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凍雷驚筍欲抽芽

關燈
第六十七章  凍雷驚筍欲抽芽

而等到楚讓睡著之後,沈長瑜方走到門外,就正好遇到晏旸派來傳話的阮正則:“昨夜抓住的那個人,自盡了。”

“飛燕子?”沈長瑜皺著眉問道。

阮正則點了點頭,立刻就帶沈長瑜到關押飛燕子的地方,卻只見晏旸與顧泓早就在此處了。

而晏旸二人一見她的到來,便往旁邊站了站,讓沈長瑜走上前去查看屍體。

沈長瑜擡手打開她的嘴,果然看到了唇齒間可疑的粉末,立刻就想到她是服毒自盡的:“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今早才發現的。”晏旸雖然不清楚這飛燕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卻是也知道此人對於沈長瑜必定又別樣的重要性,如今卻是死在他的手下,多少是覺得有幾分內疚的。

“都怪我一時不察。”阮正則卻是又開口道:“昨夜將她關押此處,便以為她是插翅難飛了,卻是沒想到她會尋短見。”

“有心要死的人,卻不是輕易可以攔住的。”沈長瑜看著已經變得僵硬的飛燕子,料想她也是死了許久了。又或者從一開始,她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接近她的。

只不過,究竟是誰,會有這樣決絕的手下。又或是為何會有這樣忠誠的殺手。

“怨不得你們。”沈長瑜看了看晏旸,倒也是真心道。

沈默了片刻,沈長瑜又看了看晏暘和顧泓,說道:“只是,不知道可否與兩位大人借一步說話?寧繹許是有個不情之請。”

晏旸先是看了看顧泓,而後點了點頭:“我們去院子裏走走吧,”

沈長瑜聞言,明白晏旸的意思後,與二人一同走出地牢。

院子中的空氣的確是比陰森的地牢更為清新,淺淺地又帶了幾分茉莉花的清香。果然,只需一細看,就可見星星點點的白色,隱匿在草叢之中,雖然細小,卻無形中贏過了其他更為繁茂的鮮妍。

“這次,若不是兩位大人幫忙,只怕事情沒這麽簡單。”沈長瑜對著二人,做了一個拱手,倒是真心實意地說道。

“只是可惜沒有抓住幕後主使,斷了線索。”晏旸想著死去的飛燕子,多少有些惋惜:“所以若你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

“有晏大人這句話,接下來我倒是更容易開口了。”沈長瑜笑了笑,由衷感慨晏旸的爽直。

而後,沈長瑜又看了看皺著眉頭的顧泓。這幾日,她倒是很難不發現他對她的戒備與敵意,只不過既然他還可以抑制著,便是說明他對她的態度並非沒有回環的餘地。

何況,她要說的事情,恐怕也不是只有晏旸答應才可以。而若是能得到他的一臂之力,才算是有所保證。

“允恭的性命雖然是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來的,可是他如今的身體卻是極為虛弱的。按理說,是要花費不短的時間來好好調養。”沈長瑜開始說道:“可是我們一行本就是有事在身,不得太過耽擱。如今便是迫切需要尋個好地方,讓他好好休養,如此才能盡快啟程。”

晏旸點了點頭,對於沈長瑜的話似乎也有幾分了然了一般道:“如今幕後之人沒有抓到,你們便是仍在險中,這鎮上倒是的確留不得。”

“所以,我們想將允恭安置到顯都。”沈長瑜此時才說出自己的打算。

而果然,本來沈默的顧泓因為沈長瑜的這句話,卻是看著晏旸皺了皺眉。

“顧大人是易太子身邊的人,我是知曉的。”沈長瑜自然可以窺見顧泓的神色,便是道:“雖然事到如今也不知道當初太子為何如此對我,然而此次我並沒有其他深意。”

