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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長地久相思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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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長地久相思盡

送走了沈長瑜,月珀折轉回來,詢問了路上的仆人才知道傅諶還在亭中,擡手撫了撫頭上的青玉簪,心中便又是不由自主的一陣悸動。

看著坐在亭子裏時而蹙眉,時而低眼的傅諶,眼中的那一抹柔情化為了淡淡的愁緒,伴隨著她的一聲低嘆而飄落下來。

低眼看了看手中的糕點,躊躇著是不是要走上前去。

又想著那日他那一句“你與他們都不一樣。”心中因為忖度而更加忐忑。

雖然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她似乎比以前更為上心了,她也能夠感受到那來自他的悄然卻又清晰的改變。可是她總是害怕這些只是曇花一現,又或者想起曾經在話本中聽過的那些故事,萬萬最絕情的話在說出來之前,總是有些彌補的關心來擾亂一個人的心思。

她,似乎就是在害怕,他會不會就是這樣對她,是不是她最近所擁有的關於他一切的好乃是一場夢境,很快就要醒了。

可是,她多不想醒過來呀,才會這樣小心翼翼,才會這樣亦步亦趨。

“站在那裏做什麽?”不知道何時,傅諶已經看見了站在廊庭的月珀,心中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暫且放下心中的憂思開口道。

而月珀似乎因為傅諶的話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微微被嚇到了幾分,擡眼看向傅諶,這才端著準備的糕點走上前去。

傅諶不自覺地微微一笑,看著月珀微低的頭,倒也可以察覺她的謹慎。

當初他的確是因為她的那雙與小舒極為相似的雙眼才會留下她,這麽多年,他也從來不掩飾他愛的另有其人。可是她卻是一直非常明白,從不多問,即便那雙眼睛時常都含著幾分憂傷,卻又從來沒有抱怨與追問過什麽。他曾經也想自己是不是太過自私,也想過或許不該這樣下去,可是她卻不願意離開。

“我知道你的心中有著自己的琥珀,我從來不奢望,只是就讓我做你身旁的琥珀可好?”

他一向是執念頗深的人,所以也一直以為自己除了小舒之後,不會再對任何一個女人動心。可是那天,他卻第一次因為她的話而心中一動,那麽迅速以至於他還沒有更加深的體會。可是她還是影響了他的決定,他讓她留了下來,原以為對她更加冷漠或者是更加厭惡,她就會明白,可是她的耐心卻是讓他足夠佩服。

只不過現在卻是要謝謝她的耐心,否則又怎會讓他漸漸明白她的好。

雖然他不一定真的能夠將小舒忘得一幹而盡,可是他也明白了等待是怎樣的一種痛苦,他體會到的,又何必再讓別人體會。所以那夜的事情之後,他也算是放下了不少,能夠如此時一般輕松地看著她,倒是慢慢感受到了一種許久不見的幸福感。

只不過看如今這樣子,她似乎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傅諶想到這嘴角的笑意倒是越發的深了。

“這幾日好不容易清靜了下來,你為什麽不多休息休息?”傅諶讓她把東西放好,坐到自己身旁道。

“王爺不也是沒有休息好嗎?”月珀擡眼看了看他,這幾日已經是皺出了痕跡的眉道:“月珀不敢問王爺如今憂心何事,所以只能做些糕點,至少讓王爺口腹足矣。”

傅諶輕輕地一笑,看了看月珀又低下的頭,伸出手擡住她的下頜,逼迫她看向自己,然後緩緩道:“為何不敢問?你在怕什麽?”

月珀看著傅諶,眼中雖然因為他的動作一驚,卻又更多的是游離的思緒。

“看著我!”傅諶看著月珀又想要低下的眼,道:“或許以前,我希望你是一個不會多話的女人。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我或許都該改變一下了。有的話,你若是不問,我就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那我問了,王爺便會說嗎?”月珀雖然不明白傅諶的話中之意,卻帶著幾分忐忑而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傅諶看著月珀的雙眼,卻是篤定道。

於是,月珀眼中一動,晃動的雙眸忽然被一片朦朧襲過,很快眼角一燙,也燙到了傅諶的手上。

“怎麽哭了?”傅諶放開她,看著梨花帶雨的一張小臉,既有些不解又有些喃喃自語地說道。只不過手上被熨燙之處,卻又讓他的心中一動,看著月珀,微微地又松了松眉。

而月珀也似乎對自己的淚水有些驚訝,擡手剛想要擦去滾滾的淚珠時,一只手卻是比她更加熟悉她的臉龐一般,緩緩的輕撫,更帶著幾分柔情。

柔情!月珀因為自己所想到的兩個字而不由得看向傅諶,擡手抓住他的手,然後便楞楞地不說話。

只不過又緩緩擡手,將發上的青玉簪取了下來,輕聲道:“這是慕容小姐給我的。”

