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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陽關三疊誰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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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陽關三疊誰予唱

走到向晚閣,沈長瑜就發現多了兩個守在拱門旁的侍從,雖沒有細問,卻在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緣由地走了進去。

想來這三位錦城的客人是讓自家爹爹心中難免不安的,卻也知道既然會找上門來,必定也是迫不得已,自然也是做不出趕人的行徑的。於是命兩個人守在此處,恐怕既是讓她安心與他們談話,也是為了監視著以防有何不測。

而沈長瑜看到不遠的飛華亭中,隔著輕紗若隱若現的三人,倒也是默默地皺了皺眉,輕嘆了一口氣。

倒是極為容易地就聯想到了幾日前來過的人。在發生這麽多的事情之後,董思孝倒是也釋懷了不少,眼見著她有做回沈長瑜的心思,倒是也頗為讚同,所以也就決定重新游歷江湖了。只不過釋懷不少,卻並不代表著全部釋懷,至少對於蘇從蕪化名隱瞞身份一事,到底是無法輕易放下。所以蘇從蕪前來便是將董思孝臨走前留下的信帶給她,而後就去繼續追尋自己所愛之人的腳步了。

其實這兩位師傅的感情,卻是沈長瑜極為羨慕的。想著能夠一生願意去追尋一人,一生與一人一起浪跡天涯,是怎樣的幸運與幸福。

可是對於她來說,大概此生是難以有這樣的機會,遇見這樣的一個人了。

想到這,她不由得頓了頓腳步,看到衛玠正好看過來的目光,心中微微地一沈,卻還是淺淺地笑了笑。

當然,蘇從蕪也“無意”地提起了衛央等人要回錦城的事情,想來今日他們前來,必定也是因為此事。

“長瑜?”月疆一見沈長瑜,倒是掩不住的喜悅之意,可是或許也是明白了什麽,未曾向以前那般親近地就迎上來,只是站在聶少然身旁。

而沈長瑜也是敏銳地就看到了那握著佳人的手,看了看聶少然,倒是心中明白過來。想來這次出來,兩人必定是確定了彼此的心意,倒也是好事一樁。

“謹哥哥。”終究還是看向了沈默著的玉樹男子,沈長瑜輕聲喚道,仿佛就是這樣一個不變的稱謂就沈澱著所有不變的情誼。

而衛玠今日前來,心中本來就存著幾分內疚與不安。內疚自己對她三年的欺瞞,也不安因為這欺瞞她會對自己有什麽樣的表現。只不過如今看來,似乎還是頗有回緩,自然不由得笑了笑。

本就溫潤的男子,如此一笑也讓沈長瑜放松了不少,雖然今天的話不會讓他們滿意,至少如此也是個好的開頭。

隨後月疆與聶少然站在一旁,而沈長瑜與衛玠兩相而對,卻是彼此無言。

似乎是忖度了片刻,衛玠才緩緩地吐出一句:“我和谷主要回錦城了。”說完,便認真地看著沈長瑜,似乎不想放過她聽聞這句話後,半分的神色變化。

而沈長瑜只是瞇了瞇眼,沈默了半響,而後才淡淡道:“我知道了。”

短短的四個字,卻是已經足夠讓衛玠明白她的意思了。對她而言,這便只是一件“只需要知曉”,而不需要“過問”的事情。而原因,或許還是不能解開的心結。

想到這,衛玠倒是也不由得沈默了,看著沈長瑜放在桌沿的素手,暗暗地卻是攥了攥手,又無力地伸開。想來名字是可以輕易地叫出來的,可是那份感情難道真的還在嗎?

