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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失之命也無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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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失之命也無契機

而與沈家相隔兩條大街之外的寧府,卻是微有幾分奇異地從霧裏透出淺淺的燈光。原本左相寧繹暴病而亡之後,這府邸就該是荒廢下來了,可是當今皇上卻是或許顧念著舊日部下,仍舊將府邸留了下來,時常差人前去打掃安排。

然而對於沈長瑜來說,如今這也變成了最好的庇護之處。

沈長瑜與岳少寒二人,從外面飛身進去,沒走幾步就看到了一個站在檐下的清冷身影。沈長瑜微微地皺了皺眉,看了看岳少寒後,獨自一人走向那人身前,低聲喚了一聲:“肅王爺?”

傅諶這才轉了轉身,看著沈長瑜,眼中仍舊不可抑制地輕輕一動:“你果然逃出來了。”

“既然與王爺有約,怎敢遲來。”沈長瑜輕聲地答道。

“你母親棺木,我已經派人送出城外了。”傅諶倒是並不追究她是如何出的宮,只是忽然輕聲道。

而沈長瑜點了點頭,看向傅諶的眼中多了幾分感激:“有勞王爺了。”

“我只能幫你到此處了,結果如何,還要看你自己。”傅諶卻是斂了斂神色,不置可否道。

“還得有勞王爺一件事情。”沈長瑜卻是似乎心中早有打算,看著傅諶說道。

而傅諶卻是輕輕地皺了皺眉頭,看著沈長瑜的眼中多了幾分疑惑。只聽到沈長瑜低了低眼,從懷中取出一塊金牌:“這是傅珩賜給我嫂子閆如歌的金牌。”

傅諶一挑眉:“你想讓我去沈家?”

“雖然傅珩答應了我不會再為難沈家,可是若是他知道閆如歌將金牌借給了我,必定也會遷怒與她,又或者給了他極為合適的借口利用沈家,在城門打開之前,逼我出現。”沈長瑜緩緩道,卻是眉眼之中,盡是認真與期盼:“只能有勞王爺一趟。”

“他遲早會知道是我幫你將小舒帶出來的。”傅諶微微地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恐怕他若是有心,我未必攔得住他。”

沈長瑜扯了扯嘴角,微有幾分無奈地看了看已經漸漸失去光亮的月,然後道:“可是,這天下恐怕也只有王爺在他面前尚且還能說得上幾句話了。”

傅諶看向她的側顏,一瞬間卻是因為與記憶中的那張臉的重疊而有些恍惚,而只聽到沈長瑜繼續道:“我雖然對他無心,可是念及當年扶持之情,相處之誼,也萬萬不想與他最後有怎樣的你仇我恨。”

說著,沈長瑜轉過眼,剛好捕捉到傅諶的幾分失態,心中微一頓,卻又道:“沈將軍夫婦雖然並不是我的親生父母,可是養育之恩不可忘。我也一直將沈家當做自己的家,把沈家的每一個人當做自己的親人。所以若是他動了沈家,我必定會恨他。而我若恨他,也就自然會讓他恨我,這樣才公平,而到了最後,我與他必定是連現在這般境地還不如。”

傅諶掩了掩眼中的回憶,卻是能夠明白沈長瑜的意思,看了看她道:“我明白了。”

淺淺一笑,沈長瑜這才將手中的金牌交給傅諶,卻是在他要收入袖中之時,又想起一事,眉眼中又多了幾分暗動。

“還有一物。”

傅諶將金牌收入袖中,一擡眼,看著沈長瑜從錦袋所取出來的東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夜白。”說著,立刻皺了皺眉。

“這真的是夜白?”沈長瑜似乎也有幾分驚訝,雖然她的確有幾分猜測,可是沒想到傅珩當真將國之重寶的“夜白”送給了她。

“這的確是夜白,因為這是我親手交給他的。”傅諶說道:“只是沒想到,他對你的心意是如此之重,竟然將夜白都給了你。”

沈長瑜不由得皺緊了眉頭,看著自己掌心盈盈發光的“夜白”,心中微有幾分歉疚,卻又將其放入錦袋中,交給傅諶道:“這東西既然該是他的,就麻煩王爺一道幫我交還給他。”

傅諶看了看她,微有幾分猶豫,卻還是接過道:“就算你對他無意,可是這夜白之後是整個聶氏的寶藏,你難道就沒有想過?”

“四顆明珠,一張地圖,卻是撐起了一道美麗的傳說。與其為了這個傳說去引起無數的殺戮與爭鬥,道寧願就讓它是個傳說,何必觸碰呢?”沈長瑜緩緩道:“何況,既然不是我所求,又何必牽涉其中呢?”

