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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風引征帆管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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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風引征帆管吹高

盛朝

話說沈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皇後,然而貴為外戚的沈家人卻是越發的低調與深居,似乎從未把自己的身份看得如何的高。府邸一如以往的簡樸,采辦府中物什的也是一如既往的量力而行····原本還有人猜測或許是因為清菀皇後因病而修養與北山,才讓沈家察覺到了皇上對其的疏離。然而皇上三番兩次地到訪沈家,卻又似乎預示著這個家族仍會延續的寵幸,也是一舉推翻了之前人們的判斷。

於是,如今朝圼都內更多的人便是認為沈家能夠世代綿延,便是因為如此的驕而不滿,低調自休。也正是這樣的體現才贏得了皇上的格外青睞。於是一時間,便是不少的豪門貴族開始以此為家訓,一時奢靡之風大減。以至於後代史書卻是常常以沈家為榜樣,訓誡後人·····

恰是天氣好的一日,沈家中人人都在各司其職。卻是唯有向晚院的一幹人,神色都有些不可捉摸的膽怯與謹慎,似乎心中都存著一個不可放下的石頭。

然而若是說起每個月都有那麽幾日,那麽便是一切都明了許多。

“皇上又過來嗎?” 陸懷音看著起身的閆如歌,輕輕地皺了皺眉,凝結了些許的嘆息道。

閆如歌雖然都有幾分習慣傅珩這樣的突然到訪了,卻還是輕輕地低了低眉:“是。”

“哎。”陸懷音擡手將膝上的沈愆陽放下,任由閆如歌將其牽到懷中,而後道:“沒想到貴為天子,也是個癡情人呀。”

“情一字,向來不易。”閆如歌也不由得有幾分嘆息:“即便是貴為天子。”

“話雖如此。”陸懷音又道:“可是,倒像是長瑜欠下了債。”

閆如歌有些許沈默,自然明白這債更是情債。若不是兩情相悅,便是不可不欠。

“你把長瑜的信,也一起帶過去吧。”陸懷音看了看她,忽然道。

“這。”閆如歌微有幾分驚訝。

“信中所寫雖然是些家常之語,可是正是因為這些家常之語反而讓人覺得親切。”陸懷音走到一旁,將放在錦盒中的一個信封拿出來,遞給閆如歌道:“若是皇上知道她如今過得很好,或許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閆如歌接過信,卻是聽得陸懷音又道:“雖然長瑜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皇上對她的這份心意,卻也是至誠了,你我也是難以忍心地旁觀呀。”

“話雖如此。”閆如歌倒是還有幾分猶豫:“此事,可要同公公和夫君商量一番,萬一···”

“這些算不得國家大事,只算家事。”陸懷音倒是十分堅定:“既是家事,便是你我處理,他們又何須置度。”

閆如歌低了低頭,這才應答下來:“是。”

“還有,若是皇上今日高興,你且記得將澈皇子一事向他略提。”陸懷音本來已經轉過了身,卻又因為前這兒沈愆陽,忽然又想起一事囑托道:“孩子沒有娘親在身邊,多少有些可憐。”

“可是,皇家之事,我們隨意置度,可會惹得皇上不悅?”閆如歌知道陸懷音是對煙妃禁足一事,心中記掛,卻也不無憂心道。

“所以,你要學會察言觀色。”陸懷音看著閆如歌,頗為認真道:“臣子進諫,也難免會觸怒龍顏。你我雖是婦人,可是該說的到底還是要說。”

“這煙妃到底是澈皇子的生身母親,而這澈皇子也是皇上如今唯一的子嗣,且不論今後如何,你我若是此時能夠在困境中扶她們一把,也算種下因緣。何況這煙妃娘娘獲罪,與長瑜似乎也頗有關系。”陸懷音道:“哪怕是私心也好,好意也好。你略提一番,也算盡心。”

“如歌明白了。”閆如歌這才因為陸懷音的話,對自己的這位婆婆,又有了些許不一樣的看法。原本以為這樣溫婉的一個女子,或許更為柔弱,卻不想,內裏,卻是有著這沈家的骨節,甚至於在這骨節之上,更多幾分智慧。

然而要知道陸懷音乃是出自洛州富商之家,自小便是看透了商場上的風雲疊起。做了沈家的當家主母之後,也並非是一帆風順的。而能夠修得今日這般的淡然,卻也是足夠看出其心思之深。

而閆如歌一踏進向晚院,看著不遠處的亭子中,清晰可見的人影,便是不由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人一生,若是能夠贏得這樣優秀的人的青睞便是極為幸運了。何況,還是這樣癡情又堅決的一個人呢?

