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寒瘦之時尋舊盟

關燈
第四十八章  寒瘦之時尋舊盟

暮色漸晚,鳥落將歇,行人遲遲,相攜而歸。擡眼,恰可見那懸在西山的羲和。回首,又是提履帶酒,幾分醉意與幾分詩意相合。

沈長瑜雖然多飲了幾杯,可是身畔既然有著蘇景行相伴,卻是也絕不可能會有怎樣的醉態的。反而是身後的一幹文士,似乎到了此刻才更有興頭,縱然是兩人扶著一人,三人伴著兩人一般的步履蹣跚,恍若小兒學步,卻是詩性不減,一個一個的又唱起了歌:“勸君一杯酒,共看青青山。酣然萬象滅,不動心印閑。”

而歐陽修原本是在宴會中最容易入了無憂之境的人,今日卻是難得清醒,看了看一幹人此刻之態,倒是也可以想到自己若是與之前一般,便是也與他們並無二致。

“難得能夠如此閑適,大家也都是敞開了心懷,難免是多飲了幾杯。”歐陽修看了看只是有些微醺的沈長瑜幾人,道:“諸位卻是不要介意。”

“歐陽大人哪裏話?”沈長瑜雖然是笑了笑,卻又責怪地看了看一旁的蘇景行。其實她本也因為雅興想要多飲幾杯的,卻是他常常讓那停在她面前的酒杯轉了方向。

想到這,沈長瑜倒是不免對自己坐下的另一位詩人有些抱歉,要知道他是喝了多少本不該他喝的酒。果然就在沈長瑜瞥到那不小心被她連累的詩人時,那位詩人卻是險些就跌了一跤。

而等沈長瑜轉首過來,再看了一眼蘇景行的時候,他卻是恍然一切不明,倒是也讓她有些無可奈何:“若不是今日水流不作美,寧繹必定也是該與諸位開懷痛飲的。”

而楚讓似乎是多喝了幾杯,此刻笑了笑,更是對今日一行頗為暢快一般道:“往昔只是在諸多典籍中向往這流觴曲水的雅致,今日能夠蒙歐陽大人之約,卻是一大幸事更好”

歐陽修因為楚讓的話,卻是笑了笑:“我雖是為官之人,卻也一向慕古代聖賢之風。雖然不曾有怎樣的才情,卻是幸虧有足夠的情懷。”

“大人卻是自謙。”沈長瑜對於歐陽修“沒有才情”的話,卻是決然不同意地。今日宴席上雖然歐陽修是有意避開風頭,可是時而避之不過的遣詞造句,卻絕非尋歡作樂之嫌。而方才那首《記鳴佩山行》中“野鳥窺我醉,溪雲留我眠。山花徒能笑,不解與我言。惟有巖風來,吹我還醒然。”之句,卻是簡潔流暢,紆徐委婉,頗有一種平易自然的風格。

而隨在歐陽修身旁的晏旸,也似乎只飲了幾杯,此時卻才開了口,笑了笑:“我就說大人是瞞不過有心人的。”

隨後,看了看沈長瑜等人道:“大人當年奪得科舉頭榜之時,也是一片宋玉情懷,十分衛郎清瘦.一篇《朋黨論》的“小人無朋,唯君子則有之”卻是讓多少小人心有戚戚。更無論他的詩詞,更是在婺州老少皆知。”

“原來如此。”沈長瑜這才有些明白,卻是又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是有些“班門弄斧”了。

“年少輕狂卻是尤為可懷。”歐陽修因為晏旸的話似乎也想起了以前一般,撫了撫胡須笑道:“只不過如今卻已經是花甲年歲,早就無了昔日的蓬勃心境了。反而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個個都比我當年強。”

沈長瑜等人都與之一笑,談話往來之間,亦是不絕共趣,也就格外自在。而不知何時,卻是已經走到了城門口。

而城門口卻是已經有不少的奴仆候在那裏了,一見喝醉了的眾人,就立刻找到了自家的主子,迎上前去攙扶著。似乎這倒是已然成了規律的,誰也未曾多言,領了自己的主子朝歐陽修行了個禮之後,便各自歸家了。

而沈長瑜記掛著還安置在客棧的棺木,到底是心中不安,便也只能辭別。只不過歐陽修卻是在她開口之前,另有相請:“與幾位相逢卻是有緣,過幾日便是我婺州的賞花之季了,不知幾位可否再賞臉?”

