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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瘦損東陽綠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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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瘦損東陽綠底事

盛朝帝後大婚不久後,宮中卻是傳出聖旨,沈家小姐沈長瑜端柔和婉,恭謹謙美,被冊為清菀皇後。然其身體欠安,心思柔敏,特遵聖旨前往北山中陪伴太上皇與太後,加以調養安康,以備皇室子孫綿延。

聖旨一出,卻是又引起多方猜測,坊間有傳大婚之日沈家被重軍圍困,似乎有負聖恩,此聖旨不過是清菀皇後失寵之言。然又有人言,重軍圍困實乃誤會,聖旨之中分明是對清菀皇後諸多期待,何況清菀皇後身體單薄一事乃是婚前便有所傳聞,如今皇上是不離不棄,格外動人。

只不過無論如何,帝後和睦終究是眾人所求,紛紛揚揚幾日倒是也平息下去。

而後宮之中,卻是一旁寂靜與清冷。先是才大婚的清菀皇後移居北山,不久又是儲秀宮煙妃娘娘因觸怒龍顏而被罰閉門思過。於是,看著皇上日日沈郁的臉色,宮人卻也明白人人自危幾個字。

“娘娘。”荻花看了看從早就坐在鸞鏡前的暮煙,有些心疼地低了低頭:“該用午膳了。”

“我不餓,撤了吧。”暮煙清冷的語調,仿佛失了幾分魂魄的說道,擡起的手,撫上那條今早發現的皺紋,竟然有些許的失態。

年華呀,真是個磨人卻又著急的東西。她原以為她有的是時間可以等,等他對她一心一意,等他能夠看她一眼,卻不想等了三年,只是等來這樣的傷痕累累罷了。而這樣的傷痕累累不僅是在心上,更是在這張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面容上。

“娘娘,您一直不吃東西,身體會受不住的。”站在一旁的浮月也算跟在暮煙身旁些許時日,對於暮煙也算生出了些情感,便勸道。

“受不受得住,有誰會關心呢?”暮煙自嘲地笑了笑,雖然答應幫助她,她已經預料到他會怎樣惱怒了。可是她卻沒有想到他對她是如此的冷靜到冷酷,嚴厲到嚴苛。

那一日他從宮外回來,並沒有如她所預料的一般來對她興師問罪,第二日沒有來,第三日第四日也沒有來,一直到第七日,他終於,卻是終於差人來了。安排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責罰她閉門思過,還帶走了她的澈兒。

“暮氏恃寵而驕,行為不端,以下犯上,並無母親之儀。現責令閉門思過,深切內省。皇子傅澈暫由朕親自撫養,不得探詢。”

這道聖旨下得是滿紙荒唐,聽完之後卻是讓她差一點就失神笑出了聲。所謂的恃寵而驕,本就無寵哪來的恃寵二字。而行為不端,以下犯上不過就是因為他惱恨她與沈長瑜合謀罷了。所以用無母親之儀幾個字,就要奪走她的澈兒,才是他對她最大的懲罰。

“娘娘,你若是不養好身子,那小皇子該怎麽辦呀?”荻花開口道,要知道自古最能夠改變一個母親心意的,自然就是她的孩子了。

果然暮煙頓了頓,看著鏡中仍是披頭散發的自己,心中又是一陣悲涼。

“皇上既然親自撫養小皇子,到底是父子情深,想著也會看在澈皇子的面子上原諒您的。”浮月也發覺到了暮煙的觸動,立刻道:“可是若是在皇上回心轉意之前,娘娘有個三長兩短,卻是讓小皇子以後如何依靠。”

“我可憐的皇兒。”暮煙嘆了一口氣,帶著幾分哭腔道。想當初她是設計懷上他的孩子,可是到最後也只有這個孩子能夠證明他們之間是怎樣的親密過。而自古母子血脈相連,這三年中,若不是她的孩子陪著她,她又怎麽能夠心甘情願地守在他身旁三年呢?只是卻不想到如今,她這做母親,未曾讓自己的孩子有過怎樣的寵愛,卻是要依仗著他在傅珩面前有立足之地。

想到這,暮煙卻是越發覺得不甘心起來。憑什麽她忍氣吞聲三年,卻是在她一朝歸來之後就回到了原地?憑什麽她一走了之,她卻比她失去得還要更多?憑什麽在他心中她永遠比不上她?