傅諶一楞,他倒是的確已經忘了此物還在沈長瑜的手中,看了看月珀,大概也猜到了沈長瑜必定是說什麽。

傅諶緩緩地說道:“我的確是愛小舒的,從我第一眼見她就愛上了她。所以我不願意放手,即便她愛的人一直是別人,而那個別人也是我曾經的好兄弟。”

“王爺?”月珀雖然知道他心中一直有個難以忘懷的人,卻是第一次聽傅諶講起這些,卻又能夠從字裏行間感受到他的傷感之意,忍不住道。

而傅諶安慰地看著月珀,這才繼續道:“不過很快,我就明白了執念並非一個很好的東西,或許我之所以一直忘不了小舒,除了我是真的愛過她以外,更是因為是我間接害死了她。”

月珀一驚,似乎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局,看著傅諶。

“她在十九年前就死了,只不過,我沒有因此而死心罷了。”傅諶說著,眼中多了難以觸及的憂傷,縱然下定了決心舊事重提,卻還是無法避開心口的那顆朱砂痣。

“是我對不起你。”傅諶看了看月珀,眼中多了幾分歉疚:“你的眼睛的確很像她,只不過又常常與她不同。”

月珀嘴角微微地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就算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如今還是難免不介懷。

“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她。”傅諶察覺到了她的失意,從月珀的手中拿回青玉簪,又迅速地替她插到頭上:“你知道這玉簪的來歷?”

月珀點了點頭,想著方才沈長瑜話中這青玉簪的貴重,便欲擡手觸碰,然而又正好撞到傅諶的手,被他抓住,擡眼看向他。

“那麽你也應當記得我給你的時間?”

“是。”月珀輕聲道。那一日,是他可以重見光明的那日,而就算是如今想起,她也難以忘記他的每一個神情,尤其是他將玉簪插上她發髻的時候,那在陽光下迷蒙的眉眼,讓她覺得恍墜夢中。

而傅諶看著月珀,雖然未必能夠將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地對月珀細說,卻也敞開了心扉道:“我在失明的時候想得最為通透之事,便是身旁的琥珀是怎樣做了我的雙眼。雖然是我心甘情願地被皇兄奪去了光明,可是我也失意過、迷茫過,只不過我也未曾忽視忽視那份溫柔的目光,還有那雙溫柔的柔荑。”

“只不過我也想過,若是我能夠早點發現你的好,或許還可以給你幸福,可惜我變成了瞎子,就不該讓你被我連累。”傅諶看了看月珀,明白自己的心思又讓她遭受了許多的罪過:“我以為用最壞的態度可以逼走你,可是你總是那樣堅定,沒想到最先繳械投降的還是我。”

月珀聽到這,才明白當時他為何脾氣會大變,彼時以為只是因為他忽然失明,現在才明白其中的深意。可是她也感慨,他若是足夠了解她,便會明白除了呆在他身邊她無處可去,如果離開了她,不僅她了無依靠,連她的心也會流離無依的。

“只不過如今先開口的終於變成了我。”傅諶看著月珀,認真地看著她的雙眼,道:“我想讓你留在我的身邊,作為月珀,作為我想去愛的女人。”

月珀的淚緩緩地滑落下來,這麽多年的堅持,這麽多年的辛苦以及這麽多年的結果。一時感慨,忽然太多太多,卻是只能拼命地點頭,然後被傅諶擁入懷中。

傅諶擁著月珀,終於滿意地喟嘆了一聲,微擡了擡眼,看著不遠處蔚藍的天空,卻又仿佛看到了一張含笑的面容。

“小舒,若有來生,我仍舊希望在我身旁的是你。只不過,這一世,我欠這個女子太多,便是要用餘生來還。可是,謝謝你的女兒,謝謝你最後的寬容。”

風,緩緩地吹來,一場糾葛,終於帶著最為美好與難忘的感情散開來·····

沈家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對傅諶或者是月珀是否有用,可是她至少做了她該做之事。而雖然有心撮合他們,也是因為別有其意。

想著傅諶對她娘親癡戀數載,最後是求而不得。而偏偏身旁的女子對他同樣是用情良苦。說到底情愛一事,最是難為,她想她的娘親是無法責怪傅諶的那份深情,而月珀同樣也無法釋懷自己對傅諶的那份深愛,而傅諶心思如何左右,又是不明。

於是,人這一生,能夠遇到一個深愛自己又為自己所深愛的人,是多麽不易。

不知為何,想起那晚傅珩的建議,沈長瑜的心微微地沈了沈。

“小姐?”

