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關燈
第五十三章

黃昏時刻,杏花村林間小道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著。

“孔宴白。”霍琛叫住人,“我有事要和你說……”

他雖不喜這人,但此時卻也不得不求助於他。

他說完,前方的少年卻不曾停步,他急道:“是知春的事,她受傷了。”

聞言,孔宴白頓下腳步,下午他就看出來了,傅知春的第二只箭射得有些歪,大約是疼得厲害了,但成績依然是甲等。

霍琛抿唇道:“她要強,不肯上藥,請你勸勸她。”

他掀眸,眉頭不悅地皺起:“他的事。”

“無需你說。”

講完他睫羽垂下,語氣平靜道:“你該離他遠點。”

“你很清楚,他現在討厭你。”

說完他擡腳離開,不再停留,頎長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杏林盡頭。

霍琛攥緊了拳頭,站在原地,看著孔宴白的背影越發覺得刺眼。

*

要不是看到李默深本人,知春怎麽也不會相信耳朵聽到的事。

就在李夫子念完她箭術甲等後,李默深的侍從突然找到她,說尚書大人想見她,有事相求。

有些離譜,來者不善。但她哪有拒絕的機會,只能硬著頭皮上。

李默深打量了知春一眼,心下很滿意。此人家世一般,身後幾乎無可依靠之勢,一身才華卻出眾。

若能加以利用,幾乎無後顧之憂。

只除了一點,老師有些重視這學生。他的手段不能太硬,否則老師定會追究。

想罷,他語氣和藹道,“傅公子箭術了得,沒想到功課也非同一般。英雄出少年,當真沒說錯。”

知春垂首低眉,“大人謬讚了,小人不敢當。”

現在這一桌飯三個人,她吃得不尷不尬,味同嚼蠟。她沈默得不行,怎麽都笑不出來。

李崇恒就像被怨鬼附身,看她眼神是恨不得吃了她。尤其在李默深不顧她死活地誇了這一句之後,她感覺李崇恒眼睛幾乎成了著火的窗口,火焰隨時都能噴出來。

“傅公子謙虛了。”偏李默深笑著繼續道:“那我兒的事就拜托給你了,說出來不怕公子笑話,老夫羞愧啊。”

說著當真嘆息了一聲。

知春象征性地點頭,腹誹,她敢笑?恐怕頭頸分離,另立門戶,這些人就是會開玩笑。

李默深似乎滿意她默不作聲的模樣,將一個盒子放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道:“既然事情妥了,老夫還有諸多公務要處理,便先回去了。”

“到時我會派車來接你們。”他起身看向李崇恒,“崇恒,你就不必送我了,你留下,好好招待傅公子。”

李崇恒雖不情願卻還是低頭道,“是。”

李默深理了理衣冠,推門出去。

等小樓和人群被遠遠落在身後,他才冷下臉色,對身邊人道,“告訴貴人,我這邊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只待他大駕光臨。”

隨從恭敬垂頭,“是。”

*

“傅知春,我告訴你,你別太得意。不要以為得了我爹兩句誇獎,獲了兩分顏色,就開染房!”李崇恒憤憤盯著知春。

知春滿不在意看了他一眼,腳步閑散地走進院子。

李夫子看到兩人,招了招手,“來了,正好,就剩下你們兩個了,還好剩一個屋。”

院子裏,宋夫子擡手遞給他們一人一把鑰匙。李夫子言簡意賅,“杏林旁邊的角樓,三樓第五間,去吧。”

“夫子!你要我和傅知春住一間房?!”李崇恒幾乎跳起來,“不行,不行,夫子我不和他一間!”

知春捏住鑰匙,被李崇恒的聲音炸了耳朵,她難道想?

不過,李崇恒反應也太大了。

她問道:“夫子,就沒有其他房間了嗎?”

李夫子看著兩人,寬慰道:“今年書院學生太多,房間根本不夠,都排到四人一間了,你們湊活著過這兩天吧。若是人人都像你們這樣的想法,我們還如何管理這麽一大群人?”

知春低頭,“是,夫子。”

“還有你,李崇恒,你父親今日怎麽說的,你不放在心上是不是?”李夫子蹙眉教訓人,“傅知春又不是洪水猛獸,你怕什麽?”

李崇恒聽到父親兩個字,氣焰一下消了不少,只能低頭,面色卻很怪異。

知春一口氣喘不上來,情勢更嚴峻了不是?

下山這趟,她點子實在太背了。

李崇恒罵罵咧咧出門,直到上樓還小聲警告她:“傅知春,我警告你,你離我的床位遠些,休得有什麽齷齪的舉動,想法也不可以!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他的氣急敗壞倒是真的,仿佛知春真是是饑不擇食的采花賊,會對他不軌……

知春眉頭皺在一起,她無語地笑道:“李大公子,就你?我能對你怎麽樣?我對你可不感興趣。”

她白了人一眼,咬牙推開門。

燈火洩出門的一瞬間,滑稽的場面落在眼前。

趙連書站在床上楞楞看著她,手裏抱著一個枕頭,穿著寢衣,正準備奪窗而逃。

知春:“……”

“趙連書!”李崇恒氣惱道:“你居然想逃?你想留我一個人?!”

趙連書嘴角要動不動,聲音幹巴巴的,“……崇恒兄,我怎麽敢……”

他狡辯道:“我就是想去洗澡而已……”

李崇恒當即道,“不行!我先去!”

他轉身對知春道:“傅知春,你也不準去!”

