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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幾回吟繞情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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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幾回吟繞情怨開

從酒樓出來,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路上的行人也因此稀疏了不少。

而顧泓與錦苑一同站在檐下,等著銀心前去取傘。彼此之間卻是異常沈默,只是共同看著從眼前的屋檐緩緩落下的雨滴,似乎隨著這樣的節奏,二人心境會變得更為契合一些。

“其實,你大可不必理睬他們的。”想起方才酒樓中發生的事情,錦苑忽然低了低眼,緩緩開口道。

顧泓一挑眉,看著錦苑臉色氤氳的淺淺憂傷,略微思量道:“雖然只是幾個人的閑言碎語,可是錦家與顧家也都不是能夠容忍這樣的流言的。與其在這流言鬧大之前,有個收斂之機,卻也是極好的。”

錦苑動了動微蹙的娥眉,因為顧泓的話,倒並沒有減輕多少的心思,只是擡起眼,極為認真地看著顧泓道:“娶我,你可是會後悔?”

顧泓一皺眉:“為何忽然如此說。”既然他已經答應了要娶她,又怎麽會因為幾句閑話就輕易改變心意。

然而,錦苑卻是低了低眼,頗為失意道:“其實你什麽錯都沒有,又那樣好,卻是偏偏要與我糾纏在一起,難道就不覺得冤枉。”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拖累他,可是今日這樣赤裸裸的結果,倒是也忍不住讓她有了幾分瑟縮之意。

“雖然到目前為止,都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願意嫁給我。可是既然是懷揣著秘密,卻因為這些話,不會比我輕松多少。”顧泓看著錦苑,頗有幾分憐惜地說道“既然如此,你一個弱女子都可以承受,我又怎會無法承受。”

其實正是因為她的倔強,他才不願她受到更多的委屈。看著錦苑,顧泓到底是忍不住有些輕輕地嘆氣。

而錦苑因為顧泓的話,卻是心中忽然就變得波濤洶湧起來,看著顧泓眼中的關切之意,又生出感慨:他對她如此這般,處處體諒,她卻是偏偏自私地利用他來逃離錦家。

“何況,既然是我自願的,便是與他人無關。”顧泓皺緊了眉,因為錦苑的質疑而有些生氣:“何況愛我所愛,得我所得。付出一些代價,卻是毫不足惜。”

錦苑心中一震,看著顧泓,忽然覺得眼中有幾分溫熱:“謝謝。”

顧泓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若是她真的對他毫無顧忌了,又何必說這一句謝謝。只不過,如今之態,倒是有句謝謝也是極好的。

“雖然不知道今後的一切會變成什麽樣子,可是。”錦苑擡了擡頭,又看向顧泓,真心實意地說道:“我卻是希望自己能夠做個好妻子。”

經過這麽多事情,她卻是也有些明白,與其真的去為了一個自己永遠無法高攀的男子牽腸掛肚,卻是不如去給自己的幸福一個機會。而她分明是有這樣的機會的,而他分明就是她的機會。

而顧泓也因為錦苑的話,不由得柔和了眉眼,兩相對視卻是其中情愫,昭然若揭。

雨勢漸漸地開始小了,甚至於片刻之後,天邊就出現了一道極為亮麗的彩虹。雨後新晴,果然還是格外的引人入勝。

而不久顧家大少爺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故事,卻也是在顯都的街頭巷尾傳遍了。人們一邊在感慨顧家少爺對錦四小姐的癡情之事,也對其親口所言的真相些許的猜度,與些許的質疑。

“顧泓與錦四小姐相識雖然是恒廷一行,可是彼時她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顧泓自然是不敢有絲毫的僭越。而如今,她既然不再是身負婚約之人,我顧泓與她之間便是名正言順,兩廂情願。試問,哪位男子面對自己所傾慕的女子,不曾有過與她廝守一世的念頭。所以,我顧泓自然是與其他男子無樣,而我二人的婚約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曾有半點不合乎禮法,卻是不明為何諸多流言蜚語如同刀斧加身。”

