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風頭卷絮寒未盡

關燈
第三十六章  風頭卷絮寒未盡

韓國

謠言之所以是謠言,往往是有因而無果。而若是有因而有果,便常常是洩露的秘密。對於如今的宋未來說,與辛國所定下的條約變成了舉國所矚目的大事,卻是他不願也是始料未及的。而這也正是這洩露的秘密所帶給他的憂愁。

“這件事情,如今是不得不給百姓一個交代。”宋未如今倒是不像一個帝王,而像是被逼入了困境的窮困之人。看著被他聚在一起的公孫南弦與盧文淵等人,更是有些急迫與無奈:“我也要給辛國一個交代才好。”

“陛下或許先該查出是誰走漏了風聲。”段北期先開口道:“明明這國中才安平,就忽然生事。只怕內有異心之人,宜早日除之為患。”

公孫南弦站在一旁,不由得瞇了瞇眼,卻正好看到段北期若有其意投過來的目光,看向宋未道:“我以為不妥,還是理當先將此事解決為好。畢竟如今因為這則流言,已經是四下不安了。何況這流言中是有真有假,未必就是一人所為。而追查多人將就更是麻煩了。”

“我也覺得公孫先生所言甚對。”宋未雖然覺得洩露機密之人是個大患,可是也覺得公孫南弦分析得十分有道理,更是因為這辛國已經是多次派人催促他所許下的五座城池了,自然更想解決眼前之事。

而段北期既然明白了宋未的心思,也就明白無法再將矛頭指向公孫南弦了,便道:“既然當初國主與辛牧帝定下了契約,卻是鐵一般的事實,吾等恐怕是不可輕易反悔,否則就落下了言而無信之名了。”

“可是如今簽訂契約一事走漏了消息,百姓對割除五座城池一事反應太過強烈,恐怕也不是能夠履行承諾的好時候。”盧文淵站在段北期旁,說道:“皇後娘娘既然是辛牧帝的胞妹,可能出面請辛牧帝回緩一些日子,再做打算。”

“這倒是不難。”宋未皺了皺眉頭:“只是如何能夠安撫百姓才是大事。”

此話一出,便是讓眾人都有些沈默。百姓是因為城池割讓一事而不平,而城池割讓既然是已經定下了契約,又是不可更改。那麽如此便是生出了矛盾,不割城池就可安撫民心,卻是必定會得罪辛國。而割讓城池,自然無法安撫民心,卻是會讓辛國滿意。

“百姓與辛國,皇上只能選擇其一。”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公孫南弦卻也是毫不隱晦地就對宋未道。

而宋未也早已經是心中明了,如今聽了公孫南弦的話,又看了看盧文淵等人的沈默,倒是也只能皺起眉頭。

其實他心中未必是沒有打算的,想著自己坐上這個皇位是怎樣的不易,所以他是萬萬不能違背民心,否則割讓城池就會成為一個他不配做一國之主的借口,而他顯然是無力再來應付一次類似於宋覺這樣的造反的。

而對於辛國,在宋未看來至少還有聯姻之親,能夠拖多久便是多久了,如今也只能步步為營。

而就在此事算暫時的塵埃落定之後,盧文淵與段北期都退了下去,卻是公孫南弦略停步了些許,而後對宋未道:“其實今日,南弦還有一事要告訴皇上。”

宋未一挑眉,卻只聽到公孫南弦道:“之前南弦前來是因為蒼亙王感念韓國百姓將受戰亂之苦,遂讓南弦前來輔助明君。如今韓國安平,皇上已經登上大位,南弦也就該回到盛朝了。”

“你要走?”雖然對於公孫南弦的借口,宋未自然明白是客套的辭令。也並不是不想知道公孫南弦又或者是蘇景行火選擇他的理由,可是如今他最想的還是留下他。

畢竟,經過這麽多日子,他自然看得出公孫家的後人是怎樣的善於揣摩與操縱了,也自然明白這樣的人若是能夠為自己所用便是怎樣的助益,所以到底是放不下心就這樣灑脫地讓他離開。

於是在公孫南弦肯定地回答之後,宋未便道:“你若是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南弦承蒙皇上厚愛,只是一日為主,便是不可棄之,乃是公孫家擇主的第一規則。”公孫南弦對於宋未的挽留卻是明白道。

“那你為何會選擇蘇景行,而不是我。”宋未瞇了瞇眼,倒是有些不服氣道。他自認為自己是比得過蘇景行的,雖然他是熙朝的蒼亙王,可是他也是韓國的國主。地位之上,卻是半分不差。