他拿了衣服嫌惡地從知春身邊過,剛出門趙連書腳底抹油一樣,追了出去。

“……”

知春一臉問號,不明所以,“搞什麽東西……”

但眼前這個場景,更讓她頭疼。

四鋪床連在一起,在窗邊,整個是大通鋪,這要睡下去著實是個挑戰。

她爬上床推來窗,看著外頭的風景。

她趴了一會兒,已經考慮好了,等他們睡著,她起床到桌上趴會兒。

她只要不病,生物鐘還算準。也能趕在他們起床前醒來,避免尷尬。

他們在杏花村要待不過五天,熬過四天晚上就行了,不算什麽難事。

桌上放了一疊衣服,折得整齊。這個房間滿人了,那還有一個是誰?

*

孔宴白進屋的時候看到人正在上藥,盤腿坐在床上,最右邊的鋪位。

專註地看著傷口,疼得眉頭緊皺,表情很是生動。

這人不僅肯上藥,還十分主動細致。

霍琛一點也不了解傅知春這個人。

這樣的認知讓他微微一楞,不可控地生出一點愉悅在心頭漾開來,但瞬間又被他壓下來。

下一刻,那人動作停了,擡眼看了過來,微微驚詫,但還是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第四個人是你?”

兩人四目相對。

知春指著桌上的衣服問:“那那個衣服是?”

少年眼睫低垂,千思萬緒歸為一縷。片刻,他低低回答了一聲,“我的。”

知春心裏莫名輕松了一些,是孔宴白還好,她熟悉,壓力也小一些。

她開心道:“還好是你。”

在來個李崇恒那樣的,她這幾天非煩死不可。

“……”

慶幸的聲音傳入耳裏,孔宴白墨眸泛起一絲漣漪。隱秘的,不可言說的,一顆心可疑的快了一拍。

他不自然地挪開目光,背對人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

茶抵到唇邊,知春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

手指微微頓住,他最終放下了茶。

餘光裏出現個茶盒,然後盒子被一只纖白的手到面前,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孔宴白,你以後能不能不喝碧螺春了?”

少年側頭看她,

“這是雲霧茶”,知春看他沒反應,她頓了一下繼續道:“都那麽多年了……不若換一種茶試試看,也許你會喜歡呢?”

少年只是垂下睫羽,看著漆黑的茶盒。

良久,他眼睫動了動,聲音微冷道:“不能。”

知春答了句“好”,便不再說話,這是她預想過的答案。

不算太難接受。

*

夜色很深,清泠的月光落在枕邊,留下一片薄薄的銀白色。

“……傅知春!別想打我主意!”

“崇恒兄,我不想睡這裏……我怕被傅知春!”

兩道咕咕噥噥說著夢話,身影往中間滾了滾,一只手搭在了中間隆起的被子上。

被子的主人慢慢睜開眼,擡手拂開那只手,不悅地將人推得遠了些。

若是按照以往,他絕不會與那麽多人同榻而眠。

可今晚,他聽到夫子說傅知春還沒分房間時,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片刻之後,他側頭盯著面前圓潤的後腦勺,借著月色看到幾縷碎發。

傅知春離他很近,就躺在他身旁,比起另一側的鼾聲震天,這人睡得很安靜,側身縮著小小一團,貼著墻睡,與他中間空出了一大片空間,幾乎還能再睡下一個人。

這人連呼吸都很輕,方才他拒絕後,也沒有表露出什麽失落的模樣,還是笑意盈盈的。

傅知春總是那麽樂天,這點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但……他眉頭蹙起,漆黑的眸看過去。

這人似乎壓著自己受傷的右手,這樣不會疼麽?

知春暗暗抿唇,實際很想躺平,這個姿勢壓不太好,右手又麻又疼,像無數只小螞蟻在咬。

尤其剛剛聽到李崇恒喊的那句話,她直接睜開了眼。

正在她想躺平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窸窣聲,她頓時不動了。

一陣清新冷冽的竹香慢慢沁入鼻息,很好聞,讓她又清醒了幾分。

是孔宴白。

墻上的影子攏成了一個人的模樣,坐著,側臉線條很流暢鋒利,肩膀微傾看著她的方向。

孔宴白在看她,他是醒著?還是夢游?

但不論是哪種情況,那視線仿佛是燙的,熨在她後背。

知春心裏怪異的生出幾分緊張,額頭滲出一排小小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她穿了兩件衣服熱的。

下一刻,她呼吸一緊,感受到肩頭覆上一張手掌,手掌很大,掌心很涼,將她身子一點點放平。

這人清醒著,意識到這點,她閉了眼,她只怕一件事,尷尬。

她瞇上眸子,僵硬地跟隨他,這人意外的有耐心溫和。一手掌著她的後頸,一手扶著她的肩膀,慢慢將她的姿勢扳正。

他抽出手又看了許久,沒了動作。

知春暗暗松了一口氣,但沒過多久,她又繃緊起來。

孔宴白動作很輕地掌住了她的右手,撩開了她的袖子,腫起來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冷風帶來一絲舒適。

她的指尖剛好落在那片冰涼的掌心,這時,她小拇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撓在上面。

幾乎是同時,她感到少年也僵了一瞬。

良久,他放下她的手,重新躺了回去,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

黑暗中,她聽到少年的聲音道:

“傅知春,謝謝。”

謝什麽?

他剛說完,知春腦海裏聽到系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系統檢測到任務對象好感度變化達到20%。系統將隨即掉落一個30分鐘的記憶片段,以示祝賀。”

“系統將依照宿主要求,將好感度獎勵儲存起來,目前儲時長已達到一小時,請記得使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