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含情有待問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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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含情有待問情思
或許是因為被沈長瑜的一番話給逼出了氣，傅珩回到宮中，卻是結結實實地發了好大的一場火。
而門外暮煙卻是恰好前來，站在門口聽著裏面的聲音，確是第一次感受到傅珩如此失控的樣子。
“煙妃娘娘。”守在門口的太監，一見暮煙便行禮道，眉眼之中倒是隱有幾分伶俐之色。
“小林子，這是怎麽回事？”暮煙皺了皺眉。
“方才皇上出去了一趟，回來便是心情不好。”名喚小林子的太監倒是也不隱瞞，只是悄悄地對暮煙說道：“小林子雖然隨侍皇上身旁不久，卻也是對皇上之前做王爺時溫文沈靜的性格是頗有聽聞的。如今皇上發這麽大的火，必定不是因為小事。依小林子看，娘娘今日還是不要見皇上為好。”
暮煙也自然明白小林子的話中之意，只不過她倒是更想知道是什麽樣的事情讓他如此失態。思及此，為何她心中卻總是有著不安之意。
“等皇上的氣消了，小林子便差人為娘娘報個信，也會提醒皇上娘娘來過。”小林子以為暮煙的躊躇是因為沒有見到傅珩，倒是更加貼心道。
只是也不怪他如今對暮煙要如此的恭順，畢竟或者傅珩雖然是登上了皇位，卻是因為之前府中便是只有暮煙一名侍妾，就順理成章地將其封為了妃子。雖然不是皇後，可是明眼人倒是也不難猜到些什麽，畢竟暮煙是有子嗣的。就算將來是有了皇後，終究是這暮煙先拔得頭籌，加上母憑子貴，未必會輸給誰。
而這小林子雖然是年紀不大，可是運氣倒是極好，如今看來他更是有幾分不辜負自己運氣的聰穎。
想著自從盛灝帝退位，吳公公隨同而去之後，這新皇身旁也自然是需要一個新的太監。所以這宮中但凡有點資歷的太監，本來莫不是鼓足了勁頭要博得新皇的青睞，卻是到頭來沒想到竟然是花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小林子身上。
然而傅珩或許本就是看中了他的年歲小，且一向老實本分。而正是如此老實本分之人，也看得清楚如今暮煙的地位。
只不過暮煙倒是也未曾有心思要如何為之，只是看著緊閉的龍軒閣門，想著自從進宮之後就未曾見過一面的傅珩，心中卻是更加不安。
說到底，她到底是擔心那一個人。如今傅珩成了新的皇帝，整個盛朝都是他的了，若是他真的要將她納入後宮，只怕就不會再有她和她的澈兒的立足之地了。
想到這，暮煙倒是不得已要問一句了：“你可知道皇上方才是去了哪裏？”
小林子雖然是想巴結上他以為的貴人，可是這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倒是也的確無能為力：“娘娘應該知道皇上的習慣，他出去便是與應護衛一起，他不說，我們自然也是不能問的。”
暮煙明白地點了點頭，倒是也不難為他，只是說道：“既然皇上今日無空，我就先回宮去了。只不過。”暮煙微微一頓，似乎到底是無法不介懷，便道：“若是皇上對寧府有何處置，你便托人來通報一聲。”
小林子點了點頭，這才看著暮煙轉身的背影，想起被自己忘掉的一查。
這不是還有寧府的那位“大人”嗎？盛朝左相寧繹，之前就有些許傳聞這失蹤三年的寧大人回了寧府，而如今煙妃又要他仔細留意寧府動向，想來也是無風不起來，空穴不來風。
