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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漸深深漏漸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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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漸深深漏漸稀

夜色紛紛地落在燈下,一片寂寥的房間中。傅珩的臉上卻是有掩不住的疲憊,看向沈長瑜:“你總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卻偏偏不願意要我這顆心。”

沈長瑜低下頭,卻是暗暗地心中一涼,有時候與其說是不願,更不如說是不敢:“請皇上成全。”

“我成全了你,那誰又來成全我呢?”傅珩冷下聲音,帶著幾分銳利道:“何況我如今身份不同,思慮同樣不同。你若是回了寧朝,難道真的會覺得我毫無顧忌嗎?”

她的能力是怎樣,他可是心知肚明。就算不為情愛,他也不能讓她回到寧朝,只怕的就是有一日,她會真正成為他的敵手,甚至於是不可戰勝的敵手。

“我只想盡為人子女的職責,並沒有成為寧朝皇女,爭奪天下之意。”沈長瑜皺了皺眉,他若是擔心這點,大可不必。

可是,傅珩卻搖了搖頭,似乎有幾分感慨地說道:“你無心,並不代表整個寧朝無意。天下若亂,你若是乖乖地做你的沈長瑜,或許還有一時清寧,而若是回了寧朝,如何能夠袖手旁觀?命運之變,向來叵測,你我又怎能夠看透呢?”

沈長瑜也明白他的擔憂,可是她也明白若是想要離開盛朝,此事也是對他不可隱瞞的。原本是想著與其偷偷離開被他發現陷入震怒,還不如自己先求得諒解。可是如今看來這“諒解”二字,也是頗為難得。

“若是真的想要回寧朝,又能夠避開寧朝身份的束縛。我卻是有一個辦法。”傅珩看著沈長瑜,忽然傾了傾身子,逼近她緩緩道:“只要你嫁給我,我甚至可以讓人護送你回寧朝。”

沈長瑜一驚,往後一退,因為傅珩的話皺了皺眉:她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而傅珩明白此番話多少有些唐突,可是如今他卻是顧不了那麽多了。想著如同三年前一般的無可奈何,他卻是萬萬不願再有所遭受。

“我對你的心意毋庸置疑,只要你嫁給我,我會護你一世安寧。”傅珩看著沈長瑜,認真道:“這樣,我才會有所安心。”

可是就算話是如此,傅珩的心中卻還是有著極多的不確定。卻是只能站在她面前,帶著幾分忐忑不安。

而因為傅珩的話,沈長瑜不禁有些怔楞,恍然之間,深思流轉,卻是不知為何想起了蘇景行,看向傅珩,不知為何又多了幾分慌張。

她明白他話中之意,既有深情,卻也有著威脅。而她也更加明白自己如今卻是也陷入了深情所制造的威脅中了。雖然她與他相處過不短的日子,可是她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了解傅珩溫和表層下不輸給任何人的執念了。何況是三年之後,經歷如此多之後,她既不敢看輕他的執念,更加不敢確定他的執念究竟有多深沈。

所以,她不能回答,心中倒是又生出了一種亦步亦趨之感了······

越國  晏府

這日,沈寂許久的晏府卻是來了客人。而這顧家夫人說起來倒是也不算外人,甚至於是這晏家之前頗為重要的主子,便是這晏不寐的胞妹晏不宜,如今顧家夫人。

聽聞這晏家夫人這幾日身子好轉,這妯娌之間倒是難免互相牽掛著,也就特意前來問候。又恰好這顧家長子顧泓和晏家獨子晏陽都不在二人身旁,所以彼此談笑間倒是也忍不住提起自己的心頭肉。

“這顧泓前幾日帶信來,說他在辰朝一切都好,用不著我們擔心。”顧夫人想起自己的兒子,忍不住看了看晏夫人:“倒是你家晏陽,在軍中可是好?”

