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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何曾一霎離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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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何曾一霎離心上

窗外下著一段恍若低訴的小雨,帶著些許不濕衣的輕柔,與鋪面而來的清涼之意。沈長瑜倚在靠窗的橫榻上,點了一爐上好的香,天青色的煙雲帶著淺淺的香氣氤氳了有些濕涼的房間。

纖手翻動著書扉,耳聽窗外的雨聲淺淺,正是一片閑適纏綿之意。

“小姐。”雲心將溫好的梨花春放到桌上,低低地喚了一聲沈長瑜,然後才道:“楚讓來了,正在屋外。”

“他可說有什麽事?”沈長瑜輕輕地皺了皺眉,想著他一向都是也伶俜一同前來,今日孤身一人,難道是事情有什麽變異。

“沒有。”雲心卻是未必懂沈長瑜的千回百轉,只是搖了搖頭。

“罷了,讓他進來吧。”沈長瑜想著那必定是沒什麽大事的,便支起身子,將手中的書卷放到一旁。

而雲心點了點頭,很快就將楚讓帶了進來,而自己也極為通透地退了出去。

“你的日子倒是過得極為閑適。“楚讓看著擡手淺斟了一杯梨花春的沈長瑜,帶著幾分笑意道。

而沈長瑜倒是也淺淺一笑,將手中的酒送到口中,微微抿了抿,仿佛回味一般後才看向他道:“清淡雅致,頗為回香,你要不要試試?”

楚讓自然是求之不得,雖然他方才的話是在調笑,可是說到底他也是極為羨慕與欣賞她的這種閑適的。

於是,沈長瑜又讓雲心送上來一個酒杯,為楚讓斟了一杯後,兩人相對而飲。

“果然是好酒。”楚讓一幹而盡之後,倒是也不由得讚嘆道:“叫什麽名字呢?”

“因為在梨花開時所釀,所以叫“梨花春”。”沈長瑜緩緩道:“雖然這名字由來與這梨花二字並無關系,可是因為這壇“梨花春”在梨花樹下埋了五十幾年,所以或許冥冥之中它也就沾惹了梨花的清雅之氣,喝起來才會格外清香。”

“埋了五十幾年的“梨花春”,恐怕不是沈家可以有的。”楚讓看了看她,卻是若有所指道。雖然沈家也算是將門世家,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恐怕也就一向清貧,未必比得上一般的富貴商賈。所以這不便宜,更是難得的五十幾年的梨花春便是只有一個出處了。

果然,沈長瑜倒是也並不避諱:“是傅珩派人送來的,你若是覺得吃人嘴短,大可不必如我一般厚臉皮。”

楚讓一笑:“都說是吃人嘴短,我吃的是酒,向來嘴長。何況論起臉皮,我可是不比你薄。”他不過就是說說罷了,面對好酒,到底是難以拒絕的。

而沈長瑜也不由得因為楚讓的話一笑,看著他又提起酒壺,卻也正色了幾分:“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

楚讓倒酒的手這才一頓,微微地皺了皺眉地將酒壺放下,然後道:“你若不提,我倒是把該說的事情給忘了。”而後他的臉色變得極為認真:“三日後就是你與傅珩的成親之日,按理來說此事不該由我來說的,可是我知道,他既然要見你,必定也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

“他?”沈長瑜皺了皺眉,因為楚讓的話,神色也不由得變得凝重了幾分:“你說的他是?”

“蘇景行。”楚讓將酒杯放到桌上,依舊眉頭未動地緩緩道。

沈長瑜的心中不免有幾分的驚訝,拿著酒杯的手立刻放了下來,而後眉如峰聚,濃濃的一種惆悵與感動呼之欲出。

“他對你的情意恐怕是不比傅珩少,比起這五十年的“梨花春”,他恐怕是可以給你”一百年”梨花春的人。”楚讓拿著酒杯朝沈長瑜擡了擡,緩緩道。

“我都明白。”沈長瑜頗有些暗自神傷了,低低道:“可是我既然不能選擇傅珩,同樣也不可能能選擇他了。“

“為什麽呢?”楚讓有些不解道。

“因為總是不能隨心所欲的。”沈長瑜看著楚讓,頗為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不能或者不願選擇傅珩的理由,很大程度上也是不能選擇蘇景行的理由。甚至於我與他之間,有著一時無法述言的更多阻隔。”

“因為這些你都說不清楚的理由,就要隔絕所有喜歡上你的人嗎?又或者放棄這其中你是所喜歡的那個人?”楚讓倒是覺得有些惋惜,更是希望她的決定不會成為她的後悔。

而沈長瑜只是低了低眉,然後轉過頭看了看越小的雨勢,頗為深遠道:“那我還能怎麽辦呢?”