只不過閆如歌雖然如此想,可是想起在宮中自己所見的另一個女人的遭遇,倒是也不由得更為感慨:若是這樣的人決然起來,也是極為無情與可怕的。

於是,懷著頗為忐忑的心情,閆如歌走到亭子外,而應無痕也守護在外,將其攔住。

“皇上正在批改奏折,請少夫人稍等片刻。”雖然是極為冷然的語調,然而閆如歌倒是更像是極為習慣了一般,只是低了低頭:“有勞應大人提醒了。”

應無痕聞言,放下手,將頭偏向一邊,卻是不由自主地松了松眉頭:這裏的人倒是和她一樣,從來不懂看人臉色。只不過,應無痕卻是不知為何,倒是因為記憶中的臉龐而心中一軟。

她這一逃,倒是無憂無慮。應無痕看了看在亭子中提筆凝眉的傅珩,倒是也不由得有幾分怨恨:留下的,倒都是放不開的人。

片刻之後,宮人便將閆如歌帶到亭子。原本散落在桌上的奏折,也早就被宮人用黃色的布帛給收了起來。到底不管傅珩在沈家是怎樣的心思,作為一位帝王的謹慎卻是必不可少。

“臣婦閆如歌參見皇上。”

“早就說過,這是沈家,你便是主人,不必如此客氣。”傅珩看著起身的閆如歌,頗為溫和道。

“多謝皇上。”閆如歌站在傅珩面前,這才擡了擡眼。

“坐吧。”傅珩揮了揮手。

閆如歌猶豫了片刻,卻又害怕再次推辭會讓傅珩不滿,終究還是小心地坐在了。

“雖然知道常常過來,會給你們帶來不少的困擾。”傅珩卻是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欄桿,似乎有幾分傷感道:“可是就是無法再沒有她氣息的地方,如何安心。”

“雖然知道這是執念,對於我此時的身份也是極為不合適的。”傅珩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卻又轉過頭來看著閆如歌:“可是,總是覺得身不由己。”

“臣婦明白。”閆如歌低了低眼,因為傅珩的話又立刻想起陸懷音的話,這才伸手將袖中的信封拿了出來,擡眼看向傅珩:“所以臣婦或許難以輕易化解皇上的這份執念,卻是可以緩解您幾分思念。”

“皇上,這是長瑜寄回來的家信。”

果然,傅珩眼中一動,立刻就走到閆如歌身旁,迫不及待地將信拿過,打開之後,眉眼也由最初的失意更多了幾分欣喜。

而閆如歌見此倒是也不由得有幾分嘆息,想著如此天神一般的人物,卻是為了些許的支語片言就如此大動,卻是相思侵入骨,似無可救藥一般。

薄薄的兩張信箋,也不過是些瑣碎之語,可是偏偏就讓傅珩如同飲下一杯好酒一般,忽然就解了憂,又生出了些許的低愁:“她,一切安好。”

“是。”閆如歌低低地應了一聲,卻又無法聽出傅珩這句話中,是安心多一些還是喟嘆多一些:“婆婆知道皇上掛念長瑜,便是囑咐我將這封信帶給皇上。以後若是還有長瑜的消息,吾等也不會對皇上有所隱瞞。”

“沈夫人?”傅珩似乎沒有想到陸懷音會如此的“寬厚”。

“婆婆雖然疼愛長瑜,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可是婆婆甚至於整個沈家的人都感懷皇上對沈家的庇護之意,也感懷皇上的那份深情。”閆如歌說道。

傅珩拿著信,又走到欄桿畔:“可是最該感懷的人,卻最想逃離。”

“皇上。”閆如歌知道他喟嘆為何,卻又害怕今日自己的一番話會讓傅珩會錯了意,更加沈溺下去。

然而傅珩倒是也更為明白她話的深意一般,沈默了片刻又道:“這段時間,倒是的確打擾了你們。”

閆如歌一驚,看著傅珩頗為平靜地轉過身,立刻有些慌張地站起身來。

卻在要退出的一刻,忽然又定了定心神,說道:“皇上,臣婦有一事,不知可否多言幾句?”

