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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舊時明月又新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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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舊時明月又新妝

盛朝  皇宮

如此無月的長夜之中,勢必有著一場難以言明的隱匿。然而若是這場隱匿無法有著潛藏下去的機會,解開,又該是怎樣的走勢呢?

大概是端看個人,無關天意。

而到了夜晚,本來應當沈寂的流影園中,今日卻是格外的明亮,而在燈火通明中站立的幾人,卻是並沒為了賞觀何物而來,卻是各自靜默,諸多心緒。

傅珩一踏入園中,便是見到這般景象,而說發生的事情在來的時候卻是已經聽了不少,看了看站在微有幾分隱蔽處的沈長瑜,眼中卻是忍不住沈澱下幾分愧疚。

說到底,還是他傅家對不起她,如今,更是難以用“對不起”來彌補。

“見過皇上。”眾人一見傅珩,都行了個禮,到底已經是不一樣的身份了,何況在這宮中該遵守的規矩,聰明人也一向知道如何遵守。

傅珩擡了擡手,雖然明白“禮不可廢”之道,可是不知為何看著她屈膝,便是讓他覺得不郁。

“事情,我已經聽楚皇子說了一二了。”傅珩看向傅諶,微微地低了低頭:“這麽多年,難為九皇叔了。”

傅諶看了看傅珩,又忍不住嘆息地一搖頭:“心甘情願,何況與你無關。”

傅珩看著傅諶,知道他是在勸慰他。可是這父債子償,就算不是那條法律所定,卻早就融入了人世間的情字中。

他必須為了傅諍之事而愧疚,因為傅諍之行而與她有所芥蒂,因為那些他不參與卻必須背負的事情而壓抑,到底是情理中,卻偏偏是他不願。

而傅諶似乎也明白傅珩此刻心中的幾分落寞,忍不住有幾分嘆息,他終究是不願意因為當年之事而牽扯任何不想幹之人,可是或許冥冥之中,哪種牽扯能是人可以掌控的呢?

擡手從懷中拿出一張圖紙,便是他到北山時,在傅諍手中接過之物。

雖然他進去過密室,可是每次傅諍都是有心不讓他知曉密室所在之地,如何破解之法。只因為雖然是看不見許多,他卻是可以感知到這區密室的一行路上,有著不少的機關暗箭。這也是他為何要去北山的原因,便是求取這機關破解之法。

傅諶將手中之物遞給沈長瑜:“這是密室中所有機關的破解之法,你進去之後,便是要當心。”

沈長瑜接過圖紙,大略地掃了掃,然後才看向傅諶點了點頭。

“你既然恢覆了記憶,武功可是也恢覆了?”傅珩想起她失憶之事的“手無縛雞之力”,倒是不免有幾分擔憂道。

“三年一夢,要想全部記起來倒還是不太可能。”沈長瑜說道:“不過倒是也恢覆了六七成,並無大礙了。”

傅珩點了點頭,也明白此行她一人前去應當是最好,並不開口說出陪同之語。

而在場的人也似乎都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靜靜地看著沈長瑜展開圖紙,然後緩緩地移動了一旁的宮燈,陡然在她站立之處,原本只留下很小縫隙的假山卻是分開來,形成一條狹窄的通道。

“長瑜。”衛玠看著顯得幽深的通道,不由得皺了皺眉,看著接過一旁岳少寒遞過來的宮燈的沈長瑜,還是忍不住囑咐道:“務必小心。”

沈長瑜看了看衛玠,到底是屈服與他眼中那深深地擔憂之意,心中到底是一番感慨,點了點頭。

而後又看了看董思孝、冉乘風等,最後才將目光落在衛央身上,卻是輕輕地蹙了蹙眉,低了低眼地轉身踏入密道。

傅諶所給的圖紙十分詳細,所以對於沈長瑜來說,一路走來縱然不算簡單卻也頗為順暢,只不過她倒是的確沒有想到,在這皇宮之中,竟然還有如此之地。

整個密室之中亮如白晝,累疊起來的冰塊升騰著淡若輕紗的煙霧。而最引人註目的卻是整個屋子中間偌大的一張冰床,而躺在床上的女子,容顏如昨,除了微有幾分蒼白以外,似乎只是在這安然地熟睡著。

沈長瑜的心中忽然就一痛,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手,卻還是緩緩地走到冰床旁,眼中卻是忍不住一陣顫動。

那張面容的確是不負“天下第一美人”之名,而眉眼之中似乎也還恍有當年的恣意與溫柔。就像是本就應當生在雲間的花,雕零卻也不改那從神韻中殘留的美。而若是回到當年,她又該是怎樣的驚心動魄,一番傳奇呢?