沈長瑜輕輕皺了皺眉,卻是先行了一個禮,卻是有些為難地開口道:“大人既然開了口,寧繹本不該有所推辭。然而寧繹卻是身有要事,不敢拖延,明日就要離開此地了。”

“哦,這麽匆忙?”歐陽修皺了皺眉,想著從晏旸口中聽到他們前來的那日算起,也不過就幾天罷了,卻是明日就要離開。

“晚幾日都不行?”歐陽修又問道。從古至今,相交卻是不問身份地位與年齡,他此番是看重他幾人,有意相交,卻不想如此不巧,難免有幾分失望。

“的確無法耽擱。”沈長瑜自然明白歐陽修的好意,卻也是言辭懇切道。

“那好吧。”歐陽修卻是也無可奈何,雖然仍有幾分失望,倒也是極為有心的不曾追問,只是擡了擡手:“只是你們如此來去匆匆,也不知是否還有相見之期。”

“能得歐陽大人賞識,卻是我等之幸。”沈長瑜也對眼前的老者多了幾分敬重:“他日若來這婺州,必定登門拜訪。”

“既有此心,卻是足矣。”歐陽修倒是爽朗地一笑,擡手拍了拍沈長瑜的肩頭,像是長輩一般親近道:“那我便願你一路順風,他日能夠把酒言歡。”

“多謝。”幾人擡了擡手,倒是也目送了歐陽修與晏旸一同離去的身影。

而後,卻已經是日頭已沒,天邊的彩霞也漸漸地散了卡,氤氳成一片的赧色。

錦城  故城樓

案桌之上疊放著不少的文書,而這也正是故城樓主存在最為重要的原因,便是要將來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訊息在此進行整理與歸納。

若不是對此有著必不可少的責任,又或者別樣鐘情這樣的瑣事,便是鮮少有人會有怎樣的耐心來對待此事。所以在高位者,未必就真的是高枕無憂,只不過他所承擔之事未必與世人相同,才常常會博得世人的”輕視“,然而實際上或許他所為才是最為重要之事。

而對於秦少卿來說,這些所有的事情只要是關於錦城,為了覆國,都是令他甘之若飴的。所以其實不管他是想用怎樣的方式來覆國,卻是因為這份執念而在錦城諸多事務的處理之上其實都勝過衛玠許多。

“主子。”小拾從屋外走進來,看了看秦少卿沈郁的臉色,低了低頭:“聽樓中人提起,聶少來過?”

“來過。”秦少卿皺了皺眉,看了看小拾,雖然知道他是關心他,卻還是難掩話中的怒氣:“衛玠要接受故城樓的事務。”

“少主?”小拾皺了皺眉,雖然從盛朝回來,衛玠的確是越來越勤勉於錦城事務。可是他也明白故城樓在自己主子心中,卻是十分重要,如今要被衛玠奪了權,必定是不悅的。

“美其名曰是讓我保重身體。”秦少卿扯了扯嘴角,凝出幾分冷笑:“恐怕是想全面接受錦城事務,讓我滾蛋才對吧。”

小拾聞言,頭倒是更加低了,不敢在此時在觸怒秦少卿半分般。

“那聚風樓算是我半途從岳少寒手中接手,她要收回,我倒是也不可置疑。”秦少卿皺著眉,繼續道:“可是這故城樓便是一直由我主持,他此時插手,卻是無疑在斷我臂膀。”

“這故城樓的事務繁雜,或許少主接手一段時間之後,還是會覺得主子是最適合的人選。”小拾站在一旁,卻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足夠平息秦少卿怒火的理由。

“怕只怕,有去無回。”秦少卿眉頭依舊未解,便是又有另外的擔憂道:“又或者,拿回來的已經不是最初我說締造的故城樓了。”

“主子放心。”小拾卻是有話說道:“主子為故城樓所做之事是全樓上下都看在眼中,全樓上下也是唯你馬首是瞻。就算是少主有心壓制,卻也並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秦少卿這才動了動唇角,有了幾分欣慰之意,卻是看向小拾:“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小拾聞言,這才想起自己所來為何,趕緊將手上的信遞給秦少卿,低聲道:“罌粟來的信。”

秦少卿一皺眉,臉色變得有幾分凝重,立刻接過展開。然後,才又交給小拾,淡淡地說了兩個字:“燒掉。”

“是。”小拾立刻應了一聲,轉身將一旁的燈籠點燃,將信投入其中,只見灰飛煙滅之後,才又走到沈默的秦少卿身旁。

“原本以為罌粟是個棄子了。”秦少卿想起當初安排這顆棋子的心思,又想起最後的結果,卻是說道:“沒想到這顆棋子,倒是忽然又找上了門裏,自己表示自己好活著。”