只不過他沒有註意到,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公孫南弦已然在嘴角挑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嘲笑。

“因緣二字,不可細述。”公孫南弦只是淡淡道,連宋未想要追問的最後一條路也淡然地堵死了。

於是不管宋未是怎樣的心不甘情不願,卻還是只能看了看公孫南弦,拿出最後的寬帶與大度道:“既然公孫先生心意已決,宋未再多說倒是贅言了。就請先生一路順風。”

公孫南弦謝了恩,這才答道:“謝國主。”而就在公孫南弦擡頭後,又想起一事般道:“之前與辛國聯手一事,原是南弦提出,卻是如今成為了國主的心頭大患,倒是讓南弦頗為過意不去。”

“當初若是不與沈牧聯手,恐怕也很難打敗宋覺,何況五座城池乃是辛國所提的代價,那般境地,又無法否決,如何也是怪不了公孫先生。”宋未倒不算一個昏庸之人,何況對於公孫南弦的諸多計策,他也一向是默許與讚同的。

“如今南弦雖然使命已完,卻是念在國主如此的寬懷上,再為國主獻上最後一計。”公孫南弦亦如之前一般,低下頭微斂了自己思緒頗多的眼眸,低聲道:“國主若是不甘一國之主,能夠做一個繼往開來之人,那麽五座城池與民心之間,卻是有一個冒險的解法。至於國主如何思量,卻是南弦不去探尋的。”

“公孫先生不妨直說。”

“國主想必是不想失去民心的,那麽便是要守住那五座城池,而若是要那五座城池,韓國與辛國就不可能再和平共處下去了。而辛國必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與其讓辛國有所打算之前,國主不妨先棋快一著。”公孫南弦緩緩說道。

“何為棋快一著?”宋未倒是有了幾分欣喜之意。

“三國之事,自然是三國決斷。除了辛國,還有一個越國。”公孫南弦含了一抹極為深邃地笑意,看著宋未道:“越國的太子易明濛是個頗有心計之人,國主若是與他聯手,既要小心卻也可以利用他來除掉辛國。”

宋未聽完公孫南弦的話不由得眉頭一跳,他自然是明白了公孫南弦的意思,卻也知道若是真的按照這樣去做,會有怎樣的風險。

而公孫南弦既然將該說的話都說了,也是心滿意足地再次做了一個揖手,然後靜靜地退下。

門外,冷雲一見公孫南弦,就隨在他身後,沈吟了一會兒才問道:“你我都走到了這樣的地步,為何偏偏要在此時抽身呢?”說著,他又皺了皺眉頭:“豈不是便宜了盛朝。”

“一山不容二虎,同樣一個主子面前,未必聽得進去兩種聲音。”公孫南弦卻是極為平靜道:“何況既然匡天德盯上了我們,我們在此做事也就難免束手束腳,倒不如為你我抽身去做其他的事情。”

“何況,我這臨別贈言,也是比其他時候更為真摯,更為讓宋未心動。”

“你的意思是?”冷雲皺了皺眉。

“你我雖然走了,可是這韓國卻是註定不會安寧的。”公孫南弦笑了笑,恐怕就算不是他的手,同樣匡天德等人也不會是真心實意地要幫助宋未的。

只要宋未想要坐穩皇位,便是要顧忌民心,而既然要顧忌民心,就自然會考慮他的意見。而只要他與越國聯手了,辛國又能得到盛熙清明四國中任意一國的支持,三國大戰必然打響,三國之盟也就這樣極為容易地就灰飛煙滅了。

而三國一動,天下必定大亂,真正屬於英雄與喧囂的時代也就最終來臨·····

越國

正是四月好風光,處處柳動鶯啼。而因為不久前的一場婚事而變得蒸蒸日上的錦家,自然也是處處繁華。然而這樣的繁華之後,總是有著些許讓人難以察覺的失落,畢竟這世間的事情一向是有喜有憂,有榮有衰。

就好像人人都在艷羨那錦家大小姐錦凰嫁入皇家的恩寵,卻是都忘了一個被太子退過婚的錦苑。而如今就算是偶爾提及她,也只是說起她如今正是病中,不知安危。

“小姐?”銀心正好打了一個盹,醒來就聽到了低低的咳嗽聲,不由得心中一緊。

“銀心?”錦苑皺了皺眉,一邊覺得自己全身酸痛,一邊又想掙紮著起來。

“小姐,你總算醒了。”銀心立刻走上前,將錦苑扶了扶,讓她依到靠枕上:“你還好嗎?可是還覺得哪裏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沒事。”錦苑抓住銀心的手,雖然神思還是有些混沌,卻是不希望銀心比她更加混沌:“先給我倒杯水來吧。”錦苑只覺得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般,緩緩道。

