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曦光脈脈情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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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曦光脈脈情幽幽
圍在沈家四周的兵馬並未散去，可是喧嘩的府邸卻是已然安靜了許多。而沈家的後院中，淺淺的燈光氤氳了一條蜿蜒的小道，映照著晶瑩的鵝卵石像落下塵世的星子。只是盡管如此，若是有心，必定也是能夠聽到別樣的喧嘩的。
傅諶看著眉眼中仿佛一夜就覆上積雪的傅珩，緩緩道:“看到如今的你，我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傅珩眉頭一動，眼中的冷冽淡了幾分，卻只聽著傅諶繼續道:“當小舒告訴我她愛的是衛央的時候，我也是像你一般，不甘，憤怒，又或者覺得很痛。”
“既然皇叔明白我的感受，為何阻攔我。”傅珩這才沈了沈眉，看了看傅諶緩緩道。
“正因為明白，才希望你停手。”傅諶的眼中也變得有幾分銳利，然後道：“因為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樣後悔。”
“你如今的處境如我當初，也就意味著你如今的選擇會決定著以後。”傅諶看著傅珩，認真道：“而正是因為我的選擇讓我後悔，我才不希望你和我一樣。”
傅珩聞言，微有些沈默，眉頭越來越緊地斂下了眼中的神色。
“如果當年我選擇了放手，或許小舒如今也還活著。”傅諶說起舊事，似乎又有幾分淪陷，眼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憂傷。
“我與你的境遇，畢竟不同了。”傅珩皺了皺眉，有些不想承認道：“我能夠保護她。”
“可是你我對她們的愛都在堅持的一瞬間變成了強迫。”傅諶說道：“終究是難以有心甘情願的，也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 那我放手，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傅珩有些怒道。
“或許並不是最好的，可是如今卻是最適合的。”傅諶看著傅珩，認真說道：“你利用沈家，或許的確能夠將她逼出來，也或許能夠留住她，可是她的性子，難道就會放棄離開的想法嗎？而你知道她最在意的便是沈家，卻是三番兩次的利用它來威脅而她，你覺得她還會對你敞開心扉又或者你們能夠回到從前嗎？”
“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地讓她離開。”傅珩低吼了一聲，憤怒道。
“若你相信她會回來，她就不算離開。”傅諶說道，又似乎別有感慨一般：“何況真正的離開，只有天人永隔最為無力。”
傅珩聞言握緊了手，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卻竭力自持一般，沈默了半響後道：“她倒的確會那般決絕，如果····我真的不放手的話。”
傅諶嘆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錦袋，遞給傅珩：“這是她讓我還給你的夜白。”
傅珩接過手，微有幾分怔楞，卻又更多的是傷感一般垂下手：“果然。”
傅諶看著傅珩有些失神的樣子，皺了皺眉，然後道：“其實我當年也將夜白送給了她母親，只不過她也還給我罷了。”
傅諶忽然笑了笑，卻是更有些不明所以：“我曾經問過為什麽，她也告訴了我，今日沈長瑜所說的類似話：不是她的東西，她不要。當年覺得她連話也這樣涼薄，如今看來，她們不過都是在堅持自己的原則。”
傅珩皺了皺眉，而傅諶繼續道：“她們若是愛了便是一生一世，若是不愛也就常常無情到決絕。小舒與我，今日的沈長瑜與你。”
“可是愛上她，就算是想忘記，也是不願與不能。”傅珩也變得傷感起來，嘆了一口氣。