“他是你的父親。”終究是不願意空手而歸,衛玠還是緩緩地開口道。

而這一次,沈長瑜給他的卻是連“我知道了”四個字也沒有,只是一直緘默著,而後淡淡地一笑:“我如今是沈家的小姐,父親是當朝大將軍沈敬堂,母親是洛州富商之女陸懷音,而我名叫沈長瑜。她的女兒若我沒有說錯,乃是寧安,與我雖有相似,卻也似乎並非一人。”

“長瑜,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呢?”月疆站在一旁,微有幾分慍怒道:“谷主是你的父親,不是明擺的事實嗎?雖然他並沒有像沈將軍一般養育你,可是對你的心意卻不輸給任何一個做父親的。”

“就算師姐的話不錯,可是他要的是個能夠助他在覆國路上一臂之力的女兒,並非是如今這個名聲不顯,毫無其志的沈長瑜。”沈長瑜看了看皺眉的衛玠,隱有幾分不忍,卻還是咬了咬牙道:“所以就算我前去見他一面,也不過是難為彼此,毫無心意。”

“在你看來,這一切都是“難為彼此”的事情嗎?”

沈長瑜心中一驚,看了看衛玠變冷的眼眸,張了張嘴,又壓抑下來。

“你心中有恨,有怨,我都能明白。可是血緣之情,卻是以”難為彼此“而言,未免太過絕情了。”衛玠似乎是真的生了氣,看著沈長瑜說道:“這不是你,長瑜。”

“對呀,我所認識的長瑜寬容大度,重情重義,是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月疆也不由得說道,看向沈長瑜的眼中多了幾分失望。

而縱然是故意的,也早已經猜到了這樣的反應,沈長瑜還是因為二人的反應而心中一涼,站起身走到欄桿畔,背對著三人。

“所以我不再是你們口中的長瑜了。”沈長瑜緩緩道,依舊的波瀾不興,卻是更多幾分“決絕”。

衛玠皺緊了眉,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眼中不由得沈澱下幾分陰影。然後道:“很久以前,你曾問過為何每次大雨大雪又或者是寒時,都不見谷主的身影?”

沈長瑜皺了皺眉,不知道衛玠為何忽然談起,記得之前的回答不是“清修”嗎?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再問她。

“當年谷主跳下山崖,雖然受到山崖的樹木灌林阻礙幸得一命,卻也是留下嚴重的後遺之癥,所以每逢大雨大雪或者寒時,都是骨髓之痛。”衛玠也站起身,卻是站在沈長瑜身後緩緩道:“我曾問他為何不對你實話實說,他卻是說自己痛起來的時候,害怕你會害怕。所以我才會告訴你,他在清修。然而實際上卻是煉獄之痛,肝腸寸斷。”

沈長瑜咬了咬唇,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而衛玠卻是繼續緩緩道:“你還曾問過,為何困你三年?那你可想知道為何他又願意讓你出谷?”

“這是我與你的婚約所換來的自由。”縱然猜到自己所說的不會是正確答案,沈長瑜還是低低淺淺地說了一句。

“可是他沒有非要答應你的理由。”衛玠皺著眉道:“他困你三年是因為三年前你身處險境,而他卻是不願意你再次投身那樣的境地之中。或許這三年中他是有過貪心想要留住你,卻也是因為他想將自己的女兒留在身旁,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大錯。”

“而後你以婚約為由要出谷,他便是置所有人的反對而不顧的同意了。並不是因為他不想留住你了,而是因為他知道你想離開,你的性子像極了當年的主母,他並不想你不幸福。”

衛玠握著手,繼續低低道:“即使他知道,你一出谷就有可能做回寧繹或是沈長瑜,他依舊還是無法對你自私。”

“這樣的他,真的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嗎?又或者是個只想覆國的自私自利的人嗎?”衛玠不由得有幾分哽咽,皺著眉頭沈默下來。

頓時,涼亭之中一片寂然,只剩下隨風而動的簾幕帶著幾分蕭瑟。

而月疆終究還是無法割舍,想要走到沈長瑜身旁,卻被聶少然攔了攔,只得停下腳步道:“就算你不看在谷主的份上,那就看在我,師兄還有少主以及未名谷、錦城所有其他人的份上吧。”

只不過,沈長瑜便是有千般感慨也只能忍下心中的苦澀,然後低低道:“我知道了。”