而另一邊,月朗星稀,些許的微風宛若天地流動的氣息,淡淡地吹開方才還離得遠的薄雲,倏忽就迷蒙了一片上好的月色。

而處在綠蔭中的客棧,本就有幾分隔絕的衰老與沈重,如此一刻,但是又在黑夜中陰沈了幾分,了無生氣。

其實,對於沈長瑜幾人而言,從顯都到寧朝本就繞了很長的一段路了。所以本該是急忙趕路才對,何曾如此講究地找尋住宿的客棧。可是因為呂嫣同行,雖然也麻煩不了多少,可是對於尋常人家出身,又是更有幾分柔弱的女子來說,風餐露宿到底是有幾分吃不消,所以,幾人倒是也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雖然簡陋,卻是足夠安心睡個好覺的客棧。

而沈長瑜想著這段日子的經歷,但是不由得有些憂心自己與眾人的處境了。雖然這幾日是過得安平了,可是那些黑衣人卻並非是要善罷甘休的樣子,又或者是他們身後的人,未曾有要放過她的心思。

只不過,不管她怎樣去想,也想不到到底是誰如此恨她,欲對她下如此毒手。

縱然以前的“一抹飛綾”恣意灑脫,難免是會得罪不少的人。而後的盛朝左相寧繹,又本就是個惹事的身份。所以,若是有人恨她如此,倒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彼時都未曾有人對她有過如此的殺伐,卻是為何在“一抹飛綾”消失,寧繹死後,她卻遇上了這樣濃重的殺機。

知曉“一抹飛綾”與寧繹之間聯系的人是極少的。更莫若知曉沈長瑜與二人聯系的,知曉她行蹤的,知曉盛朝的清莞皇後只是一個虛號的人,卻是更加寥寥無幾。而諸多一整合細思起來,卻又都是她極為親近,又或者是不該懷疑之人。如此,便是更加傷神了······

而子夜明月,且聽風吟,許是那輕微的心境落在了風中,引來了尋覓之人。

步履輕然,帶著極為淺淺呼吸,仿佛就是隨風而來的人,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身旁。

“行知?”沈長瑜忽然覺得肩上落下一件薄衫,轉了轉眼,看著忽然就朦朧了一片月色的男子,低低地喚了一聲。

“夜裏涼,要顧及身體。”低低地叮囑,縱然依舊有些低沈,卻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溫暖。

沈長瑜輕輕地揚了揚嘴角,擡手將衣衫往上攏了攏,心中漸漸地起了情意。

“原本是想著能與行知一行,相互作伴。卻不想,一路上,如此不太平。”沈長瑜收回目光,眼中微有幾分閃動道。

“何種困苦,可以甚過你我相伴?”蘇景行眉眼未動,倒更像是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一般低聲道。

而沈長瑜心中一動,看向蘇景行的側面,微一沈吟後卻是輕輕一笑道:“行知說得的確不錯,你我能夠相遇卻是緣分,而三番兩次的同甘苦,倒也是應該習以為常了。”說到此處,倒是她想得太多了。

蘇景行這才動了動眉,然後看向仍舊嘴角含著笑意的女子,心中漸漸柔軟:“還記得你我初相見嗎?那時候我與修齊的處境未必就比你現在好。”

“我只記得我救了行知一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談及舊事,沈長瑜覺得心中卻是平靜了許多,又笑道:“所以行知如今但是來報恩的?”

蘇景行一挑眉,因為沈長瑜的話,眼中變得更為閃爍起來,看著她,帶了幾分笑意:“與其用報恩二字,倒不如用還情二字。”

沈長瑜聞言,卻是臉皮一紅:“這兩個詞何曾扯到了一起?”

“恩情,恩情,所以比起恩,我倒是更願意用情字。”雖然是帶著幾分玩笑的話,卻不知為何從蘇景行口中,就帶了那麽些仿佛細思忖度才有的認真。

“行知的話雖然不無道理,可是怎麽在我看來,卻是有幾分想要偷換概念之意。”沈長瑜笑意不減地看了看他道。

蘇景行這才挑了挑嘴角,倒是也不辯駁,只是一雙眸子頗為註目地看著沈長瑜,倒是讓她覺得自己有些臉紅,遂換了話題道:“說起修齊,倒也是許久未見,記得上次離開時,他還是那個跟在你身旁隨□□笑的男子,如今卻不知是否變成一位沈著冷靜的帝王了。”