想著昔日以一介女兒之身與譽王傅珩相識相惜的寧繹一人，不僅能夠居於朝堂，更是能夠戎馬疆場，為國為民，正是比男子還要男子，簡直就像是那些話本中所說的一般，是上天為他盛朝派下的天女一般。
而再想，天女便是應當與天子在一起，才能夠陰陽調和，萬民安康。所以這將來或許後宮中最大的主子不是這位煙妃娘娘，而是這位天女吧。
而還沒有等到小林子如何繼續細想下去時，傅珩卻是傳出口諭：要讓禮部尚書孟林和鳳閣執事韓玉竹前來覲見。
而孟林雖然不說在家中睡得是安安穩穩，卻是至少因為即將到來的婚禮，想要好好的休息個幾日。可是這宮中一來說傅珩發了火，他倒是不得不馬不停蹄地趕到宮中。
半路上倒是也剛好巧遇了同樣馬不停蹄的韓玉竹，兩人倒是都對這口諭有幾分糊塗，想不起最近是出了什麽大事，可是又想起傅珩的性子，倒也直覺不是小事。
於是兩人便是一路猜測著，一路有些心驚膽戰地到了宮中，而一踏入龍軒閣，倒也是的確能夠感受到那沈重壓人的氣氛。
“叩見皇上。”孟林與韓玉竹一同跪下，卻在低下頭之前看了看應無痕，卻是並未什麽示意，都是心中更加奇怪了。
“先起來吧。“傅珩轉過身，看了看二人道。
“謝皇上。”兩人一起身，擡眼便可輕易看出傅珩的神色不郁。還是孟林先開口：“皇上，可是有何煩憂之事？”
韓玉竹也疑問地看了看傅珩：“難道是出了什麽大事？”
傅珩因為二人的話倒還是餘怒未消，看著兩人道：“她竟然想要做回沈長瑜，就算是我如今這樣的境地，卻是也留不住她。”
兩人聞言，倒是頓時明白了傅珩話中之人說的是誰，又為何如此失態了。
這麽多年，他們也都不是傻子，傅珩對於“寧繹”的感情，或許最開始的確是兄弟之情更多。可是這“寧繹”變為了女子之後，那份感情便斷然不會那麽簡單了。何況這三年中，傅珩為了她做了多少事情，他們縱然不是局中人，也同樣是有所感，也就自然能夠明白對於“寧繹的一切，傅珩是怎樣的在意。
“皇上不妨細細道來。”韓玉竹不由得安撫道。
傅珩似乎也因為有人相訴，微微地沈了沈氣說道：“她醒了。”
韓玉竹與孟林挑了挑眉，這倒是個消息，原以為她還要再過幾日才肯面對種種，倒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了，還動作如此迅速地就惹得傅珩失去了耐心。
“只不過，她開口向我提的第一件事情拜師不願再做寧繹，而要做回沈長瑜。”傅珩想著她說出此話時，仿佛真的要決然放棄一切的神情，便是又不得擰起眉頭：“我與寧繹的聯系她便是想要全部斬斷，倒是真的只想做個沈長瑜一般。”
此時，韓玉竹與孟林才明白了傅珩為何如此惱火的原因。對於傅珩來說，雖然今時不同往日，可是“寧繹”一名在他心中必定是有抹不去的痕跡，那些恣意瀟灑，共同步步謹慎，彼此信賴相處的日子。其實就算不是傅珩，韓玉竹與孟林此生也必定是難以輕易忘記。
倒是可想而知，說話之人心中的決絕之意，是怎樣傷到了聆聽之人。
而或許傅珩其實更為擔心的怕不是此，天下皆知這寧繹是譽王門客出身，與譽王頗為親近，否則也不會隨同征戰。如今這寧繹若是不想做“寧繹”了，那麽傅珩便是少了能夠與她這般被聯系起來的機會，而若是斷了這樣的聯系，只怕她想要留住她就是難上加難，她也就徹底的變成了一個與他沒有什麽關系之人，也就有了足夠的理由去選擇與尋找新的人生。
說他自私也罷，說他膽怯也罷，偏偏是在她面前，他如此優柔且自卑。
“她是說不願做寧繹，要做沈長瑜？”韓玉竹卻是想到什麽一般，開口確認道：“那她對於”寧安“這個身份，又是如何思量呢？”
傅珩一挑眉，他倒是忽視了這點，她也的確沒有說如何安置她對於錦城來說“寧安”的身份。只不過想起他質問她是否在意當年之事時，她的幾分猶豫與否認，倒是也看得出來她未必是已經打算好如何面對的了。