依舊是短短的四個字,卻又比之前重了許多,也冷了許多。

“話已至此,無須再多。”衛玠不由得看了看在他眼中也變得冷硬的背影,冷然道。

而月疆更是因此而不由得有幾分淚眼朦朧,看著沈長瑜而生出一種傷感之意,看了看聶少然後倚在他的肩頭。

“我們走吧。”衛玠再次看了看沈長瑜,忽然無力了許多般說道。她既無心,就算他們情意如山,也是枉然。

只不過,今生如此便與她交錯開來,該說的話都說了,不該說的卻也是一句未說。而最不該說也最該說的三個字,更是成了一個泡影,被世事,被時間給擊得粉碎。

而沈長瑜直到最後,也再未轉過頭來,只能聽著那低低的腳步聲與似有若無的啜泣聲。想來月疆師姐一向開朗活潑,如今她掉了淚,恐怕她今日所說所做,的確是足夠傷人心了。

其實說到恨,那麽讓人疲憊的感情並非她所喜歡的。何況這麽多事情過後,這些時日之後,她又怎麽不明白衛央對她所做的一切。雖然之前並沒有像今日聽完衛玠的話那麽明了,卻也早就對他談不上一個恨字了。

可是,她若是不讓他們毫無牽掛的離開。那麽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將他們陷入危險。雖然她不願做寧安,可是對錦城,也不願他們有所傷害。畢竟這也是她母親曾經所希望的,是她的父親所守護的東西。

這些天她思來想去,要想要離開盛朝,便是只能答應傅珩的要求。因為只有答應了他的要求,他才能夠將所有的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如此傅諶就有機會替她將棺木替換出來。而只要她在成親之日,在傅珩最意想不到也是最有機會的日子離開朝圼都,也就自然能夠有機會離開了。

只不過一旦她逃婚,傅珩難免會遷怒沈家。這也是她為何要先向傅珩求個恩典的原因。而安排好了沈家,她便是更加希望此事不牽扯錦城。所以衛央他們必須走,而且要在傅珩聖旨下來前就離開。

所以她一定要狠心。

只不過想到這,沈長瑜卻是又不得不皺了皺眉,其實許多話,傷人的同時也是在傷己。越是不經心的絕情,常常越是在折磨自己。

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卻又因為低低地腳步聲而斂了斂神色,轉過身看著來人。

“少主已經來過了?”岳少寒看著沈長瑜掩飾不及而洩露的幾分憂傷,猜測道。而一旁的楚讓也挑了挑眉,看向沈長瑜。

“來過了。”沈長瑜見是他們,倒是也將郁結許久的一口氣嘆出道:“剛走。”

“看來不是一番吸引人的談話。”楚讓一挑眉總結道,按照她的計劃,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讓不相幹的人離開,自然今日的話會說得絕情了。

岳少寒也沈默了些許,然後才道:“其實你可以實話實說,有錦城的幫忙,你的計劃會更加順遂一些。”

沈長瑜看了看她:“我寧願這個計劃失敗也不願牽扯入沈家和錦城。”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同樣不願意為了所謂的便利再一次牽扯許多。

岳少寒皺了皺眉,倒是也能夠體會到沈長瑜斬釘截鐵的決定,看了看她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提了。”

沈長瑜點了點頭,而後才看了看楚讓道:“今天我見了暮煙一面,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傅珩的。所以若是我能得到她的一臂之力,計劃會更加有成功性。所以,我想讓你們去查她的背景,任何蛛絲馬跡也不要放過。”

楚讓挑了挑眉:“之前倒是也查過她,並沒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呀,這次恐怕?”

只不過岳少寒倒是也插過話來:“你是聚風樓的樓主之一,所得消息未必全面。而如今我是聚風樓的主事之人,能夠知道的東西應當是比你之前要多。”

楚讓張了張嘴,雖然不可否認倒是也有幾分啞口無言:“那我就看你能夠查到些不同的。”

岳少寒輕輕地一笑,眼中倒是多了幾分挑釁之意:“必定會有不同。”

沈長瑜站在一旁,因為兩人話語中的鬥氣倒是覺得寬心了許多,心中想到一點,又不由自主地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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