聽到雲心的聲音,沈長瑜轉了轉頭。自從回了沈家之後,岳少寒也就自然不再跟隨。身旁換了雲心服侍,雖然也是頗為玲瓏的女孩,卻總是讓她覺得有幾分莫名的落寞。

攬了攬眉眼中的情緒,沈長瑜道:“怎麽了?”

“老爺讓您去書房一趟。”雲心低了低眼,又說道:“方才少爺也來了一趟。”

“沒有說我出去的事情吧?”沈長瑜皺了皺眉,一邊起身一邊道。

雲心搖了搖頭:“就說您去院子中走走了,少爺也並未起疑。”

沈長瑜點了點頭,又沈默了片刻之後才道:“那我先去書房,你去哥哥房中說一聲,讓他晚點過來。“

雲心點了點頭,遂退了下去。而沈長瑜卻是想著沈敬堂見她是有何事,倒是也不敢耽擱,就徑直去了書房。

也不知何時,她已經變得如此多疑與謹慎了,沈長瑜一路上便是不停地猜想自家父親會與她說什麽?而她也一直很好奇他究竟知不知道她的身份似乎是知道,卻又似乎並不知道。

若是知道,會容忍她這個聶王朝的遺孤繼續留在沈家嗎?可若是不知道,為何她又總是覺得他與衛央有著別樣的默契。

似乎她已經不再是以往那個縱然有著心思卻是決然不會對家人如此思度的沈長瑜了,她如今是倒是更像是一個惴惴不安,膽怯的人,對於一切都是更多的疑問,更多的舉步維艱。

思量中,就來到了沈敬堂的門前,沈長瑜擡了擡手,敲了敲門:“爹,我是長瑜。”

“進來吧。”裏面的男聲並沒有什麽情緒起伏,推開門,可見的也只是一個挺拔的身影。

沈長瑜踏進門,低了低眼,然後看著沈敬堂的一擡手,便將門輕輕地關上。而隨著門聲,心中也不由得發出一陣沈重的細響。

“你來了?”沈敬堂轉過身,看向沈長瑜,雖然語氣淡然,卻還是讓沈長瑜察覺到了幾分異樣的焦慮,點了點頭:“女兒給父親請安。”

沈敬堂揚了揚手,然後看著她道:“今日朝堂上發生了一件事,或許你該聽聽。”

沈長瑜揚了揚眉,倒是極為迅速地就猜到了沈敬堂要說之事,必定是與她有關,甚至於或許與她不利。

果然,沈敬堂皺了皺眉,又似乎躊躇了幾分一般對她道:“你對皇上是如何看待的?”

沈長瑜心中一頓,倒是覺得一切都應了自己的猜測,也微微地皺了皺眉:“皇上既是皇上,與長瑜並無關系,長瑜又如何評判,又如何敢評判?”

沈敬堂嘆了口氣,又像是試探一般看了看沈長瑜。他知道她這是托詞,也是在告訴他,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而是沈家的千金小姐,她的女兒,與當今皇上是毫無關系。而不是那個昔日傅珩門下的寧繹,那個恣意的寧繹。

可是他雖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卻又不一定是真的明白她的心意。她能做他的女兒,自然是好的,可是卻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把以前的事情當做沒有發生。他不可以,她不可以,甚至於連傅珩也是不可以。

“那日在孟府,你與皇上不是見面了嗎?話語之間可是聽出什麽沒有?”沈敬堂只能換了種方式,問道。

而沈長瑜也想起那日她與傅珩從房間裏出來時,恰好遇上了前來尋找她的家人。彼時他們都沒有過問太多,她也未曾說太多,可是到底還是讓自家父親看出了幾分,不是嗎?

而對於沈長瑜靜靜地沈默,沈敬堂也不由得眉頭更緊,然後道:“今日有幾位老臣子提出皇上後宮閑置,子嗣單薄,宜選妃充實後宮,也應當立下皇後了。此話雖然有幾分突然,倒也是提的恰當,所以也有不少人附議。”

“想必提起此事的幾位臣子,家中女兒都是到了適婚的年紀。”沈長瑜皺了皺眉,倒是有幾分嘲弄道。雖然她一向不是如此刻薄之人,倒是她卻也猜到了就是這樣的小心思,或許牽扯起了她。

果然,沈敬堂又道:“皇上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卻是有意地提起了我沈家。”沈敬堂看向沈長瑜:“你我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沈長瑜低了低眼,眼中倒是忍不住有幾分冰冷滑過,不由得咬了咬唇:和光,你這是準備逼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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