沈長瑜跪坐在冰床旁,看著雖然陌生卻是她是賦予了她一切的女子,眼中禁不住落下淚來。

她到底是因她而死,而她卻是在這二十年中,連她的存在也不知。雖然是足足過了二十年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日子,卻是到底受了不少的愛,承受著所有鮮活的一切。而她卻是在這陰暗之處,躺了整整二十年。

沈長瑜看著這該被自己喚作娘親的女子,卻是連開口也覺得艱難。她用命換來的女兒,卻是未對她盡有一日兒女之責。

養育二字,不在於時間的長短,卻是她當年舍命之舉,卻已經是“深重”二字不可解。

“娘。”沈長瑜擡手握住那冰沁的手,心中因為這一涼更是淚如泉湧,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地放肆哭喊:“我是長瑜。”

而衛央等人一踏入密室,便是見到此番場景,每個人的臉上都先是因為冰床上的鳳舒而有驚異之色,其後則是都忍不住低了低眼,內中感慨。

二十年之久,物是人非,卻是情字亙古也難變。

衛央也是沒有想到傅諍會將鳳舒之體保護得如此好,第一面卻是步履忽然有些蹣跚,幸得衛玠暗中一扶,才勉強站定,看著俯在冰床旁痛哭的沈長瑜,眼中也是不由自主的流下淚水。

“想不到,二十年後,還可以見到這樣的她。”低低的感慨,卻是帶著深重的感懷之意。似乎也是二十年的郁痛化為了這樣的一句話。

而整個密室之中,緩緩地縈繞著一種沈郁而肅然之氣,襲骨的寒冷終究比不過都已經涼了的那顆心更冷。

盛衡帝元年,昔日叱咤風雲,聰明絕頂的盛朝左相寧繹因病暴亡。盛衡帝傅珩念其功績而封為寧輕候,舉國大哀,天下震驚。

越國  皇宮

夜色沈沈,晏不寐方才準備休息時,宮中便傳來越應帝發病的消息,便是馬不停蹄地就跟隨著前來的宮人趕往宮中。

“晏太醫,你可來了。”守在門口的宮人,一邊把晏不寐引進去,一邊道:“皇上方才發病,卻是頭痛欲裂,非得要晏大人來呀。”

晏不寐點了點頭,自然也明白越應帝對他的信任。只是病情本來應當是漸有好轉才對,如何會發展到如今這般。

一踏入越應帝的寢宮,晏不寐看著坐在榻上,手扶額頭,眉頭緊閉的越應帝,趕緊跪下磕頭道:“晏不寐分憂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越應帝頗有些有氣無力地擡眼看了看他,擡了擡手:“快幫朕看看吧,這頭像是要裂開了一般。”

晏不寐謝了恩,趕緊走到越應帝身旁,為他診脈,卻是因為脈象而眉頭越緊。

脈象紊亂,似乎是比前幾日更為嚴重了一般,可是他所配之藥卻是明明已有效果才對,為何忽然病勢如此來勢洶洶。

晏不寐眉頭越緊,看著依舊被頭痛之癥折磨的越應帝,卻是覺得此刻不是探尋病情加重的緣由之時,便道:“今晚微臣先為皇上用銀針暫緩頭痛,讓皇上今晚可以安眠。”

“能夠讓朕好好睡一覺,如何都行。”越應帝看向晏不寐,卻是一介帝王被病痛折磨到失去了棱角一般。

晏不寐點了點頭,便吩咐宮人將他的銀針拿上來,隨後為越應帝施針。

好不容易是讓越應帝安眠過去,晏不寐頗有些精疲力盡地走出越應帝的寢宮,而一邊也詢問宮人道:“ 皇上可有按時服藥?”

“一日三次,事關龍體,我等是不敢耽誤。“越應帝的貼身宮人卻是認真答道。

“既然如此,這病癥應當是會舒緩許多才對,怎麽還嚴峻了起來。“晏不寐不甚明白地皺起眉頭,又道。

“今日這藥渣還在,晏大人可是要看看?”宮人見晏不寐心有疑問,卻是想到了一點道。

晏不寐點了點頭,這藥方並不是初次所用,所以應當並無風險。可是這越應帝無故加重的病情倒也是讓他覺得蹊蹺。不知為何卻是忽然想起那一夜在太子府中,易明濛的一番話,忍不住又是皺了皺眉。

“你帶我前去。”晏不寐倒是忽然因此而更加有些著急,對著宮人道。

“是。”宮人點了點頭,隱匿眼中的幾分詭譎,便引領著晏不寐往外走。

晏不寐隨著宮人一同,仔細查看越應帝所飲之藥所殘留下的藥渣。眼中忽然躍入一物,手上動作卻是一頓。

那並不是他藥方上的藥,晏不寐輕輕地用手指撚了撚,湊到鼻尖,心中卻是一驚,卻也頓時明了。此味藥材用了,非但對越應帝的的病情並無好處,反而是在加重整幅藥的藥力。旁人若是不註意便是也不會註意,卻是因為這是他所寫的藥方,深思熟慮自然比旁人清楚。