“若是她從寧繹變為沈長瑜，真的只是希望有一番安然平靜的生活，那麽她或許也不會成為“寧安”。”孟林與韓玉竹皆是知道那晚所發生之事的人，而他們也都明白“寧安”二字同樣代表的是怎樣的跌宕與辛苦。而按照他們說認識的“寧繹”的性子，縱然有這樣翻天覆地之力，卻是沒有這樣“舞風弄月”的心思，如此她會放棄了“寧繹”的身份而選擇“寧安”倒是不甚可能。
“你說得倒是不錯。”傅珩點了點頭，看了看孟林，微微地松了幾分眉頭：“而且仔細想她對我所說之話，她記起了”和光”二字，猶記得當年他們一同的行事，必然也就是恢覆了記憶。而她恢覆了記憶，那衛央與衛玠對她三年的欺騙，她便是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孟林點了點頭，倒是頗為讚同這種觀點，然後道：“既然如此，真的讓“寧繹”變為“沈長瑜”也就沒有什麽不好了。”
傅珩挑了挑眉：“你可有什麽想法？”
“或許她不是不願意做我們記憶中的那個寧繹，而是不願意再做天下人的寧繹。”孟林說道：“我們不妨就順遂了她的心意，就昭告天下說寧繹因病而亡。”
“到底她還是無法斬斷她與我們之間的聯系。”韓玉竹也似乎明白過來：“畢竟沈長瑜出身沈家，而沈家又與皇家怎能斷了聯系。”
“再加上，對寧繹有意之人，皇上卻是不要忘了極為重要的一個人。”孟林說道。
“蘇景行。”傅珩卻是立即想到了他：“她若不再是寧繹了，便是與蘇景行也了無聯系了，而我卻是可以因為她是沈長瑜，與她重新相交。”
“所以就算是要費一番周折。”韓玉竹道：“可是能夠避開蘇景行，能夠把不管是寧繹還是沈長瑜的她留住，卻也是極好的。”
傅珩想到此處，倒是終於笑了笑。他的確是一直把蘇景行當做強敵，如今她既然是有心拋卻一切地做回沈長瑜，那他就順她的意思。可是沈長瑜是將軍沈長瑜的千金，而如此的出身與為人所傳的美貌，便是既有資格成為站在他身旁的那個人，甚至於比任何人都喲了資格。
而孟林與韓玉竹，好不容易是將這件事情給理得清清楚楚了，到底是傅珩心情開朗了，眾人的日子才會好過。
只不過孟林倒是也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不禁擰了擰眉道：“可是，還有一件事情微臣不得不提醒您。”
傅珩挑了挑眉，卻明白孟林如此慎重也必定不是小事：“你說。”
“您對寧繹的情意，我們都明白，也知道您對她希望有怎樣的安置。”孟林說道：“可是您不要忘記了在您的後宮之中，尚且有一事不明。”
傅珩這才斂了斂方才臉上氤氳的笑意，他知道孟林說的是誰？此事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要瞞著誰。
暮煙的身份終究還是他應當解決的問題，雖然這三年她似乎一直都勤勤懇懇，並沒有與誰相勾結的跡象可是他也知道當年她來到他身邊，必定是有打算而來，否則當年寧繹也不會那樣提醒他。只不過，她究竟是哪一方的人，現在似乎也是到了必須要弄清楚的時刻了。
她的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遙記得當初她沒有恢覆記憶是，便是因為暮煙而對他諸多逃避。如今就算她恢覆了記憶，他若是不能給暮煙一個好的安置，必定也會成為他與她之間的隔閡的。
而如今，或許最高弄清楚的，是傅澈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這暮煙究竟是為何而來？
傅珩沈了沈眉，便是忽然將方才的笑意與怒氣都一掃而盡，變為了最初的屬於帝王的樣子。