顧泓一驚,倒是沒想到沈長瑜會如此坦然就將當初之事說了出來。卻是晏旸因為沈長瑜的話,頗為吃驚地看向顧泓,心中疑惑二人似乎乃是舊相識,而顧泓卻竟然什麽也沒有告訴他。

“看來,顧大人卻是沒有將實情告訴晏大人。”沈長瑜又道。

“你難道有事瞞著我?”晏旸看著顧泓一猶豫,倒是也覺得這幾日他的種種形跡頗為奇怪。

“我原本以為,我們相交只在此處,便不願再生枝節。”顧泓嘆了一口氣,看著晏旸和沈長瑜道:”卻不想,你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將舊事重提。”

“形勢所迫。”沈長瑜倒是也覺得無奈道:“何況,當初之事,恐怕也是顧大人與太子與我虧待更多。”

顧泓皺了皺眉,倒是也無可否認,便只能看著晏旸道:“其實我一直介懷的並非是他們的身份,而是他們的身份會為我們惹來怎樣的禍端。”

“這話是什麽意思?”晏旸一皺眉,倒是也記得當初顧泓問他是否對沈長瑜的身份有所顧忌一事。

“其中緣由,我自會與你詳說。然而如今你我最好是不要插手他們的任何事情了。”顧泓皺了皺眉,似乎也無法再顧忌是否會傷到一旁的沈長瑜,便實話實說。

“比起你的畏首畏尾,和寧公子的坦蕩,我卻是該如何取舍。”晏旸卻對顧泓的猶豫皺起了眉頭,何況一聽聞到此時與易明濛有關,倒是更為不悅。

“表哥。”顧泓倒是因為晏旸的固執有些惱火:“他們不是該與我們一路的人,你可知道太子······”

顧泓剛想繼續道,卻又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一般,道:“反正,我們不能將他們帶到顯都,更是不能看到我們與他們在一起。”

“若是擔心這點,顧大人倒是多慮了。”雖然還是很好奇,顧泓對易明濛諱莫如深的樣子,沈長瑜卻還是插過話道:“我也並不想重蹈覆轍,只是如今迫不得已。”

“我們一行並不會麻煩兩位大人何事,只是希望顧大人明白我的用意:盛朝左相已死,如今的寧繹不再是當初的寧繹了。如今的寧繹只是想要為好友尋個休養之處,亦是不願意受到如何打擾。”

沈長瑜本就沒有希求能夠得到二人的庇護,就算晏旸對他們是有情有義,可以相幫。可是依照顧泓與易明濛的關系定然無法釋懷。然而,如今楚讓有傷在身,根本無法長途跋涉,她卻是不得不考慮在顯都逗留一段日子。之所以要將事情和盤托出,便是因為她賭顧泓至少是有幾分包容的,不管是對易明濛還是對她而言,只要顧泓不將她的行蹤透露出去,那麽易明濛就不會知道,而她也就可以安然在顯都躲避一段日子。

至於為何非要在晏旸面前說出此事,則又是在加重砝碼罷了。雖然不知道晏旸是否與顧泓一樣是為易明濛效勞,可是他畢竟是在婺州當事,與顯都相隔甚遠,就算是忠於易明濛也不會比顧泓更得易明濛的賞識。何況從相遇,她就看得出晏旸是個有魄力、也極為爽直的人,並不想是個玩弄心計,喜愛爭鬥的人,如此便是與易明濛又遠了一層。而他對他們也是頗為有情有義,若是明白她的苦衷,自然是會鼎力相助,無論如何也是會無形或是有形地影響著顧泓的決定。

果然,晏旸因為沈長瑜的話,沈默了片刻後,對寧繹道:“你放心,雖然我現在尚且不了解前因後果,可是不管如何我也會盡可能地幫助你們的。”

“有晏大人此話,寧繹便是覺得足矣。”沈長瑜笑了笑,而後又道:“如此,我就先下去了,恐怕兩位還有許多話要說。”