“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她?”暮煙看著鏡中的自己,不也是如花的容顏,就算輸她幾分傾國傾城,卻是贏她幾分千嬌百媚。就算她曾經足智多謀地貴為盛朝左相,她卻是也曾將藏玉閣做成最有力的情報收集之處。多少江湖人的秘密,多少豪門貴族的隱私,便是無一不被她知曉。

“娘娘?”荻花因為暮煙的自言自語而有些驚訝,不由得擔憂地看向她,卻是被暮煙的一聲尖叫給嚇住了。

“憑什麽,我要輸給她?”暮煙擡手將梳妝臺上的東西一掃而落,頃刻之間各種玉石珠寶跳動在屋內,而胭脂水粉混雜出一股極為奇異的香。

“憑什麽,她能搶走我的一切?”暮煙雙手握住鏡子,卻是想要追溯出個答案一般地瘋狂。

“娘娘。’”荻花與浮月一見暮煙如此瘋狂,卻是覺得不安,立刻走上前去,卻是被推到在地的銅鏡給嚇了一跳。

“我不會放過你的。“暮煙站在原地,又仿佛入了神一般,開始緩緩道:“我一定要讓你也嘗嘗這樣被奪走一切的感覺。”

荻花與浮月楞在一旁,看著暮煙變得冷厲的表情,恍然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低眉細語,時常柔美端雅的暮煙了。

越國  婺州

《花歷令》中六月有載:桐花馥。菡萏為蓮。茉莉來賓。淩霄結。鳳仙絳於庭。雞冠環戶。

而沈長瑜等人一路走到婺州的時,恰好是鳳仙花染紅了郊外,片片如血嫣紅一般。

滾動的車輪碾壓出一道道深深淺淺的轍痕,楚讓與岳伶俜負責駕馭馬車。而沈長瑜與蘇景行則是騎著馬一前一後,時而相伴而行。

而為了行動方便,沈長瑜早就換上了一身青衫。眉宇間似乎又被這半月的路程給養出了昔日“一抹飛綾”的恣意與瀟灑。只不過,如此,倒是連地這江湖二字的警戒也是多了幾分。

這些人便是隨了他們一路了,時而是殺氣泛濫,卻又偏偏不成下手。時而是蹤跡詭異,卻又偏偏露出馬腳。

沈長瑜再次察覺些許的微動後,便不由得攬了攬韁繩,聽了聽馬蹄看向楚讓,問道:“我們如今是要到那方的地界了?”

楚讓頓了頓,倒是並沒有想多久,就回答道:“婺州地界了。”

“那離入城還有多遠?”

“應當是不遠了。”楚讓想了想,皺了皺眉回答道。

沈長瑜挑了挑唇,似乎思量了半分便道:“那就不要把麻煩帶進城了,省得擾民。”

“麻煩?”楚讓微微地皺了皺眉,看了看岳伶俜後,又忽然明白過來一般輕輕一笑:“我倒是都習慣了他們的笨手笨腳了。”

沈長瑜笑了笑,隨後看向也正好看過來的蘇景行,輕輕地擡了擡食指往上指了指,就只見蘇景行了然地點了點頭。

於是,沈長瑜勒住了馬,看了看很快就將馬車安頓好的楚讓與岳伶俜後,緩緩道:“眾位跟了一路,想必也是累了,不妨就做個了斷吧。”

話音一落,卻是忽然寂靜了半響,才從樹上飛落下的十幾個黑衣人。

“你怎麽知道?”為首的黑衣人似乎對沈長瑜的話有些驚奇,便問道。

“若你是個好的殺手,就應當明白你要殺的人是怎樣的。”沈長瑜挑了挑唇:“否則,極容易自不量力,以卵擊石。”

“這麽說,你是覺得我們殺不了你了。”黑衣人因為沈長瑜的話,眼中卻是分明地一頓,而後道:“可是世間的事情,不試試是永遠不知道答案的。”

沈長瑜一笑,倒是毫不介意黑衣人的張狂,然後道:“要不然我們打個賭?”

“什麽賭?”