思量，思量，終究要萬般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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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被沈長瑜的一番話給逼出了氣，傅珩回到宮中，卻是結結實實地發了好大的一場火。
而門外暮煙卻是恰好前來，站在門口聽著裏面的聲音，確是第一次感受到傅珩如此失控的樣子。
“煙妃娘娘。”守在門口的太監，一見暮煙便行禮道，眉眼之中倒是隱有幾分伶俐之色。
“小林子，這是怎麽回事？”暮煙皺了皺眉。
“方才皇上出去了一趟，回來便是心情不好。”名喚小林子的太監倒是也不隱瞞，只是悄悄地對暮煙說道：“小林子雖然隨侍皇上身旁不久，卻也是對皇上之前做王爺時溫文沈靜的性格是頗有聽聞的。如今皇上發這麽大的火，必定不是因為小事。依小林子看，娘娘今日還是不要見皇上為好。”
暮煙也自然明白小林子的話中之意，只不過她倒是更想知道是什麽樣的事情讓他如此失態。思及此，為何她心中卻總是有著不安之意。
“等皇上的氣消了，小林子便差人為娘娘報個信，也會提醒皇上娘娘來過。”小林子以為暮煙的躊躇是因為沒有見到傅珩，倒是更加貼心道。
只是也不怪他如今對暮煙要如此的恭順，畢竟或者傅珩雖然是登上了皇位，卻是因為之前府中便是只有暮煙一名侍妾，就順理成章地將其封為了妃子。雖然不是皇後，可是明眼人倒是也不難猜到些什麽，畢竟暮煙是有子嗣的。就算將來是有了皇後，終究是這暮煙先拔得頭籌，加上母憑子貴，未必會輸給誰。
而這小林子雖然是年紀不大，可是運氣倒是極好，如今看來他更是有幾分不辜負自己運氣的聰穎。
想著自從盛灝帝退位，吳公公隨同而去之後，這新皇身旁也自然是需要一個新的太監。所以這宮中但凡有點資歷的太監，本來莫不是鼓足了勁頭要博得新皇的青睞，卻是到頭來沒想到竟然是花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小林子身上。
然而傅珩或許本就是看中了他的年歲小，且一向老實本分。而正是如此老實本分之人，也看得清楚如今暮煙的地位。
只不過暮煙倒是也未曾有心思要如何為之，只是看著緊閉的龍軒閣門，想著自從進宮之後就未曾見過一面的傅珩，心中卻是更加不安。
說到底，她到底是擔心那一個人。如今傅珩成了新的皇帝，整個盛朝都是他的了，若是他真的要將她納入後宮，只怕就不會再有她和她的澈兒的立足之地了。
想到這，暮煙倒是不得已要問一句了：“你可知道皇上方才是去了哪裏？”
小林子雖然是想巴結上他以為的貴人，可是這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倒是也的確無能為力：“娘娘應該知道皇上的習慣，他出去便是與應護衛一起，他不說，我們自然也是不能問的。”
暮煙明白地點了點頭，倒是也不難為他，只是說道：“既然皇上今日無空，我就先回宮去了。只不過。”暮煙微微一頓，似乎到底是無法不介懷，便道：“若是皇上對寧府有何處置，你便托人來通報一聲。”
小林子點了點頭，這才看著暮煙轉身的背影，想起被自己忘掉的一查。
這不是還有寧府的那位“大人”嗎？盛朝左相寧繹，之前就有些許傳聞這失蹤三年的寧大人回了寧府，而如今煙妃又要他仔細留意寧府動向，想來也是無風不起來，空穴不來風。
想著昔日以一介女兒之身與譽王傅珩相識相惜的寧繹一人，不僅能夠居於朝堂，更是能夠戎馬疆場，為國為民，正是比男子還要男子，簡直就像是那些話本中所說的一般，是上天為他盛朝派下的天女一般。
