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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一場流浪風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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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一場流浪風雨期

離離春草年年發,今年卻是恣意如那漸漸和煦的晨光一般生長。漸漸流水日日流,今朝卻是清冷如那交疊的身影一般清晰。

“行知,今日是在此處特意等我?”沈長瑜看了看掠過裙裾的碧草,輕輕地低了低眼。

“是。”除了對情字多言的男子,一如既往地簡潔。

“你怎麽知道我一定不會嫁給傅珩呢?”沈長瑜擡眼挑了挑眉,眼中帶著幾分狡黠的微光道。

“若你會嫁給他,此時又怎麽會站在我身旁。”

“你·····”沈長瑜有些語塞,倒是對蘇景行這般似答卻非答的樣子有些惱怒。

而蘇景行倒也並非是打算一直如此,看了看沈默的沈長瑜,輕輕地勾了勾唇:“你何曾會願意舍棄這世間千山萬水,去做那宮墻中守望的怨婦?”

“萬一,我願意為了傅珩如此呢?”

蘇景行眉頭一橫,伴隨眼中的冷光道:“那我就殺了他”

沈長瑜輕輕一笑,卻又半認真半玩笑道:“愛情,想來是個奇妙的東西,或許有一天,我當真會為了哪個人而不顧一切。就算是舍棄這世間的千山萬水,就算是去做那宮墻中守望的怨婦。”

她雖然已經明白了她的那顆心,可是她從來不認為她能夠隨心所欲。不管在外人覺得如何聰明睿智的她,終究也是會有忐忑與不確定的時候。

“可是那個人絕不是傅珩。”蘇景行似乎察覺到了沈長瑜的波動,看向她的眼中多了一些認真:“何況若是當真是有那個人,他若是如此對你,便是不配得到你的愛。”

“是嗎?”沈長瑜攬了攬臉上的幾分憂慮,笑了笑道:“當年尚且豆蔻之時,也曾想過自己以後會遇到怎樣的人,倒是的確沒想過他會怎樣的好,只是想著他會怎樣的適合我。”

蘇景行挑了挑眉,似乎因為沈長瑜的話也有幾分觸動一般,眼中沈澱了些許的柔情,擡手握住沈長瑜的柔荑。等到她掙紮了許久之後,才有些喑啞地開口道:“如果有個人想成為最好的,卻又想要成為最適合你的,是不是有些貪心呢?”

沈長瑜嘆了一口氣,看了看蘇景行竟然有些迷惑的神情,緩緩道:“的確是有幾分貪心了。”

“那如果他願意為了你放棄最好,而只想成為最適合你的呢?”蘇景行繼續道。

沈長瑜眼中一動,似乎想要讀懂蘇景行眼中的那幾分漂泊的情緒,卻最終決定了順從自己的意願道:“若是最好是他所求,那麽如果我愛他,我也會幫他得到他的最好。”

蘇景行盯著眼前不喜不怒,卻又分明將一切的情緒刻在了眼中的女子,心中是不可抑制的跳動:“那個人,真是無比的幸運。”

沈長瑜心中一頓,微微地笑了笑:“談論別人,你我倒是杞人憂天了。”

蘇景行也不置可否,故意忽視了她的掩飾道:“你離開了盛朝,接下來要去何處呢?”

“寧朝。”沈長瑜看了看他,實言相告道:“我想讓我母親回到她該去的地方,這也是我這個為人子女唯一能做的了。”

“行知呢?”沈長瑜又問道。

“我回熙朝,卻是可以與你走一程。”蘇景行掩了掩眼中的神色,道。

“熙朝?”沈長瑜挑了挑眉,再次想起之前傅珩所言,心中倒是有了幾分疑惑,難道她認錯了人。

“如此這一路卻是不會寂寞了。”沈長瑜想到這,卻還是頗為歡快道。只是心中既然有了猜度,便是也不願成為隔閡,看了看蘇景行變得溫暖的側面,狀似無意道:“本來,到寧朝是有兩條路的,一條是往越國,一條是往辰朝。可是之前聽傅珩說,辰應帝駕崩,便是覺得辰朝一路或許太過淒冷了。”

“其實越國也未必熱鬧。”蘇景行卻是眉眼未動道:“越國國主也是病入膏肓了,不久越國太子易明濛應當就會取而代之了。”

沈長瑜聽完,輕輕一笑:“其實哪一條路都避不開不想見的人,只不過比起易明濛而言,言鐫倒是更讓我覺得不安。”

“哦,為何?”蘇景行挑了挑眉,卻是努力裝作毫不在意一般:“這易明濛曾在恒廷之會上故意設計陷害你,而這言鐫似乎與你並沒有什麽交集呀。”

“易明濛不過是陰險小計。而這言鐫卻常常讓我覺得是個心機深沈之人。”沈長瑜皺了皺眉,想起那雙眼眸和那張·····

“何況他與我其實並非沒有交集。”沈長瑜繼續道:“當初他曾將我擄走。”

“將你擄走?”