晏夫人笑了笑:“他從小就性子倔強,就算不好,也是不會告訴我們的。”說起自己這個兒子,晏夫人倒還是頗為放心:“何況,他既然選擇了保家衛國這條路,便是不該常常記掛著小家,而忘了大家。”

“話雖然是如此。”顧夫人皺了皺眉:“可是聽說最近韓國內亂,這辛國也卷入其中,就怕到時候我們也摻入其中,你家晏陽便是首當其沖了。”

晏夫人微微地皺了皺眉,這段日子她病情不定,也就未曾分心去知曉這些。然而這幾日卻是不知為何,身子越來越好,也就不由得對此事多問了幾句:“這韓國之事,我倒是未曾聽說?怎麽回事?”

“想你前段日子身子不好,不知道也是應當。”顧夫人這才緩緩道:“據說是韓國國主外出狩獵被刺殺,驚嚇過度而死。而這皇位本來是傳給二公子宋未的,這三公子宋覺卻是不服氣,便造了反。要說這三公子也應當是蓄謀已久,一開始倒是的確有改天換地之勢。只不過這二公子倒是也不會甘願如此,就借助了這辛國之力。前幾日聽聞這三公子也是大勢已去,恐怕也是很快就會平和下來了。”

“既然如此,與我們有何幹?”晏夫人皺了皺眉,問道。

“看起來似乎是沒有什麽關系,可是我聽源兒說,這辛國之前是有心與我越國太子聯姻,只不過因為這太子選中了錦家之女才作罷。所以這辛國就與韓國二公子聯姻了,如今加上相助之力,這辛韓二國的關系是越發密切。”晏夫人也是自小書香門第出身,對於這時事政治雖然難以插手,可是也是有幾分明白道:“這三國之盟,而如今辛韓密切,我越國處境豈不是有幾分危險。”

“國主應當有所思量吧。”晏夫人皺眉道,此事聽起來,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只不過顧夫人卻是淺淺地嘆了一口氣:“難道你沒有發現兄長這幾日有何異常?”

晏夫人有幾分不明白:“他除了繁忙了一些,倒是沒有什麽異常。”

“這幾日國主病重,乃是太子主政。”顧夫人說道:“不過想來是因為嫂子你身體還未痊愈,兄長才不好對你說些什麽。”

“不過,你這身子慢慢轉好,倒是老天爺仁慈。”顧夫人繼續道:“前幾日還聽兄長說可能回天乏術了,這幾日倒是好了起來。想來一方面是兄長醫術高明,另一面必定還是有神靈暗中保佑。待你痊愈之後,不如我陪你去那金山寺上個香吧。”

晏夫人雖然不知為何因為今日的一番話而有幾分沈重,卻還是淺笑著,點了點頭:“的確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去上個香也好,順便也為這不平的世事祈個福。”

顧夫人也點了點頭,兩人便是又絮叨了幾分。

肅王府

和煦的陽光暖暖地照在院子中,淺淺的花香帶著幾分微醺的氣息順著空氣飄散開來。而站在亭子欄桿前的女子,看著微微蕩漾著幾分漣漪的湖水,淺淺地眉角糾纏著,卻又極為輕盈地就舒展開來。

沈長瑜倒是有些想不起自己第一次踏進肅王府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呢?帶著笑意,帶著朝氣,又或者是心無雜念。卻必定不是如她現在這般心緒流轉。

“你來了。”傅諶雖然聽聞通報,知道是她。卻還是有幾分意外她回來見他,雖然明白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可是她能來,他心中便已經是有著幾分喜悅了。

沈長瑜聞言轉過身,看了看傅諶,倒還是極為平靜地行了一個禮:“打擾王爺,不勝惶恐。”

“坐吧。”傅諶擡了擡頭,對於她的疏離,卻也是意料之中。

沈長瑜點了點頭,坐在傅諶對面,然後沈默了些許才道:“怎麽不見月珀姑娘?”

傅諶低了低眼,眼中似乎揚起些許情緒,看向沈長瑜:“你今日是來見她的?”