“所以她們很自私，因為不愛我們也常常占盡了便宜。”傅諶忽然道：“而我們也常常極為自私，可是因為愛著他們，便常常吃虧，常常會因為自己的自私將會傷害到他們的時候，而自覺的止步。”
“真不公平。”傅珩卻是看向傅諶，忽然一笑。
“的確不公平。”傅諶也一笑。
可是，在愛情面前，又哪裏會有絕對的公平呢？愛與不愛一直都擺在每個人面前，你若是不愛，就可以放手，放手的痛與恨是你所需要承擔的。而無法放手，卻願意繼續愛，同樣也要承擔痛與等待。如此，倒也是別樣的公平呢。
而夜也在此時慢慢地開始褪去冷酷與黑暗了，不知何時天際已經開始出現了第一縷晨曦，那樣明亮與耀眼，並漸漸地擴散開來。
於是，馬蹄聲聲，一夜喧嘩，就這樣又因為那黎明破曉的時刻準點打開的城門而安寧下來。
最先走出城門的並不是一輛馬車，又或者是意料之中的那些人。可是在走出城門的人流中，終歸是有那輛該離開的馬車，該離開的人。
清晨的光總是充滿著一種無法觸摸的濕潤，卻又正是因為這樣的濕潤，讓人覺得無比的清爽與舒怡。就仿佛經歷了黑夜，終究會迎來這樣的柔和。
“為什麽傅珩沒有阻攔我們？”一直到走出朝圼都，楚讓還有幾分不可思議道：“我原以為前面就算不是刀山火海，可是至少也有一劫一難吧。”
“看來你倒是已經想了許多的應對之法了。”岳少寒走在沈長瑜的身旁，看著牽著馬車的楚讓道：“只是如今感慨，沒有派上用場罷了。”
楚讓一頓，倒是有些被猜中的尷尬，卻是哈哈一笑，掩飾道：“我只是好奇罷了。”
只不過岳少寒卻是極為了然一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後道：“這有什麽好奇的。難道傅珩還敢興師動眾地昭告天下說慕容姑娘逃婚了？”
“那倒也是。”楚讓點了點頭：“他如今是一國之主，大婚一事又是舉國皆知，若是將昨夜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恐怕不僅是對他的威信，甚至也是對整個皇家尊嚴的一次折損。”楚讓看了看沈長瑜，聲音漸漸地卻低沈了下來。
而沈長瑜卻似乎並沒有如何的介意，只是看了看他們二人，然後道：“或許，你們說的都是原因，可是我倒是更希望是肅王爺說服了他。”
“傅諶？”岳少寒想起昨晚在寧府見過的傅諶，大概猜到了他們二人談了些什麽。
“看來你仍舊不願與他走到怎樣的絕境。”楚讓卻是比岳少寒先開口道：“所以才這樣希望吧。”
沈長瑜微微地一笑，倒是並不反駁，可是那笑中也是明顯的多了幾分無可奈何：其實既然是她自己所做的選擇，就該義無反顧。可是對於傅珩，她終究還是不忍吧。
有的情感其實說不清楚是對是錯，就像對有的人，你或許知道那不是愛，卻仍舊希望與他不成變成陌路。或許那就是一種比友誼要高，卻是又無法比肩愛的情感，似乎有些覆雜，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情感，又何曾有過不覆雜的時候。
沈長瑜想，她終究是感懷傅珩對她的心意的，可是又因為無法回報而顯得愧疚。而因為這愧疚，她不管如何，都對他的所作所為，盡管失望與抗拒，卻仍舊希望著有著不傷彼此的結果。就算，又或許只是她異想天開罷了。
只不過，就在她有些失神的片刻，馬車卻是忽然就停了下來，沈長瑜被扯動的韁繩驚了一下。
牽著馬站在樹影下的身姿極為清冷，就算是那仍在空氣中浮動的幾分霧氣，也只是做了他眉眼中的那簇煙雲。而此刻那雙眸子極有目標地看向一人，其中一動，仿佛有些謂嘆，又有些沈默……
“蒼亙王？”楚讓似乎也有幾分驚訝，他不是早就走了嗎？為什麽卻是在此處，還似乎是在特意等著他們。
沈長瑜看了看身旁同樣有些吃驚的二人，這才篤定自己不是產生了幻覺，便對岳少寒道:“前面不遠處有一個茶棚，我們在那你碰面吧。”
“好。”岳少寒點了點頭，看向眉目冷峻，卻是身影修長，透著幾分淡淡地與世無爭的男子。雖然也好奇蘇景行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卻還是沈默地看著走向蘇景行的沈長瑜。
而沈長瑜的步伐緩緩地有些沈重與猶豫，她不知道他為何沒有離開？當然，更讓她心中千回百轉的，是那日對他所說的一番話。
“行知。”沈長瑜看著依舊熟悉的面孔，卻是有些忐忑地開口道:“這麽巧？”
果然，蘇景行只能揚了揚眉，此前想過諸多他們相見的場面，確實沒想到換來她一句“這麽巧”。一瞬間，蘇景行看著沈長瑜，私心覺得這個女人果真是沒心沒肺，確是又莫名就消了許多氣。