晏旸點了點頭,雖然神色有些不佳,卻還是淺笑著目送沈長瑜離開。而後,才看向顧泓,沈了沈聲:“你似乎該將此事細細地告訴我。”

“雖然我知道被人隱瞞,必定是一件不痛快的事情。”顧泓雖然自知理虧,卻還是道:“可是此事說起來,的確是牽扯眾多。”

晏旸因為顧泓的話微微地展了展眉,卻還是說道:“所以我今日是洗耳恭聽。”

顧泓嘆了一口氣,自然也知道晏旸是不會輕易罷休的,便道:“你還記得齊言嗎?”

晏旸立刻因為這個名字皺起眉頭,卻又隱有幾分落寞般道:“怎麽會不得記得,難道此事還與他有關?”

顧泓點了點頭,然後才道:“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果然,晏旸立刻眼中一震。他原以為他用了那麽多心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會過得比他們誰都恣意,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此事,為何不曾在你信中提過?”

顧泓嘆了一口氣,深深地看了看晏旸:“我知道你對齊言心結未解,卻仍然有著幾分兄弟情義。既是如此,不知道總比知道好。”

晏旸也低了低眼,微風和煦,低低地襲來茉莉的清香,卻又讓人格外的傷感。

“當初,他的確是背叛了你。可是他其實也是身有苦衷的。”顧泓這才緩緩道:“他的確是為了接近太子才接近你的,可是他不管是接近你還是接近太子,都是為了報殺父之仇。”

“殺父之仇?”這倒的確是晏旸第一次聽說。這麽多年,他也會偶爾想起那個言笑晏晏,極為溫和的男子。想起他們曾經燈下弈棋,秉燭夜談的恣意。自然也會想起他為了攀上易明濛而與他一刀兩斷,割袍斷義的決絕。可是不管如何,他都不曾想到他做的一切除了私欲和權力,還為了什麽。

“齊言本是盛朝人,他的父親被一世交所殺,然而盛朝官府卻是無能為力。所以他才來到越國,從接近你開始,一直到太子的身邊。”顧泓說道:“而若是說你們二人乃是意氣之交,那麽他與太子卻是有著看不清楚的糾葛。雖然我不知道在齊言心中,他對太子是利用更多,又或者而是感激更多。然而太子對他,卻的確是動了心,甚至於一無反顧了。”

晏旸低了低眼,想著當初易明濛對齊言的初相見,他也是心中有幾分明白的。可是正是因為明白,他才對他接近易明濛一事更為惱火。雖然他不明白兩個男子之間的感情還是如何,可是他卻是並不希望那樣溫和的一個男子與易明濛那般心機深沈,又喜怒無常的人身旁。

只不過,他終究是沒有聽他的。這也是最終導致了他們情義皆亡的地步,也導致了他故去三年,他如今才知曉的地步吧。

“所以他是想讓易明濛幫他報仇,可是他為什麽會送了性命呢?”

“齊言為了報仇,回到盛朝滅掉了其殺父仇人建立起來的山寨。而後有有意報覆盛朝,企圖借機在盛朝軍隊中傳播疫病。”顧泓說道:“只不過,當年奉旨調查鏡州案件的便是當年的盛朝左相寧繹以及譽王傅珩。”

“所以齊言是寧繹殺死了?”晏旸有些明了,問道。

“雖然沒有真憑實據,可是譽寧繹和傅珩都脫不了關系,畢竟鏡州之案的確是他們所破。”顧泓說道:“所以,這叫太子如何不恨!”

晏旸斂了斂眼中的悲痛,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不由得覺得心中苦澀:“就算是殺父之仇,他也做得有些狠毒了。難道易明濛知道他的所求,就沒有想過勸阻他?”

顧泓輕輕地搖了搖頭:“齊言的性格雖然看起來溫和,然而如何的執拗,你我也是知道的。誰又能夠去勸得住呢?”