而再想，天女便是應當與天子在一起，才能夠陰陽調和，萬民安康。所以這將來或許後宮中最大的主子不是這位煙妃娘娘，而是這位天女吧。
而還沒有等到小林子如何繼續細想下去時，傅珩卻是傳出口諭：要讓禮部尚書孟林和鳳閣執事韓玉竹前來覲見。
而孟林雖然不說在家中睡得是安安穩穩，卻是至少因為即將到來的婚禮，想要好好的休息個幾日。可是這宮中一來說傅珩發了火，他倒是不得不馬不停蹄地趕到宮中。
半路上倒是也剛好巧遇了同樣馬不停蹄的韓玉竹，兩人倒是都對這口諭有幾分糊塗，想不起最近是出了什麽大事，可是又想起傅珩的性子，倒也直覺不是小事。
於是兩人便是一路猜測著，一路有些心驚膽戰地到了宮中，而一踏入龍軒閣，倒也是的確能夠感受到那沈重壓人的氣氛。
“叩見皇上。”孟林與韓玉竹一同跪下，卻在低下頭之前看了看應無痕，卻是並未什麽示意，都是心中更加奇怪了。
“先起來吧。“傅珩轉過身，看了看二人道。
“謝皇上。”兩人一起身，擡眼便可輕易看出傅珩的神色不郁。還是孟林先開口：“皇上，可是有何煩憂之事？”
韓玉竹也疑問地看了看傅珩：“難道是出了什麽大事？”
傅珩因為二人的話倒還是餘怒未消，看著兩人道：“她竟然想要做回沈長瑜，就算是我如今這樣的境地，卻是也留不住她。”
兩人聞言，倒是頓時明白了傅珩話中之人說的是誰，又為何如此失態了。
這麽多年，他們也都不是傻子，傅珩對於“寧繹”的感情，或許最開始的確是兄弟之情更多。可是這“寧繹”變為了女子之後，那份感情便斷然不會那麽簡單了。何況這三年中，傅珩為了她做了多少事情，他們縱然不是局中人，也同樣是有所感，也就自然能夠明白對於“寧繹的一切，傅珩是怎樣的在意。
“皇上不妨細細道來。”韓玉竹不由得安撫道。
傅珩似乎也因為有人相訴，微微地沈了沈氣說道：“她醒了。”
韓玉竹與孟林挑了挑眉，這倒是個消息，原以為她還要再過幾日才肯面對種種，倒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醒了，還動作如此迅速地就惹得傅珩失去了耐心。
“只不過，她開口向我提的第一件事情拜師不願再做寧繹，而要做回沈長瑜。”傅珩想著她說出此話時，仿佛真的要決然放棄一切的神情，便是又不得擰起眉頭：“我與寧繹的聯系她便是想要全部斬斷，倒是真的只想做個沈長瑜一般。”
此時，韓玉竹與孟林才明白了傅珩為何如此惱火的原因。對於傅珩來說，雖然今時不同往日，可是“寧繹”一名在他心中必定是有抹不去的痕跡，那些恣意瀟灑，共同步步謹慎，彼此信賴相處的日子。其實就算不是傅珩，韓玉竹與孟林此生也必定是難以輕易忘記。
倒是可想而知，說話之人心中的決絕之意，是怎樣傷到了聆聽之人。
而或許傅珩其實更為擔心的怕不是此，天下皆知這寧繹是譽王門客出身，與譽王頗為親近，否則也不會隨同征戰。如今這寧繹若是不想做“寧繹”了，那麽傅珩便是少了能夠與她這般被聯系起來的機會，而若是斷了這樣的聯系，只怕她想要留住她就是難上加難，她也就徹底的變成了一個與他沒有什麽關系之人，也就有了足夠的理由去選擇與尋找新的人生。
說他自私也罷，說他膽怯也罷，偏偏是在她面前，他如此優柔且自卑。
“她是說不願做寧繹，要做沈長瑜？”韓玉竹卻是想到什麽一般，開口確認道：“那她對於”寧安“這個身份，又是如何思量呢？”
傅珩一挑眉，他倒是忽視了這點，她也的確沒有說如何安置她對於錦城來說“寧安”的身份。只不過想起他質問她是否在意當年之事時，她的幾分猶豫與否認，倒是也看得出來她未必是已經打算好如何面對的了。