“如果你殺的了我們,便是我們輸了,我們便是用命來償還。可是若是你們不能殺我們,便是你們輸了,你們輸了就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沈長瑜緩緩地說道,眼中的波動卻並非語調一般平和。

“我憑什麽要賭?”黑衣人冷哼了一聲,便是舉起手中的劍,向沈長瑜劈去。

而其他的黑衣人一見,自然也是立馬就朝楚讓等人殺去。只不過,既然他們的行蹤能夠被沈長瑜等人看透,便是也不曾有因為人多就可以的勝算,不過片刻,來的黑衣人就倒了一半。

而與沈長瑜纏鬥的黑衣人較之其他,倒是的確武功不錯。可是若是比之沈長瑜,倒真的是以卵擊石一般。只是沈長瑜倒是並沒有殺他之心,要知道她提出的賭局,卻不是沒有緣由的。

“是誰派你們來的?”沈長瑜飛身而下,淩波一步就制住了黑衣人的劍,伸手扼住他手腕道。

黑衣人咬了咬牙,卻是並沒有回答之意,只是好不容易才從沈長瑜的力道中翻轉了一身,重新拿住長劍,刺過來。

沈長瑜冷冷地一笑,然後往後退了幾步,正準備伸手接住那一劍時。卻是忽然“咻咻”兩聲,站在她身前的黑衣男子就立刻中箭倒地。

而還不等沈長瑜開口制止,又是些許箭羽飛落而出,連帶著其他與楚讓等纏鬥的黑衣人都立刻魂歸西天。

如此片刻後,箭羽聲才停住,卻是已經讓沈長瑜有些不悅地瞇了瞇眼。轉身看向從林後又顯出的一些人,只不過看他們的穿著,沈長瑜倒是可以猜到幾分。

蘇景行走到沈長瑜身旁,而後走到四人面前的人,微微地瞇了瞇眼,低聲問詢道:“問出是誰派來的嗎?”

沈長瑜搖了搖頭,知道蘇景行的心思與她乃是在同一處,便道:“還沒有來得及。”說著,看了看走到他們面前的一個身著赤色的衣衫和明亮的鎧甲的清峻男子,一見便知是軍中之人,只是卻不知為何不在軍營在此處。

而蘇景行也擡了擡眼,倒是也明白了這為何來不及的緣由了。

“諸位可還好?”清峻男子站在沈長瑜面前,言辭懇切地問道。

“多謝。”雖然未曾從黑衣人口中知曉他們的幕後主使是誰,可是沈長瑜到底明白這清峻男子的初衷必定是好的,加上言辭懇切的問候,倒也是無法苛責,便得淡淡地道了聲謝。

而清峻男子擡眼看了看四周橫躺的屍體,眉頭一皺,卻是有些自責道:“在我婺州,卻是有這樣強盜,讓諸位蒙難。”說著,低了低眼:“乃是我等之錯。”

沈長瑜挑了挑眉,倒是對清峻男子的印象更好了幾分。聽這話語,倒是不難猜出他的身份,何況更是鮮少聽到有為官者能夠如此情真意切地自責的。

“若是諸位不介意,不妨就由我等善後。”清峻男子看了看沈長瑜,眼中自有一股凜然與灑脫道:“我會派人將諸位安然地送到城中。”

“其實。”沈長瑜看了看眼前之人,倒是因為他的話有幾分不好意思了。按理說,這些黑衣人原本就是沖著他們而來,正是不想驚動其他而希望在此有個了斷。如今這男子的話,倒是把這群黑衣人當做了強盜,還自己攬下了這樣的責任。

只不過,沈長瑜話語未落,蘇景行就開口道:“那就有勞了。”

沈長瑜一挑眉,看了看蘇景行,卻還是沈默了下來,對清峻的男子道:“有勞大人了。”

清峻男子輕輕地點了點頭,倒是並不多言地轉身離開。而後就吩咐了幾個人隨在沈長瑜的馬車前,親自為其引路。

“既然他願意幫忙,你我又何必推卻呢?”蘇景行駕著馬並行在沈長瑜身旁,解釋道:“何況,本就是他斷了我們的線索,這點小事倒是也不難為他。”

沈長瑜笑了笑,倒是不由得感慨蘇景行“禮尚往來”的精神。卻還是開口道:“他應當官職不低,卻是有如此愛民之心,是極為難得的。何況就算那些人不死,我們也未必就問得出什麽。”

“他的確是個不錯的官。”蘇景行倒是也對此點頗為讚同,想著若是所有為官之人能夠做到此人對百姓的入心,便是一派和樂了:“只不過,有個活口,總是多個機會。”

“既然是想殺我,便是不會輕易罷休的。”沈長瑜斂了斂臉上的笑意,卻是變得冷寒了幾分:“只是,我到底是想不通,究竟是誰想要殺我。”

蘇景行也皺了皺眉宇,他自然是看得出那些黑衣人是將更多的目標放在沈長瑜身上,便是也因為如此,才不免心中一緊,看向沈長瑜暗自回想的側臉,眸中也變得幽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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