“上馬！”低沈的嗓音帶著幾分命令的口氣，讓沈長瑜不由得一擡眼，看著被他牽著的好馬，雖然是匹好馬，可是終究不是只有一匹嗎？
“行知，這……”沈長瑜微有幾分猶豫。
卻不想蘇景行立刻跨上馬，還沒等沈長瑜反應過來，就俯腰攔住沈長瑜，將她輕盈地就攔到了身前。
“坐穩。”蘇景行低低地囑咐了一句，而後就拉住韁繩。
沈長瑜只覺得陡然耳後一熱，咬了咬唇地看著兩側因為駿馬馳騁而快速退過的景色，心中卻是終於平靜了許多，嘴角也慢慢地因為迎面而來的清風而舒展開來。她到底是最喜歡這般的自由與自在。
好不容易，感覺到身下的馬兒開始緩步，沈長瑜這才因為耳邊聽聞的鳥鳴而睜了睜眼，卻是百囀千聲，都看不見它們的玲瓏身影。而放眼一片遼闊的草地，清晨的陽光穿破了薄霧緩緩氤氳在花上，草上，映照出一片的鮮妍。漸漸的溪水聲敲擊著她的耳膜，又有些勾人的輕癢，卻是也不見溪影，只見一片安靜與祥和。
蘇景行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放松，微微地勾了勾唇，而後下馬，向沈長瑜伸出手。
“謝謝行知。”沈長瑜看了看蘇景行那伸過來的大掌，竟然不知為何覺得十分信任，跳下馬，卻又是有幾分怔楞與無言。
而蘇景行則是擡了擡眼，那雙時常清冽的眸子，卻是非比尋常的有些晃動，擡手將站在面前的身軀攬入懷中，心中終於有了一種踏實與真實。
沈長瑜雖然因為蘇景行的動作一驚，卻似乎能夠明白什麽，心中也是一動地放下掙紮的心思。
其實這段時間，她未必是那麽堅強與不摧的，也並非是那麽堅定不移的，又或者並不是不曾害怕的。可是此刻，一切都經歷過後，她卻才在他的身邊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放松與寧靜。
或許，這也是他和傅珩的不同吧。就是說不清楚，卻早就在無形中註定了許多的東西。
而不知過了多久，沈長瑜才聽到那有些低沈卻莫名帶著幾分魅惑的嗓音，緩緩道：“傅珩有這樣抱過你嗎？”
沈長瑜眉頭一挑，因為蘇景行的問話先是有幾分吃驚，卻又忽然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麽一般，低低地笑了笑：“若我回答有，行知會怎麽辦呢？”
蘇景行眉頭一動，自然也察覺到了那淺淺的笑意，心中終於柔軟了許多，卻是擡手放開沈長瑜，低眸看著她半響後，忽然低下頭。
沈長瑜頓時覺得唇上一軟，還來不及咬唇，卻已經被一團火給席卷了腦海，只覺得那火是從唇上蔓延開來，遇到了離離的原上萋草，就此一發不可收拾了。
而蘇景行本是有心挑釁她，卻不察自己也被陷了進去，一番天旋地轉，屍骨無存後，才想起最初的念頭，放開那戀戀不舍的唇，抵著還有些嬌喘的女子的額頭，雙眸一同貼近道：“那他必定沒有這樣對你過？”
沈長瑜好不容易才恢覆些理智，擡眼卻又撞入蘇景行的深潭之中，又是面上一紅，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而蘇景行似乎是頗為滿意沈長瑜的沈默，隔了片刻才又挑了挑唇，緩緩道：“那我終究比他得到你更多。想著這段日子，你對我的欺瞞，我對你的提心吊膽，卻是因此而公平了許多。”
沈長瑜因為蘇景行的話忽然一驚，看了看他：“行知，都知道了？”
蘇景行一挑眉，極為修長的手指忽然擡起，卻是拂過她因為吃驚而微張的唇上，沈長瑜一瑟縮，那手指卻又只停留了片刻，將一縷飄到她唇上的發絲挑下。
“你那日的話，我差點就真的信了。”蘇景行看了看沈長瑜不知何時又開始燃燒的面孔，卻是笑了笑道：“可是關心則亂，你太著急讓我離開了。”
沈長瑜皺了皺眉，想著那日她的確是害怕他不死心，所以三番兩次地希望他離開，便是因此而字裏行間讓他感覺到了蹊蹺了。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卻不想到底還是瞞不過他。
不過從蘇景行口中知道她被看破這一事實，卻讓她也變得極為安心了。只不過忽然想起傅珩之前說過的一番話，卻又覺得有些疑惑，看了看蘇景行後，低低道：“行知，我們走走吧。”