楚讓倒也是被她這句話給問住了,雖然不想她輕易去放棄,又或者想要看到以前的那個自信又灑脫無比的“寧繹”,卻也更加明白她如今所走的每一步,也都是在慢慢脫離以前的那個寧繹。

如今,她是在負重,也是在一路“丟棄”。

“那你會去見他嗎?”楚讓看了看已經低頭撥弄手中酒杯的沈長瑜,頗有幾分小心翼翼地問道。

而略微沈默了一會兒,沈長瑜看了看他,道:“就讓他和謹哥哥一樣吧,對我死心,然後離得越遠越好。”

楚讓皺起眉頭,可是看著將一杯好酒坐了解憂之物的沈長瑜,卻是又覺得有幾分心痛,也緘默不言地淺酌了一口。

而後兩人相對無言,只是一壺“梨花春”卻是極快地見了底。沈長瑜喝完杯中的最後一口,看向楚讓:“酒喝完了,該做事了。”

楚讓一挑眉,笑道:“想不到你也要靠喝酒壯膽。”

“騙他,我總是有幾分說不清楚的心有戚戚。“沈長瑜恍若自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楚讓,認真問道:“他如今在哪?”

“傅珩對你卻並不是完全放心的。所以沈家周邊一直都有他的探子,你今日要去見他,或許並不容易。”楚讓說道。

“雖然今日有小雨,可是如今也是雨勢暫歇,有個地方的人必定是不少,如此也應當是最容易甩掉那些尾巴了。”沈長瑜似乎想起了最為合適見面的地點一般道。

“難道你已經猜到了?”楚讓不相信這麽容易她就猜到了地方。

“並不算猜到,只是今日嫂嫂讓我與她一同去城西的城隍廟會。我厭煩尾巴的跟隨會擾了雅興,故意沒去。”沈長瑜說道。

“他就在城隍廟前的橋上等你。”楚讓緩緩道。

城西  城隍廟

雖然隔著纏纏綿綿的細雨,沈長瑜卻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橋上,清冷得隔絕了人潮的男子。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襯托這清新的春色,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衫,像極了詩句中“青青子衿”的那個良人。

可是,不管如何“悠悠我心”,沈長瑜卻還是再次掩了掩眼中的暗動,然後執起手中的傘,慢慢地走上石橋。

而蘇景行似乎也感應到了她的到來,轉過身,直直地就看向那張在鳥鳴花開的雨傘下清麗無比的臉龐,眼中的柔情,卻是不比這春雨,春水、春風少半分。

“你終於還是來了。”蘇景行看著走近的沈長瑜,淡淡的話語中卻是朝思暮想的積澱,似乎就算是隱到了深處,也還是難以不因她而動。

“行知。”沈長瑜淺淺地笑著,點了點頭地喚了一聲。

以前她是“寧繹”的時候,一句“行知”更多的是爽朗大方。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了女裝,卻是多了幾分吳儂軟語的味道。於是,蘇景行心中的那根弦,便是如何不動。

“上次的傷,好了嗎?”蘇景行看著那張如何也看不夠的小臉,心中卻是因為比記憶中小了一些而有些皺眉:“似乎瘦了一些。”可是就在他想要擡手的時候,卻又覺得極為不恰當。

而沈長瑜笑了笑,卻是在低眼的時候看到蘇景行似乎頗為抑制的手,心中亦是一動,說道:“上次不過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倒是讓行知擔心了。”

蘇景行皺了皺眉,直覺沈長瑜的話中有著幾分疏離,卻是看了看她,故意地沈默了下來。

而沈長瑜自然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心虛,卻還是擠出幾分笑意道:“行知這次準備留幾天?”

“你若答應和我離開,我便是片刻也不想留。”蘇景行的聲音變得有些冰冷,卻還是期望可以從她口中聽到想要聽到想要的回答。

然而沈長瑜是低了低頭,隨即含著一抹笑顏道:“想來行知今日來見我,必定也是知道三日後,就是我與傅珩的大婚了。”

“我知道。”蘇景行咬了咬牙,看著那張如此明媚的笑臉冷冷道:“可是還有三天。”

沈長瑜挑了挑眉,看著蘇景行有幾分沈默。她早知道他是怎樣一個執念的男人,可是也正因為知道才更加明白怎樣去傷害。

“我若是想要改變主意。”沈長瑜緩緩道:“便是不會等到今日了。所以,我是心甘情願地要嫁給傅珩的。而如果行知一定要問為什麽的話,那便是我愛他。”

“愛?”蘇景行因為這個字眼而有些慍怒,看著沈長瑜道:“你當真愛他?”

