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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引以為流觴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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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引以為流觴曲水

未名谷

樹仍是那棵被她倚過的樹,杯也還是她曾握過的杯,卻是人,早就不覆往昔······

“早該知道,她並非是那般絕情的人。”衛玠坐在亭中,手中握著一盞青花瓷杯,眼中含著幾分嘆息地看著不遠處依舊煙煙一片的花樹。

當初因為她的決意,除了惱怒便是失望。如今卻是知道她一切乃是自有籌謀,說不出的開心,卻又未必掩蓋了所有的失望。

因為他終究是沒有看破她的心意,卻是一味的責怪,不然,他本該與它一同承擔一切才對。

而聶少然和月疆站在一旁,想起了沈長瑜的良苦用心,也是不由得頗為感慨。

“少寒傳來了消息,他們在路上遇到了蘇景行,並一同離開了盛朝境內,如今正在越國婺州。”聶少然說道。

衛玠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欣慰之意,笑了笑,然後擡起手中的瓷杯,輕輕地啜了一口。

“如果這是她所願,我倒是也放心了。”衛玠沈吟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說道。

“可是,少主,你當真就能夠放下心嗎?”月疆因為明白衛玠對沈長瑜的情誼,卻是覺得可惜道。

“放不放得下,又能如何呢?”衛玠自嘲地笑了笑,一向極為清明的眼中卻是有著片刻的失神:“她當初既然會將我們排除在她的計劃中,便是不希望我們參與其中。雖然你可以說這是她對我們尚有的幾分護短,卻也可以說她更加希望從此以後的未名谷和錦城能夠離她更遠一些。”

“可是,你為她做了這麽多。“月疆尚且有幾分介懷,說道:“難道將就不曾希望長瑜知道這些,或許她會願意留在你身邊。”

“她不願意做的,我卻是替她做了。一切也不過是我心甘情願,何曾希望用此來束縛於她。”衛玠看了看月疆,笑了笑:“而且若是真這樣,也是換不來她的真心。這和傅珩用沈家威脅她,又有什麽不同呢?”

月疆皺了皺眉,她一向知道衛玠雖然溫和內斂,卻也極為固執與慎重。既然說出了此番話,想必也是思量許多之後。便是也不能再如何開口了。

而聶少然站在一旁,也是心知月疆性子一向柔軟,有話直說,也不曾阻攔。直到此刻才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篤定地看了她一眼。

“最近少卿在忙何事?”衛玠想起許久不見的秦少卿,輕輕地提起道:“卻是許久不見了。”

“少卿哥哥最近是日日都在故城樓,鮮少回來。”月疆倒是知曉一二般道:“我也是一個星期前才見過他一面。”

“雖然我是少主,可是少卿卻是為我處理太多的事情了。”衛玠對於秦少卿對工作的熱情也是極為明白的,只是念及自己所擔的身份與名號,倒是覺得有些對不住他:“少然,你讓人帶個口信給少卿,就說故城樓的事情以後向我稟報吧,他若是長此操勞,卻是會吃不消。”

“是。”聶少然應了一聲,而後又繼續道:“我會將你的意思轉達給他。”

衛玠點了點頭,微微地扯了扯嘴角:“今日天氣不錯,我且去看看藥園裏面的草藥長得如何了。”

說著,起身便如一縷清風,淡淡地地帶著幾分悠然而走遠·····

婺州

一連幾日都陰雲密布的婺州,顯得格外的濕漉漉。青石板上少了行人的腳步,更是長出了墨綠色的苔紋,幽幽地折轉在大街小巷,亦如被困在客棧的沈長瑜的心思一般。

而終於是好不容易逢了一個晴朗的日子,聽客棧老板的推薦,這婺州附近卻是有座名為鳴佩的山峰極為秀雅,頗多景致,值得一游。

於是沈長瑜倒是也不由得有些心動,想著這幾日變得也晴朗起來的天氣,便是安置好了棺木,與蘇景行、岳少寒和楚讓一同前往游玩。

一到這鳴佩山,幾人就有些明白了為何此山有這樣一個雅致之名,卻是每當風起,便有環佩相撞的清越之聲。

“人常言:風為裳,水為佩。卻是不知這鳴佩山的佩玉之聲是不是就是這“風水”二字。”楚讓擡眼看著一片山清水秀之景,卻是心中也變得遼闊了許多般,道。

“的確是好風好水。”沈長瑜也放眼看著風吹林動,林動鳥鳴的好景,讚嘆道:“不過我想這鳴佩二字,卻是也少不了這滿目青翠的功勞。比起風聲而言,我倒更覺得是這綠竹猗猗相撞之聲。”