傅諶的嘴角因為沈長瑜的話,輕輕地掠起一道美麗的弧線,眼中如那靜湖一般,微微地起了波瀾。

世間,果真是有這樣相似的二人,而偏偏他都遇見了,就仿佛遇見了兩段美麗的傳說······

一夜的華燈,璀璨如星,十裏的紅錦,卻是已經被馬蹄聲染上了灰塵,未眠的人和蘇醒的人,都未忘昨夜的歡騰與盛事,然他,卻是那個尚未入眠的心如寒霜之人·····

傅珩看著隨著打開的宮門而映入眼簾的仍舊燃燒的紅,眼色卻是比煙火更為寂寥般。

而策馬在許畫傅珩身後的許畫涯,輕聲道:““如今還有大約一個多時辰才會開城門,在這之前,她仍在這朝圼都中。我們還有機會。”

然而卻孟林沈了沈眉,看了看許畫涯緩緩道:“可是她既然決心要走,又怎麽會輕易讓我們找到她。”

“可是如今的情形,做些什麽總比不做要好。”許畫涯又何嘗不知道,可是看著神色依舊冷峻的傅珩,卻是微嘆了一口氣道。

“或許,她是真的不願。”許畫涯卻是忽然開口道,迎來韓玉竹和孟林的側視。而他卻是想著沈長瑜留下的紙條,微微地有些明白沈長瑜的決絕。

而雖然許畫涯的話乃是輕聲的感嘆,可是傅珩卻分明是聽得真切,他擰起眉頭,握住韁繩的手立刻顯出分明的骨節,甚至於越發的鋒利起來,讓孟林與許畫涯都有些不覺的誒韓玉竹捏了一般汗。

只不過,傅珩卻是故意裝作沒有聽到許畫涯方才的話一般,忽然變得頗為沈靜道:“她拿著的金牌是我賜給閆如歌的。雖然答應嫁給我之前,她讓我許下了以後不得為難沈家的承諾,可是如今閆如歌丟失金牌,乃是確有其事。”

“她終究是會放不下沈家。”許畫涯皺了皺眉:“可是這就相當於是在逼她了。”

他與她也曾傾心相交,自然也明白她的幾分性子。便是明白才知道她最不喜歡的便是被人逼迫。傅珩之前便是利用沈家逼她答應與他成親,雖然情真意切,可是無意是觸碰了她的底線,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逃婚。而如今若是再用沈家逼她,她或許會做出讓他們都後悔的選擇,盡管,他不知道他會怎麽做,但是她且知道她一定不會那麽容易就放棄自己的自由。

而他也正因為如此,才一直都知道傅珩或許根本就留不住她,因為這是從一開始就不會成全彼此的婚姻。只是,他沒想到她這樣決絕。

“她竟然在大婚之日離開,不也是在逼我。”傅珩的聲音變得有些狠戾,卻也是藏著讓人可以察覺的傷心。

“可是······”許畫涯雖然還是希望傅珩能夠思索一番,卻是被更為寒冷的聲音給打斷:“畫涯,你明白嗎?只要能夠得到她,我從來不介意用什麽樣的方法。”

許畫涯立刻垂了垂眼,知道傅珩是極為認真的在忠告他,也知道自己是觸到了傅珩的逆鱗。

而他明知道傅珩的逆鱗是她,卻還是這麽做了······

片刻之後,火光與馬蹄聲就再次喧嘩了沈靜不久的沈家,然而讓傅珩覺得意外的卻是沈家的人比他意料之外的冷靜與自知。

為首的是沈家的當家人沈敬堂與陸懷音,兩側是沈家的長子沈長恪和長媳閆如歌,以及他們的孩子沈愆陽。除此之外,便是還有管家蘇全與婢女雲心。幾人本是站在大廳前,一見走進來的傅珩,就都跪了下來:“拜見皇上。”

傅珩看著垂下頭的眾人,眼中似乎明了了許多一般,看了看沈敬堂:“沈敬堂,你早就知道我會來的,對吧。”

沈敬堂皺著眉頭,依舊低著頭,卻是毫不避諱道:“是,請皇上恕罪。”

“恕罪?”傅珩一挑眉,眼中盡是無法遮掩的幾分瘋狂:“你知道她做了什麽嗎?”