傅珩挑了挑眉,倒是對閆如歌這般忐忑之懷有幾分奇怪。她向來話不多,在這沈家更是溫婉恪守,今日倒是忽然說出這樣的話,只怕是真的有話要說,自然是不可阻攔。

“之前臣婦受煙妃娘娘之請,曾因為澈皇子玩伴單薄,而數次攜子入宮。“閆如歌因為傅珩的恩準,多了幾分放心,而後緩緩道:“之後,皇上又禦賜金牌。如歌便是時常縱容犬子與澈皇子相交。然而數日前,聽聞煙妃娘娘被禁足。臣婦雖然頗有幾分惋惜,卻也不敢對皇上之意有所揣度。只是。”

閆如歌看了看神色未變傅珩,吸了一口氣道:“澈皇子這幾日,卻是頗為失落,日日常懷一個孩子不該有的擔憂與惶恐之意。”

“你是想為煙妃說情?”傅珩挑了挑眉,到此刻才聽出些許眉目。

閆如歌心中一驚,立刻低了低眼,道:“臣婦不敢。只是臣婦也是一位母親,便是知道自古以來,便是母親都離不開孩子,而孩子離開了母親,也常常難以茁壯安康。”

傅珩一皺眉,看著頗有幾分惶恐的閆如歌,心中多少還是有幾分微動:其實對於暮煙的處置,他也早有思量。只不過他怨怒她有心設計,致使他最後不得不放手。雖然即便沒有她的有心,他也未必留得住她,可是暮煙終歸是給了他一個可以肆意的借口。

“少夫人的話,我明白了。”傅珩說道:“此事,我會更為思量的。”

“謝皇上。”閆如歌低了低眉,如今才是輕松了許多,也就很快地退出了亭子。

而站在亭中的人,也慢慢地收斂了方才流落太多的情緒,安靜地站了片刻,便只是頻繁地看著自己手中頗為單薄的兩張信箋,越發沈默。

“皇上。”應無痕卻是不知何時也走入了亭中:“時間到了,該回宮了。”

傅珩動了動眉,看向應無痕,卻是微忖度了片刻道:“倒也的確是該走了。”

應無痕微有幾分訝異,卻是一如既往地掩在眼中,低了低眼地站在傅珩身後。

“你難道不好奇為何我常常來這沈家。”傅珩將手中的信小心地疊了起來,一邊收入袖中一邊道。

“好奇,可是皇上若是想要告訴屬下,自會相告。“應無痕又低了低頭,眼中恍然沈澱下一片陰影。

“你的性子倒是千百年不變。”傅珩卻是一笑:“不過,倒也因為如此,你我如此契合。”

應無痕低了低頭,而後聽著傅珩後話:“她要走,我要留。留不住,心中便是難免有著怨恨。”

傅珩站在欄桿畔,眼中變得更為深沈道:“然而,即便如此,卻還是對她放不下。”

應無痕沈默著,雖然明白傅珩的心思,卻也明白這其中,也不是他一兩句話可以開導的。

“放不下,卻又不敢再觸碰。”傅珩皺了皺眉,擡手握住欄桿,更多幾分失落:“最初想要困住她,是想得到她。如今求而不得,卻是害怕她會不會怨恨我當初的束縛與威脅。雖然並非我本意,可是我竟然因為愛她,而變得這樣憂心忡忡。可是即便她對我更多的是毫無留戀一般,她必定也是不會放得下沈家,這也是我為何總是來沈家。或許是為了在她曾經呆過的地方,會有幾分清明。卻也是因為總有一日,沈家的人會自動將她的消息給我。”

應無痕雖然極為掩飾,卻還是不由得因為傅珩的用心而驚訝。這些,真是任他如何,也想不到傅珩會是這般的心思。

而傅珩何嘗不驚嘆自己的無所不用其極,然而對於她,他萬般心思,卻又常常毫無用處。

“回宮,就派人去告訴暮煙。”傅珩忽然又話鋒一轉:“就說望其今後,虔誠思教,謹慎行事。”

“皇上的意思,是原諒煙妃了?”應無痕確認問道。

“其實也算不得她的錯。”傅珩低低地說了一句:“只是今日閆如歌,給了我一個臺階罷了。”

應無痕雖然不甚明白,卻又還是應了一聲,而後擡眼看著傅珩的背影,忽然覺得如此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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