蘇景行挑了挑眉，卻是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兩人便一同踏著仍然鮮嫩的綠草，一步一步地像晨曦一般，撥開一段可供觀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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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諶看著眉眼中仿佛一夜就覆上積雪的傅珩，緩緩道:“看到如今的你，我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傅珩眉頭一動，眼中的冷冽淡了幾分，卻只聽著傅諶繼續道:“當小舒告訴我她愛的是衛央的時候，我也是像你一般，不甘，憤怒，又或者覺得很痛。”
“既然皇叔明白我的感受，為何阻攔我。”傅珩這才沈了沈眉，看了看傅諶緩緩道。
“正因為明白，才希望你停手。”傅諶的眼中也變得有幾分銳利，然後道：“因為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樣後悔。”
“你如今的處境如我當初，也就意味著你如今的選擇會決定著以後。”傅諶看著傅珩，認真道：“而正是因為我的選擇讓我後悔，我才不希望你和我一樣。”
傅珩聞言，微有些沈默，眉頭越來越緊地斂下了眼中的神色。
“如果當年我選擇了放手，或許小舒如今也還活著。”傅諶說起舊事，似乎又有幾分淪陷，眼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憂傷。
“我與你的境遇，畢竟不同了。”傅珩皺了皺眉，有些不想承認道：“我能夠保護她。”
“可是你我對她們的愛都在堅持的一瞬間變成了強迫。”傅諶說道：“終究是難以有心甘情願的，也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 那我放手，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傅珩有些怒道。
“或許並不是最好的，可是如今卻是最適合的。”傅諶看著傅珩，認真說道：“你利用沈家，或許的確能夠將她逼出來，也或許能夠留住她，可是她的性子，難道就會放棄離開的想法嗎？而你知道她最在意的便是沈家，卻是三番兩次的利用它來威脅而她，你覺得她還會對你敞開心扉又或者你們能夠回到從前嗎？”
“可是我也不能眼睜睜地讓她離開。”傅珩低吼了一聲，憤怒道。
“若你相信她會回來，她就不算離開。”傅諶說道，又似乎別有感慨一般：“何況真正的離開，只有天人永隔最為無力。”
傅珩聞言握緊了手，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卻竭力自持一般，沈默了半響後道：“她倒的確會那般決絕，如果····我真的不放手的話。”
傅諶嘆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錦袋，遞給傅珩：“這是她讓我還給你的夜白。”
傅珩接過手，微有幾分怔楞，卻又更多的是傷感一般垂下手：“果然。”
傅諶看著傅珩有些失神的樣子，皺了皺眉，然後道：“其實我當年也將夜白送給了她母親，只不過她也還給我罷了。”
傅諶忽然笑了笑，卻是更有些不明所以：“我曾經問過為什麽，她也告訴了我，今日沈長瑜所說的類似話：不是她的東西，她不要。當年覺得她連話也這樣涼薄，如今看來，她們不過都是在堅持自己的原則。”
傅珩皺了皺眉，而傅諶繼續道：“她們若是愛了便是一生一世，若是不愛也就常常無情到決絕。小舒與我，今日的沈長瑜與你。”
“可是愛上她，就算是想忘記，也是不願與不能。”傅珩也變得傷感起來，嘆了一口氣。
“所以她們很自私，因為不愛我們也常常占盡了便宜。”傅諶忽然道：“而我們也常常極為自私，可是因為愛著他們，便常常吃虧，常常會因為自己的自私將會傷害到他們的時候，而自覺的止步。”
“真不公平。”傅珩卻是看向傅諶，忽然一笑。
“的確不公平。”傅諶也一笑。
可是，在愛情面前，又哪裏會有絕對的公平呢？愛與不愛一直都擺在每個人面前，你若是不愛，就可以放手，放手的痛與恨是你所需要承擔的。而無法放手，卻願意繼續愛，同樣也要承擔痛與等待。如此，倒也是別樣的公平呢。