沈長瑜搖了搖頭,然後將目光從亭子投出去,淡淡道:“今日是來見王爺的,只不過沈長瑜與月珀姑娘一向有緣,便是記掛著。”

“她與你的確是有一番緣分。”傅諶看向沈長瑜,眼中忽然有了一種流淌出來的情緒,緩緩道:“她那雙眸子,便是像極了你母親。”

沈長瑜挑了挑眉,似是察覺到了傅諶熾熱的目光,微微地轉了轉頭,看向傅諶,輕皺著眉頭:““王爺此話,倒是有幾分自私了。想來月珀姑娘對王爺的心意是不容置喙的,卻是王爺此心讓她必定心寒。”

傅諶微微地皺了皺眉,半響才緩緩道:“她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是我心中只有你母親,即便·····”

“即便我母親是已經故去之人。”沈長瑜知道讓傅諶說出這番話,仍舊有幾分為難,便道。

而傅諶聞言則是沈默起來,眼中忽然被蒙上了幾分塵埃,帶著些渾濁又忍耐的清明道:“我知道,可是有種愛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不管是愛或是恨,到了這樣的地步便是深入骨髓,豈是能夠輕易有所更改的。”說著,又看著沈長瑜:“你若是真心愛過一個人便會明白,就算最後是求而不得,卻早就已經心甘情願了。”

沈長瑜的眉頭又緊了幾分,似乎也對傅諶的話頗為動容:“我母親九泉之下,必定也感懷王爺的深情,可是。”沈長瑜看著傅諶,然後道:“縱然我沒有與我母親相處過一朝一夕,可是想她必定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子,否則也不會得到王爺這樣的記掛。而既然如此,她必定也是個懂得之人,對於王爺與月珀姑娘之事,只怕會心中難安。”

傅諶沈下眼,心中仿佛也被舊憶襲上心頭,留下一段淺淺的掛痕。

“今日前來,雖然並不全是為了此事,可是卻是不願王爺一直如此。”沈長瑜忍不住有些感慨地說道:“前塵舊事,一向不該有所記掛。只因為:故人已逝,今人仍在。若是常常固執與過去,便是會活得十分的辛苦。”

傅諶挑了挑眉,看向她,眼中帶著幾分感慨,卻又嘆息道:“你放下的是仇恨,而我放下情愛,兩相對比,都不是容易之事。”

沈長瑜輕輕地垂了垂眼:“仇恨與情愛都讓人沈溺,所以是兩種方式,一種糾葛。”說著,看向傅諶:“所以或許試著放下,會輕松與安然許多。”

傅諶皺了皺眉,想起之前北山管硯心的一番話類似之語,眼中似乎也諸多思量。

沈長瑜看了看他,也明白點到即止的道理,何況記掛了多年之事,瞬息之間就有所轉變,又豈是那麽容易的。只不過是她想起了月珀,心中難免有些感慨,便是不由得說了這番話,其實,她自己若是真的如傅諶一般愛著一個人,未必會比他執念得少。

只因為,她明白自己的性子,向來也是倔強,執念到不罷休的地步。

“這些話,其實也是我頗有私心。”沈長瑜看向傅諶,眼中多了幾分坦誠:“今日前來,是希望王爺能夠幫我一個忙。”

傅諶帶著幾分疑惑地皺了皺眉,看向她,卻是不知道她今日的話和她想要拜托他的事情會有什麽聯系。

月珀來的時候,卻是沈長瑜要離開的時候。

“叨擾王爺許久,我心中已經是不安了,怎能勞煩王爺相送。”沈長瑜雖然此番話是說給傅諶聽得,卻是看著月珀說的。

傅諶也看了看月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方才的話而心有記掛,眼中那個有幾分謹慎的她,卻是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讓我送慕容小姐出去吧。”月珀一擡頭,卻是正好撞上傅諶的目光,不知道為何臉上一紅,說道。

