趙如琢,“我們還真是生死相許了。”

“傻子!”趙如琢溫煦地笑。

李明明眼角掛著淚,笑一下,終於陷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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