“若是她從寧繹變為沈長瑜，真的只是希望有一番安然平靜的生活，那麽她或許也不會成為“寧安”。”孟林與韓玉竹皆是知道那晚所發生之事的人，而他們也都明白“寧安”二字同樣代表的是怎樣的跌宕與辛苦。而按照他們說認識的“寧繹”的性子，縱然有這樣翻天覆地之力，卻是沒有這樣“舞風弄月”的心思，如此她會放棄了“寧繹”的身份而選擇“寧安”倒是不甚可能。
“你說得倒是不錯。”傅珩點了點頭，看了看孟林，微微地松了幾分眉頭：“而且仔細想她對我所說之話，她記起了”和光”二字，猶記得當年他們一同的行事，必然也就是恢覆了記憶。而她恢覆了記憶，那衛央與衛玠對她三年的欺騙，她便是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孟林點了點頭，倒是頗為讚同這種觀點，然後道：“既然如此，真的讓“寧繹”變為“沈長瑜”也就沒有什麽不好了。”
傅珩挑了挑眉：“你可有什麽想法？”
“或許她不是不願意做我們記憶中的那個寧繹，而是不願意再做天下人的寧繹。”孟林說道：“我們不妨就順遂了她的心意，就昭告天下說寧繹因病而亡。”
“到底她還是無法斬斷她與我們之間的聯系。”韓玉竹也似乎明白過來：“畢竟沈長瑜出身沈家，而沈家又與皇家怎能斷了聯系。”
“再加上，對寧繹有意之人，皇上卻是不要忘了極為重要的一個人。”孟林說道。
“蘇景行。”傅珩卻是立即想到了他：“她若不再是寧繹了，便是與蘇景行也了無聯系了，而我卻是可以因為她是沈長瑜，與她重新相交。”
“所以就算是要費一番周折。”韓玉竹道：“可是能夠避開蘇景行，能夠把不管是寧繹還是沈長瑜的她留住，卻也是極好的。”
傅珩想到此處，倒是終於笑了笑。他的確是一直把蘇景行當做強敵，如今她既然是有心拋卻一切地做回沈長瑜，那他就順她的意思。可是沈長瑜是將軍沈長瑜的千金，而如此的出身與為人所傳的美貌，便是既有資格成為站在他身旁的那個人，甚至於比任何人都喲了資格。
而孟林與韓玉竹，好不容易是將這件事情給理得清清楚楚了，到底是傅珩心情開朗了，眾人的日子才會好過。
只不過孟林倒是也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不禁擰了擰眉道：“可是，還有一件事情微臣不得不提醒您。”
傅珩挑了挑眉，卻明白孟林如此慎重也必定不是小事：“你說。”
“您對寧繹的情意，我們都明白，也知道您對她希望有怎樣的安置。”孟林說道：“可是您不要忘記了在您的後宮之中，尚且有一事不明。”
傅珩這才斂了斂方才臉上氤氳的笑意，他知道孟林說的是誰？此事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要瞞著誰。
暮煙的身份終究還是他應當解決的問題，雖然這三年她似乎一直都勤勤懇懇，並沒有與誰相勾結的跡象可是他也知道當年她來到他身邊，必定是有打算而來，否則當年寧繹也不會那樣提醒他。只不過，她究竟是哪一方的人，現在似乎也是到了必須要弄清楚的時刻了。
她的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遙記得當初她沒有恢覆記憶是，便是因為暮煙而對他諸多逃避。如今就算她恢覆了記憶，他若是不能給暮煙一個好的安置，必定也會成為他與她之間的隔閡的。
而如今，或許最高弄清楚的，是傅澈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這暮煙究竟是為何而來？
傅珩沈了沈眉，便是忽然將方才的笑意與怒氣都一掃而盡，變為了最初的屬於帝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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