“又或者是這風過林中,兩相結合。”蘇景行似乎也因為出游而頗有一番興致,說道。

沈長瑜挑了挑嘴角,看向蘇景行的眼中有了幾分笑意。而後一行又往林深處走了幾步,卻是偶聽得些許的談笑之聲,片刻又是一段清淺的簫聲,裊裊傳來。

“看來比我們有雅興的卻是另有其人。”沈長瑜看了看山中忽然出現的一段清澈的溪流,耳聞著宮商角徵之聲,頗有興致地往上走。

卻是談笑之聲越來越濃,擡眼亦是可見一座亭子在密林中飛檐出挑,而亭下卻是溪水的源頭,一處小小的水泊。

沈長瑜透過樹叢,恍然見到沿著小溪兩側的些許身影,眼中卻是不免有幾分驚嘆。而後又走近了幾步,卻是看清了圍坐談笑的一幹人,都是輕衣簡裝,各有風姿,有的持蕭,有的握笛,有的橫琴,還有的雖然身無一物,卻仍舊在眾多人中,有著無限的清華。

位於最上位的乃是一個白須冉冉的老者,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態,而他的身旁放著幾盞酒杯,正巧他擡手將其中一盞放到溪流中,卻只見那酒盞就顫巍巍地隨著溪流而下,而這段溪流卻又偏偏諸多回折,沒走多遠,就停在了另一位老者的身前。

“流觴曲水。”蘇景行一見此景,也不由得有些感嘆,看了看沈長瑜道:“卻似乎不是一群普通的游人。”

“我曾見書中有載昔日書聖王羲之與眾友會與會稽山陰之蘭亭,便是有這流觴曲水一段。”楚讓因為蘇景行的話似乎也想起了什麽一般,道:“後世有傳“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便是記載此事。”

“不錯。”沈長瑜也點了點頭:“倒是沒想到今日會真的遇到這般有雅興的一番人。”說著,又看了看眾人,眼中卻是忽而一動:“更巧的,卻是有熟人在列。”

“熟人?”岳少寒又細看了一番,卻是凝眸在一張清峻面容上:“是那日婺州城外的清峻男子。”

楚讓與蘇景行也凝了凝眉,看向微含幾分笑意,卻的確是那日所見之人。

而就在沈長瑜等人都頗為感慨的時候,坐於高位的老者,卻是也因為目之所及,一眼就看到了四人。想他也是觀人無數,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讓他覺得讚嘆的幾人,說不清楚是怎樣的風姿,卻是忍不住讓人側目,特別是其中稍微年長的兩位,沈穩之中又自帶了一些清明。

“來者皆是客。”原來這老者也不是別人,正是這婺州的州牧,覆姓歐陽,單名修字,別號六一居士。

眾人因為歐陽修的話,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誤闖的沈長瑜幾人,眼中或有打量,或有驚訝。

“實在抱歉。”沈長瑜一見卻是此番情景,也就坦蕩蕩地從草叢中走了出來,對著眾人行了一個禮:“打擾了諸位的雅興。”

“是你們?”座下的清峻男子一見沈長瑜等人,先是有幾分驚訝,其後就走到歐陽修身旁,對他低語了幾句,只見歐陽修神色微動,卻又斂了斂,看向沈長瑜:“原來你們就是那日寒笙提過的,在婺州城外遇見強盜的人。倒是我婺州治理不嚴,讓諸位受驚了。”

“看幾位,似乎也是滿腹詩書之人,既然有緣聚於此處,不妨一同坐坐。”說著,就擡了擡手,伺立在不遠處的仆人立刻就拿出四個蒲團,為沈長瑜四人鋪在了溪流一側。

“相請不如偶遇,我等卻是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沈長瑜就攜四人一同走上前去,坐在了安置好的蒲團上。