而銀心一見錦苑好歹清醒過來了,也就鎮定下來,走到桌子旁,端來一杯水:“小姐。”

錦苑接過水,立刻就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拿給銀心。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小姐你不記得了嗎?”銀心再次走到端著水,走到錦苑身旁:“昨日你一回來就病倒了,發了一夜的高燒,府中的大夫來看了說你是思慮過多,又有些偶感風寒了。”銀心一邊看著錦苑喝水,一邊又道:“必定是昨日去金山寺的時候,受了些風,所以才著了涼。”

“著了涼。”錦苑再次放下水杯,腦子中似乎也慢慢回想起什麽一般喃喃自語。

“府中的人都說您是因為昨日太子攜太子妃歸寧一事,氣急攻心才病倒的。“銀心說道:“可是我知道您絕不是這樣小氣的人。”

“歸寧。”錦苑這才對昨日的事情越發的清晰,卻是也慢慢地用手指抓緊了杯子,本來因病而蒼白的臉色顯得有些虛弱。

“小姐,你怎麽了?”銀心看著錦苑有些嚇人的神色,以為是病情未好道:“要不要讓府中的大夫再來一趟。”

“不····不用了。”錦苑擡了擡手,掩了掩眸子道。

銀心皺了皺眉,看著錦苑正想勸說她時,錦苑又看向她道:“現在是什麽時刻了?”

“午後了。”銀心答道。

“那我豈不是整整睡了一天。”錦苑又皺起眉頭,心中更是不安,有些著急地看著銀心道:“那今天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沒有?”

“什麽事呀?”銀心倒是有些奇怪錦苑的話了,說道:“府中沒有發生什麽,除了·····”

“除了什麽?”錦苑立馬變得異常焦急,追問道。

“除了昨晚廚房的劉大娘不小心跌到了。”銀心皺著眉頭說道,卻又看著錦苑似乎松了一口氣的神情道:“小姐,你到底怎麽了?”

錦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太過緊張了,好不容易扯出一抹硬笑道:“昨晚做了一個噩夢,所以今日便是不免有些敏感了。”

然而,或許只有她自己明白,內裏的那顆心豈止是敏感那麽簡單,恐怕這以後的日子都將會惴惴不安了。

“哦。”而銀心雖然仍舊皺著眉頭,可是看到錦苑好不容易的笑意,還是放下心來:“那銀心去為小姐準備些膳食來。”可是一句話卻又是石沈大海,擡眼看向錦苑,卻發現自家小姐又有些走神。

錦苑輕輕地皺著眉,雖然她多麽希望自己能夠因為一場大病就忘記所有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然而卻只是更加的膽怯與深刻罷了。她其實更加明白自己所聽到的事情是絕非她一人可以做出什麽更改的,或許她該選擇沈默,可是想著自己的沈默又是怎樣的一種助力,心中卻是又變得不可自己。

第一次,她那麽希望有個人能夠與她共同承擔這一切。選擇自己身邊的任何一個親人,似乎都不是良策,因為這件事情與錦家是緊密相連的,一旦告訴了這家裏的任何一個人,很有可能就會給她自己帶來不幸。而任意選擇一個人,又更是不妥,思前想後,卻是只有與晏家相連,又與易明濛有關系的他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只是,錦苑還是不得不猶豫,自己所做的選擇,真的對嗎?如果他是站在晏家一方,便是自然會阻攔易明濛,也就是與她錦家對立。而若他是決定站在易明濛一方,自然也就會將她知曉計劃一事告知易明濛,只怕她也就會置於莫大的危險中了。

可是,若不選擇顧泓,她又更是無所退路。於是,錦苑好不容易回過神,看向銀心道:“銀心,你帶個口信到顧府,給顧大人。”

“顧泓,顧大人?”銀心有些驚訝,可是看向自家小姐,卻是覺得那雙眼睛中有著她所從未見到的一種沈默。

“是。”錦苑隱隱地咬了咬牙,隨後低低地應道:“此事務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銀心一邊因為錦苑的認真而有些訝異,一邊又察覺得出錦苑要說之話必定也是十分重大的。於是走到錦苑身旁,附耳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