“是。”沈長瑜斬釘截鐵地說道,就好像是鋼釘一樣釘在蘇景行的心中,勢必要讓他千瘡百孔才會罷休。

“那你曾說過的“不相負”呢?“蘇景行的雙眼因為沈長瑜的話變得有些通紅,更是有些失控地問道。

沈長瑜微一怔,卻是很快想起這句話乃是當年他離開盛朝的時候,她與他許下的承諾。卻不想如今蘇景行再次提起,竟然突然讓她覺得有幾分哽咽。可是,卻是這樣不合時宜。

“年少輕狂,卻是讓行知見笑了。“沈長瑜淺淺地一笑,面龐燦若春花,卻是話語讓蘇景行聽來卻是涼若寒霜。

此刻,蘇景行似乎徹底因為沈長瑜的話給激怒了,握緊了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依舊不動聲色的女子,心中仿佛被剜了一塊般流著鮮血。年少輕狂,在她看來,他們之間的一切或許地都可以用著四個字來輕易概括。因為年少輕狂,所以不必記掛,因為年少輕狂,所以他如今的堅持顯得異常可笑。

“長瑜,你總是擅長用話語來刺痛一個人。”蘇景行看著沈長瑜,目光漸漸變得有些涼薄。

沈長瑜心中一痛,卻努力鎮定道:“對不起,行知。”

其實在常常刺痛人的話語的另一端,也是在讓說話的人在心中淚流滿面。

而蘇景行看著自己揉入骨髓的女子,卻是忽然覺得有些心力交瘁。原來這世間比“你輸了”更難以承受的三個字是“對不起。”

“行知。”沈長瑜看著在她面前從來沒有這般神色的蘇景行轉過身,卻是有著忍不住地伸了伸手,卻幸虧蘇景行已經轉過了身子,未曾察覺到她有些崩塌的冷靜。

“保重。”沈長瑜的指尖捏到掌心,漸漸地落出些血腥的潤濕出來。

而蘇景行卻只是沈默地頓了頓,終究還是未曾轉過身地往前走去。

於是,沈長瑜站在橋中央,看著蘇景行漸漸地轉身,總是忍不住從眼中洩露出幾分苦楚。行人一人又一人,而能夠撫平她憂傷的那人卻已經尋了方向而去。此刻,真是百般滋味,不如一個“決”字,決到心底的痛,痛到心底的決。

雨勢又漸漸地起了,沈長瑜握了握手中的傘,卻又似乎對一切萬般無力。於是,那般淺黃色的油紙傘就這樣被吹到了橋下,她凝了凝眼,看著一半在水中,一半在水外的雨傘,扯了一個無奈的笑,轉身,走入一場風雨中······

另一邊,傅珩正在龍軒閣與孟林、韓玉竹等商量近日所發生的辰朝之事與三國之事。於是在城隍廟跟丟了沈長瑜的侍衛前來時,傅珩倒是也沒有回避在場的幾人。

“皇上,今日慕容小姐去了城隍廟會,由於人潮洶湧,吾等約有半刻鐘不見小姐。”侍衛謹遵傅珩的吩咐,卻是連沈長瑜半刻鐘的消失也是不敢隱瞞道。

“她獨自一人前去?”傅珩問道。

“是。”侍衛不明白傅珩為何如此問道,卻還是答道。

“我知道了,退下吧。”傅珩神色變得有些不悅,揮了揮手道。

而伴隨著侍衛的退下,在場的幾人都屏氣凝息,不明白傅珩為何忽然神色變得有些凝重。卻是許畫涯開了口:“皇上是在擔心她去見了蘇景行?”

果然,傅珩立刻皺了皺眉,看向許畫涯:“我正是因為知道他聽聞消息不會罷休,才讓人註意他的行蹤。卻不想昨日收到他來了朝圼都的消息,今日她就親自去見他了。”

“或許她只是去了一趟廟會,並不是去見他了。”韓玉竹站在一旁,說道。

“她的性子並不會喜歡人多的地方,何況三日之後便是大婚之日,她更是不願意招搖地出門。”許畫涯卻是替傅珩否決了這樣的猜測道:“只不過,我倒是以為她既然選擇了皇上,或許與蘇景行只是最後一面,畢竟她也應當明白蘇景行對她的心思。”

傅珩挑了挑眉,看向幾人:“正是因為明白,才更為這半刻鐘所說過的話而擔憂。”

“陛下是否太過憂慮了。”韓玉竹低了低頭,因為傅珩的患得患失而有些擔憂道。

“我倒寧願這一切都是我太過憂慮。”傅珩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掩去依舊有些失意的神情。

其實不得不說,他到此時還在因為自己當初有些逼迫嫌疑地讓她嫁給他的做法而惴惴不安。他本希望他們之間若是兩廂情願也就罷了,可是卻不想他們之間總是有這樣多的不確定。而正是因為這些不確定讓他如今顯得那樣小心翼翼。她擔心她會離開,所以才會派人監視她,盡管他知道這樣或許會讓她不高興,可是卻讓他覺得安心。而如今蘇景行再次到了朝圼都,他便是更加擔心她有了機會與借口來離開。或許只要她一日沒有真心愛上他,他就會一日束縛著她,然後那麽小心翼翼。

而站在身後的幾人,都不由得相視了一眼,既明白傅珩對沈長瑜的情深意重,也對他如今的心境是不在其中,不明其因。

只不過,一切幸好的便是,三日之後,便是大婚之日。一切塵埃落定,便是再無他憂。可是若是塵埃被揚起了灰塵,又會入誰的眼,引起誰的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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