而夜也在此時慢慢地開始褪去冷酷與黑暗了，不知何時天際已經開始出現了第一縷晨曦，那樣明亮與耀眼，並漸漸地擴散開來。
於是，馬蹄聲聲，一夜喧嘩，就這樣又因為那黎明破曉的時刻準點打開的城門而安寧下來。
最先走出城門的並不是一輛馬車，又或者是意料之中的那些人。可是在走出城門的人流中，終歸是有那輛該離開的馬車，該離開的人。
清晨的光總是充滿著一種無法觸摸的濕潤，卻又正是因為這樣的濕潤，讓人覺得無比的清爽與舒怡。就仿佛經歷了黑夜，終究會迎來這樣的柔和。
“為什麽傅珩沒有阻攔我們？”一直到走出朝圼都，楚讓還有幾分不可思議道：“我原以為前面就算不是刀山火海，可是至少也有一劫一難吧。”
“看來你倒是已經想了許多的應對之法了。”岳少寒走在沈長瑜的身旁，看著牽著馬車的楚讓道：“只是如今感慨，沒有派上用場罷了。”
楚讓一頓，倒是有些被猜中的尷尬，卻是哈哈一笑，掩飾道：“我只是好奇罷了。”
只不過岳少寒卻是極為了然一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後道：“這有什麽好奇的。難道傅珩還敢興師動眾地昭告天下說慕容姑娘逃婚了？”
“那倒也是。”楚讓點了點頭：“他如今是一國之主，大婚一事又是舉國皆知，若是將昨夜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恐怕不僅是對他的威信，甚至也是對整個皇家尊嚴的一次折損。”楚讓看了看沈長瑜，聲音漸漸地卻低沈了下來。
而沈長瑜卻似乎並沒有如何的介意，只是看了看他們二人，然後道：“或許，你們說的都是原因，可是我倒是更希望是肅王爺說服了他。”
“傅諶？”岳少寒想起昨晚在寧府見過的傅諶，大概猜到了他們二人談了些什麽。
“看來你仍舊不願與他走到怎樣的絕境。”楚讓卻是比岳少寒先開口道：“所以才這樣希望吧。”
沈長瑜微微地一笑，倒是並不反駁，可是那笑中也是明顯的多了幾分無可奈何：其實既然是她自己所做的選擇，就該義無反顧。可是對於傅珩，她終究還是不忍吧。
有的情感其實說不清楚是對是錯，就像對有的人，你或許知道那不是愛，卻仍舊希望與他不成變成陌路。或許那就是一種比友誼要高，卻是又無法比肩愛的情感，似乎有些覆雜，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情感，又何曾有過不覆雜的時候。
沈長瑜想，她終究是感懷傅珩對她的心意的，可是又因為無法回報而顯得愧疚。而因為這愧疚，她不管如何，都對他的所作所為，盡管失望與抗拒，卻仍舊希望著有著不傷彼此的結果。就算，又或許只是她異想天開罷了。
只不過，就在她有些失神的片刻，馬車卻是忽然就停了下來，沈長瑜被扯動的韁繩驚了一下。
牽著馬站在樹影下的身姿極為清冷，就算是那仍在空氣中浮動的幾分霧氣，也只是做了他眉眼中的那簇煙雲。而此刻那雙眸子極有目標地看向一人，其中一動，仿佛有些謂嘆，又有些沈默……
“蒼亙王？”楚讓似乎也有幾分驚訝，他不是早就走了嗎？為什麽卻是在此處，還似乎是在特意等著他們。
沈長瑜看了看身旁同樣有些吃驚的二人，這才篤定自己不是產生了幻覺，便對岳少寒道:“前面不遠處有一個茶棚，我們在那你碰面吧。”
“好。”岳少寒點了點頭，看向眉目冷峻，卻是身影修長，透著幾分淡淡地與世無爭的男子。雖然也好奇蘇景行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卻還是沈默地看著走向蘇景行的沈長瑜。
而沈長瑜的步伐緩緩地有些沈重與猶豫，她不知道他為何沒有離開？當然，更讓她心中千回百轉的，是那日對他所說的一番話。
“行知。”沈長瑜看著依舊熟悉的面孔，卻是有些忐忑地開口道:“這麽巧？”
果然，蘇景行只能揚了揚眉，此前想過諸多他們相見的場面，確實沒想到換來她一句“這麽巧”。一瞬間，蘇景行看著沈長瑜，私心覺得這個女人果真是沒心沒肺，確是又莫名就消了許多氣。
“上馬！”低沈的嗓音帶著幾分命令的口氣，讓沈長瑜不由得一擡眼，看著被他牽著的好馬，雖然是匹好馬，可是終究不是只有一匹嗎？
“行知，這……”沈長瑜微有幾分猶豫。
卻不想蘇景行立刻跨上馬，還沒等沈長瑜反應過來，就俯腰攔住沈長瑜，將她輕盈地就攔到了身前。