沈長瑜說完,倒是忽然有了一種物是人非之感,恐怕再相見,卻是極難如當初一般相待,心中倒是更多一些惋惜。

“他的性子時常兩面,以前是灑脫多一些,卻並非沒有自己的城府。如今縱然思慮多一些,倒也並非是沒有了真心。”蘇景行似乎是明白沈長瑜話中之意的慨嘆一般,如此道。

“想他對行知必定是一心一意的。”沈長瑜想起當初的事情,倒是不由得艷羨道:“此生能夠為了他人而不顧惜自己生命的人,卻是不多。而能夠如此傾心相待的,恐怕是更少。”

“我與他,乃是血緣之親。”蘇景行倒是也有幾分了然之意,道:“或許這四個字在其他皇室在利益與權力面前,常常是異常涼薄。可是對於我和他而言,卻是在活下去的過程中,異常的厚重。”

沈長瑜動了動眉,因為驚訝蘇景行極少的這般流露,便越發認真地聆聽。

“我和修齊其實只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在我母親嫁給明帝之前,她有真心喜歡的男子。只是因為明帝垂涎我母親的美貌,暗中殺害了我的父親。所以,其實明帝是我的殺父仇人。蘇景行擡眼看著被薄雲遮掩了幾分的冷月,眼中卻是漸漸地落下一道憂傷。而沈長瑜則是因此而一驚,看著那清冷的側面而有幾分沈思,原本她就猜到了那雙眼中埋藏了太多的故事,卻不想今日在他如此淡然提起的時候,她卻覺得莫名的心疼。

“而我母親真心愛的是我的父親,所以她並不愛明帝,在被迫有了修齊之後,她就越發的憔悴了。直到有一日,明帝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之後,想親手殺了我。而我母親為了保全我,卻是自己投井自盡。其實,或許,她早就應該走此道路的,心中住著一個人,卻守在一個該恨的人身邊,死或許是她最想要的方式。”蘇景行想起當年烙印在他心中的那一躍,卻是覺得那必定是他此生見過最美,卻又最傷感的決絕。

“所以,我是無父無母,而修齊因為我母親的離世,也受到明帝的遷怒,更是有父勝過無父。所以我們除了彼此擁抱著取暖,便是不能希求誰會關心與擔憂我們。”

“行知?”沈長瑜皺了皺眉,因為他依舊難以察覺出裂痕的平靜而有了一些心痛:以前她常常想,一個人是經歷了怎樣的事情,才可以變得那樣寒冷與淡然。如今,卻是明白,如果你受過了許多的寒冷,便是會染上那樣的氣息,又或者變成那樣的人。

“謝謝你。”沈長瑜看著蘇景行,卻是緩緩道。

“謝我?”蘇景行一挑眉,看著沈長瑜道:“為何?”

“就算你被這麽多的寒冷侵蝕了,卻是從來沒有對我寒冷過。”沈長瑜看著他,卻是有幾分動情道:“此刻明白了,卻是更加感懷。”

蘇景行眼中一動,卻是沒有想到她會如此道,正要開口,卻又被沈長瑜截去:“和你相比,我卻是更像被所有人的溫暖裹挾著。不管是師傅對我,還是沈家,又或者是其後種種。”

沈長瑜想起自己經歷地諸多事情,卻是覺得無比幸運道:“雖然也有坎坷與艱辛,卻是到底時時都受人所助,時時都有所相遇,未曾失去過那麽多,又或者背負了那麽多。”

“所以,和行知相比,我卻是不該有半點的傷懷的。”沈長瑜笑了笑,想著自己最近的亦步亦趨,難道不是在為難自己。不管她如何猜度與不安,該發生的常常無法避免,無法避免的便是命中註定,能夠歡和一日,便是能夠對明日有著更多的期待與努力。

而蘇景行看著沈長瑜,眼中也漸漸退去方才的回憶之痛,漸漸地柔和起來。其實,他也曾想過,自己為何非她不可。

或許正是因為如她所說,他是個寒冷的人,卻唯獨對她無法寒冷。也只有因為她,他才發現自己身上不僅僅只有冷酷,孤獨,覆仇又或者是其他的欲望與行為。原來,他可以是個很好的人,又或者是個可以對她好的人。

而她,或許也永遠不會明白。她其實真的很溫暖,溫暖如那融化冰雪的朝陽,溫暖如那吹開濃霧的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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