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路從今夜更別明

關燈
第十三章  路從今夜更別明

寧府

縱然是自己選擇的路,卻是沒有想到連開始就有些艱難。

沈長瑜站在門口,心中仿佛被什麽碾過一般,卻又偏偏無法停下來,回首細細察看。

一進去,便看見了要見的三人,各自的心思,各自的  糾葛,偏偏她就是那個在其中而無法解開所有的掙紮者。

“衛谷主,師傅,楚讓。”沈長瑜看過三人,依次叫過名字後猜道:“勞煩你們來此,便是我今日有話要說。”

衛央看著沈長瑜如今顯得有幾分清冷的面容,心中更是因為那一聲“衛谷主”而不由得眉頭一皺。

她知道她不會輕易原諒他,只是沒想到她不想做的,除了做回寧安,還有的便是不願意承認他是她的父親。

而董思孝似乎也察覺到了沈長瑜的格外不一樣,微有幾分擔心地看了看她道:“長瑜。”

而楚讓比之衛央與董思孝心中的諸多思緒來說,倒還是有幾分閑情地挑了挑一分笑意,道:“這幾日,你必定是認真思慮過了,今天讓我們來,無非就是聽個結果吧。”

沈長瑜看了看楚讓,倒是因為他略顯幾分輕松的神情而有了幾分據實以告的動力,隨即看了看三人:“我已經和傅珩商議好了,盛朝左相寧繹三日後就會因病而亡。而沈家千金沈長瑜則會因為病體痊愈而從洛州回到朝圼都。”

“因病而亡?”楚讓倒是沒有想過她會這樣了結寧繹的故事。臉上倒是收斂了幾分笑意,只是卻終究是比不過董思孝臉上的沈重

沈長瑜點了點頭,又看向沈默的衛央與董思孝道:“而之後,我便想留在沈家,照顧父母,安然一生。”

果然話音一落,屋子就彌漫起了一種極為低沈的氣息,卻偏偏誰也沒有說話。

“這就是你最後的決定?”雖然是預料之中,董思孝猶豫了幾分,卻還是開口說道。

沈長瑜低了低眼,雖然不明白自己話語之後,莫名襲上心頭的一種失意,卻還是道:“的確是我深思熟慮之後所下的決定。”

說完,又看了看董思孝:“想當初,師傅將我從沈家帶走,一方面必定是為了教導我,而另一方面難道就沒有希望我避開錦城與盛朝,能夠安然成長之意嗎?”她們游歷江湖,處處逍遙與度,卻是唯獨不到七國首都與錦城之地,難道這其中沒有更多的思量?

而董思孝因為沈長瑜的話,倒是也不否認道:“當年我的確是害怕你的存在被他們知曉。”如今雖然她選擇了回沈家,可是能夠不做寧安或是鳳舒,倒是也算符合她當年的初衷——不被牽扯入當年的舊事。畢竟在她看來,若不是錦城與盛朝,又或者說不是衛央與傅諶,她那絕世獨立的主子怎會一生短暫,命中情劫。

“如今這個決定倒是不改師傅的初衷,我也的確是希望能夠安然地過著屬於沈長瑜的生活。”沈長瑜又道,而看了看沈默的衛央,倒是不由得皺了皺眉。

“而對於衛谷主來說,你的心中或許是真的愛著我娘,可是你或許沒有想過你也愛著你的覆國之夢。”沈長瑜說到此處,卻是不知為何,話語變得淩厲起來:“而我對你的那個夢毫無興趣,就算你在我身上是花費了三年的心思。”

衛央忽然一楞,因為沈長瑜的話似乎有一瞬間的怔楞,以至於沈默著卻是讓沈長瑜以為他默認她的所有“以為”。

心中,浮上的已經不僅僅是淺淺的憂傷,而是碾壓了心的失望與惱怒。

“雖然不知道我娘當年是不是後悔愛上過你,可是她若是在天之靈,看到你如今依舊那樣癡迷與一種無法實現的追求,必定也是極為失望的。更何況,你希求著我繼續你的那份瘋狂。”沈長瑜又道,看著衛央,似乎此番才把這幾日心中所有對於他的疑問與恨意給宣洩了出來。卻又像是失去了什麽一般,有著一種無盡的失望。

而董思孝與楚讓似乎也看明白了如今的局面,看著咄咄逼人的沈長瑜,都意識到了恢覆記憶之後的她,卻是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到了衛央的身上。

“我的確對不起你娘。”衛央看著沈長瑜,忽然落寞地說道,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又終究只是低了低眼:“騙你三年,也的確是我的錯。”

沈長瑜咬了咬唇,心中因為衛央的道歉,卻是更加一痛。

“只不過。”衛央又忽然擡起了頭,看著她道:“在我心中沒有什麽比得過雲舒和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沈長瑜一怔,而董思孝似乎也無法沈默下去地說道:“長瑜,你的話太重了。”

沈長瑜低了低眼,卻是仍舊頗為倔強地皺著眉頭,那眉峰的尖銳仍舊藏著幾分刺人的冷峻。

“若是我沒記錯,前段日子的恒廷之會乃是錦城第一次出席?”楚讓忽然開口說道:“可是二十年前在韓國之都肅廷之會,錦城便已經是有心要出席了。而為何最後沒有出席,你卻是不想知道嗎?”