“皇上,無論小女做了什麽,微臣都願意替她恕罪。”沈敬堂終究還是擡了擡眼,看向傅珩,說道。

“贖罪?”傅珩冷笑了一聲:“她逃婚便是欺君罔上,置我皇家尊嚴於不顧。這罪名,便是你整個沈家也承擔不起。”

“逃婚”,傅珩話中的兩個字頓時就讓閆如歌心中一驚,想著之前沈長瑜出嫁之前向她借的金牌,直覺與此有所聯系。而一想到大婚之後,沈敬堂卻是極為意外地就讓府中的人都離開了一事,她卻是十分篤定沈長瑜逃婚一事是蓄謀已久,而沈敬堂必定是知曉的。

可是若是按照傅珩的意思,沈長瑜逃婚一事是要牽連整個沈家的,那麽就表示她的愆陽也會牽扯其中,這卻是極為不公平的,想到這,閆如歌卻是有些不由自主地就握緊了沈愆陽的手。

“皇上,她註定做不了我陸懷音的女兒,卻是也就無命能夠成為這盛朝母儀天下的女子。”陸懷音卻是忽然開口道,原以為她也覺得皇上會是她的長瑜的命中註定之人。然而親手將沈長瑜送出門去,卻又從沈敬堂那聽到了二十年前的舊事,一剎那,才明白原來自己當做了二十年的孩子卻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為沈家做的那一切,卻又偏偏是最該是她的孩子。

而沈長恪卻是並不清楚其中的真相,只是覺得今日沈長瑜逃婚的理由,遠遠不是他所以為的“不愛或是不願”那麽簡單。

“她不要,朕卻偏偏要給。”傅珩因為陸懷音的“無命”二字而有些惱怒:“朕既然給了,她就應該要。”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一驚。而一旁的沈愆陽卻更是因為傅珩的猙獰而有些害怕,竟然小聲的嗚咽起來。

“愆陽。”閆如歌握住沈愆陽的小手,又想著方才自己的猜測,更是無比戀愛地看了他一眼。

而傅珩這才看向閆如歌,冷聲道:“少夫人?”

“臣婦在。”閆如歌一聽到傅珩叫自己的名字,就立刻有些恐懼地答道。

“上次你攜子進宮一事,可還記得?”傅珩問道。

“自然記得。”閆如歌答道。

“那朕賜了你的孩子何物?”

“長命鎖。”閆如歌皺緊了眉頭,忽然手掌有些發涼地開口道。他既然先金牌而問了長命鎖,便是在警告她?

而傅珩也的確是恰有其意,在他看來既然沈敬堂將沈家所有的人都遣散完畢,必定是下定了決心。而對於閆如歌來說,沈愆陽是她的孩子,她則是母親,天底下是沒有哪個母親會感受不到自己孩子的威脅的。他就是要讓她明白,既然他可以將長命鎖賜給她的孩子,就是將活下去的祝願給了她的孩子。而同樣,他亦是可以將長命鎖收回來,也就是奪走她最珍愛的東西。

“那你記得我賜給了你何物?”傅珩這才緩緩地說道,而閆如歌卻是覺得心中一涼,頓時有些腿軟,原本跪著的姿勢更像是跌坐在地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許畫涯與韓玉竹等,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不管如何他們對於沈長瑜的家人或許沒有多少的情誼,可是若是“寧繹”,那就另當別論了。何況第一次見到傅珩這般毫無顧忌,卻又顯得陰冷的手段,都不由得提起了一口氣。

“記得。”半響,閆如歌才因為沈長恪握著她手的力道而回過神來,話中卻是又有了更多的顫抖:“只不過······”

正在此時,門外卻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閆如歌立刻沈默下來。而韓玉竹走了出去,隨後卻是跟在一人身後進來。

“皇叔?”傅珩轉過身來,看著來人竟然是傅諶,有些驚訝。

而傅諶則是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沈家人,眼中忽然變得有些深沈,然後走到閆如歌身旁,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她道:“這是有人托我給你的東西。”

閆如歌微有幾分怔楞,卻還是接過傅諶遞過來的用明黃色布綢的東西,拿到手中打開一看,卻是大吃一驚——正是之前沈長瑜從她這裏節奏的金牌。而在場的眾人一見此物,便知道了傅諶口中的人是誰了。

“她還讓我告訴你一句話。”傅諶看向傅珩,變得極為嚴肅道:“你答應過她,不為難沈家的。”

“皇叔!”傅珩眼中一凜,卻是更加覺得心如刀割:“她在哪?”

傅諶皺起眉頭,看著他,然後道:“和光,若是你真的愛她,就讓她走吧。”

傅珩看向傅諶,因為他的話神色才漸漸有些崩塌,可是卻沈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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