“所以落到這般田地。”晏旸不由得喟嘆一聲,擡眼看著迎風落下的樹葉,感慨道:“若是我早知此事,我斷然不會讓他有見到易明濛的機會。”

顧泓走到他身旁:“他既是有心,必定也是準備周全。如何是你能夠阻止的。”

“如今,你便是明白我為何對寧繹幾人如此防備了吧。”顧泓道:“太子若是知道寧繹在越國,必定不會放過她。何況若是知道他與我們二人有所關系,更是會大怒的。想當初你因為齊言的事情,與太子的關系早就勢如水火,如今在因為寧繹,只怕就更沒有回緩的餘地了。”

晏旸皺了皺眉,想著當年他也是在顯都鮮衣怒馬而不知人世間疾苦的貴胄,卻是因此而被貶到婺州,一去經年。

“此次回來,一是為了你的婚禮,二是我與歐陽大人的女兒歐陽水佩情投意合,有心奏請我爹娘。所以,我本就沒有要在顯都逗留之意,又何須與他鞍前馬後,討他歡心。”

“可是·····”顧泓到底希望二人之間不必如此針鋒相對。想著當初他們一同侍讀之時,也是心意相交,肝膽相照,卻不想,如今,如此的疏離不合。

晏旸似乎並不想在談論此事,便是又道:“可是從方才寧繹的話聽來,你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有所虧待”又是何意呢?”

“這便又是一件事。”顧泓也不願逼迫他,只是道:“不久前,我侍從太子前往恒廷參加恒廷之會時,在路上偶然救起暈倒的寧繹。那個時候她似乎是受了什麽傷,對於往事都記不太清楚了,便是自稱自己為寧安。而太子便是借口她假扮自己的未婚妻,打算在恒廷之會向傅珩挑起事端。”

“所以,她今日才會說你們對她“有所虧待”。”

顧泓點了點頭:“只不過最後錦苑卻是穿著與寧繹相同的衣服出現了,加上熙朝蒼亙王蘇景行、錦城城主衛玠以及盛朝譽王傅珩的插手,一切便是做了誤會而言。”

晏旸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微微沈默了片刻,道:“既是如此,那她為何今日又會出現在我越國?”

“這也是我所好奇的。”顧泓說道:“何況,除了你已經知曉的蘇景行和寧繹,其實還有一人也是身份不俗。那便是她口中的還有“允恭”一名,乃是寧朝皇子楚讓。如此一看,她便是與盛朝、錦城、熙朝以及寧朝都有密切來往。”

“以往聽聞寧繹一名和她的許多事情,便是想要與她結交。如今從你這聽了許多,倒是越發覺得她是個讓人莫測的人。”晏旸倒是不無讚嘆地說道。

“何況既然如你所言,她牽扯許多,你我倒是有更多的責任去維護她的安危了。”晏旸頓了頓道:“畢竟她身後的哪一股勢力都不是我越國可以承受的。你我又怎能因為易明濛的一己喜悅,就將整個國家置之度外呢?”

顧泓聞言,倒是也不免有了更多的思索。其實晏旸的話也是他一直所憂慮的,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易明濛的處事之風。

“何況,只要他們不過是在顯都呆幾日,難道以你我之力還瞞不了這點事情?”晏旸又道。

“但願這件事情可以無聲無息地結束。”顧泓沈默了片刻,倒是也有幾分松動,最終也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恐怕你的決定,也是要讓戰戰兢兢地成親了。”

晏旸這才開懷地一笑,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倒是要恭喜你能夠娶得美嬌娘了。”

顧泓因為晏旸的話,想起那張柔美的小臉,終於是松了口氣:“你既是有所打算,恐怕也快了。”

晏旸聞言,倒是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地笑意。心中住著一個人,便是可以時時這般幸福這。

而園子中也漸漸地蒙上了薄薄的陽光,映照著一草一木都格外地恣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