董思孝一楞,看了看楚讓,倒是直覺他是知道些什麽才會這樣說。

而楚讓因為董思孝的驚訝,倒只是輕輕地一笑,看了看沈默的沈長瑜,她必定知道他有後話,並且對她不利,才會不問下去。

可是有的話,若不能抓住時機說出來,便是失去了時機就是在束縛自己。就像,楚讓看了看衛央,他若是能在好的時機開口,怎麽會真的留不住她呢。說到底不過也是因為內疚又或者是其他情緒,如此才不願意開口,不願意忤逆沈長瑜的心思。

只是他不能說的、不願說的,他卻是不得不說。只因為就算她真的能夠忘卻以前做寧繹的日子,卻也不能再推卻她從出生就註定了的責任。她對他寧朝,極為重要,便是逼迫,無論何種方式,他也要改變她的心意才可以。

而沈長瑜雖然沈默著,董思孝卻有幾分按耐不住地看了看衛央,眼中也有幾分觸動地開了口:“因為當年的衛城主遇到了寧朝皇女鳳舒。”董思孝看了看衛央,雖然她對當年的事情仍有幾分介懷,卻似乎不願意沈長瑜與衛央的關系如此極端一般道:“你、傅諶與主子,是各自化名行走江湖,便是在肅廷之會才洞悉了彼此的身份。主子心思想來玲瓏剔透,知道你是錦城城主之後,便漸漸猜到了你的身份,而後才會用計讓你誤了出席的時間。”

衛央似乎因為董思孝談起舊事,而眉目有所和緩,卻還是沈默不言。

“如此一誤,錦城城主便是又沈寂二十年之久。而若是當年錦城城主出現在肅廷之會上,或許衛央之名如今不會只是你我才知道之名,而或許會是錦國國主之名。”楚讓說道。

沈長瑜自然明白楚讓的話中之意,她也明白若是天下皆知了錦城之力,“錦城”為“錦國”便決然不會是假想而已。只不過既然是她娘的心思,便是只能說明她娘也想避開那個覆國的癡夢。

而楚讓似乎是知道沈長瑜的疑惑,又道:“聽起來似乎一切都十分合理,可是若是衛城主本來還有在肅廷之上出現的機會,卻又為何放棄呢?”

沈長瑜皺了皺眉,只聽到楚讓繼續道:“當年所用之計乃是美人計,衛城主被困住倒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因為寧朝皇女的無故失蹤,在盛朝太子傅諶的建議下,本來定下的七國相聚之期卻是向後延緩一日。於是,一日後寧朝皇女鳳舒便應約前來,而錦城城主卻終究再為露面。”

楚讓看了看衛央,又看了看沈長瑜,又道:“而還有一事,便是當年熙朝卻是忽然出現了一位極為有名,名號莫循之人。據聞有神鬼之計,經緯之才,便是前去問者,皆可得所想要的答案。而熙朝熙灃帝微服私訪之後,不多時便有了天明之戰。盛朝勝,熙朝敗後,熙灃帝大怒,而莫循一人卻是忽然消失無蹤。之後,熙朝之中不管明暗皆有人追查莫循一人,大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之決心。”

“而你若猜到了,便知道這“莫循”就是站在你我面前之人。“楚讓看了看衛央道:“他以錦城之力掀起了盛朝與熙朝之間的戰爭,為了什麽自然是不需要我細說。只是後來,熙朝上下卻是掀起一股查抄之風,所遭殃的無一不是昔日頗為繁華之處,而這些地方只要有心,便可查到,皆是當年錦城安置與熙朝的暗處,如此也就毀於一旦了。”

沈長瑜似乎明白了什麽,想起當初查看盛朝記載時,那“盛朝勝。熙朝敗”六個字想著。對於那場戰爭,盛灝帝和熙灃帝在後來,或許都漸漸明白了其中的錦城之力,所以才會下了決心來清查看錦城之力,而被一人而愚弄兩個國家的恥辱,也就是此事不能真正細致記載的重要原因。

想到這,沈長瑜眉頭似乎有了幾分松動,也明白楚讓為什麽要提起這些舊事了。

他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要她明白。衛央的確是把她娘看得比錦城或者是那個覆國之夢更加重要。當初肅廷之會,他是放棄了讓錦城顯赫之名,而後天明之戰則是冒著錦城被清除的危險,而也或許是因為當年的冒險,錦城才會又沈默多年,直到恒廷之會,才又是因為她而迫不得已地現身。

如此,沈長瑜倒是明白了自己方才的話多少是因為“失去記憶三年,被困未名谷一事”而太過武斷。只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分清楚這其中依舊存在的怒火,與些許的歉疚了。只能沈默著,皺了皺眉。

而楚讓倒是也察覺到了沈長瑜的悔意,看了看她,思索著如今算是讓她卸下了“寧安”一事的些許心防了,而對於他來說,更希望的倒是她能聽進去他接下來的話,關於寧朝和她應該承擔的責任。

只不過還沒有等到他繼續道,門外卻是傳來了岳少寒的聲音:“大人,肅王爺前來。”

沈長瑜皺了皺眉,這是那夜事情發生之後,傅諶第一次登門拜訪。

不管怎樣,當年之事,多少是因為有傅諶的插手,才會有她娘不得不自刎的結果。她或許最該恨的人是他才對,卻偏偏她對他總是恨不起來。想著從第一次遇見他,他便是日日呼喚著“小舒”之名而癲狂,其後也是陰差陽錯的助她多次,又加之他終究是沒有真正地得到過”小舒”,倒是讓她對他比起恨更多幾分同情。

而岳少寒知道這房間中都有著哪些人,自然更是明白所談之事必定是大事,可是傅諶那般失魂落魄,親自前來。

“肅王爺似乎有什麽大事,與平常都不一樣。”岳少寒又說道。

而董思孝雖然聽到了岳少寒的話,卻似乎依舊有幾分心結未解道:“如今,他才是與你最不相幹之人。”

沈長瑜倒也像是陷入沈思一般,雖然於情於理她似乎都不必見他,可是“與平常都不一樣”一語,倒還是讓她動了動眉地打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