“對,只不過後來我逃出來,又碰上易明濛罷了。”沈長瑜低了低眼,想著自己當初武功盡失之時的柔弱,倒是有幾分自嘲。

蘇景行微有幾分沈默,然後掩了掩眼中的神色,其實他該告訴她他就是言鐫的,可是她若是如此惱恨言鐫,會希望她口中的行知是那個人嗎?

而沈長瑜因為蘇景行的沈默,卻是微微地笑了笑,然後道:“行知可曾好奇,言鐫是個怎樣的人?”

蘇景行擡起眼,不明白為何她會忽然提起,而沈長瑜卻是帶著幾分笑意道:“他的婢女說他和我很像,喜歡聽風聽雨。而他說我是他的妻子。”

蘇景行皺了皺眉,當初知道她失憶之後,他的確是有幾分不像他的肆無忌憚了。只不過就在他以為沈長瑜會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她擡眼道:“時候差不多了,我讓少寒和楚讓在前面不遠的茶棚等。”

蘇景行一皺眉,可是看著沈長瑜轉身的動作,卻是又不敢開口繼續追問,以免引起她的疑心,便吹了口哨,引來一旁信步的馬兒。

“既然要與行知一行,以後便是有更多的機會告訴你這三年中的點點滴滴了。”沈長瑜卻是忽然又轉過身來,看著蘇景行,變得有幾分巧笑嫣然。

而蘇景行也不由得展了展眉,嘴角的笑意是不曾給予別人的柔和。

或許這也是他與傅珩的不同,傅珩會對每個人都含著笑,而他卻只對她有這樣的笑。沈長瑜這樣想著,心中卻是漸漸地溫暖了起來。

日光傾城,如斯糾纏,一場又一場的宿命,不等誰牽,就自有人願意糾葛·····

越國

原以為是要下雨的天,卻不想從錦府中出來,又晴朗了起來。錦苑看了看站在長堤上的身影,囑咐了銀心將傘撐起來,放在了橋上,而後才獨自一人緩緩走上長堤。

顧泓因為細細的腳步聲,轉過身,看著緩緩走來的錦苑,微有幾分皺眉。她的神色不算很好,又因為一身水紅色的衣衫襯得她的臉色越發蒼白,細小的步伐中又帶著幾分虛浮,似乎前幾日的病情還沒有好個徹底。

既是如此,為何這麽急著見他呢?

“ 顧大人。”錦苑走到顧泓面前,先是穩了穩心神,然後才低眉行了個禮道。

“這裏沒有別人,你我何須多禮。”顧泓便是覺得她的柔順,越發讓人心疼,便有些放緩了聲音道:“聽銀心說,你病了,這幾日可還好?”

“銀心多嘴了。”錦苑倒是並不否認,只是低了低眼:“但是多謝顧大人關心,錦苑已經大好了。”

“大好終究不是痊愈。”顧泓看了看她,忍不住皺眉道:“今日風涼,你又偏偏選了這迎風的地方。”顧泓擡眼看了看因為清風而泛著漣漪的湖泊,方才覺得頗為美麗的舞柳動花,此時卻是覺得礙眼了。

“不礙事。”錦苑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可是卻是覺得心中忽然安寧了不少,擡眼看了看顧泓,緩緩道:“只是,若顧大人不介意,可否將披風借給我。”

顧泓雖然動過這樣的念頭,可是想著錦苑對他的抗拒,便是不曾開口。如今倒是因為錦苑的話,忽然一楞,半響才反應過來,吶吶道:“好。”說著就解下自己的披風,本欲遞給錦苑,卻又因為她擡手時分明的骨節,心中一嘆,擡手將披風披到她身上。

錦苑擡起眼,看著伸手為她系好披風的顧泓,卻是忽然覺得他的長相雖然比不過易明濛那般的出彩,也不是衛玠那般的超群,卻是自有一股詩書之氣。

“謝謝顧大人。”錦苑低了低眼,唇齒之間宛然多了幾分嬌柔之感。

顧泓微微地一笑,看著在他的藏青色披風下,越發顯得嬌小的人兒,輕輕地揚了揚眉,心中亦是一動,便道:“你讓我前來,是有何要是?”

錦苑擡了擡頭,看著顧泓,卻是又半分的思量,而後道:“只是有些事想要問問顧大人。”

顧泓微微地一皺眉,想著上次在錦家她的“有事”,卻是心中忍不住有些不悅,卻還是開口道:“你說吧。”

“這京都中晏家與顧家可是有什麽關系?”錦苑卻是未曾察覺到顧泓的心思,只是問道。

而顧泓聞言卻是幾分疑惑,幾分好奇,道:“你說的晏家難道是晏不寐晏太醫家?”