“主子的意思是?”小拾一向知道這代號罌粟的女子頗為機密,卻是連他也不曾知曉其真實身份,如今又重出江湖,必定是有所圖。

果然,秦少卿瞇了瞇眼:“你可記得?當初在禹城所有的錦城秘密據點,都被一夜之間搗毀之事”

“自然記得。”小拾對此事是格外清楚,卻是因為記得那時秦少卿是發了好大的一通火。

“若不是內部人士,傅珩怎麽可能如此迅速且有計劃。”秦少卿點了點,而這也是讓他最終肯定“罌粟”已經是不可再用的棋子的原因。

“所以這罌粟當初是叛變了?”小拾卻是猜到了幾分一般。

“對。”秦少卿看了看小拾,然後道:“這個故事,其實可以簡單概括為:一個女人去接近一個男人,原本是想殺掉那個男人,又或者那個女人得到男人的喜歡,最後能夠從那個男人那帶來我想要的東西。卻不想,女人終究是女人,女人竟然愛上了那個男人,並為了那個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初衷,又或者放棄了一切。”

“那個女人是罌粟。”小拾說道:“那個男的是傅珩。”

“不錯。”秦少卿眼中閃過幾分淩厲:“原本罌粟是讓人沈醉的一種毒花,卻不想有早一日罌粟因為一個人而沈醉的時候,卻是會變成傷害當初種下他的人。”

想當初若不是因為時機不成熟,未曾讓她知曉他身在朝圼都,否則恐怕他也就栽在了那個女人手中。

“既然如此,這這次她的話還可信嗎?”小拾卻是不由得有些擔憂道。

“信一半,不信一般。”秦少卿挑了挑唇,想著信中人的算盤,卻是覺得極為有趣:罌粟沒有讓男人染上毒癮,卻是為男人自己染上了毒癮。既然染上了,便是就變得荒誕了。她想要他的愛,所以才會轉頭向他尋求合作,而他只要有想要的東西,她便是篤定了他會答應。

卻是不愧是他秦少卿調教出來的手段,一切都胸有成竹,拿捏得當呀。

“可是我們離盛朝千萬裏,怎麽樣才能幫她得到傅珩的愛呢?”小拾卻是對此處不甚了解道。

“世間最難懂的便是愛字了,我又怎麽可能替她去博得一個人的愛呢?”秦少卿卻是諷刺地一笑,在他看來,最無用的也是愛了。

“她是想讓我們幫她殺一個人?”

小拾一挑眉,這才越發覺得這罌粟出手,絕不尋常。殺人之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可是若是用錦城之力,無論怎樣,都是簡單更多。恐怕也是知道這點,這罌粟才會在背叛之後,不惜一切地重修舊盟。

“沈長瑜離開了盛朝。”秦少卿說到此處,卻是才想起一件自己現在才知曉的事情。

“是。”小拾雖然不知秦少卿為何現在提起此事,卻點了點頭:“少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再對沈長瑜一人有任何的監視之行,便是相當於將其列為了禁忌,所以我也只是聽聞,未曾驗證過,才沒有向主子稟告。”

秦少卿皺了皺眉,微微地抿了抿唇角:“其實她原本與我錦城應當是沒有了任何關系,可是她在少主心中的地位,她對我錦城的知曉,卻總是讓人不安呀。”

“難道罌粟要殺的人,就是沈長瑜。”小拾因為秦少卿的話,卻是忽然想到什麽一般。

而秦少卿果然點了點頭,然後才道。:“所以我們若是能夠少了她,卻也是為錦城除去了一個最不穩定的因素。”

“可是既然少主不相忘,我們若是動了沈長瑜,只怕會·····”

“不是已經成了禁忌了嗎?”秦少卿眼中多了幾分算計:“只要做得幹凈,善於隱瞞,就算被發現也並不是沒有回緩的餘地。”

小拾還是有幾分覺不安,可是在秦少卿看來,罌粟所提出的條件著實誘人,何況若是能夠為了錦城的安危著想,他卻是不做他想。

“派我們手下最頂尖的殺手去。”秦少卿既然下了決定,卻是刻不容緩:“她的武功不可小覷,必要之時,不介意用用何種手段。”

“是。”小拾應了應,卻也明白秦少卿此話卻是如同為沈長瑜下了一道催命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