而相比起唯唯諾諾,諸多扭捏的後生來說,歐陽修卻是更喜歡這樣不拘一格,坦蕩與灑脫的後輩,眼中便是又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我叫晏旸,字寒笙。”卻剛巧沈長瑜落坐之處的一旁便是那清峻男子,而再見沈長瑜幾人,他也覺得十分親切,便是先開口道。

“我姓寧名青。”沈長瑜卻是微頓了頓,最終還是用了寧繹一名,而果然晏旸和在座的人都有幾分驚訝,便是又道:“據聞昔日盛朝左相也叫寧繹,能與他那樣的英雄同名,卻是我之幸事。”幾句話就解決了眾人的疑問,又是頗為輕松雅趣,也不由得讓晏旸有幾分側目。

“楚讓,字允恭。”

“岳少寒”

“蘇景行”

“看來幾位果然是非同凡響,四人之中,卻是兩人都與那燦若星辰的人同名,寧繹,盛朝左相;蘇景行,熙朝蒼亙王。”歐陽修卻是瞇了瞇眼,對於這樣的巧合多了幾分試探之意,然而沈長瑜卻是淡淡地一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而歐陽修雖然心中有疑問,卻也看出沈長瑜的避讓之態,也就並不追根究底,只是笑了笑:“我乃婺州州牧歐陽修。”說著,又一一為沈長瑜幾人介紹了在坐的幾位。

沈長瑜一一含笑致意,卻是發覺這在場的人都是這婺州的官員,又或者是書畫之家,總而言之便是婺州英傑齊聚一堂之處。想來這一番仿古之行,必定就是那州牧歐陽修所牽頭,想來他也是個頗有情懷之人了。

而歐陽修雖然對沈長瑜四人是頗感興趣,倒是也並未中斷了雅興,流觴曲水,詩酒交歡,卻是一如方才。

巧的是,方過了方才被流觴曲水選中的人,接下來,那酒杯卻是順著溪水慢慢地停到了沈長瑜的面前。而沈長瑜倒是也毫不驚詫,只是淡然地就執起酒杯,施施然地擡頭飲盡,深得一番讚揚。

“既是寧繹被選中,便是獻醜了。”沈長瑜知曉其中規矩,便是循步說道:“只是奈何碧簫不在,玉笛未攜,只能借哪位的琴來撫上一曲。”

話音一落,便是座中有人將琴遞給了伺候的奴仆,傳送道沈長瑜手中。沈長瑜輕然一下,然後看了看眾人,這才撫動起來。

一曲《征鴻》,琴聲高冷,頗有幾分曲高和寡之意,卻又片刻又低到塵埃,似乎如此起伏難測,才是這遠走的大雁所應當有的飛翔之態。而人生在世,不也若這般,時高時低,何時能夠一帆風順過。

待到琴聲停下,歐陽修才撫掌一笑,要說為何詩詞歌賦無比動人,便是借著無言卻又仿佛道盡了千般的手段,才能夠讓所聽所聞之人,感同身受。雖然他對這幾人的來歷仍舊有幾分猜度,可是因為沈長瑜的這一曲卻是欣賞之意,有增無減。

“果真是良音繞空,恐怕是數裏不絕。”歐陽修看著已經收了輕聲,再度正襟危坐的沈長瑜,讚嘆道。

“的確是琴音裊裊,令人難忘。”晏旸雖然一向與音律不知多少,卻還是因為方才的琴聲而忽有感而生,便也說道。而其他諸位也是毫不吝惜讚賞,卻只是讓沈長瑜低了低眼,淡淡地答道:“多謝諸位寬帶,容我獻醜。”

眾人自然都是“哪裏,哪裏”地來應答,想著方才的一曲,技藝如何,卻是眾人所見,又何來獻醜之意。

而歐陽修也挑了挑眉,宴會一行也算是因為沈長瑜的琴聲進入了一個高潮。

其後又是按著酒盞所至之處,輪流吟詩作對,一番風雅,有恰好逢了才高的眾人,便是越發的妙趣橫生。

而林中風動,卻是時時耳聞環佩相撞之聲······想來一切相見皆是緣分,再度相逢便是更有幾分宿命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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