想到此處,晏不寐倒是明白過來,必定是有心人加入此味藥,令越應帝病情加重。只是如此想來,他卻是有些後怕,越應帝的病一向是由他主治,一切也都是經過他的手,若是被人知曉了此事,只怕他就要落個“故意謀害聖體”之罪。

“晏大人,這藥渣中可是有什麽蹊蹺。”站在一旁的宮人看著晏不寐眉頭緊鎖,趕緊問道。

晏不寐回過神,看了看宮人,將自己手上的藥渣放下,淡淡地松了松眉:“並無差池,只是我想起皇上的病情,想著是不是要改變一下藥方。”

宮人看著晏不寐緩緩地站起身,倒是也沒有起疑,只是道:“皇上這病,的確還是應該勞煩大人費心了,否則這頭痛越烈,皇上休息不好,我們的日子也是不好過呀。”

晏不寐點了點頭,卻是掩去眼中的幾分思量,隨後帶著幾分憂心忡忡的回了府。

而夜色越深,卻是升騰起了一陣薄霧,恍若雲煙,易逝,又迷茫·····

“晏太醫看到那些藥渣了嗎?”易明濛站在夜色中,雖然顯得格外迷蒙,卻是因為他的容顏,給了人一種越發朦朧的美。

“看到了。“說話的宮人卻是有些熟悉,再一細看卻是之前領著晏不寐去查看藥渣之人,出現在此處,倒是格外讓人生疑。

“那他必定是起疑了。”易明濛這才挑起妖冶的嘴角,卻是更讓一張頗為嫵媚的臉映襯出夜色的寒涼來:“你先下去吧。”

宮人點了點頭,卻是不慌不忙地退下,卻是正好碰到走來的一個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地離開。

而那黑衣男子也只是擡了擡眼,走到易明濛面前,跪下道:“子懷參見殿下。”

“起來吧。”易明濛一見來人,只是擡了擡眼,道:“可是盛朝有事發生?”

“盛朝左相寧繹因病而亡。”謝子懷的話卻是也如易明濛的意料一般道。

“因病而亡?”易明濛臉上不由得流露出幾分喜色,看了看謝子懷:“消息可準確?”

“回太子殿下,消息準確。盛朝舉國哀悼,傅珩也賜了謚號。”謝子懷鎮定地回答道。似乎是不帶半分的情感。

而易明濛這才在臉上放肆地綻放出一段笑意,且慢慢地擴大,並最終瀲灩成了月下最為妖異的一朵彼岸花:“她竟然死了,你說傅珩該有多傷心呢?”

謝子懷挑了挑眉,對於易明濛地話微微地低了低眼。既然他是受易明濛吩咐掌握盛朝的一切,自然是明白與感受得到易明濛對傅珩又或者是寧繹的一種極致的恨意,此時如此問他,便是只能回答四個字:“大概是生不如死吧。”

果然易明濛是極為喜歡這個回答的,立刻有幾分魔怔了一般地喃喃道:“我就是要他生不如死,只是想不到我沒有出手,他便也看到自己所愛之人如此離開,到底是誰也爭不過老天爺呀。”

謝子懷眉梢一動,因為易明濛的話倒是對他與傅珩之間的糾葛有幾分好奇了。可是作為一個極為明智的下屬,他要也更加明白不該好奇主子的秘密。

“你先下去吧。”易明濛似乎是好不容易找回了幾分平靜,看了看謝子懷道。

而就在謝子懷離開之後,空寂的東宮花園卻是傳來幾聲有些尖利的笑聲,在陰沈的夜中更是多了幾分詭譎。

只見站在院子中的易明濛,有些喜不自禁,卻又分明有些顫抖地從懷中取出一條灰色的發帶,輕輕地用手指執起,放到唇邊,以無比虔誠與懷念地姿勢深深地一吻。而後貼到臉頰,恍若對情人低訴一般道:“沈之,害死你的人,我會一個一個的讓他們為你陪葬的。你在奈何橋畔等我的時候,千萬不要覺得孤單。”

隨後,月色忽然斜斜地照過檐角,卻恰好落到易明濛身前的一片白色海棠上,慘白得就像是盛開就為了勾起人的憂傷一般·····其實你或許應該多多聽聽當年的事情,才會明白你與你娘是有多麽的相似。她曾經也曾女扮男裝,在江湖上鮮衣怒馬,絲毫不遜於你做”一抹飛綾“的暢快。可是九三如此,她卻也明白自己是寧朝的皇女,是擔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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