傅諶似乎也看到了她的慌張,淡淡地皺了皺眉,應了一聲好。

月珀點了點頭,臉上卻又莫名地閃過幾分失落,卻又故作鎮定的笑著看向沈長瑜。

沈長瑜淡淡地一笑,朝傅諶微一點頭後,與月珀一同離開。

一路上月珀卻是極為安靜,微低的眉眼,時而帶著落寞,時而又有著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憂傷。

“月珀姑娘近來可好?”察覺到身旁人的心不在焉,沈長瑜先開口道。

“日子都是這樣,近來也未曾有什麽不舒心的。”月珀含著笑看向沈長瑜道。

“可是一日得不到他的承認,只怕這舒心之中就難免有著失意吧。”沈長瑜也看向月珀,狀似無意的一句話,卻是讓月珀的心陡然一動,看向沈長瑜。

沈長瑜一笑,倒是也不多廢話,從懷中忽然取出一物,遞給月珀。

“這是。”月珀接過沈長瑜所遞過來的東西,卻是一楞,這不是之前傅諶送給她又拿走的青玉簪嗎?

“這簪子,是王爺送給你的吧?”沈長瑜看著接過簪子,微有幾分驚訝的月珀,又道:“上次王爺借用給我的時候,提過一句。”

月珀點了點頭,然後道:“是他送給我的,只不過沒想到是給了你。”

“姑娘不要誤會。”沈長瑜道:“這根簪子真正的主人是姑娘,與我借用片刻。而之所以今日物歸原主,乃是希望告訴姑娘一件事情。”

月珀動了動眉,不知道沈長瑜想要說什麽。而只見沈長瑜笑了笑:“姑娘或許未必知道王爺手下的南甲軍,卻是應當知道王爺是手握兵權之人吧。”

月珀點了點頭,就算她無心知道,可是這麽多年的相處卻也是偶爾明白些許。也正是因為明白,她對他的處境也常常更為擔憂。

而沈長瑜則是繼續道:“那我便如此告訴姑娘吧,這根簪子可以調動王爺手下最為精銳的兵士。那一晚若不是這根簪子,這盛朝便是不會如此安靜地就變了天,而我或許也是性命不保。”

月珀一驚,她倒是的確沒有想到這根玉簪會有這樣重的含義,禁不住低了低眼看著手上的玉簪。

沈長瑜瞥到她的動作,倒是又不由得笑笑:“王爺的性子常常靜默無言,許多的事情恐怕也是只做不說,可是正因為不說,卻往往讓人難懂。”

“我懂他。”月珀擡起眼,眼中多了幾分欲泣之意:“我願意懂他。”

“能夠遇見姑娘,正是王爺的福氣。”沈長瑜因為月珀眼中的堅定之意,不由得感慨道。

“遇見他才是我的福氣。”月珀低了低眼,聲音微有幾分嘶啞道:“當初若不是他,我便仍舊是那個任人欺辱的賣笑之人。就算他只是因為我這雙像極了她心中之人的眼睛而留下我,我卻已經是因此而感恩戴德了。何況能夠留在自己心愛的人身旁,哪怕什麽都沒有也是一種幸事了。”

“若是王爺真的只是將姑娘當做替代品,未必會將此物交給姑娘。”沈長瑜看著月珀,緩緩道:“或許,王爺對姑娘的心意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改變了。兩人之間,大概就缺個坦誠相見而已。”

月珀明白了沈長瑜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充滿了感激之情,看向她道:“真是謝謝慕容小姐了。”

“我只是希望在幸福留在身邊的時候,每個人都能抓住它,切莫在它溜走之後才後悔莫及。”沈長瑜說道:“求而不得是不幸,然而若是不願去求而不得便是悔恨。”

月珀忍住眼角的濕意,將青玉簪插到發髻上,擡眼看向沈長瑜輕輕一笑。

霎時,陽春三月的花都恣意起來,縷縷春風在一瞬間都染上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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