“坐穩。”蘇景行低低地囑咐了一句，而後就拉住韁繩。
沈長瑜只覺得陡然耳後一熱，咬了咬唇地看著兩側因為駿馬馳騁而快速退過的景色，心中卻是終於平靜了許多，嘴角也慢慢地因為迎面而來的清風而舒展開來。她到底是最喜歡這般的自由與自在。
好不容易，感覺到身下的馬兒開始緩步，沈長瑜這才因為耳邊聽聞的鳥鳴而睜了睜眼，卻是百囀千聲，都看不見它們的玲瓏身影。而放眼一片遼闊的草地，清晨的陽光穿破了薄霧緩緩氤氳在花上，草上，映照出一片的鮮妍。漸漸的溪水聲敲擊著她的耳膜，又有些勾人的輕癢，卻是也不見溪影，只見一片安靜與祥和。
蘇景行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放松，微微地勾了勾唇，而後下馬，向沈長瑜伸出手。
“謝謝行知。”沈長瑜看了看蘇景行那伸過來的大掌，竟然不知為何覺得十分信任，跳下馬，卻又是有幾分怔楞與無言。
而蘇景行則是擡了擡眼，那雙時常清冽的眸子，卻是非比尋常的有些晃動，擡手將站在面前的身軀攬入懷中，心中終於有了一種踏實與真實。
沈長瑜雖然因為蘇景行的動作一驚，卻似乎能夠明白什麽，心中也是一動地放下掙紮的心思。
其實這段時間，她未必是那麽堅強與不摧的，也並非是那麽堅定不移的，又或者並不是不曾害怕的。可是此刻，一切都經歷過後，她卻才在他的身邊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放松與寧靜。
或許，這也是他和傅珩的不同吧。就是說不清楚，卻早就在無形中註定了許多的東西。
而不知過了多久，沈長瑜才聽到那有些低沈卻莫名帶著幾分魅惑的嗓音，緩緩道：“傅珩有這樣抱過你嗎？”
沈長瑜眉頭一挑，因為蘇景行的問話先是有幾分吃驚，卻又忽然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麽一般，低低地笑了笑：“若我回答有，行知會怎麽辦呢？”
蘇景行眉頭一動，自然也察覺到了那淺淺的笑意，心中終於柔軟了許多，卻是擡手放開沈長瑜，低眸看著她半響後，忽然低下頭。
沈長瑜頓時覺得唇上一軟，還來不及咬唇，卻已經被一團火給席卷了腦海，只覺得那火是從唇上蔓延開來，遇到了離離的原上萋草，就此一發不可收拾了。
而蘇景行本是有心挑釁她，卻不察自己也被陷了進去，一番天旋地轉，屍骨無存後，才想起最初的念頭，放開那戀戀不舍的唇，抵著還有些嬌喘的女子的額頭，雙眸一同貼近道：“那他必定沒有這樣對你過？”
沈長瑜好不容易才恢覆些理智，擡眼卻又撞入蘇景行的深潭之中，又是面上一紅，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而蘇景行似乎是頗為滿意沈長瑜的沈默，隔了片刻才又挑了挑唇，緩緩道：“那我終究比他得到你更多。想著這段日子，你對我的欺瞞，我對你的提心吊膽，卻是因此而公平了許多。”
沈長瑜因為蘇景行的話忽然一驚，看了看他：“行知，都知道了？”
蘇景行一挑眉，極為修長的手指忽然擡起，卻是拂過她因為吃驚而微張的唇上，沈長瑜一瑟縮，那手指卻又只停留了片刻，將一縷飄到她唇上的發絲挑下。
“你那日的話，我差點就真的信了。”蘇景行看了看沈長瑜不知何時又開始燃燒的面孔，卻是笑了笑道：“可是關心則亂，你太著急讓我離開了。”
沈長瑜皺了皺眉，想著那日她的確是害怕他不死心，所以三番兩次地希望他離開，便是因此而字裏行間讓他感覺到了蹊蹺了。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卻不想到底還是瞞不過他。
不過從蘇景行口中知道她被看破這一事實，卻讓她也變得極為安心了。只不過忽然想起傅珩之前說過的一番話，卻又覺得有些疑惑，看了看蘇景行後，低低道：“行知，我們走走吧。”
蘇景行挑了挑眉，卻是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輕輕地點了點頭。而後兩人便一同踏著仍然鮮嫩的綠草，一步一步地像晨曦一般，撥開一段可供觀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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