“正是。” 錦苑點了點頭。

“我的母親閨名晏不宜乃是晏家之女,所以這晏不寐晏太醫乃是我的舅舅。”顧泓說道:“我顧家與晏家也是世代之交。”

“那晏家有幾子?”錦苑繼續問道。

顧泓越發疑惑,卻還是如實道:“我舅母程宜修一向身體不好,所以我只有一個表哥晏旸。”

“晏大人既是太醫,不知晏旸少爺司職何處?”

“婺州參將一職。”顧泓說完,微微地皺了皺眉:“你為何忽然想要知道這些?”

錦苑皺緊了眉,一臉的憂慮與不安卻是無法逃過顧泓的雙眼,只見她又微有幾分躊躇地看了看他道:“顧大人,之前你說的話可是當真?”

“什麽話?”顧泓不懂為何錦苑忽然就轉了話題,皺了皺眉,直覺她必定是發生了什麽,卻是又不敢追問太急,只能一步一步地答道。

“你····你喜歡我。”錦苑猶豫了半響,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一般,道。

而顧泓挑了挑眉,並不明白她方才所問的事情與此有何關聯,卻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當真。”

錦苑因為顧泓的回答,這才有幾分放心一般低了低眼,沈默了半響之後才又道:“那你願意娶我嗎?”

顧泓一楞,卻是因為錦苑擡起的眼中,極為迫切的詢問而沈下心來。“你並不喜歡我。”顧泓卻是一針見血道:“何必難為自己呢?”難道他顧泓是需要她來憐憫或者是成全的嗎?

錦苑也一楞,看著顧泓冷下的神色,忽然有幾分落寞。他的話的確沒錯,可是她難道還有其他的路可走嗎?

她既然知道了那些不該知道的事情,便再也無法裝作不知道了。既然不能不知道,那麽便是只能深思熟慮地活下去。而她自然是不願意站在易明濛與錦家一邊的,且不說易明濛的行事手段讓她覺得不安,就是錦家既然在錦海的操作下有如此的欲望便是很容易自食其果。

而她也沒有太多想要保住的東西,只有她、娘親和銀心。雖然她是錦家人,可是除了名字上冠著錦這姓,卻是與錦家並沒有怎樣的深情不舍,想著這麽多年她和她娘在錦家受到的白眼與冷遇,以及恒廷一會之後,她被退婚,更是不如往日。與其這樣繼續過下去,卻是不如趁著這個機會離開。

只不過不管怎樣,她到底是用心不良,將他當做了她避難又或者逃禍的方式。

錦苑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擡眼看了看顧泓,眼中也不由得有了幾分內疚感:“對不起,我知道我的話太過唐突,可是卻是無路可走了。”

顧泓瞇了瞇眼,因為錦苑寫滿苦楚的小臉,心中終究是忍不住一動:“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就沒有別的····”

“沒有。”錦苑看著顧泓,無比確定的眼神讓顧泓一楞,倒是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恒廷之時她堅持要退婚時候的樣子,心中卻是可以想到她遇到的事情必定是不小,而對他開口也是千般思量了。

“如果你當真覺得難為,便是把我的話當做戲言吧。”錦苑看著顧泓凝住的眉頭,一剎那忽然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太過自私了。雖然嫁給他,她就有理由帶著銀心和娘親離開錦家了,可是他若是娶了她,她便是占了顧夫人的位置。倘若有一日他遇到了比她更好的女子,卻是誤了姻緣。

想到這,錦苑低了低眼,擡起纖細得泛白的骨節,輕輕地解開披風,然後取下交給顧泓後,淡淡地掩了掩眸子中的落寞:“今日,勞煩顧大人這一趟了。”

顧泓接過披風,看著她沒了披風卻是更加纖弱的樣子,直覺與恒廷那個不卑不亢,會仰著頭看他的錦苑有了些許的錯覺:她似乎瘦了許多。

“我沒有說過不答應。”顧泓看著離開了幾步的女子,終於還是開了口,然後走上前去將披風披到她的身上:“風大了,要做別人妻子前,卻是要顧忌自己的身體。”

錦苑原本是已經做好了死心的準備,卻是忽然被顧泓的話給叫停了腳步。而察覺到從背後襲上來的溫暖,更是心中一顫動,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地柔軟了下來,許久才緩緩地道:“謝謝。”

顧泓眼中一動,卻是慢慢地攥了攥手,然後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掬了掬不知何時落到掌心的發。

人常言,女人心軟,可是男人有時候不也是軟得一塌糊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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